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区没水了，失去灵器护佑的琪琪湖成了一个冻土坑，习惯凿冰取水的本地人不得不在冻土上施工，水泵从地下抽出来的水里泥沙混着冰碴，不能用。
74区与关内73区协商开闸调水，捡干净湖里的骨头等水来还要一周，没办法又问75区，75区更穷，两区合计探探76区的底联系碧山局。
“咱们局成香饽饽了嘿，邮件没少发，也不见送点好吃的好喝的。”
“都一样穷，他们指着咱，咱指望不上旁人。到现在也没见国王级别，也不待见咱呐！”
“咱们局加一块不到二十个人，宴老头和三个孩子都不在，局座忙着挣钱养咱，咋都求着咱，咱还过得那么惨？”
“那比枪好使的东西在人家身上，咱说话能算数吗，白长那么大个也没装下脑袋。等信儿吧，人国王肯定憋大招呢！”
碧山局的男女老少裹着冬衣修暖气片，瓜子花生八宝粥伺候上，天塌下来也不耽误唠嗑。
“雪又下上了，宴老头回来吗，给他们留些碳。”
“76区应该有新能源，裂变能源还是异象科技，反正挺贵的，没用过。如果总统继续执政的话，或许有一天我们就能用得起。”
“现在是皇帝陛下了，皇帝管这个不？”
雪下大埋了许多话，76区的国王级别迟迟不放话，7961异象里一片欢腾，人们猜测荒舟是故意的。
荒舟不急就是还没到出底牌的时候，耗着也不怕，他像一颗钉子楔进政变中，两个大国都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如果不办问题更大。
天还没亮，大理石议政厅洒扫了三遍，扫地机排出血水继续工作。
「姑姑：你必须回来了。」
「姑姑：三天之内，我要在公馆见到你。」
「姑姑：杜星娆的定亲宴你要露面，她的形象有利于PSA，准备好自我介绍。」
「祝无虞：是。」
公放大屏幕上的对话框关闭，古典幽静的年轻人坐在会议桌尾，两旁审视的目光变成仰望，而他像被砸过鸡蛋，壳碎了，淅淅沥沥的蛋液淌了满脸，人们发现砸错了又一拥而上将他擦拭干净。
祝无虞全程安静，对奉承的话没有回应。
这种平静和安静极其可怕，它盖过了破绽，人们无处下手，直到说出令他满意的答复，安静才被融开一个口子。
“我们立刻缉查代号虹市，收缴异象。”
祝无虞依旧端正地坐着，两只手放在桌上交叉，睫羽遮盖垂下的海色眼眸，他如此年轻又如此令人捉摸不透。
“呃，庄园不合理租用土地的情况我们也会彻查，但是种植「霜瓜」和「水晶果」的收益远不如经营庄园，会有很多富人来消费。”
这是一个隐形的链条，兔子老板的关外庄园接待关内来的客人，出了关隘他们在贫瘠的北境为所欲为，新废土的贫富差距让内陆的穷人在这里变成富人。
北境苦，严寒冻土，74区之后的区民用预制食品挣扎在温饱线，谁会拒绝呢？于是被所谓的富人骗了，心甘情愿地接受骗局。
他必须回去了，在这里无法展开拳脚。
祝无虞抬眼看说话的人，“你叫什么？”
那人心里咯噔一下，“张黔”。
“你负责处理庄园占用耕地，总局调两个高净值异象，一个移动工厂，一个种植养成。我要看到结果。”
“是！”
人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弹窗弹出立刻引起注意，所有人收到一模一样的垃圾信息，点开是某个人的个人信息。
乔誉闻，男，27岁。身高188cm，体重95kg，三围114/74/96，体脂率较低。
未婚，已注射D型变剂。
登记私产800平乡野别墅、越野车、重卡房车。
户口变迁天池山属地乔家至碧山属地。
还在云上遨游的夜猫子们立刻对信息的主人展开讨论，不一会儿出现「寻找离家出走的大扔子神秘男」标题专帖。
「我草，谁啊，这么帅，练这么好？」
「只有我关注114吗？」
「体检照片好粉，是C吗，未婚状态，找对象吗？」
「细说“好粉”，热饮的网友私个图，我也嘬嘬」
「天呐，plq好变态。」
「北洲服务器沦陷了吗？」
「可怜的哥们，碰上黑客攻击了吧。」
祝无虞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果然听到隔壁审讯室乔誉闻暴怒。
技术员操作失误把乔誉闻的部分信息发给北洲全境的民众，他摘下蝇眼目镜难以置信，“不是我，有黑客正在入侵云端系统，我重建墙的时候被瞄准了！”
乔誉闻质问：“我要接受吗？那不是你们应该负责的吗！十分钟，我再给你十分钟，全部撤回！”
现在是凌晨，大部分人还在睡觉，十分钟之内撤回还能挽救。
技术员又投入战斗，“黑客设置了链接强制有效时间，三十分钟后才能撤回。”
乔誉闻一手盖住脸，三十分钟能留下多少痕迹，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位置，他做的每一单生意都可能成为正中眉心的子弹。
“你们想害死我！”
张啟元如坐针毡，“稍安勿躁，这里是异象局，不会有事的。”
“这是第100次，你们没机会了！”乔誉闻情绪失控，他满脸涨红大喊：“祝无虞！祝无虞！”
祝无虞跑到审讯室门前暴力开门，张啟元见到他立刻站起来。
“人我带走。”
乔誉闻夺门而出，门口的冷风袭来他猛地抽噎立刻找车钻进去，趴在方向盘上身体一下一下抽动。
祝无虞站在车门口思考怎么安慰，这样的玛门他没见过。
“别碰我！”
祝无虞收回手，“好。”
「003：600心态值，重建个人信息墙，屏蔽新废土所有电子追踪手段，一分钟之内完成。」
“成交。”
乔誉闻哭了一阵，应该是哭，祝无虞没办法判断，他面对的不是熟悉的玛门，而是从七岁被迫离家报过100次警的乔誉闻。
这不是他第100次想报警，是求助99次无果留下的一点余地。
他趴在方向盘上伸手捏住祝无虞的下巴，扭过头喉结滚了滚，红着眼睛问：“你为什么那么麻烦？”
只想要一点点甜头，一点点乐子，只尝一点点就有数不尽的麻烦。
祝无虞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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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望着他湿润的眼睛，捧起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抚摸，“不麻烦，我学会了，从前不懂的都学会了，不要抛弃我。”
蓝色如同一场浓雾朝他席卷，乔誉闻含着泪淡淡一笑，“你是我的吗？”
“我好吗？”
“还不错。”乔誉闻捏捏小孩的脸。
“好东西都属于玛门。”
祝无虞不懂浪漫，不会浪漫，乔誉闻觉得很好，没有任何添加剂不会油腻。
“上车，跟我回家。”
003接管驾驶，放下车椅，乔誉闻抱着胳膊躺下酝酿睡意。
祝无虞躺下依旧睁着圆圆的眼睛看车顶。
这次是我捡到你了，玛门，小小的还会哭的，还有弱点的你。
“誉哥，我卑鄙。”
乔誉闻闷哼一声把笑憋回去，他刚才难过来着，“何以见得？”
“我喜欢你对着我哭。”
乔誉闻真气笑了，“你们异象局的，唉，”他说累了。
“别说话了，到家叫我。”
“嗯。”
系统护航，一路平稳，乔誉闻在意识空间刷了一个小时烛火皱着眉头睡着。
新年将至，许多人家提前在门前挂灯笼，路上看到天灯一只只飞远与繁星比肩，无尽雪原上空的极光带像极了星云。
家乡，祝无虞脑袋里蹦出两个字。他在玛门的家乡，而他的家乡在未来、在光年之外。
在这里他有亲人和朋友，玛门说他不会明白的羁绊，他都明白了。
学会建立联系，学会和其他人相处，分得清依赖和爱。
他想玛门也分得清责任和爱，分得清吗，还是从始至终不想分清？
“你爱我吗？”
“……”
“一清醒就推开我。我不好推开……你能不能别害怕？”
“……”
祝无虞越想越委屈，他侧着望身边的人，“我是你的，你为什么怕我？”
乔誉闻也想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把人家怕出来阴影了？小孩两天一夜没合眼还有精神问东问西，是挺可怕。
“誉哥，你醒了。”
乔誉闻的心跳和呼吸把自己出卖，生理反应无法说谎。这就更可怕了，瞒不过。
“答应了不吵，一个人自言自语，我躺着也中枪，到底怎么你了？”
很多，但概括下来就是：“你不说爱我。”
乔誉闻：“说不出口。”
“为什么？”
“假。”
“嗯。”
这就接受了？
乔誉闻侧过身，两人四目相对，“小鱼儿，我对你不好，为什么还喜欢我？”
“只有一点不好。”
“哪一点？”
“不说爱我。”
乔誉闻“啧”一声，绕不开了！
“我们以前相爱吗？”
“我爱你。”
祝无虞不知道他们是否相爱，但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爱上了。
“我是混蛋吗？接受了你的爱意却没有任何表示？”
“在你的领地他们因你而敬重我，在你的领地之外他们因你而忌惮我。”
“听起来我没亏待你。”乔誉闻更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