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林歌的牢房前。
生锈的铁锁被粗暴地扯开。
昏暗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提着一盏气味刺鼻的兽油灯,目光阴冷地扫过牢房里的几人。
视线最终在林歌身上定住。
“灵力微弱,五灵根?”
守卫嗤笑一声,满脸鄙夷。
“就这个废柴吧,带走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他大步跨入,一把揪住林歌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林歌没有反抗。
沈风的神色极其古怪。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粗暴拉扯林歌的守卫,眼底流露出一丝绝对的同情。
修为最低?
倒是没错、
是最弱?
沈风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那可未必。
他同情那个不知死活的守卫。
林歌立刻换上了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
“别杀我!各位大哥行行好,我肉不好吃的!”
守卫被她这副窝囊样逗乐了,狂妄地大笑起来。
“算你识相,给老子走快点!”
一路上,林歌被推搡着往前踉跄。
凌乱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恰好挡住了她那双毫无惧意、冷若冰霜的眼睛。
这地下牢狱远比想象中庞大。
两侧密密麻麻全是精钢打造的牢笼。
里面关着人类,也有体型庞大的妖族。
无一例外,全都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林歌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步数,记下每一个岔路口和暗哨的位置。
转过一个拐角,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下沉式血池。
池水猩红翻滚,冒着诡异的热气。
血池边缘的石台上,一只未化形的兔妖被死死按住。
两个手下毫不留情地在兔妖颈部划开一道极深的口子。
温热的妖血顺着石槽,汩汩流入血池之中。
兔妖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便绝望地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生息。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扔下去!”
押解她的守卫恶狠狠地推了一把。
林歌配合地发出一声尖叫,腿脚一软,瘫坐在地上。
守卫满眼嫌弃,找了一根粗壮的石柱,将林歌死死绑在血池不远处。
“这废物就绑在这儿,给那些不老实的人类和妖族长长记性!”
地下不见天日,只能靠墙上的火把判断时间的流逝。
火把换了三轮。
夜色降临,守卫换岗的频率明显降低。
留在血池边看守的只剩下两个有些疲惫的汉子。
林歌动了动被勒出红痕的手腕,怯生生地开了口。
“两位大哥……我就是个五灵根的废物,宗门天天让我劈柴,饭都不给吃饱。”
“你们图拉大人这儿还缺打杂的吗?我觉得跟着你们干有前途多了。”
其中一个守卫正无聊,听到这话大声嘲笑起来。
“瞧瞧这些名门正派的德性,骨头还不如那些妖族硬!”
“想跟着我们图拉大人?做梦吧!”
另一个守卫踢了踢脚下的石块,语气轻蔑。
“大人要的可是高阶妖血和纯净的人族灵血!”
“抓你们这些废物,不过是拿来凑数祭阵的,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人族和妖族的血都要?
祭阵?
深夜时分。
林歌脑袋低垂,看起来像是被吓晕了过去。
“玄光,你怎么看?”
“妖气与人族灵力在血池中强行融合,这是在炼制极其阴毒的东西。”
“这图拉显然是在故意挑起两族矛盾,用两族的命来填他那个未知的阵法。”
林歌冷笑一声。
玄光叹了口气,颇为感慨。
“啧啧,你们人族可真是复杂。”
话音刚落。
面前的血池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在林歌的眼中。
无数惨死的亡魂从血池中挣扎咆哮!
那些被图拉放干血的妖族、被折磨致死的人族、被无辜卷入的凡人!
他们的怨念、恨意、不甘、绝望!
如同千万根沾着毒液的钢针,齐刷刷地顺着林歌的感知,狠狠刺入她的脑海!
“啊!”
林歌闷哼一声,头痛欲裂!
脑海中仿佛有无数张血盆大口在疯狂撕咬她的理智。
“林歌!固守心台!”
玄光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将自身的神魂之力倾注而出,强行切断了林歌与血池的感知链接。
林歌得到一丝缓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伪装的怯弱。
在刚才那短暂的情绪冲击中,她听到了。
图拉要借助这些人和妖族之见的怨恨,恐惧解封什么力量。
不远处的两个守卫听到了动静,骂骂咧咧地提着刀走过来。
“叫什么丧!找死是不是!”
林歌抬起眼眸,直直地对上守卫的视线。
守卫脚下一顿,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下一秒。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地下空间格外刺耳。
咔嚓。
那条禁灵锁链,在林歌纤细的手腕下,寸寸碎裂!
守卫惊恐地瞪大眼睛,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林歌身形一闪,双手精准地劈在两人的后颈上。
两个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林歌弯下腰,一手拽住一个守卫的衣领。
轻松地将他们原路拖了回去。
牢房区依旧静谧。
林歌分别走到谢长宁和陈白露的牢房前。
她将两个昏迷的守卫扔了进去。
“大师兄,二师姐,换上他们的衣服。”
他们没有问林歌是怎么逃脱的,只是利落地起身,扒下守卫的衣服换上。
陈白露活动了一下被勒僵的脖子,眼底燃起兴奋的火光。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婉扑到木栅栏前,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满脸嫉恨。
“林歌!你竟然能挣脱!”
“把我也放出去!立刻!马上!”
见林歌连个眼神都不给她,林婉拔高了音量。
“你听见没有!你要是敢扔下我,我马上大喊!把所有守卫都引过来,大家一起死!”
林歌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走到林婉的牢房前,面无表情。
林婉以为她妥协了,得意地扬起下巴。
“算你识……唔!”
林歌的手臂直接穿过栅栏间隙。
扬起手。
结结实实地抡圆了胳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牢房里回荡。
林婉的头猛地一偏,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地砸在潮湿的地面上。
直接昏死过去。
隔壁牢房的陆轩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太暴力了。
但感觉师妹有点帅气是怎么回事?
这林婉怎么愈发不懂事,竟想引来敌人?
林歌甩了甩手腕。
“走。”
她带着谢长宁和陈白露,瞬间隐入黑暗之中。
过了许久。
林婉在一阵剧痛中幽幽转醒。
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猛地转头看向对面牢房。
叶小宝正翘着二郎腿,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林婉气急败坏地冷笑出声。
“叶小宝,你看见了吧!”
“你的好师妹根本不在乎你!她救了谢长宁和陈白露,却把你这个三师兄扔在这等死!”
叶小宝连眼睛都没睁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懂个屁。”
“小师妹这叫战术安排!跟你这种人讲不明白。”
“挑拨离间?省省吧你。”
林婉气得两眼一翻,差点又晕过去。
地下三层。
一条极其隐蔽的甬道。
谢长宁和陈白露跟在林歌身后,全程没有任何疑问。
不问她怎么知道路线。
不问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全凭绝对的信任。
林歌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停下。
这是一个密室。
里面堆满了从被抓修士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和法器。
谢长宁目光一扫,径直走向角落。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把散发着寒气的长剑。
当谢长宁的手握住剑柄的瞬间。
整个密室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墙壁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陈白露也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了自己的百草炉,宝贝地擦了擦灰尘。
“这帮孙子,居然敢乱丢老娘的炉子!”
林歌趁着他们拿回武器的空档,用最简短的语言将血池的情况和图拉的阴谋说了一遍。
谢长宁依旧没有说话。
陈白露义愤填膺。
“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她咬牙切齿,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
“今天不把这破地方连锅端了,不给那些无辜的人和妖讨个公道,我陈字倒过来写!”
与此同时。
地面之上。
废弃的金阳城迎来了黎明。
残破的中心祭坛上。
阿依慕和她的父亲沙赫尔被粗大的铁链死死捆在石柱上。
图拉穿着一身黑袍,站在祭坛中央。
他的怀里,正抱着一个襁褓。
那是阿依慕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图拉脸上挂着残忍的狂热笑容。
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一道极其诡异、由鲜血绘制的庞大阵法。
正亮起刺目的红光。
阿依慕眼眶红得滴血,死死盯着图拉。
“图拉!你骗我们!”
“你故意挑起两族厮杀,就是为了收集怨气祭阵!”
粗糙的铁链深深勒进她的血肉。
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那是她的亲生骨肉,此刻竟成了仇人手里的祭品。
沙赫尔在一旁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图拉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婴儿,嘴角的笑容越发扭曲。
“骗你?我这是在物尽其用。”
他抬起头,眼神狂热地扫过底下猩红的阵法。
“那些不听话的废物,还有这些下贱的妖族,活着也是浪费天地灵气!”
“用他们的贱命来填我的大阵,是他们的荣幸!”
图拉猛地张开双臂,仰天狂啸。
“等大阵彻底解封,我就能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
“整个修仙界都要匍匐在我的脚下!”
阿依慕气得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图拉不屑地嗤笑一声,一把捏住婴儿的后颈。
婴儿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地面的血阵红光大盛,贪婪地吞噬着周遭所有的恐惧。
“骂吧!尽情地恨吧!”
“你们的怨气越重,我得到的力量就越强!”
图拉放肆大笑,眼底全是癫狂的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