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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今日之暄,是个弟弟

作者:车轮压线扣一百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冬至的那天,天黑得特别早,又下了大雪,明湘他们到了广武镇,就不再赶路了。


    广武镇临近年关又忙又热闹,军事防御的加固和为过年做的准备同时进行中,来往官员不少,不差赵暄一行人。


    王瞰朝巍峨恒山的尽头望去:“再走个三十里就到雁门关了。”


    “我想去雁门关玩玩,”明湘把绒帽压低,把围巾裹得更紧,头也不抬要进屋取暖,“雁门关上是不是还有个李牧祠?”


    王瞰欣喜:“呀!你想去祭拜李牧?”


    明湘点点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你们那边也有雁门关?雁门关上也有个李牧祠?”王瞰欢喜地看着她,“有时候觉得你和我一样,是个喜欢到处走的人。”


    现代她也没去过雁门关,明湘呼出一口白雾:“是有雁门关,但李牧祠是重建的。我嘛——也去过点地方,主要是那边交通发达。”


    王瞰揣着手贴过来:“有多发达啊?”


    明湘朝天上一指:“天上的有飞行器,叫飞机;陆地上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搞那些弯弯绕绕,全部拉成直线。”


    “哇——”王瞰羡慕了,“怎么飞上天的?”


    明湘推了一下本就没有的眼镜:“靠一种东西疯狂地转动,就像竹蜻蜓和风筝一样,比它们转地更快,跑得更快,就能飞了。”


    她们聊着天,进了广武镇给他们安排的屋子。


    广武镇有自己风格的四合院,一套院子堪堪挤下他们一个车队的人马,车驾也都凑合地停在院子里。


    主屋烧了热,鱼雄进炭,鱼雌煮茶。


    赵暄随手拿了张纸,叠了一架纸飞机:“娘,你看。”


    他松了手,纸飞机平稳了飞了一小截。


    “哇——”除了明湘以外,所有看到纸飞机的人都眼前一亮。


    王瞰手快地抢先捡起来,细细打量:“你这孩子!以前也不见你折过这些玩意儿。”


    赵暄又扯了一张纸出来叠:“我也没想到,以前——在那边也很少叠。”


    “我会叠战斗机!”明湘跃跃欲试。


    赵暄也给了她一张纸:“宣纸太软了,你多叠两层。”


    明湘手上纸张饭费,其实这只是折纸前的裁剪工作:“软点好,太硬反而折不了,就是这一个模型给伯母看看的。”


    “只给她看吗?我也要看。”赵暄仿佛进入了某种敏感期。


    明湘手上一哆嗦,小心脏颤颤巍巍地滑动,头也不抬:“赵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王瞰拿着飞机跑过来,围观明湘的手艺:“飞机还分很多种吗?战斗机?战斗用的?”


    “是的伯母,”明湘自豪地说,“分老百姓出行的飞机,叫民航,军队的飞机叫军航。你手里的那架,是所有飞机最基础的版型。”


    “老百姓都能坐飞机?民航是哪两个字呀?”


    “人民的民,航空的航。”


    “哇——人民的民!航空的航!”


    此刻的王瞰像个第一次去看航展的小学生。


    “所有老百姓都能坐飞机吗?”


    “普通的老百姓,有足够的钱买机票,那就能坐。”


    “很贵吗?”


    “有贵的,有很便宜的,半夜的机票会很便宜。我出去玩就会看看机票的价格,什么时候便宜了什么时候去……”


    说话间,明湘的战斗机叠好了:“看!”


    王瞰眼睛亮亮的:“哇——”


    又把战斗机拿去端详。


    “给我一把剪刀,我还会折携弹模式的战斗机。”明湘手里的纸裁剪后还有富余,王瞰的哇声一片成了她的兴奋剂,她又开始叠起来,“给你们再叠一个歼-20哦!”


    赵暄坐到旁边,凑近了那张反转得眼花缭乱的纸:“歼-20也能叠?”


    明湘云淡风轻:“必须的。”


    “如果有耐折的纸,我还能折民航呢。”明湘已经牢牢把控住了这一段高光时刻,“我还会折航母,我们山东舰。”


    她说起山东舰的时候,神采飞扬:“我们山东舰哟~赵哥,你们家有航母吗~”


    赵暄惨淡地摇头:“无。”


    王瞰完全沉迷在各式各样的飞机里了:


    “真长这样?”


    “民航不能用宣纸折出来吗?”


    “我去茅房给你拿草纸,那个纸行不行?”


    “这也太好看啦!!”


    “暄儿,还有纸吗,再裁点过来——”


    赵暄又裁了一摞纸出来,就看见明湘在那里比划:“特——别大!”


    “哇”这个字,王瞰今天已经喊累了。


    她流露出梦幻的神情:“我好想去那边看看啊,在那边过得可真好。”


    赵暄看着她,呆呆地幻想,如果他在现代的爸爸妈妈是这样的,该有多好,同学们的爸爸妈妈好多都是这样的。


    为什么想要的家庭和想要的时代只能够二选一呢,赵暄喝下最后一口茶:“我去看看厨房好了没有。”


    广武镇送来了羊肉给赵暄一家人过节,还有白面三十斤,和一些玩乐的物件。


    今天晚上吃饺子,王瞰还念叨着她的新欢:“湘湘,飞机是那两个字?”


    明湘在碗里给饺子戳洞:“天上飞的飞,机关的机。”


    “哦——”王瞰恍然大悟,“我刚才一直在想老母鸡的鸡,嗐。”


    鱼雄抱着一个盒子进来,对赵暄乐呵呵道:“少爷,他们送了几幅数九画呢,真是周到啊!”


    说着要给他放西厢去。


    “路上哪有时间玩这个?你们拿去送小孩吧。”赵暄叽里咕噜又吞了个羊肉饺子。


    明湘抻着脖子交代鱼雄:“都有什么画呀!好看的给我留几个呗!路上没时间,休息的时候不就有了。”


    鱼雄看了看赵暄,赵暄没看他。


    他自己揣摩了几下,就给明湘拿过去:“姑娘,就是这些。”


    有描字的,有填色的。


    冬至后开始数九,一共数够九九八十一天,春天就到了。


    描字要描九个字,每个字都有九笔画,一天描一笔;填色要填九个图案,每个图案又分九块填。


    明湘让鱼雄吧那九朵梅花的画样留了下来,一天填一片花瓣,八十一天后,白梅就变成了红杏,这个最好玩。


    吃过了饺子雪更大,没有人再愿意出门。


    大家都开始排队洗脚上炕,主屋睡了五个人,王瞰、明湘和鱼雌睡在东厢,赵暄和鱼雄睡在西厢。


    鱼雌最后一个洗的,她倒了水回来,也坐在了炕上,看明湘教王瞰折战斗机。


    “这些纸折的次数多了容易烂掉,”王瞰手艺还是太生疏,“能换成绢啊纱啊这些东西吗?”


    明湘在折芋头叶:“能啊,但那也太奢侈了吧?你用,我不用。”


    王瞰小小激动了一下:“宣纸也贵的,你这孩子。”


    明湘面目狰狞:“能不能把宣纸的价格打下来?它要这么贵做什么?原材料很贵还是人工很贵呀?”


    她折了一盆小小的芋头叶盆栽后,指甲尖们像蜘蛛腿一样,在桌面嘚嘚嘚地弹琴:“有没有颜料呀?我要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鱼雌赶紧说:“少爷的箱笼里头有颜料的。”


    “太冷了,以后再说吧。”明湘打了个哈欠。


    王瞰也终于折好了一个最有模有样的战斗机:“困了?咱们这屋先睡了吧,不跟对面一起熬了。雌丫头,去把灯吹了。”


    “诶!”鱼雌瑟瑟发抖地跑去吹灯,又瑟瑟发抖地钻进被褥里打颤。


    明湘哈欠连连:“伯母,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太原啊,好冷啊,开春再走多好。”


    “云家不肯向我王家低头,晋王两头都不想得罪,我们王家也不能白吃亏呀。”王瞰说起这事,也还有怨怼,“赵暄他舅舅在大同吃了瘪,他还要在大同给人家当牛做马,那不成软柿子了?我王家没有这么下贱的。”


    嘶——明湘已经闻到了硝烟的味道:“那云家和王家,以后就是政敌了?”


    王瞰平日里再糙,此时也傲气得很有贵族样:“他们云家还不配,只要都城在太原,朝廷就是我们王家和赵家说了算。”


    明湘特别揪心:“伯母,辰辰会死吗?”


    王瞰:“不知道啊,她当初就不应该嫁给晋王。”


    “可这不是她能决定的,是乌桓王的大夫人卖了她,于是赫莫儒才决定反过来卖了乌桓。”明湘替辰辰委屈,辰辰多可怜。


    只听一旁传来低低的轻叹,王瞰的声音变得十分温柔:“落子无悔啊,她的命只能自己争了。”


    明湘的脑子昏沉沉的:“如果我没有带他们下山,或者我们换一条路走,换一个时间走,只要不去灵丘,没有遇上乌桓王,是不是一切都能改写了?是我害了她……”


    “傻丫头,那时候繁峙以东都是乌桓的,你们能走到哪里去?”王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明湘的脑袋,“大半夜的最容易胡思乱想,快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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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今夜特别长呢。不许说了,不要吵到小雌。”


    鱼雌软软地说:“我还不困。”


    “……”王瞰被噎了一下,“你们小孩真有精力,我老人家要睡觉了,你们不许出声。”


    明湘也不困,她只是打哈欠而已。


    窗上映着雪落下来的影子,过了很久,又刮起了风,廊檐下的灯笼摇晃起来。


    左右的王瞰和鱼雌不知道睡了没有,都躺着一动不动,她也不敢动,最后在灯影的摇曳中眼前一黑。


    冬至往后的两天都在下雪,比在大同的时候还要冷,雪厚得埋住了小半个车轮。


    没人出门,数九的画都没机会送出去,大家各拿了一张围着桌子填色。


    赵暄画了一张给明湘看:“这个要不要?”


    “九色鹿!”明湘看到九色鹿,跟看到了亲戚一样,“要。”


    赵暄画了九只,九只鹿都画得特别巧,融进了充满故事性的长卷中。


    一只在河边饮水,一只是倒影,一只是壁画,一只在使臣给皇帝展示的画卷里,一只在车壁上,一只在宫殿的珐琅玻璃上,还有几只是后面的故事。


    昨晚明湘折的芋头叶也到了赵暄的手里,他调了颜色,一点点染上去,叶面的绿色和叶背的绿色又不一样。


    明湘看着,吐出一句:“真精致啊,跟我爸一样,你俩肯定聊得来。”


    赵暄的笔锋抖了抖,险些画到手上。


    王瞰对明湘的好奇是与日俱增:“你爸——你爹,是做什么的?”


    明湘:“我爸是画漫画的。”


    她说了一个漫画的名字,赵暄就说:“我知道,我们班好多人看,画得可好了。”


    其实赵暄心里在打鼓,他没想到明湘的爸爸是个名气那么大的大家,如果还在现代,他和明湘成不了朋友的。


    人家从小活在明媚多彩的家庭,自己则被囚禁在常年不见阳光的铁笼子里,他是一只连填报大学志愿的权力也没有小老鼠。


    “你要给自己做美甲吗?”明湘的声音近在咫尺,把他心里构建的那一副灰色图画撕成了两半。


    赵暄看到自己的拇指,绿颜料已经涂满了指甲盖。


    填了色的纸张全丢在桌上,其他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只有明湘撑着脑袋在他旁边看他给折纸涂色。


    而明湘还猜中了,她小声地问他:“你是想到那个糟糕的家了吗?”


    赵暄还没有说话,她就抢答了:“以后你别想他们了,反正又不回去,把他们两个都扔进厕所冲进下水道里吧!”


    “湘湘,”赵暄看着指甲盖上的绿颜料,“我们找找有没有回去的办法吧?”


    明湘愣住了:“什么?”


    她盯着沉默的赵暄看了又看:“你不是说不回去吗?那——”


    到时候回去的只有她,对吗?


    真是奇怪,明湘鼻头一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这种没有影子的事感到难过。


    折纸已经上好了颜色,翠绿的芋头叶,棕色的陶盆。


    赵暄把冬日屋里唯一的春色放到明湘面前,手指蜷缩着收了回去:“你在现代过的好日子,这个时代的皇帝都不一定过得起。”


    明湘用袖子按住了眼睛,呜呜地哭了起来。


    赵暄这个臭弟弟,真是太扎心了。


    在明湘哭得正起劲儿的时候,王瞰端着饺子回来了,她看见明湘呜呜地哭,而自己儿子在那发呆,心里有些火气冒了出来:“你怎么把人弄哭了?!你的……修养呢???”


    赵暄低下头:“对不起。”


    也不知道是在哪件事而道歉。


    醋香味飘进了明湘的鼻腔里,她抹掉了眼泪,把自己的那碗饺子和醋碟移到面前,无力地抓着筷子,又开始往饺子上面戳洞放热气。


    准备吃饺子了,明湘抬头看了赵暄一眼,看到他那个愧疚的样子,有些无奈,顶着哭肿的眼睛跟他说:“……你不要一副对不起我的样子啊。”


    王瞰:?


    明湘把饺子放醋碟里来回滚:“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呗,想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做什么?前十八年后二十年都白活了?还要我教你。”


    赵暄把头垂得更低:“……”


    王瞰:??


    明湘把筷子头往饺子里一戳,戳了个对穿:“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姐的训话结束,饺子温度刚好。


    赵暄也缓缓拿起了筷子,缓缓地进食。


    王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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