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昏暗得有些压抑,监护仪屏幕跳动着幽绿的光,在那张覆盖着面罩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这么黑…他就这么待了一下午吗?你皱起眉,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白炽灯光瞬间填满了每个角落,Nikto 还没适应这种侵略感,那双原本直直盯着门口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原本似乎想在灯光亮起前调整一下坐姿,却因为动作太急猛地扯到了伤口。他肩膀剧烈一缩,喉咙里压下一声喘息,指尖瞬间抓紧了身下的床单,粗粝的布料被勒出了褶皱。
你的心微微刺痛一下,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但面上没显出来。你端着餐盘走过去,把它搁在床头柜上。
Tom 跟着你走了进来。
“生命体征平稳,除了下午心率快过一阵。”Tom 站在床边,把那份登记表递给你。
你低头接过,垂下的视线在不经意间划过 Nikto 还没松开的指关节。
“左腿引流液四十毫升,颜色变淡了。”Tom 拿出手电筒晃了一下挂在床边的袋子,“输液还剩一瓶半,滴速我调慢了一点。每隔四小时测一次体温,他现在还有点低烧。”
你点点头,笔尖在记录本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工整,以此来压下你那些波动的情绪。
“晚上六点、凌晨三点,记得重新给伤口换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Tom 交代完,便离开了。
门关上的刹那,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Nikto 依然盯着你,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面罩下的呼吸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听得异常清晰。
你拖过旁边的圆凳,木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在他床前坐了下来。
“Tom说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你直视着那张冰冷的面罩,语气平淡,没有太大的波动,“为什么不吃呢?”
Nikto 猛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像下午那样冷硬地回击,缓缓低下了头,盯着床单上那道刚才被他自己抓出来的褶皱,一言不发。他显现出一种笨拙的局促,似乎真的找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这种自虐般的倔强。
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气消了大半。你没再说话,伸手把托盘里的那份温热的餐食端起来,搁在床沿。
“你不饿吗?”你轻声问了一句,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拆开餐具,“反正我有点饿了。一起吃吧。”
你给了他一个最体面的台阶,然后便低头专注地吃起自己那份食物,似乎真的只是在完成“吃饭”这项任务。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瓷碗的声音。
就在你咽下第三口饭时,你听见身侧传来细微的金属扣弹开的“咔哒”声。
动作很慢。
你没抬头,眼睛余光却不自觉地扫了过去。他正慢慢摘掉下半张脸的面罩,露出下颚,线条冷硬、此刻因为低烧而透着不正常的红晕。他沉默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口饭塞进嘴里。
他吃得很认真,像是要把下午错过的分量都补回来。
你借着低头的动作,飞快地用余光偷看他。他半垂着眼睑,被灯光投射下的睫毛阴影打在眼窝处,显得有些疲惫,又有些乖觉,你握着勺子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你没再说话,病房里陷入了一种协调的安静。
你们各自吃着手里的饭。没有白天的坏情绪,也没有刻意的讨好。
你原本只是很单纯地在嚼着米粒,脑子里或许还在盘算着待会儿的输液量,视线却下意识地往他的方向晃了一下。
就那一下。
你的目光毫无防备地撞进了那双蓝得深邃的眼睛里。
Nikto 根本没来得及撤回视线。那双正在看你的眼睛,在你转头的一瞬间乱了方寸,他整个人僵住,像是被抓了现行的窃贼,瞳孔骤然紧缩。
然后猛的低下头,他像是为了掩饰这种狼狈,泄愤似地从碗里狠命划了一大勺饭,塞得腮帮子微微隆起。他没再抬头,盯着碗里的米粒,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绝密情报一样。
你握着勺子的手指松了一下。
你继续吃自己碗里的东西,但在低头的那一瞬,你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牵了牵,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咽下最后一口温热的饭食,你放下勺子,抬起头查看液体,输液瓶里的药液只剩浅浅的一个底,透明的滴管里,液滴落下的速度似乎因为瓶内压力的减小而变得迟缓。
“吃饱了?”你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平淡。
Nikto 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喉结上下滑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你撑着膝盖站起身,凳子腿在地砖上蹭出一声闷响。你没看他,径直走向床头另一侧的小推车。身后传来细微的、刻意放轻了的瓷器碰撞声,他正抓紧时间吃掉碗里剩下的最后几口。
你背对着他,撕开了一次性注射器的塑封包装,指尖弹了弹针筒,发出两声清脆的“嗒、嗒”声。针尖刺入橡胶瓶盖,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在这间隙里,原本规律的咀嚼声消失了,安静了。你身后那个原本还在忙着填饱肚子的男人,似乎也随着你抽药的动作屏住了呼吸。nikto手里的勺子还抵在碗沿,但那种吞咽的频率无意识的变得缓慢。他直直的盯着你看,即便隔着几米的距离,他的目光固执地、毫无遮拦地钉在你的脊背上。
你故意放慢了推注气泡的动作,直到确认药液已经完美地充盈了针筒。
突然,你毫无预兆地猛然转过身,视线直切向他的脸。
“你看我干什么?”
你的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撞击着水泥墙壁,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点点不容回避的试探与审判。
你们的目光撞在一起,他瞳孔缩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盯着手里那只空碗,一言不发,只有起伏不定的胸口出卖了他此时那股快要破胸而出的局促。
你站在侧面,清晰地看到那抹暗红从他作战服边缘的脖颈线开始,像是一团在雪地里烧起来的火,顺着下颌线条一路蔓延,最终彻底占据了藏在阴影里的耳尖。
那抹红在灯光下显得突兀,甚至带着一种因为窘迫而产生的轻微颤动。
你看着他那只红透了的耳尖,心里那点“被无视”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可一想到他下午那副死硬到底的德行,又觉得这副不说话的闷葫芦样实在有点讨人厌。
你没再多废话,拿着配好的注射器走过去。
“咔哒”一声,你利落地换下了已经滴空的旧药瓶。新的药液顺着导管重新有节奏地跳动起来,透明的液面映着灯光,晃出一道细细的影。
你把换下来的空瓶攥在手里,没急着走,侧过身,视线直接落在他的面罩上。
“我发现你经常偷看我。”
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一枚投进水里的石子。
Nikto 依旧盯着那只空碗,指尖在碗沿上摩勒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却没有半点反应。
“我都看见了。”你放慢了语调。
“……没有。”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底气不足。
你听着这声生硬的抵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短促的笑。你稍微往前凑了半步,稍微弯下腰,歪着头去捕捉他的眼神。
“我都看见了,你还不承认?”
离的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面罩边缘散发出来的、由于羞窘而升高的体温。
Nikto 的脸红得已经没法看了。那抹暗红几乎烧到了脖颈根部,他在你这种直白且近距离的注视下彻底缴了械,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憋出来,干脆自闭地垂下眼睫。
你见好就收,直起腰,把话题转得毫无预兆:
“你刚刚……吃饱了吗?”
他明显愣住了,机械地顿了两秒,随后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看着他这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顺手收起他床头那个已经见底的饭碗,连同自己那份一起搁在托盘里。
“谁让你中午不吃饭的?”你冷哼了一声,把托盘稳稳端起来,转过身往门口走,“饿着吧。”
你没再看他,端着空盘子拉开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