客人到来的第一晚,孙府一反常态的闹腾,老夫人不愿掺和在小辈的事情中,早早回了房间装睡。
春溪院儿里,谷奚风一个大跨步从门口飞进来,直直冲着岳朗星扑上去。
在大宅里养得细皮嫩肉的贵公子扛不住皮猴子的重量,被撞了个后仰翻,倒下去的时候脑袋顺势又磕在了及膝高的花台上,痛的他发不出声来。
谷奚风没料到他这么弱,意外的怔愣在原地,后怕之余有些不知所措,就连孙乐容都被震惊到。
她知道岳朗星的到来是母亲安排的,并不想太为难他,总不好让大家面上过不去。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岳公子扶起来。”
垂着脑袋不敢动作的侍女终于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地上的人。
“小姐,有血。”
一声惊呼将孙乐容喊来,灯烛的光清晰照在地上,花台边角锐利无比,上面沾染星点红色水印。
岳朗星晕晕乎乎站在一旁,抬手扶着脑袋,即便脸色渐渐惨白,也仍旧笑着说没大碍。
“你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孙乐容指了指谷奚风,留下恶狠狠的警告,一脸歉疚的跟上岳朗星。常来孙府看病的大夫又在深夜赶来,这一次却不是替调皮的小风公子。
“小姐放心,只磕破了表皮,好生养几天就会痊愈。”
送走大夫后,孙乐容回到客房,软榻上,岳朗星正靠着发呆,见到来人又要下地。
“给孙姑娘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他认真的赔罪道歉,但分明不是他的错,看着人真诚的眼神,孙乐容想要赶他出去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一咬牙,还是让人留在了府里。
她从小院出去,谷奚风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揪树叶子,小矮树一边枝叶繁茂,一边空荡无一物。
“你的手就那么欠,祸害完人还要祸害树?”
他并没有如往常一样高声反驳,神色严肃的站起来,小心翼翼问,“阿姐,岳朗星……没事吧?”
“对人方尊重点,谁叫你直呼其名的,”孙乐容见他垂头丧气,神色有些紧绷,叹息一声答他:“人没什么大事,就是得休息几天。”
谷奚风重重吐出一口气,肩膀立马塌了下去,他终于放心了。
“还好他没傻,不过我轻轻一推,他怎么就撞破脑袋了呢?”
孙乐容刚消的火噌一下又冒上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胳膊抡圆了往他身上打,谷奚风吃痛躲开,不解的看着她。
“你那是轻轻吗,我这也是轻轻,那你喊什么疼。”
谷奚风不敢还嘴,揉着痛处主动跟在后面,默默听着孙乐容的训诫。
“明日记得去给人赔个不是,态度好些,若是叫我知道你又动手,我非得把你扔出孙府去。”
被震慑住的人连连称是,听话的样子总算像个乖弟弟了,孙乐容不由心累,若是他一直保持这一面就好了。
处理完争执,孙乐容回到房里,首先向着方桌而去,果不其然那里摆着一封信。她打开随意扫了几眼,与心中所想无差,母亲还是一样,写来写去都是那两件事。
方才费了一通口舌,她倒了温水润口,睡意上头,茶杯被搁在一旁,水波荡在杯壁上,一圈圈循环往复。
母亲说的第一件事是让她回家,回宴京的家。
她自离开宴京后再甚少回去,只年节去小聚几日,其余时候在广宁,在闲山宗。
这种几处奔波的行程持续了好几年,直到去年夏,她年轻气盛,一个大意中了对手埋伏。
当时,孙乐容全身大大小小十三处伤,人被带回来时已经意识微弱,广宁城的大夫都来号过脉,皆道是回天乏术。
孙老夫人不忍孙女早早丧命,一封书信去往宴京,周愫带着大夫日夜兼程赶了过来,历经半月才算保住了孙乐容的性命,而后她又将养了半年直至完全恢复。
也是那一次,周愫知道了自己的女儿终日里都在做什么,这分明是刀尖舔血的日子,哪有信中说的那般自由美好。
她再不肯孙乐容留在闲山宗,铁了心要带她回宴京,要重新教导她,让她成为高门大户的正经小姐。
母女二人的矛盾从那时开始积聚,谁也不肯让步,后来,甚至想强行带着孙乐容离开广宁,母女间微弱的情分也耗了个干净,还是老夫人出面化解,孙乐容这才留在广宁。
至于这第二件事,便是孙乐容的终身大事,周愫想找个好儿郎让她快些成婚,然后收收心待在家中安稳度日,再不去碰那些流血的事。
可孙乐容从小就生活在广阔天地,丝毫不愿被宅中琐事绊住脚,于是,整个宴京的好儿郎都被她得罪了个遍。
眼看京中无人可选,周愫又将注意打到别的地方,她娘家嫂嫂有个侄儿,长得眉清目秀,性格也是相当温和,这个人正是岳朗星。
于是,周愫费尽心思地撮合二人,如今竟是让人寻到广宁来了。
孙乐容没办法改变母亲的想法,只好对岳朗星恶语相向,以希望能赶走他,可她低估了岳朗星的执着,数次言语争对都没劝退他。
休息了一夜的岳朗星精神饱满,从床上坐起来,却因动作太快感到眩晕,心下一急抓着帘帐静缓。从床榻边起身后,岳朗星拉开立柜的门,从包袱里翻出块白玉牌,那是他要送给孙乐容的。
“岳公子,您起了吗?”端着铜盆的侍女在外等候,听见房里传来动静才叩响了门。
“嗯,你们且先等会儿。”
他将东西放回去,穿好衣裳后拉开门,一切收拾妥当,侍女就要替他换药。不料,外面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人。
“小风公子。”
谷奚风私底下是不让侍女向他行礼的,但在外客面前,侍女还不敢不尊主子。
“那个,岳公子,你今日好些了吗?”
谷奚风扭捏的开口,往日里惯常讨厌岳朗星,十次里有八九次都要说话呛他,可如今的确是自己伤了人,且阿姐说了让他道歉,他不敢不听从。
“昨日的事,我一时没收着力,让你受伤了,实在是愧对,还请岳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吧。”
岳朗星见他弯腰赔罪,再也不好坐着,不顾脑袋上还没缠好的布条,站起身去扶谷奚风。
“无事无事,是我没站稳才磕到花台上的,小谷并无错。”
小谷……真不好听啊,谷奚风暗自腹诽,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也不多留,如今已然看完他道了歉,阿姐交代的任务完成了。
“那你好好养着吧,我走了。”
刚出春溪院,迎面撞见管家急急来寻他,说是有人找。谷奚风在广宁朋友众多,但寻到孙府来的还是头一个,他猜了所有人,直到在府门前见到杨俟清。
“清哥,你怎么来了?”
“来广宁这么久了,自然是要来拜访一下,怎么不欢迎我?”
“清哥你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来接你了么。”
谷奚风把人往府里迎,阿姐今天去看马媛笙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只让人去请了老夫人。
“祖母,这是清哥,我跟阿姐的好朋友,先前救媛笙姐也有清哥帮忙。”
杨俟清敛衽行礼,恭敬问安,面对老夫人的家常询问也从容回答,举动间透露不凡气息。
三言两语说尽,孙老夫人回去侍弄她的土地了,留两个年轻人自己找乐子,只叮嘱了谷奚风别太调皮,免得遭孙乐容的打。
但他正值好动的年纪,是决计不会老实待在室内的,他问都不问拖着杨俟清往外走。可惜,今日晴空无云,最是晒人,二人很快就待不住了。
“清哥,我们去水榭那边,那里凉快。”
既要去水边,谷奚风让侍女切了瓜果来,他们去到水榭时,侍女也布置妥当了。
孙府一角有个小湖,里面的水是从了别处流过来的,当初建府时并未填埋,就着它修了个观景湖。
回廊两侧高大乔木林立,水里种着白色荷花,重重遮掩下湖上的小亭里格外凉爽,每每一到夏日,府上的人都爱来这儿。
“荟秋姐姐,劳你再给我们点支驱蚊香吧。”
侍女得令后,倾身跪坐在亭子一角,从香盒里取了香点上。
谷奚风忍不住要玩水,好好的石凳不坐,一抬腿跨上木制栏杆,双腿悬空在湖面上,偶尔轻点水面,惊扰停驻的蜻蜓。
杨俟清看的心惊,不自觉往后靠了靠,背过身子在凉亭中间坐着。
“清哥,带你去捉鱼,那里有我阿姐养的小鱼。”
听见要下水,杨俟清更是摇头拒绝,脸上隐约可见恐惧,仿佛下面的不是普通湖水,而是什么吞吃人肉的深渊。
“不了不了,你且去吧,我在亭子里就好。”
谷奚风记起他不会水,只以为他是单纯怕淹,忍不住上手去拉他,“放心吧,清哥,我不会让你摔进去的,而且那边的池子很浅,连腰都没不过。”
杨俟清还是不干,他躲避着谷奚风伸来的手,却不料撞上背对着点香的侍女,一个趔趄,他往旁边的湖里摔去。
“清哥,有水。”
谷奚风一声惊呼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也让杨俟清的心沉到湖底,事出突然,他连施展轻功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张扬五指,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手边空无一物,只能任身体向下坠落,直到停住。
杨俟清的心腾空跳动,犹如在心腔里锤鼓,却顿感不对劲,没有涌进鼻腔的水,没有冰凉的触感,最不对劲的是自己居然向上而去?
“孙姑娘?”
杨俟清睁眼看见了抓住自己的人,孙乐容上半身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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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杆,两手一左一右揪住他衣服。
黑发从两侧垂下,发丝扫在他脸上,躲避间转头,看到她手上青筋暴起,紧咬着牙关发力。
“谷奚风,来帮忙啊!”
孙乐容憋红了脸,可她实在提不上来人,只好叫谷奚风来。
她从外面进来就瞧见了二人,但并未上前打扰,离开时看清杨俟清脸上的恐惧,她心觉怪异,不过一汪湖水也值得害怕,可看见人掉进去的时候,还是踏着栏杆飞速而来。
“谷奚风,又打小鱼的注意,它们才刚住进去多久?”
谷奚风被抓了个正着,再不能张口狡辩,只好讪讪的笑,然后溜到一边去了。
孙乐容懒得管他,看见瘫坐在地靠着栏杆的杨俟清,端了凉茶递给他。
“你……真没事么?”
听见叫他,杨俟清总算缓过来,整理好思绪,脸上重新挂起爽朗的笑,借着栏杆发力站好。
“无事的,孙姑娘,刚才多谢你了。实不相瞒,我的确是有点怕水,让大家见笑了。”
孙乐容听他说起,才抬眼看了周边站着的几人,在她眼神扫视下,各自默默做事去。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人都有惧怕之物,何必借他人苦来寻自己的乐。”
可以么?他可以怕水么?可他本来不怕水的啊。
杨俟清身为皇子,从小到大听的道理都是他不能怕,他担着皇室责任,必须要让自己强大。
孙乐容的话让他思绪停滞,微微走神后笑着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孙乐容就被叫走了。
“小姐,岳公子在外面,说是有事找你。”
孙乐容差点忘了岳朗星,以为他伤处不适,点头说让人进来,然后又看向谷奚风。
“你再打我鱼的主意,我就让你也住水里。”
谷奚风说完不敢了,拉着杨俟清快速跑出院子,而后拍着胸口喘气,“阿姐怎么就回来了,差点被她打,还好岳朗星来得及时。”
“清哥,咱们赶紧走吧,阿姐太吓人了,可别在这儿停留。”
杨俟清也想快点离开水域,走得比谷奚风还快,两人刚出水榭没多远,就见一个侍女追来。
“小风公子,小姐说让你把后厨的柴劈完再走。”
显然,这是孙乐容给他的惩罚,谷奚风嘴上不服气,乱哼了一顿,但双腿老老实实的跟着去了。
杨俟清只好一个人闲逛,他看见一个陌生男子走过来,料想他就是岳朗星,长得倒是白净。
但岳公子心神不定,宽敞的小路上他走的奇怪,竟撞上了杨俟清,等他胡乱道歉离开后,杨俟清低头看见草堆里的玉牌。
玉牌的主人还不知道它丢了,看见孙乐容后,红着脸走了过去。
孙乐容问过他的伤势,见并无大碍,疑惑的看他,直白问出:“那你找我什么事?”
岳朗星不答,眼睛从孙乐容脸上移到她脚下的土地。
“孙姑娘,我……我是来,周伯母告诉我你在这儿,我是从宴京过来找你的,但我马上要走了……我想说,请你嫁我吧。”
一句话叫孙乐容触不及防,她甚至不知应该先开口拒绝,还是先动手将人打一顿,明明两人不熟,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不等她有所动作,岳朗星开始在身上翻找起来,可遍寻各处都没找见,焦急取代了脸上的欣喜。
“公子可是找这个?”
不知何时,杨俟清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的正是岳朗星的玉牌。
他伸手接过,小声道谢后又磨蹭回到孙乐容身边,“孙姑娘,我们岳家男女定情的信物……给你的。”
孙乐容当然没接,她将双手操在怀里,额头突突的疼,好不容易调整好语气。
“岳公子,我是有什么事让你误会了吗?是昨晚?那只是我身为孙府主人该做的,你千万别多想,我绝没有欢爱的意思。”
“我们肯定有什么误会,说清楚,今天一定要说清楚。”
孙乐容每说一句,岳朗星的双眼便暗淡一分,直到一句也听不下去,他猛地拉住孙乐容的手,将玉牌强塞给她,“孙姑娘,你再想想吧,我先走了,你记得来宴京找我。”
岳朗星头也不回的离开,生怕晚一步就又遭到拒绝,徒留孙乐容一个人在原地瞪眼不解,从头到尾她都一头雾水啊。
直到杨俟清靠过来,她才不情愿的收起玉牌,想着以后还给人家,眼睛瞟到旁边越发靠近的人,沉声问他做什么。
“孙姑娘,要不跟我吧,保证也让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
杨俟清玩笑中参杂着一丝认真,弯腰凑在孙乐容面前,由着内心说出毫无用处的许诺。
接连遭受言语攻击的孙乐容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在杨俟清身上,然后手脚并用往他身上招呼,直到荟秋等人前来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