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潮湿的十二月初,天气阴冷。
陶祝窝在被窝里看着最近刚买的书,恍惚间想起一些东西。
她曾看过一本大谈特谈人体思想的书,书里写人在恍惚的时候记起来的东西便尤为重要,一定是自己忘记了的,或是,丢弃了的。
那书里的内容在脑海里愈发清晰,陶祝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开始放空,眼珠里映出书角的纯白色页角。她慢慢感觉到身体像是悬在天上,是落不到实地的滞空眩晕感。
她眼前飞速掠过许多不可名状的光景,最后一点点聚焦在她的高一,那个分班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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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天气微凉,没开暖气,却令人感觉格外的燥热。
分班后第一天的晚自习,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正兴奋地打着招呼,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讲着小话。桌椅挪动碰撞的声响,水笔在白板上润滑的写字声,无数夹带着笑声的悄悄话聚拢在一个空间里,最终形成了不小的声音。
由于是分班第一天,班主任睁只眼闭只眼地没去管,专注写着今天的班会主题名——《我们如何走进明天》。
下面紧接着写了一行小字——我的未来不是梦。
陶祝的座位分在了教室窗边,她漫无目的地环望着教室四周,想熟悉一下教室环境。
她的目光略过白板,上方的励志标语,白板两边贴着还未撕下的旧成绩表,接着落到摞满整个教室角落,即将要分发的教科书上。陶祝看了两眼教科书的名字,眼睛一抬,突然与望外面的一个男生撞上了眼神。
两人互相盯了几秒,陈知流随即错开目光,透过雾蒙蒙的窗子朝外望着。他的眼睛耷拉半垂着,任由室光掩着神采,眉目间透着一股疏远的气息。挺直的鼻梁上淌着一道白炽灯射下的暗淡白光,映着鼻骨上那颗显眼的小黑痣。
陶祝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兀自低下头做着作业。
她听过他的名字,陈知流。
陈知流在初潭高中名气挺大,即使之前不在一个班,也断断续续地知道一些他的事。
青春期的男女生中间出现一个长得好看出众的人,难免会引起一些反反复复的话题。比如上次的月考考了第几名啦,喜欢什么东西啦,平时都会干什么,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之类的。
从跟他对视的那短短几秒,她下意识地觉得陈知流不怎么爱说话。他神情淡淡,黑黑的眼珠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对身旁的声音似乎闻若未闻,只专注望着窗外早已黑下来的天。
陶祝跟着也朝外边瞟了一眼,黑漆漆的一片,一颗星星也无,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班主任在白板上写完字,拍了拍手,在台上大声询问着班级干部的任命。
“班长,副班长,心理委员,宣传委员……有没有人要主动报名?”
同学们都挺踊跃,只是落到最后班长的时候,倒是没了声影。班主任也没有再问,像是默认似的点了陈知流的名字后便宣布结束。
“祝祝,”刚认识的同桌沈穗已经与她熟了起来,碰了碰陶祝胳膊,“你带了伞吗?感觉要下雨了。”
“带了,”陶祝的位置距离门口,她指了指在门口堆放着的许多伞,“你没带吗?”
沈穗摇摇头,红着脸道:“带了,只是想如果你没带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下次或许可以。”陶祝笑着指指自己脑袋,“我这人忘性大,只是今天难得带了。”
没过一会儿就下起了雨,雨丝顺着风飘进了教室的走廊,雨势渐大,教室里的热气很快散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的冷风从敞了条缝的教室门口卷着旋吹了进来。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同学们朝门口一拥而上,瞬间变得混乱得很。四十几把雨伞被翻来覆去地拿找,等到陶祝去拿的时候,只剩下零星几把伞了。
她一眼望到自己的伞,正准备去拿,那把伞突然一个男生拎起来,他目不斜视地朝门外走去,正是陈知流。坦坦荡荡的样子倒不像个偷伞的。
陶祝见他的样子迟疑一瞬,又瞥了眼剩下的几把伞,突然发现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伞。
她拿起伞看了看,她自己的伞挂了个小熊吊坠,这把伞没有。
估计是拿错了。陶祝叹了口气,教室在一楼,走出去很容易,她看见陈知流已经撑开伞走进雨幕里,连忙打开伞追上他。
“班长!班长!”陶祝连喊两声,“你拿错了!”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脚步一顿,有些惊讶地回过头。
似乎是因为隔着雨幕,声音模糊不清。也不知陈知流干了什么,他的黑框眼镜上不少水汽,见陶祝喊他,遮在水汽后的乌黑眼睛眨了眨。
“你拿错伞了。”陶祝指着他拿着伞的伞把上的吊坠,“这是我的。”
他垂眼看了下吊坠,低声说了句“抱歉”,默默把伞递给陶祝。
陶祝眼见着雨淋到他身上,一边赶紧把手中的伞给他,一边接回自己的伞:“没事。”
她抽走伞的时候吊坠的线突然卡在陈知流的食指上,陶祝一时还没发现,又试了几次。
“等下。”陈知流抬手做着按住伞柄的动作,随即低下眉屈着手指从线里抽出。
陶祝的手被他虚虚地半笼着,只是一个停在半空的动作,可冰凉的手背突然感受到暖气的靠近,她一个激灵瞬间松开了手。
陈知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向下落的伞给她。
“谢谢班长。”陶祝有些不自在地道了谢,撑着伞从他身边走过去。
初潭高中旁边有一批学区房,位置紧俏,走一个路口转角就到。陶祝已经在里面住了半年,熟门熟路地拐了进去。
陶祝妈妈是个小有名气的音乐老师,这处又是全市学校最集中的地方,附近陶母的学生不少,时不时还会请几个学生到家里来做客。
家里除了陶祝的卧室其余地方都放满了各种乐器和书籍,陶祝一打开门,刚要大声宣布自己分到了一班,一不留神就踩到了落在门角的一本书。
“妈!”陶祝俯身拿起那本书放在转角的木架上,看着正在厨房忙碌的陶母,“你把门口这个书架换个地方吧,上面的书总容易掉下来。”
“不行,”陶母手里还提了个汤勺,闻言赶紧转过头,“放这么久都已经习惯了。”
陶祝见干涉不了,默默溜到客厅拿了个水果,自顾自道:“这几天你的学生怎么不怎么来了?”
“你这重大时机,来了不是打扰你学习?”陶母摇摇头,“不过你也得找时间练练歌,别废了就行。”
“知道了。”陶祝咬着苹果含糊回答着溜回房间。
她躺在床上滑开手机,点进一个叫“R音”的音乐app,然后打开了自己的主页。
一个星期前,她在上面发了首自己唱的歌,不过没什么人听,更没有评论。
陶祝看着今天评论那栏突然多出来的小红点,有些意外。
她点进评论内容。
rain:好听。
这条评论孤零零地躺在里面,陶祝反复上下滑了滑,确定是真的后,手忙脚乱地开始给她的第一条评论回复:“谢谢!”
她忍不住点进rain的主页,结果发现什么也没有。又看了看他的听歌列表,也只有刚刚那一首歌。
陶祝静默一瞬。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人机??
白高兴了。
陶祝灰心丧气在rain的主页点了个关注,想着人机就人机吧,好歹也是第一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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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了这儿,陶祝突然清醒了几分,思绪像是陡然间从那个时空抽离,眼神也随之一点点清明。
她长吸一口气,本来发胀的脑袋不知怎的也开始痛起来。
怎么会想起陈知流了。
忘记的,丢失的。是他?
陶祝迅速合上了书,只觉得不可能。
她记得上次见陈知流的名字还是在前几年寒假,她正准备将毕业论文交给导师,隔壁的两个导师在那讨论着一些事。
她本来是没打算听下去,可名字就那样钻入她的耳朵里,躲也躲不掉。
“陈家那孩子怎么样了?”
“陈知流啊,那孩子不是正准备出国留学嘛,听说日子都订好了,两三个月后。”
……
就像高中那样,两人即使没了交集,她也还能从旁人的口中听到一些他的事情。
他现在估计正在国外吧,陶祝想着。
当年的高考状元又怎么可能混得差。
她起身给自己泡了杯止痛药,躺回去后药效还没开始发作,脑袋又疼得实在睡不着,只能坐起来休息着。
或许是因为刚刚想起的缘故,陶祝拿起手机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点进好久都没用过的“R音”。
她就在里面发过一首歌,后面陆陆续续有些人评论,不过为了纪念还是把第一条评论置了顶。
陶祝再次点进那个人的主页,仍旧是空空荡荡地没什么记录,不过想想是人机的话,倒也正常。
她返回自己的页面,按着格外痛的眉头,发了一条动态。
——“头痛。”
陶祝看着发出去的那俩字,感觉自己的语言有点冷淡,实在是表达不出自己的难受,想了想还是编辑了一下。
——“头痛TT”
发完之后本来想放下手机揉揉头,突然屏幕震了一下,跳出一条消息。
rain:哭了?
陶祝:“……”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人机吗?!
难道她以为了七年的人机实际上是真人吗?!
陶祝不可置信地又点进他的主页看了看,一无所获。
……
好吧,时隔七年突然破了案,她竟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手机突然又弹出另一条微信消息,工作上的。
“小陶,后天就要去c市演出了,你身体好点没?”
“谢谢姐,”陶祝还沉浸在rain给她的震惊中,按住键盘,思索了好一阵,才回复道,“应该行。”
她刚从上个公司解约不久,现在加入了一个叫AfterSunset的公司,周姐则是AS的经纪人。
周姐回:“那我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陶祝利索地退出来微信,发现R音里又多了一条她的评论,仍是在那条动态的下面。
rain:生病了?
这人难道是她的粉丝吗?
陶祝盯着这条评论,想着七年老粉,实在难得。
她秉着必须宠粉的心态,回复:“谢谢关心,没事的。”
陶祝等了一会儿,对面却是没有再回复了。
难道看见回复是太激动了?陶祝默默想。她放下手机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消息。
“怎么回事?”陶祝有点摸不准了,之前不都是秒回的么。
不知是药的缘故,还是今天受到了不少震惊,陶祝拿着手机靠在床头莫名有了睡意。她伸手打了个哈欠,将手机随手往床头柜一放,窝进被子里睡了起来。
当时针指向半夜十二点。
陶祝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rain: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