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材交换生?不,是天才小师妹!》 第120章 郁闷的小苏 夜色如墨。 林歌坐在石阶上,听着偏殿里那小子沉重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她把玩着凄神剑,目光却透过沉沉夜色,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 师父这步棋,下得有点野。 上一世,夜渊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手中不知沾了多少修士的血。 可现在呢? 这就是个被人踩进泥里,只会龇牙咧嘴的小狼崽子。 没有天生的魔,只有被逼疯的人。 若是这把绝世凶剑,握在天衍宗手里…… 策反魔族老大? 把未来的魔尊养成根正苗红的宗门栋梁? 只是…… 林歌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只是这一世,洛千山怎么就能未卜先知,拼了命去救个还没长成的魔头? 难道她也有什么瞒着自己的秘密? “小白”在她手心转了个圈,发出嗡嗡的低鸣。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吧?” 林歌轻弹了一下棍身。 “算了,不管她想干嘛。” “既然把锅甩给我了,那就别怪我按自己的法子炼这块废铁。” 次日一早。 天衍宗炸了锅。 “听说了吗?那咬人的小子被林师妹领走了!” “真的假的?林师妹这是嫌命长?” “你是不知道,昨晚偏殿那动静,据说是林师妹直接给那小子上了‘大刑’!” “这就对了!恶人还需恶人磨……啊呸,是恶人还需猛人治!” 一时间,宗门上下喜大普奔。 大家看林歌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看勇士的眼神。 太玄剑峰的院子里。 林歌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那小子站在墙根底下,阴沉着脸,像根发了霉的木桩子。 “小师妹!” 一声欢呼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叶小宝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一身锦衣华服,腰间挂着七八个乾坤袋,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听说你收留了那个小……咳,那个孩子?” 叶小宝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捏着个精致的油纸包。 他一眼就看到了墙根底下的少年。 “这就是那小孩?” 叶小宝凑过去,也不嫌那孩子浑身脏兮兮的。 “长得挺俊嘛,就是太瘦了。” 他献宝似的打开油纸包。 一股甜腻的奶香味飘了出来。 是山下“酥香斋”最难买的灵乳糖。 “诺,给你吃。” 少年缓缓抬起头。 那双死寂的眸子盯着叶小宝。 他没动。 “拿着啊,可甜了!” 叶小宝以为他害羞,直接抓起一颗就要往他手里塞。 就在这时。 少年猛地一挥手。 “啪!” 那颗晶莹剔透的灵乳糖被打落在地。 紧接着。 一只穿着破烂草鞋的脚,狠狠踩了上去。 碾了碾。 原本精致的糖果,瞬间变成了混着泥土的碎渣。 少年抬起脚,看着地上的残渣,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他在等。 等这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蠢货暴跳如雷。 等那个该死的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以前那些人,都是这样的。 给点残羹冷炙,就指望他感恩戴德,稍有不顺,便是拳打脚踢。 这世上的人,都一样坏! “啊!我的糖!” 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叶小宝蹲下身,看着那一滩糖泥,心痛得直抽抽。 “这可是我排了一个时辰队才买到的!” 他猛地回头,委屈巴巴地看向林歌。 “小师妹!你看他!” “他怎么能这样!这是灵乳糖啊!每一颗都要五块下品灵石呢!” 林歌掀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一眼。 “心疼?” “当然心疼!”叶小宝眼泪汪汪。 “是心疼糖,还是心疼你自己?” 叶小宝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当然是心疼我自己!” “这小孩怎么回事啊?不吃就不吃,干嘛糟蹋东西?” 少年僵在原地。 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没打他? 也没骂他不知好歹? 这蠢货仅仅是因为想吃糖? 不对。 这不对。 这一定是伪装。 他们在演戏,想用这种怀柔的手段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再狠狠羞辱他。 少年死死攥着拳头,眼中的戾气更重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叶小宝。 像是要把这个虚伪的面具盯出一个洞来。 “看什么看?” 林歌的声音凉凉地响起。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少年身子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对这个人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林歌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 她先是拍了拍叶小宝的小狗头。 “行了师兄,改天让你二师姐给你炼一锅糖豆,让你当饭吃。” 然后,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 “小苏。” 少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抗拒。 这什么破名字? 但他没有反抗的资格。 因为他打不过。 “去把那堆木头劈了。” 林歌指了指院角那堆像小山一样的铁木。 那是也是洛千山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硬得跟石头一样,普通斧头根本砍不动。 “劈不完,晚上没饭吃。” 少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还在等。 等叶小宝的报复。 他不信有人被这么下了面子还能无动于衷。 只要他再坚持一下,这个蠢货一定会露出真面目。 一定会动手打他。 只要他动手…… 只要他动手,就证明这个世界还是一样烂。 他就不用欠这些虚伪的人情。 一息。 两息。 叶小宝还在那心疼地擦着地上的糖渍,嘴里碎碎念着“暴殄天物”。 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少年眼中的困惑越来越浓。 为什么? “别等了。” “我师兄是个单纯的小傻子,他不会动手打你的,因为你现在太弱了。” 正在擦地的叶小宝动作一顿,抬起头,一脸茫然。 “小师妹,你说谁傻?” 林歌没理他,只是看着少年,似笑非笑。 “你不去砍柴,是在等什么?” “是不想吃饭?” 林歌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还想试试我的‘无限循环’套餐?” 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叶小宝一眼,然后转身朝那堆木头走去。 不吃饭就会挨打。 这是什么见鬼的道理! 明明以前不吃饭,那些人只会饿着他,随他饿死算了! 只有这个神经病! 她真的会打。 而且打得很疼! 不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小师妹,他是不是讨厌我啊?” 叶小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无辜。 “显而易见,他讨厌所有人。” 林歌重新躺回摇椅上,闭上眼。 “还有,以后叫他小苏。” “小苏?” “哦。” 叶小宝又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蹲在林歌旁边嗑了起来。 “咔嚓咔嚓”的声音,伴着那边“砰砰”的劈柴声,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第二日。 陈白露来了。 她一句话没说。 像个幽灵一样飘进院子。 把一个木盒子往石桌上一顿。 然后转身就走。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一阵淡淡的药草香。 林歌瞥了一眼那个盒子,转身离开了院子。 小苏停下了动作。 他满头大汗,那双原本拿斧头都费劲的手,此刻已经被磨出了血泡。 但他一声没吭。 他看着那个木盒。 这也是那些人的手段吗? 先给个甜枣,然后再一巴掌? 他放下斧头,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绿油油的点心。 看着不像吃的,倒像是某种不知名的毒药。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这就忍不住了吗? 要在点心里下毒? 正好。 毒死他算了。 他抓起一块点心,狠狠咬了一口。 入口苦涩,带着一股子怪异的草药味。 难吃。 “呸!” 少年把嘴里的点心吐了出来。 然后又偷偷地放回原位。 他知道林歌对自己的师兄师姐都很好。 他把这精心准备的东西糟蹋了。 这下林歌该生气了吧? 这下该把他赶出去了吧? 他受够了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 受够了这个疯子动不动就揍他! “难吃死了。” 少年故意大声说道。 林歌站在门口和陈白露说着话,回过头看他。 “难吃就别吃。” “那是二师姐研制的‘清心丹’废料做的,本来也不是给你吃的。” “那是喂后山灵兽的。” 喂猪的?! 他刚才吃了喂猪的东西?! “不过……” 林歌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那双满是血泡的手上。 “既然吃了灵兽的粮,那就多干点灵兽的活。” “今天的木头,再加一百根。” 小苏:“……” 他死死盯着林歌。 如果眼神能杀人,林歌现在已经碎尸万段了。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无论他怎么挑衅,怎么发疯,怎么作践东西。 这个女人总能找到更恶心的方法治他。 而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块点心入腹,一股暖流正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酸痛无比的手臂,竟然不怎么疼了。 就连那些血泡,似乎也在慢慢消退。 这不是喂猪的。 这是上好的疗伤丹药。 少年猛地抬头看向林歌。 林歌已经又和陈白露说起话,抽空看了他一眼, “还不去?” “等着我给你松松骨?” 少年咬碎了一口银牙。 他捡起斧头,转身走向木堆。 他一边劈,一边在心里咒骂。 “小师妹,你真不生气?”陈白露好奇。 “不生气啊,生气就让他得逞了,我才不会输。”林歌点点头。 陈白露笑了笑,“小师妹,还是你行!这小子听说快给师弟们折腾死了!” “小意思,恶人还需恶人磨,我就是强中强嘛。”林歌自豪。 两人笑作一团,劈柴的小苏更郁闷了。 第121章 可恶的林歌 次日清晨。 林歌刚把脚伸下床,一股凉意瞬间浸透了袜底。 那是一盆满满当当的水,摆放的位置极其刁钻,只要下床,必中招。 林歌低头。 看着湿哒哒的鞋袜,又转头看向墙角的小榻。 随着呼吸一耸一耸的,节奏完美,毫无破绽。 装得还挺像。 林歌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既没骂人,也没掀被子。 她慢条斯理地脱下湿透的鞋袜,光着脚走到柜子前,换了一双崭新的鞋袜。 推门。 拔剑。 院子里响起了破风声。 被窝里的小苏猛地睁开眼。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没冲过来揍他? 这也忍得了? 他不甘心地爬起来,像个背后灵一样飘到院子里。 晨光熹微。 小苏眼珠子一转,迈着小短腿就往林歌的剑招路数上撞。 他就不信了。 “呼——” 棍风擦着小苏的鼻尖掠过。 林歌身形一侧,脚尖轻点,直接把他当成了练功用的木桩子,绕着他转了一圈。 甚至因为有了障碍物,她的身法反而更灵活了。 小苏:“……” 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半个时辰后。 林歌收势,擦了擦额角的汗。 回屋喝水。 桌上空空如也。 原本放在那儿的剑穗、发带,还有昨晚没看完的话本子,全都不翼而飞。 林歌动作未停,拿起茶壶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然后随手扯了一根院里的藤蔓,把头发一挽。 甚至没问一句“我的东西呢”。 角落里,小苏终于憋不住了。 他从柜子缝里钻出来,那张阴郁的小脸上写满了挫败和暴躁。 “你是不是瞎?” “东西都没了,你不找?” 林歌放下茶杯,这才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找什么?” “剑穗!发带!还有那破书!” 小苏咬牙切齿,像只炸毛的小兽,“是我藏的!我扔进茅坑了!你生气啊!你动手啊!” 为什么不生气? 以前那些人,哪怕只是丢了一根针,都要把他的皮扒下一层来。 这女人到底在装什么? 林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视线与他平齐。 “生气?” “只有无能的弱者,才会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 “因为他们除了发泄情绪,掌控不了任何事情。” “而我。” 林歌指了指自己。 “我强得离谱。” “懂么?小屁孩。” 小苏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弱者才生气? 那些打他骂他的人……是弱者? 这和他认知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时,一只纸鹤歪歪扭扭地飞了进来,停在林歌肩头。 林歌拆开一看,眉头微挑。 “行了,别在那思考人生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收拾一下,跟我下山。” 小苏警惕地后退一步,“我不去。” 下山? 下山就能把他随便找个地方扔了,或者卖了。 他才不上当。 “不去?” 林歌从怀里掏出一颗黑漆漆的药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弹进了小苏张开的嘴里。 “咕咚。” 小苏捂着喉咙,惊恐地瞪大眼,“你给我吃了什么?!”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歌笑眯眯地拍了拍手,“听过‘子母连心断肠散’吗?” “我是母蛊,你是子蛊。” “咱俩距离要是超过十里,你就会肠穿肚烂,七窍流血,嘭的一声,炸成烟花。” 林歌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表情夸张。 小苏的小脸瞬间煞白。 他就知道!她之前的温和都是装的!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卑鄙!” “过奖。” 林歌拎起他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往外走。 “赶紧走,要是离得远了毒发身亡,我可不负责收尸。” 小苏被拖着走,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 很好。 下山他一定要找个机会杀了她! 只要杀了她。 杀了母蛊,这毒自然就解了。 等着瞧! …… 青岚山脉脚下。 青石村。 这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落,往日里鸡犬相闻,如今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迎了上来。 “仙师!仙师你们可算来了啊!” 老村长一见林歌,浑浊的眼里顿时涌出泪水,就要下跪。 林歌一把托住老人的手肘,一股柔和的灵力送了过去。 “老人家,不必多礼,我是天衍宗弟子,您说说具体情况。” 老村长抹了一把泪,声音哽咽。 “造孽啊……” “这一个月里,村里已经丢了三个娃娃了!” “最大的刚满七岁,最小的才五岁啊!” “都是在傍晚,就在自家门口玩,一转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大家都说是被山里的野兽叼走了,可是……” 老村长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只虎头鞋。 鞋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血迹。 “要是野兽,哪能连个血印子都没有?” “而且有人在后山瞧见了脚印,那分明……分明是人的脚印啊!” 林歌接过虎头鞋,神识扫过。 没有妖气。 也没有魔气。 只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土腥味。 “你是说,像是人做的?”林歌皱眉。 一直跟在后面阴沉着脸的小苏,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是被卖了吧。” 老村长一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啥?卖……卖了?” “那种年纪的小孩,细皮嫩肉。” “或是卖给大户人家做奴才,或是卖给牙婆去远方,再或者……” “卖给那些修炼邪术的人,做药引。” 听得老村长深深拧起眉头,看向小苏。 “不……不会吧……咱们这穷乡僻壤……” 林歌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跨了一步,挡住了村长审视的视线。 顺手给了小苏后脑勺一巴掌。 “我们既然来了,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这鞋上有些线索,您先带我们去最后那个孩子失踪的地方看看。” 老村长这才稍稍安了心,引着两人往村里走。 小苏捂着后脑勺,恶狠狠地瞪着林歌的背影。 虚伪! 明明就是被人抓走了! 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人,背地里干的都是吃人的勾当! 这女人明明知道,为什么要骗那个老头? 给一点虚假的希望,最后再狠狠打碎,岂不是更残忍? 两人在村里转了一圈,查探完现场。 天色渐晚。 村里的街道萧瑟冷清,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声狗叫都没有。 林歌走在前面,忽然在一个扛着草靶子的货郎面前停下。 “老板,来两串糖葫芦。” 那货郎吓了一跳,连忙战战兢兢地递过两串红彤彤的果子。 林歌付了灵石。 转身。 把其中一串递到了小苏面前。 “拿着。” 小苏盯着那串糖葫芦,没接。 这东西,以前只有那些富家少爷才吃得起。 他只能在泔水桶里捡别人吃剩下的竹签子舔一舔味道。 “干嘛?想毒死我?”小苏冷笑。 “对啊。” 林歌一本正经地点头。 “这是鹤顶红泡过的,剧毒无比,见血封喉。” “刚才那颗断肠散发作得太慢,我等不及了,想给你加点料。” “敢不敢吃?” 小苏看着林歌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激将法? 最好毒死他,化成厉鬼,吓死这个疯子! 小苏一把抢过糖葫芦,张开嘴,对着顶端那颗最大的山楂狠狠咬了下去。 脆生生的糖衣在齿间碎裂。 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小苏嚼着嚼着,动作慢了下来。 他垂下眼帘,不想让林歌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 “难吃死了。” 他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全是毒药味。” 林歌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那一串,迈步往前走去。 “毒药就这味儿,爱吃不吃。” “还有。” 林歌的声音顺着晚风飘过来,难得带了几分正经。 “这世上坏人是多。”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想把你卖了换钱。” “至少那个老村长,他是真的在哭。” 小苏握着竹签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缺了一颗的糖葫芦。 最后。 他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个可恶的林歌,想用糖衣炮弹腐蚀他! 第122章 我是你爹 夜色渐浓,林林总总的树影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林歌踢了踢脚边的土。 “闻闻。” 小苏手里还攥着那串只剩两颗的糖葫芦,一脸警惕。 “我是人,不是狗。” “哦。闻闻。” 小苏:“……” 该死的林歌! 他恶狠狠地把糖葫芦塞进怀里,趴在地上,鼻翼耸动。 作为在贫民窟和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孩子,他对某些味道,比狗还灵。 那是常年混迹下九流的人身上特有的馊味,混合着廉价的胭脂气,还有…… 血腥气。 “这边。” 小苏指了一个方向,那是一片布满荆棘的野林子。 林歌挑眉。 “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在密林中穿梭。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极为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林歌拨开藤蔓。 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扑面而来。 洞内燃着一堆即将熄灭的篝火。 地上散乱地扔着几件小衣服。 有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也有做工精致的小肚兜。 唯独没有人。 林歌走过去,捡起那件小肚兜,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奶香味。 “来晚了。” 她声音微沉,“火还是热的,刚转移不久。” 小苏站在角落里,盯着地上的一滩血迹发呆。 那血迹延伸向洞穴深处。 “进去看看。” 林歌率先迈步。 洞穴深处,没有孩子,只有一具尸体。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眼珠子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看打扮,是个人贩子。 小苏蹲在尸体旁,神情困惑。 他在尸体身上翻找了一遍,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分赃不均?” 小苏抬起头,看向林歌,“坏人也会杀坏人?” 坏人和坏人,不应该是一伙的吗? 林歌倚着石壁,看着那具尸体,眼神凉薄。 “狗咬狗,一嘴毛。” “由于利益分配不均,或者为了灭口,对自己人挥刀,这是坏人的基本素养。” 小苏握紧了那个钱袋,指节泛白。 “那他死了,是不是就赎罪了?” “赎罪?” 林歌冷笑一声。 她走上前,一脚将那尸体踹翻了个面,露出男人后背上背着的一个布包。 布包散开,滚落出一堆长命锁、银手镯。 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破碎的家庭。 “坏人死在自己人手里,他依然是个死掉的坏人。” “善恶不看死法,看行为。” “哪怕他被碎尸万段,这些孩子受的苦,也不会减少分毫。” 小苏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长命锁。 有什么东西,在他那颗封闭又阴暗的心里,裂开了一道缝。 林歌没给他太多思考人生的时间。 她在尸体的指缝里发现了一撮红色的丝线。 “是云锦。” 林歌捻起那根丝线,“这种布料寸锦寸金,这穷乡僻壤的人贩子可用不起。” “看来,是个有钱人。” 她站起身,顺着洞口残留的马车辙印看去。 “追。” 两人顺着痕迹一路追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开阔地。 这里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庙里隐隐传来说话声。 林歌刚握紧小白,正准备来个“敲山震虎”。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姐姐,好久不见。” 林歌动作一顿。 转身。 月光下,林婉一身粉色的流仙裙,在这荒郊野岭显得格格不入。 她身后,跟着三个熟悉的“跟屁虫”。 林婉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歌,目光在她那身沾了泥土的道袍上转了一圈,优越感油然而生。 “我就说怎么看着背影眼熟,原来真是姐姐。” 楚云三人神情复杂,难得沉默。 林歌的视线落在林婉腰间那块灵光流转的玉佩上。 那是上一世,自己在秘境里拼了半条命才抢到的护身法宝。 如今,挂在林婉身上。 “有事?”林歌言简意赅。 林婉最讨厌林歌这副云淡风轻的死样子。 明明是个五灵根的废物,明明已经被家族抛弃,凭什么还能这么镇定? 她正要开口嘲讽,目光突然落在了林歌身后的小苏身上。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 “这么巧,姐姐你也学会带人了?” 林婉掩唇轻笑,眼底满是恶意,“不过……姐姐你带个小屁孩做什么?天衍宗发不出月例,你要带个童工出来讨生活?” 林歌依旧没说话。 她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小苏。 “咬她。” 小苏:“?” 把老子当狗使唤上瘾了是吧? 然而,就在林婉看清小苏那张脸时,也愣了愣、 眼尾上挑,瞳仁漆黑如墨,带着一股天生的戾气。 还有左边眉骨上那道细小的断痕。 林婉的呼吸猛地一滞,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瞬间爬满全身。 哪怕现在的他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但这张脸…… 化成灰她都认识! 魔族少主,夜渊! 那个杀人不眨眼,喜怒无常的大魔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又怎么会跟林歌在一起?! “你是谁?!” 她尖叫出声,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小苏被她吼得莫名其妙。 他翻了个白眼,往林歌身后缩了缩,阴恻恻地回了一句。 “我是你爹。” “噗——” 林歌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小苏侧过头,阴恻恻地剜了林歌一下。 “抱歉,抱歉,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笑。” “除非忍不住。” 对面的楚云三人肩膀剧烈耸动,特别是陆轩,嘴唇都快咬破了,愣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把头扭向一边,假装在观察那并不存在的风景。 一个是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仙子”小师妹,一个是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屁孩。 那句中气十足的“我是你爹”,配合林婉那仿佛吞了苍蝇般的表情,杀伤力实在太大。 林婉脸色铁青,猛地回头,狠狠瞪了身后三人一眼。 没出息的东西! 想着林婉好歹是自家师妹,还得给些面子。 三人都试图收住笑。 林婉深吸一口气。 那是夜渊。 是那个未来的魔族少主。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现在跟在林歌身边,但绝不能得罪。 若是现在惹恼了他,日后等他觉醒魔骨,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婉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后退了半步,将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喝骂生生咽了回去。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楚云踌躇片刻,上前一步,神色复杂地看着林歌。 “林……师妹。” 这一声唤得极轻,带着几分试探,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沈风和陆轩也跟着看过来,眼神躲闪。 林歌收敛了笑意,直起身,神色平淡如水的点了点头。 楚云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和感动。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无视他们! “没事,就是……看见你,打个招呼。” 沈风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废话,脸涨得通红。 林歌再次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转身去扒拉小苏怀里的糖葫芦。 “给我留一颗。” “滚。” 看着三人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林婉气得牙根发痒,手中的流光绫都要被她绞断了。 蠢货。 都是蠢货! 她不想再看这三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 目光流转,林婉的视线再次落在那个正护着糖葫芦,一脸凶狠地要把林歌爪子拍开的小男孩身上。 未来的万魔之主,统御魔界万载的帝王。 居然沦落到给林歌这种五灵根废物当跟班,还要为了这一口吃的斤斤计较? 简直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林婉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等找个机会,必须单独和这位“少主”聊聊。 他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未来会站在何等高度,那是足以俯瞰众生的位置。 而不是在这为了一串糖葫芦,和一个注定要烂在泥里的废柴混在一起。 第123章 都是洛千山的错 “你们也是来查人口失踪案的?” 林歌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糖葫芦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 对于刚才那尴尬到脚趾扣地的气氛,她似乎完全没感觉。 楚云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是,山下的村民报案,说是有拐卖稚童的妖道。” “我们一路追踪踪迹至此。” 态度诚恳,甚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 林歌挑了挑眉。 这三个人,转性了? 以前这时候,陆轩早就跳出来嘲讽她“多管闲事”,沈风会在旁边和稀泥,楚云则是一脸“你别添乱”的不耐烦。 现在居然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不过林歌也没多想,把竹签随手一扔。 “哦。” 她现在也不在意了。 林婉站在一旁,看着林歌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心中冷笑。 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还在关心什么凡人小孩的失踪案。 若不是师父云翳暗中交代,这破庙里藏着那件东西,她才懒得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师父没明说那是什么。 但身为重生者,林婉隐约记得,前世这里出土过一块古旧的阵盘碎片。 传闻那阵盘封印着上古凶煞。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只要是师父要的,一定是好东西。 林婉摸了摸袖中的储物袋,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这时。 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里面大力踹开。 烟尘四起。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随着一声暴喝,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冲了出来。 个个满脸横肉,手里提着鬼头大刀,身上竟然还有几分驳杂的灵气波动。 邪修。 为首的刀疤脸目光阴狠,视线在众人身上一扫。 楚云三人虽然年轻,但身上剑气凛然,看着就不好惹。 林婉一身绫罗,神情倨傲,也不是善茬。 唯独中间那个啃完糖葫芦正在擦手的小丫头,身上灵力波动最弱,看着像个软柿子。 “从那个死丫头那突围!” 刀疤脸大吼一声,提刀就砍。 擒贼先擒王,逃跑先捏软柿子。 这是江湖规矩。 楚云面色一变,手中长剑刚要出鞘。 “小心!” 陆轩更是急得直接掏出了一叠符箓。 然而。 下一刻。 林歌慢吞吞地右手往腰间一抹。 一根漆黑的烧火棍出现在手中。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抡。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铁棍,极其精准地砸在了刀疤脸的鼻梁上。 刀疤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倒飞出去。 狠狠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墙塌了。 人也晕了。 剩下几个本来想跟着冲的壮汉,脚底板猛地一刹车,在地上梨出两道深沟。 卧槽? 这他娘的是软柿子? 这分明是个铁秤砣! “点子扎手,跑!” 剩下的几人反应极快,也不管地上的老大了,转身就跑。 不得不说,这几个邪修虽然本事不咋地,但逃命的本事却是一流。 脚底抹油,身形如电,显然是用了某种秘法。 一眨眼就窜出了十几丈。 “想跑?” 楚云冷哼一声,御剑欲追。 但那几人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其熟悉,左拐右绕,竟然直接冲向了破庙后的地窖入口。 那里,正缩着十几个瑟瑟发抖的孩童。 “别过来!” 其中一个瘦猴似的邪修一把拎起一个看着最小的孩子,手中的匕首抵在那孩子细嫩的脖颈上。 “再过来我就宰了他!” 那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楚云等人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卑鄙!” 陆轩气得咬牙切齿,手里的爆裂符捏得死紧,却不敢扔出去。 局面瞬间僵持。 几个邪修见状,顿时有了底气。 那瘦猴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了林歌身旁的小苏身上。 “把那个男孩交过来!” 瘦猴指着小苏,恶狠狠地叫嚣。 “用他来换这群小崽子!否则老子现在就杀人!” “别想着耍花样,老子数三声!” “一!”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林歌身上。 毕竟,小苏是她带来的。 小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盯着林歌。 会放弃他吗? 一定会吧。 毕竟他们非亲非故。 毕竟对面是十几个无辜的生命。 所谓的正道修士,不都是满口仁义道德,最喜欢做这种“牺牲小我,成全大义”的恶心选择吗? 小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底是一片冰冷的荒芜。 林婉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这可是个死局。 不换,这十几个孩子死了,林歌就要背上见死不救的骂名,道心受损。 换,那就把那个未来的魔族少主得罪死了。 无论怎么选,林歌都完了。 “姐姐,人命关天啊。” 林婉适时地开口,声音焦急,却藏着恶意。 楚云眉头紧皱,下意识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所有人都等着林歌的抉择。 林歌歪了歪头。 视线在那些哭喊的孩子、嚣张的邪修、还有小苏身上转了一圈。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人畜无害。 “好啊。”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地。 小苏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 果然。 这就是人性。 恶心,虚伪,令人作呕。 林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蠢货! 居然真的答应了! 把未来的魔尊送给邪修当人质?林歌,你这是自己在找死路! 那瘦猴也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瞬间。 “算你识相,让他走过……” 话音未落。 “砰!” 没有人看清林歌是怎么动的。 只见一道残影闪过。 原本还站在原地的林歌,瞬间消失。 下一瞬。 那个挟持人质的瘦猴,整张脸都扭曲了。 一根漆黑的铁棍,精准无误地捅在了他的肚子上。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 接连几声惨叫。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个邪修,此刻全都躺在地上,抱着断手断脚哀嚎。 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林歌站在倒了一地的人堆里,嫌弃地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灰尘。 然后一脚踩在那个瘦猴的脸上,脚尖碾了碾。 “换人?” “你想得还挺美。” “姑奶奶我全都要,你有意见?”说着还给对方邦邦两拳。 全场死寂。 小苏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此时此刻,阳光正好穿过破庙的屋顶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有些刺眼。 她没放弃我? 她刚才那是……骗他们的? 小苏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那种既定的绝望被打破的滋味,让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楚云三人则是齐齐吞了口唾沫。 这…… 这还是那个他们认识的林歌吗? 这拳拳到肉的打法,这该死的压迫感。 “太暴力了……”陆轩喃喃自语。 “一定是洛宗主。”沈风笃定地点头,一脸痛心疾首,“好好一个林歌,去了天衍宗才几天,就被带成了土匪。” “洛宗主,害人不浅啊!” 只有林婉。 她脸上的幸灾乐祸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深深的嫉恨。 虚伪! 明明刚才答应得那么干脆! 而且,她明明那么嫌弃那个小兔崽子,现在装什么护犊子? 林歌才懒得管他们在想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小苏。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看看那些小孩有没有受伤。” “还要我教你做事?” 小苏回过神,瞪了她一眼。 “知道了。” 虽然还是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语气。 但这一次,他转身走向那些孩子的时候,脚步似乎轻快了几分。 第124章 那比林歌还厉害吗? 事情解决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那群邪修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捆成了粽子丢在破庙角落。 老村长带着几个妇人,冲进地窖抱出孩子,哭声震天响。 没过一会儿,村长就领着全村老小跪在破庙门口。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啊!” 老村长涕泗横流,拉着林歌的衣袖死活不撒手。 “仙长一定要留下吃顿便饭,不然咱们村里人这心不安呐!” 林歌刚想拒绝,余光瞥见缩在后面的小苏。 在他那个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大概只有杀戮和被杀,没有这种纯粹的谢意。 林歌心念一动。 该让这倒霉孩子见见人间烟火气了。 “行,那就叨扰了。” 林歌答应得痛快。 楚云三人有些受宠若惊。 若是以前,他们这会儿肯定在商量怎么尽快回宗门复命,哪有闲心吃凡人的饭菜。 但现在,只要能跟林歌多待一会儿,别说吃饭,就是吃土他们也乐意。 “师妹……林歌,想吃,那咱们就留下!” 陆轩大着嗓门附和,生怕林歌听不见。 最高兴的莫过于林婉。 她正愁找不到借口拖延时间。 那块阵盘碎片还没到手呢。谁知道这该死的林歌突然要插一手! “姐姐心善,咱们自然要听姐姐的。” 林婉温温柔柔地开口。 这蠢货林歌,倒是给她行了个方便。 至于多留两天,那些还没被找回来的孩子会不会被转手卖掉? 那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 反正只要她拿到碎片,这些凡人的死活与她何干。 …… 入夜,村里点起了篝火。 几张破旧的八仙桌拼在一起,摆满了村里人凑出来的吃食。 没什么灵气盎然的珍馐,都是些粗茶淡饭。 红烧肉炖得软烂,老母鸡汤泛着油花,野菜团子也是刚出锅的。 林歌也不客气,手里抓着个鸡腿啃得香。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修真界那些辟谷丹,吃得嘴里淡出个鸟来。 “林歌,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楚云把一盘刚剥好的花生米推到林歌面前,语气竟然有些宠溺。 沈风也不甘示弱,盛了一碗汤放在林歌从手边。 “喝点汤,别噎着。” 这一幕若是让云境派其他人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这还是那三个眼高于顶的亲传师兄吗? 林歌埋头苦吃。 倒是林婉,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抿着茶,眼神时不时飘向角落。 那里,小苏正拿着一个白面馒头,却不往嘴里送。 周围太吵了。 村民们的笑声,划拳声,还有楚云他们那种刻意讨好的喧哗,让小苏觉得浑身难受。 这种热闹不属于他。 甚至让他感到恐慌。 他放下馒头,趁着没人注意,悄悄起身离开了席面。 林歌其实看见了。 但她没动,只是咬了一口红烧肉。 林婉觊觎小苏很久了。 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孩子,师父救的是否值得。 林婉见状,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她放下茶杯,借口更衣,也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上一世,这个魔族少主可是出了名的狠戾乖张。 尤其是把他关在地牢的那段日子。 但现在? 不过是个没人要的野种罢了。 她就不信,凭她重活一世的手段,还搞不定一个小屁孩。 …… 村口的小河边。 月色清冷。 “啪。” 一块扁平的石子贴着水面飞出去,打了两个漂,沉了下去。 小苏蹲在河边,手里攥着一把石子,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他在想今天林歌的那一棍子。 那一棍,把他从绝望的泥潭里敲醒了。 可为什么呢? 这世上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小弟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一道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小苏手里的动作没停,连头都没回。 又是这种虚伪的声音。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那个穿着粉色衣裳,眼神像毒蛇一样的女人。 林婉见他不理人,也不恼,反而走得更近了些。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知心大姐姐。 “是不是姐姐对你不好?我看她今天还抢你的糖葫芦吃,真是一点做大人的样子都没有。” 林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同情。 “那么小气,连个糖葫芦都要跟小孩子抢。” “你也一定很讨厌她吧?” 小苏手里的石子猛地掷出。 “咚!” 这一次,水花溅得很高。 他拧了拧眉头。 抢糖葫芦? 有吗? 林婉见他皱眉,心中一喜。 有反应了! 果然,小孩子就是好哄,几句挑拨离间就受不了了。 “其实姐姐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自私自利,从来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 林婉趁热打铁,声音愈发温柔。 “跟着她有什么好?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气。” “不如你跟我走吧?” “我会给你买很多很多糖葫芦,想吃多少吃多少。” “还会陪你玩,给你买新衣服,教你最厉害的法术。” 小苏终于转过头。 借着月光,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林婉。 眼神里没有林婉预想中的渴望,反而透着一股子看傻子的古怪。 这女人长得和那个林歌有点像。 但给人的感觉差太远了。 以前也有人这样对他说过话。 那些人贩子,那些想把他炼成药引的邪修,还有那些看着他细皮嫩肉起歪心思的恶心男人。 他们也是这样笑的。 说着“跟我走吧”,“会对你好”。 实际上,只想着怎么把他敲骨吸髓,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这个女人,和他们一样。 林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这眼神,怎么跟上一世那个魔头重合了? 不,不可能。 现在他还只是个小废物。 “你不说话是不知道我是谁吗?” 林婉稳了稳心神,决定下点猛药。 “我知道你的秘密。” 她凑近小苏耳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你不是普通人,你将来会变得非常非常厉害。” “你不应该在这里给人当小跟班,受人白眼。” “只有我能帮你。” 小苏终于开口了。 声音稚嫩,却说着林婉不爱听的话。 “你有病吗?” 林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你说话很奇怪,我听不懂。” 小苏往旁边挪了两步,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林婉咬牙切齿。 这死孩子! 果然是魔族余孽,天生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她环顾四周,确定没人,这才冷笑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是魔族!” “你将来是魔族的少主!” 林婉盯着小苏的脸,期待看到他震惊、惶恐、或者狂喜的表情。 然而小苏只是歪了歪头,一脸困惑。 “魔族少主?” 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就像是某种听不懂的方言。 “很厉害吗?” 他问得真诚。 林婉愣住了。 这怎么跟想象的反应不一样? 这时候他不应该激动万分,求她指点迷津吗? “当……当然厉害!” 林婉咬着牙解释。 “那是万人之上!所有人都要跪在你脚下瑟瑟发抖!你是这世间最强的存在!” 最强? 小苏眨了眨眼,脑回路开始转动。 “比那个谢长宁还厉害吗?” 他经常听林歌感叹那个大师兄天赋好。 但在他看来,还是林歌可怕,毕竟她真能打疼他。 林婉点头如捣蒜。 “当然!谢长宁算什么,以后你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小苏哦了一声。 紧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比林歌还厉害吗?” 林婉:“……”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小兔崽子是怎么排这个顺序的? 在他心里,林歌难道比谢长宁还要强? 那个五灵根的废柴,怎么跟一个天才相提并论的? 见林婉半天不说话,小苏眼里的光亮暗了下去。 他撇了撇嘴,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进河里。 “你骗人。” “林歌一棍子就把那些坏人打飞了。” “你连林歌都打不过吧。” 小苏转过身,背对着林婉,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这么弱,还想让我跟你走?” 林婉气的有些头晕。 弱? 她比林歌弱?!! 这小孩是瞎子吗?! 愤怒冲昏了头脑,林婉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柔的假象。 她几步绕到小苏面前。 “好,很好。” “你以为林歌那是真心对你好吗?” “你太天真了!” 林婉指着小苏的鼻子。 “你是魔族,她是人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正道修士最痛恨的就是魔族,若是让她知道你的身份,她会第一个杀了你!” “她现在留着你,不过是觉得你还有点利用价值。” “等哪天你没用了,或者你的身份暴露了,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扔掉,甚至亲手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去领赏!” “这就是人族!” “这就是我那个好姐姐的真面目!” 林婉越说越兴奋。 只要种下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就会生根发芽,最终变成仇恨的参天大树。 小苏看着她癫狂的样子,原本想要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他在流浪的时候听过无数次。 那些人打他、骂他、欺辱他的时候,嘴里喊的也是“妖孽”、“怪物”。 林歌……也是人族。 还是名门正派的亲传弟子。 如果她知道自己是魔族…… 那个总是漫不经心给自己塞糖葫芦的身影,那个提着棍挡在他面前的背影,真的会因为所谓的种族,就对他刀剑相向吗? 小苏垂下眼帘,看着脚边漆黑的河水。 沉默了。 第125章 只会逗我笑 林婉看着沉默的小苏,此时不添把火,更待何时。 “小弟弟,你现在或许不懂,但姐姐是过来人。”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在我们正道修士眼里,杀魔修就是替天行道,是大功德。” “到时候,你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就会被挂在天衍宗的山门上,风吹日晒……” 林婉说得绘声绘色,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能唬住这小孩。 小苏忽然抬起头。 “你被扔掉过吗?” 林婉愣了愣。 这话什么意思? 没等林婉反应过来,小苏又把玩起手里那块带着棱角的石头。 “你这种语气,像是被人扔了很多次,很有经验的样子。” “我是云境派掌门之女!谁敢扔我!” “哦。” 小苏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那你吓唬我做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林歌要是想扔我,早就在天衍宗抛弃我了。” “或者在我偷喝她藏的灵酒,吐她一身的时候也扔了。” 小苏掰着手指头,一件件数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林婉听得目瞪口呆。 这死孩子到底在天衍宗干了些什么? 还有,那个林歌是受虐狂吗?这都能忍? “她那是骗你的!” 林婉气急败坏地打断他。 “她在伪装!她在通过这种方式让你放松警惕,好把你养肥了再杀!” 小苏停下动作,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林婉。 “你又没被她养过,你怎么知道她在骗我?” 林婉一噎。 她上一世是被林啸天娇养的,这一世更是众星捧月,谁稀罕被那个废柴养! 小苏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人说话很奇怪。” “笑得也很难看。” “最重要的是,你很弱。”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把尖刀,精准地插在林婉的心口。 “你若是真有本事,直接把我抓走便是,何必在这里废话连篇。” 小苏撇撇嘴,一脸的不耐烦。 “我不想跟你走,你太弱了,连林歌的一根棍子都比不上。” “你走吧,别挡着我扔石头。” 林婉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气都要逆行了。 她堂堂金丹期修士! 云境派的天之骄子! 竟然被一个毫无修为的小屁孩鄙视了? 还说她弱? “好!好得很!” 林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苏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个不识好歹的小畜生!” “你会后悔的!” “等哪天林歌把剑架在你脖子上,你就明白我今天说的话全是金玉良言!” “到时候你就是哭着求我,我也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林婉狠狠地甩袖,转身就要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一掌拍死这个未来的魔尊。 “喂。” 身后传来小苏稚嫩的声音。 林婉脚步一顿,心中冷笑。 果然,小孩子就是不禁吓。 这时候知道怕了? 想求她带他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扭曲的面部表情,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转过身。 “怎么?现在想明白……” “林歌知道你跑过来说这些吗?” 小苏歪着头,打断了她的自作多情。 林婉脸上的高傲瞬间凝固。 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虽然她看不起林歌的五灵根,但不得不承认,那根棍子打人是真疼。 小苏一直盯着她的脸。 捕捉到了那抹稍纵即逝的慌乱。 他懂了。 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看来她不知道啊。” “看来你很怕她啊。” 小苏拖长了尾音,每说一句,林婉的脸就白一分。 “原来你不仅弱,胆子还这么小。” “你说,我要是现在跑回去告诉林歌……” 小苏指了指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村子。 “就说有个穿粉衣服的丑八怪,说我是魔族,还说林歌是坏人,要把我脑袋砍下来去领赏。” “你说,林歌会不会现在就冲出来,给你一棍子?” 林婉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她是来策反这个魔头的! 怎么反过来被这个魔头威胁了?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小苏双手抱胸,一脸戏谑。 “反正我是魔族嘛,魔族不就是应该坏坏的吗?” “这可是你刚才教我的。” 林婉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婉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小苏看着林婉那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突然话锋一转。 “有糖吗?” 风,静止了。 林婉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什……什么?” “糖啊。” 小苏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掌心向上。 “甜的那种。” 林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气血上涌,差点一头栽进河里。 她堂堂云境派天才! 在这里跟一个八岁小孩斗智斗勇半天,被羞辱被威胁! 最后对方只是为了要一颗糖?!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没有!” 林婉怒吼一声。 “没有就没有,这么凶干什么。” 小苏嫌弃地掏了掏耳朵。 “连颗糖都没有,还说要给我买好吃的,骗子。” “我要去告诉林歌你是骗子。” 说着,小苏作势就要往村里跑。 “站住!” 林婉崩溃了。 平日里她只装丹药法器,哪会带这种凡人的零嘴。 翻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颗辟谷丹……旁边粘着的一颗不知何时放进去的蜜饯。 “给!” 林婉用力将那颗有些变形的蜜饯拍在小苏手里。 “拿着!闭上你的嘴!” 小苏捏着那颗黏糊糊的蜜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嫌弃地皱起眉头,随手一抛。 “咚。” 蜜饯落进了河里,连个水花都没激起。 “都馊了。” “我不吃馊东西。” “你果然是个穷鬼,连颗好糖都没有。” “啊——!!!” 林婉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走火入魔! “神经病!你们天衍宗全是神经病!” “大的是疯子!小的也是疯子!” 小苏站在河边,看着林婉消失的方向。 脸上的戏谑和恶劣一点点褪去。 夜风吹过,有些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魔族么…… 其实他早就隐隐约约猜到了他和别人不一样。 毕竟普通的小孩,怎么会受伤了伤口愈合得那么快。 怎么会挨打的时候一点都不会觉得疼。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小苏捡起一颗石子,用力攥紧,棱角刺痛了掌心。 林歌……真的会不要他吗? 如果她知道他是个怪物,是个将来会杀人如麻的魔头。 她还会对他好吗? 习惯了被抛弃,不代表就不会难过。 那一瞬间,小苏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慌。 …… 深夜,村长家的厢房。 一灯如豆。 林歌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把玩着小白,似乎在等人。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小苏磨磨蹭蹭地挤进屋,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那个……林歌。” 他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嗯?” 林歌眼皮都没抬。 小苏纠结了半天,手指绞着衣角。 “刚才那个穿粉衣服的丑八怪去找我了。” 林歌擦拭小白的动作一顿。 “哦,林婉啊。你不能这么说,好歹她和我长得像。” “她跟你说什么了?” 小苏身子僵了一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说……她说你坏话。” 小苏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她说你会把我脑袋砍下来去卖钱。” 林歌终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别别扭扭的小孩。 突然笑了一声。 “你这脑袋不值钱。” 小苏猛地抬头,眼里的光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林歌的反应太从容了。 从容到让他觉得,林歌是因为不知道他是魔族。 可心底的不安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林歌……” 小苏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 “要是我……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不小心犯了很大的错,或者我是个很麻烦的人……” “你会把我扔了吗?” 林歌看着他。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映着烛火,显得格外认真。 她放下手里的小白,朝小苏招了招手。 “过来。” 小苏犹豫了一下,挪了过去。 林歌伸手,在他那乱糟糟的头顶上胡乱揉了一把。 “只要你不把天捅个窟窿,我就懒得扔。” “就算捅了窟窿……” 林歌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那就让师父去补,关我屁事。” “你可是师父带回来的。” 小苏只觉得鼻子一酸。 但他还是嘴硬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掩饰发红的眼眶。 “谁是东西,我是人。” “行行行,是人。” 林歌从怀里掏出一把糖,塞进他手里。 “村长给的,拿去吃,明天别再试图惹我生气了。” “说实话你那些小儿科手段,只会逗我笑。” “林歌!”小苏咬牙切齿! “睡了,明天见。”林歌丝毫不在意愤怒的小苏,倒头就睡。 小苏一个人站在床边,看着手里的糖,恶狠狠的塞进嘴里一颗。 可恶的林歌! 以后一定要揍她一顿! 第126章 他有名字啦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林歌已经单手拎起还在迷糊的小苏。 “走了。” 陆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怀里还揣着油纸包。 那是他特意起早去镇上买的肉包子。 “林歌呢?” 陆轩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神色焦急。 林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早走了,人家有了新的师兄,哪还在乎师兄你的几个包子。” 陆轩愣在原地。 怀里的包子还冒着热气,烫得胸口生疼。 以前无论多早,林歌都会等他。 只要他说想吃什么,林歌就会跑遍全城去买。 可现在,他只不过晚了一刻钟。 她就走了。 连声招呼都没打。 陆轩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 天衍宗的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又好像全变了。 小苏依旧每天板着个脸,到处被林歌安排干活。 劈柴,喂灵兽,扫台阶。 林歌像是压榨童工! 正郁闷时候。 “喂,小孩。” 陈白露顶着一头炸毛从炼丹房钻出来,随手抛过来一个黑乎乎的瓶子。 “这炉丹炼废了,药效倒是没毒,就是甜得发腻,给你当糖豆吃吧。” 说完,也不等小苏拒绝,打着哈欠就走了。 小苏捏着瓶子,倒出一颗。 入口即化,满嘴的灵果香。 哪里废了?分明是上好的灵丹。 午后。 叶小宝鬼鬼祟祟地摸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包桂花糕。 “嘘!别让我师妹看见,这是我从厨房偷……咳,拿的。” 他冲小苏挤挤眼,塞完就跑。 傍晚。 那个整天冷着脸的谢长宁路过演武场。 小苏正抱着比他还高的扫把发呆。 谢长宁脚步一顿。 小苏浑身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扫把。 谢长宁看了他一眼。 然后,极其僵硬地,点了点头。 虽然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那确实是个招呼。 小苏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心里有些恍惚。 不用挨打,不用挨骂,有点心吃,还有人点头。 原来,这就叫正常的生活吗? 这日子过得太好,好得让他觉得像是在做梦。 直到第二天。 林歌一脸严肃地把他叫到了房中。 一进门,小苏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气氛不对。 很不对。 谢长宁抱着剑站在左边,面无表情。 陈白露手里转着两颗丹药,眼神幽深。 叶小宝也不嬉皮笑脸了,正襟危坐,手里还拿着个……算盘? 这是要干什么? 三堂会审? 终于发现他是魔族,要清理门户了吗? 小苏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挺直脊背。 “那个……” 小苏刚开口,声音有些抖。 “过来。” 林歌招了招手。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苏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挪过去。 走到林歌面前,他闭上眼,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从今天起,你叫苏煜。” 头顶传来林歌清越的声音。 小苏猛地睁开眼。 “什……什么?” 林歌指了指外面的太阳。 “煜,光耀之意。” “既入了我天衍宗,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就都扔了。” “以后,你就是苏煜。” “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小苏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歌,又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 不是要赶他走他? 是给他……起名字? 谢长宁赞同的点头。 陈白露笑了笑。 “这名字不错,这可是我们一起研究了几个时辰的结果。” 叶小宝晃了晃手里的算盘。 “以后就是咱天衍宗的人了,小师弟,见面礼师兄先欠着啊,最近手头紧。” 所有的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直冲鼻腔。 苏煜。 他有名字了。 他不是那个没爹没娘的小野种,也不是人人喊打的小魔头。 他是苏煜。 小苏低下头,拼命眨着眼睛,想把眼眶里的热意憋回去。 “不喜欢?” 叶小宝见他不说话,有点紧张。 “我都说了这名字太文绉绉的,应该叫苏霸天!” 几道嫌弃的目光瞬间射向叶小宝。 小苏吸了吸鼻子,猛地摇头。 “不。” 他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亮得惊人。 “喜欢。” “我叫苏煜。” “我是天衍宗弟子苏煜。” 声音虽稚嫩,却掷地有声。 林歌满意地拍了拍他的狗头。 “行了,礼成。” “既然有了新师弟,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叶小宝瞬间复活,从身后掏出一个五彩斑斓的大蜈蚣风筝。 “走走走!后山风大,放风筝去!” 林歌嫌弃地看着那个丑出天际的风筝。 “三师兄,你自己想玩就直说,别拿孩子当借口。” 陈白露翻了个白眼。 “幼稚。” 谢长宁抱着剑转身。 “我去练剑。” “哎呀大师兄别走嘛!一起去嘛!” 叶小宝死皮赖脸地拖住谢长宁的袖子。 半个时辰后。 天衍宗后山。 一群穿着亲传弟子服的人,仰着头看着天上那只丑蜈蚣。 苏煜手里紧紧攥着线轴,掌心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玩这种东西。 以前看别的孩子玩,他只有羡慕的份。 “松线!快松线!” 叶小宝在旁边大呼小叫。 苏煜一紧张,手下一用力。 “崩——” 一声脆响。 线断了。 那只大蜈蚣在空中翻滚了两圈,一头栽进了树林里。 苏煜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搞砸了。 他刚拿到的名字,刚有的师兄师姐,是不是都要因为这个风筝没了? “啊!我的蜈蚣!” 叶小宝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苏煜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话没说完,就见叶小宝那个百宝囊一样的袖子里,又掏出来一只更大、更丑的蝴蝶风筝。 “还好小爷我有先见之明!” 叶小宝得意洋洋地把蝴蝶塞进目瞪口呆的苏煜手里。 “我特意买了俩!” “愣着干嘛?接着放啊!” 林歌靠在树干上,看着手忙脚乱的苏煜,嘴角挂着笑。 陈白露蹲在地上拔草,嘴里还在吐槽风筝太丑。 就连被强行拉来的谢长宁,眼底也染上了一丝笑意。 苏煜握着那个蝴蝶风筝。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这就是光吧。 正当几人笑作一团时。 一道清冷的身影御剑而来,落在几人面前。 是苏清音。 她平日里最是严谨,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少见的凝重。 众人立马收敛了笑意,乖乖站好。 就连叶小宝也赶紧把风筝藏到了身后。 苏清音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歌和谢长宁身上。 “宗主出关了。” “就在刚刚。” “她指名要见你们两个。” 林歌心头一跳。 师父出关了? “走吧。” 苏清音转身,衣袂翻飞。 “别让她等急了。” 第127章 还得是你 苏清音把人带到门口,停住了脚。 “进去吧。” 她脸色还是不好看,甚至带着点忧心忡忡。 林歌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强了。 谢长宁没说话,伸手推开了厚重的殿门。 “吱呀——” 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殿内没有点灯。 光线有些昏暗。 往常这时候,洛千山早就应该翘着二郎腿,一边灌着那千金难求的“醉仙酿”,一边大着舌头骂其他宗门的长老是个老不死的。 或者就是咋咋呼呼地要把屋顶掀了。 可今天,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大殿正上方的那个座位上,靠坐着一个人。 洛千山。 她没喝酒。 甚至连那把从不离身的赤焰剑都放在了一边。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红衣,但此时那红色似乎比往常更加暗沉。 林歌眼皮一跳。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她看清了洛千山的脸。 并不好看。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修真界横着走、一言不合就拔剑的太玄剑峰峰主? 谢长宁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师尊。”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更冷,却藏着一丝担忧。 洛千山缓缓睁开眼。 那个动作慢得让人着急。 看到来人,她习惯性地想扯出一个豪迈的笑。 嘴角刚动了一下。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就在大殿里炸开。 洛千山捂着胸口,一缕鲜红的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了下来。 滴在地上。 触目惊心。 林歌瞪大了眼。 分神期大能,肉身早已强悍无比。 能把她伤成这样,甚至连愈合都做不到。 这伤,得多重? 林歌下意识就要冲上去。 “站住。” 洛千山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她喘了几口粗气,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动作还是那么粗鲁。 “死不了。” “别一副哭丧的样子,晦气。” 林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洛千山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她瞪了林歌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受伤?” 林歌叹了口气。 “美女见多了,被打成重伤的美女还是第一次见。” 洛千山一噎。 要是平时,她早就跳起来给这逆徒一个暴栗了。 但现在,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得省着点用。 “少贫嘴。” 洛千山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一点。 可惜失败了。 她索性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叫你们来,是有正事。” 她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即使重伤也掩盖不住。 林歌和谢长宁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接下来我说的话,出了这个门,烂在肚子里。” 洛千山盯着他们,目光如炬。 “哪怕是陈白露和叶小宝,也不许透露半个字。” “更别提其他宗门,尤其是云境派那群伪君子。” 林歌点头。 “明白。” 谢长宁抿着唇。 “弟子遵命。” 洛千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要你们立刻下山。” “找东西。” 洛千山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这天,真的要塌了。” 她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林歌眉头一皱。 五行本源散落,飞升之路艰难,这是修真界都知道的事。 但也没听说要塌啊。 洛千山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 “你们以为我这伤是怎么来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 “前些日子,我察觉到西边有一股诡异的魔气波动,便去了一趟。” “那是一个祭坛。” “上古魔修留下的祭坛。” “那帮魔修疯子,抓了一个孩子。” 洛千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们想用那个孩子献祭,强行撕开封印,召唤魔神降临。” “我赶到的时候,阵法已经启动了一半。” “那孩子被绑在祭坛中央,浑身都被魔气浸透了。” “那就是个活生生的容器,是魔种。” 谢长宁的脸色更冷了。 魔种。 那是传说中能承载魔神元神的载体。 一旦觉醒,生灵涂炭。 洛千山看了两人一眼,语气沉重。 “为了救那个孩子,我和那守阵的魔修硬拼了一记。” “那魔修也就罢了,关键是那阵法反噬……”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差点把老娘的元婴都震碎了。” 说到这,洛千山突然停住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孩子呢?” “我当时拼着最后一口气把他带回宗门,扔给苏清音就晕过去了。” “要是让他体内的魔气失控,咱们天衍宗第一个完蛋!” 谢长宁面无表情地看向林歌。 林歌摸了摸鼻子。 “那个……” “师父,您说的那个魔种……” “嗯?”洛千山一脸紧张。 “他现在叫苏煜。” 林歌一脸淡定。 “……正在后山放风筝呢。” “……” 洛千山愣住了。 她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放……放什么?” “风筝。” 林歌好心地重复了一遍。 “蝴蝶样式的,叶小宝买的,挺丑。” 洛千山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魔种。 在放风筝? “噗——” 洛千山突然笑出了声。 这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嘶——” 她一边吸着冷气,一边指着林歌。 “你……你行。” “还得是你。” 洛千山脸上露出一种既荒谬又欣慰的神情。 “不过也好。” “若是真把他当怪物关起来,只怕反而激起了他的魔性。” “既然是你收的,那以后这锅……这孩子就归你管了。” 林歌嘴角抽了抽。 她就知道。 这老狐狸,夸她是假,甩锅是真。 “师父,您说正事。” 林歌不得不把话题拉回来。 再扯下去,洛千山能把苏煜以后的道号都想好了。 洛千山收敛了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个祭坛,只是冰山一角。” “魔族想要复活魔神,不仅仅需要魔种。” “他们还需要钥匙。” “打开封印魔神大门的钥匙。” 谢长宁皱眉。 “钥匙?” “对。” 洛千山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碎片。 只有指甲盖大小。 上面刻着古老而繁复的纹路。 看着平平无奇,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是我在祭坛上抢回来的。” “当初封印魔神的,是一块上古阵盘。” “万载前那场大战,阵盘碎裂,散落世间。” “魔族在找这些碎片。” “只要集齐了碎片,重铸阵盘,再加上魔种献祭……” 洛千山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后果,不言而喻。 天地崩塌,五行逆乱。 到时候,别说飞升了,大家一起玩完。 “最麻烦的是……” 洛千山把玩着那块碎片,眼神幽深。 “我发现,在找这东西的,不只是魔族。” “还有一股势力。” “一股隐藏在暗处,甚至可能混迹在各大宗门之中的势力。” “他们在暗中推波助澜。” 林歌心头一凛。 突然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些神秘人。 上辈子并未听过这些事。 还是说,因为她是重生者,蝴蝶效应改变了世界线?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任务。” 洛千山把碎片扔给林歌。 林歌下意识接住。 入手冰凉,刺骨的寒意直钻掌心。 “下山。” “赶在那帮人之前,找到剩下的碎片。” “到底有几块,在哪儿,我一概不知。” “全靠你们自己。” 洛千山摊了摊手,一脸光棍。 “线索只有这块碎片之间的感应。” 林歌看着手里的“烫手山芋”,很想直接扔回去。 这哪里是任务? 这分明是送命题。 “师父。” 林歌皮笑肉不笑。 “您这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我才筑基,大师兄也才金丹。” “您一个分神期都被打成这样,让我们去跟魔族和神秘势力抢东西?” “您是嫌徒弟活得太长了吗?” 洛千山也不生气。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柔和了一些。 “我知道这很危险。” “九死一生。” “甚至可能十死无生。” 她看着林歌,又看了看谢长宁。 “你们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我也舍不得让你们去送死。” “但是林歌,你是五灵根。” 洛千山突然提到了这个。 “或许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五行之气对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你是最敏锐的雷达。” “至于长宁……” 洛千山叹了口气。 “他的剑,需要一些契机,才会……开锋。” “而且,我这伤,短时间内好不了。” “宗门里还有苏清音顶着,但外面……” “必须有人去。” 大殿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洛千山粗重的呼吸声。 “当然。” 洛千山话锋一转。 “我从不强迫徒弟。” “这任务接不接,在你们。” “如果不去,就留在山上。” “天塌下来,师父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会顶在你们前面。”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慷慨激昂。 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淡。 但林歌知道。 她是认真的。 这个看起来不着调、爱喝酒、爱凑热闹的女人。 是真的会为了护着他们,流干最后一滴血。 林歌握紧了手里的碎片。 那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像是一团火,烫得她掌心发热。 如果不去。 按照上一世的轨迹。 洛千山会因为重伤未愈,加上魔族偷袭,修为尽失。 谢长宁会失踪。 天衍宗会被屠灭。 林歌抬起头。 看向那个虚弱却依然挺直脊梁的红衣女子。 这一世。 她不想再看到那样的结局。 “去。” 林歌开口。 只有一个字。 干脆利落。 谢长宁侧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头看向洛千山。 抱拳,躬身。 “弟子愿往。” 洛千山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起来。 这一次,她笑得很开心。 哪怕嘴角又溢出了血丝,她也没有去擦。 “好。” “不愧是我太玄剑峰的弟子。” “有种!” 从怀里摸出两块玉牌。 随手扔了过来。 “拿着。” “这是老娘的本命剑气。” “遇到打不过的,捏碎它。” “就算是化神期来了,也能给老娘崩掉他两颗牙!” 林歌接住玉牌。 上面还带着洛千山的体温。 “行了,滚吧。” 洛千山挥了挥手,一脸嫌弃。 “看见你们就烦。” “记得把那个放风筝的小魔头带上。” “别留他在山上祸害我的花花草草。” 林歌收起玉牌。 “是,师父。” 她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谢长宁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时。 林歌突然停下脚步,回头。 “师父。” “嗯?”洛千山闭着眼养神。 “那酒窖里的醉仙酿,我给您埋到后山那棵老歪脖子树下了。” “您要是想喝……” 林歌顿了顿。 “等我们回来,陪您喝个够。” 说完,她没等洛千山反应,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阳光瞬间涌入。 驱散了大殿里的阴霾。 洛千山睁开眼,看着那两道年轻的背影消失在光影里。 她骂了一句。 “臭丫头。” “还敢藏老娘的酒。” 她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都要给老娘……活着回来啊。” 第128章 我顺手装兜里了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合上。 “咣当”一声。 隔绝了殿内那个红衣女子的血腥气,也隔绝了一室的压抑。 阳光刺眼。 林歌眯了眯眼,抬手挡在额前。 谢长宁站在她身侧,怀里抱着剑。 两人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样的神情—— 沉默。 “大师兄。” 林歌率先打破沉默。 “二师姐和三师兄那边……” 她没把话说完。 因为刚才师父明确表示谁也不能说。 谢长宁垂眸,手指摩挲着剑柄上的云纹。 他在思考。 过了半晌。 他抬起头,目光清冷,却透着一股子坚定。 “说。” 只有一个字。 林歌挑眉。 “不怕师父知道了揍你?” 谢长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清浅的微笑。 “天都要塌了。” “还怕挨打?” “更何况,大家都要成长。” 林歌笑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与其让他们在宗门里傻乐呵,等着那天不知什么时候塌下来砸死,不如拽着一起去拼命。 毕竟,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哪怕是去送死。 “那……” 林歌指尖绕着发梢,语气稍微犹豫了一下。 “那苏煜呢?” 苏煜。 那个被洛千山拼死救回来的“魔种”。 谢长宁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告诉他真相? 告诉他“你就是那个可能会毁灭世界的倒霉蛋”? 这对于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未免太残忍了点。 谢长宁看向林歌。 把皮球踢了回来。 林歌翻了个白眼。 行吧。 “走吧。” 林歌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抬脚往后山走去。 “先去看看那个正在放风筝的小魔头,别把风筝挂树上了还得我爬上去摘。” …… 后山草坪。 春光明媚得有些过分。 “左边!往左边跑!” “哎呀小师弟你是不是傻!逆风!逆风懂不懂!” 叶小宝的声音震得树叶都在抖。 他手里举着那个备用的丑蝴蝶风筝,上蹿下跳,比风筝还忙活。 苏煜站在不远处。 手里攥着线轴。 小脸虽然还是绷着,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兴奋的盯着那只歪歪扭扭飞起来的蝴蝶。 那是他第一次放风筝。 也是他第一次,在阳光下这么肆无忌惮地抬头看天。 而不是躲在阴暗的地窖里,看着老鼠打架。 陈白露坐在一旁的青石上。 手里拿着个捣药罐,“咚咚咚”地捣着什么,眼神却时不时往那边瞟。 嘴里还嘟囔着。 “傻子。” “两个傻子。” 看见林歌和谢长宁走过来,陈白露手里的动作一停。 这两人身上的气压,低得吓人。 特别是谢长宁,那张脸冷得能直接把她的药草冻成冰渣子。 “怎么了?” 陈白露放下捣药罐,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她眉头皱起,盯着林歌。 “掌门师伯召见,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不能找我们喝茶?”林歌耸耸肩,一脸轻松。 陈白露冷笑一声。 “喝茶?” “师伯找人喝茶从来只找长老,找徒弟从来只有两件事。” 她竖起两根手指。 “一,打架缺人手。” “二,闯祸要背锅。” “看大师兄这副难以言喻的表情,显然不是背锅那么简单。” 林歌摸了摸鼻子。 二师姐虽然平时神经兮兮的,但在这种事上,直觉准得可怕。 “叫上叶小宝。” 林歌收起脸上的笑意,目光扫向远处还在撒欢的一大一小。 “别玩了。” “回院子。” 陈白露心里“咯噔”一下。 没多问。 转身就冲着叶小宝吼了一嗓子。 “叶小宝!滚回来!” “要死啊陈白露!风筝刚飞起来!” 叶小宝骂骂咧咧地回头。 结果一眼看见了站在树荫下的谢长宁。 叶小宝脖子一缩。 手里的风筝线一松。 “啪叽。” 刚飞上天的蝴蝶一头栽进了泥里。 苏煜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风筝。 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众人。 那种好不容易生出来的一点点轻松,瞬间缩回了壳里。 他抿紧了嘴唇,默默地收起了线轴。 …… 林歌的小院。 并不大,但胜在清净。 几人围坐在石桌旁。 苏煜被挤在最角落,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线轴。 林歌抬手。 几道流光打出。 一层透明的隔音结界笼罩了整个院子。 叶小宝咽了口唾沫。 这阵仗。 太大了。 上次大师兄搞这种结界,还是商量怎么去偷太上长老的胡子给师父做毛笔。 “那个……” 叶小宝缩了缩脖子,视线在林歌和谢长宁之间打转。 “咱们是要叛出师门了吗?” 谢长宁冷冷看了他一眼。 叶小宝立马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把嘴封死。 林歌看了一圈众人。 最后目光落在苏煜身上。 小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显得格格不入。 “长话短说。” 林歌敲了敲石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师父重伤。” “元婴受损,一时半会好不了。” “嘶——” 叶小宝倒吸一口凉气。 “谁干的?!” 陈白露眼中杀气腾腾,“我去毒死他全家!” “魔族。” 林歌言简意赅。 “为了救这个小家伙。” 她指了指苏煜。 苏煜猛地抬头。 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大家都看向苏煜。 但眼神里没有责怪,甚至还带着一丝安抚。 “不仅如此。” 林歌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扔炸弹。 “魔族要复活魔神。” “需要找齐上古阵盘的碎片。” “如果不阻止,修真界玩完,大家一起死。” “师父把任务交给了我和大师兄。” “下山,找碎片,抢在魔族前面。” 说完。 林歌从怀里掏出那块黑乎乎的碎片,放在桌子上。 这一下。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信息量太大。 叶小宝张着嘴,眼神呆滞,显然脑子已经过载了。 陈白露死死盯着那块碎片。 “所以……” 谢长宁终于开了金口。 “此行九死一生。” “我和林歌必须去。” “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白露和叶小宝。 “随意。” “随意个屁!” 陈白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碎片都跳了一下。 “大师兄你看不起谁呢?” “我是丹修!丹修!” “你们出去打架,没个奶妈在后面吊命,还没找到碎片就先把自己作死了!” “再说了。” “师伯是为了救人伤的,我们做弟子的躲在山上算什么?” “我也去。” 叶小宝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 椅子都被带翻了。 “我也去!我也去!” “我虽然近战不行,但我运气好啊!” “你们找东西肯定需要运气!” “而且我画符快,逃跑……不对,战略撤退的时候我最有用!” 林歌看着这两张激动的脸。 心里一暖。 这就是天衍宗。 这就是她的同门。 上一世,她孤立无援。 这一世,她身后有一群傻子。 “好。” 林歌点头。 “那就一起。” “这破天要塌,咱们就一起把它顶回去。”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这次。 落在了角落里的苏煜身上。 他一直没说话。 小小的身子缩在略微宽大的弟子服里,显得有些单薄。 “小师弟……” 叶小宝有些为难。 苏煜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光。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块黑色碎片。 又看了看林歌。 然后。 他把手伸进怀里。 掏啊掏。 动作很慢。 叶小宝刚想开口安慰两句。 “那个,小师弟你要是害怕……” 话没说完。 卡住了。 只见苏煜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轻轻放在桌子上。 就在那块碎片旁边。 “当啷”一声脆响。 那是一块一模一样的黑色碎片。 只是形状略有不同。 但那上面的纹路,那散发出来的气息。 如出一辙。 两块碎片放在一起,竟然隐隐发出了嗡鸣声,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在打招呼。 林歌:“……” 谢长宁:“……” 苏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指着那个碎片,声音软糯。 “你们是要找这个吗?” “这是我在村子里打水漂的时候随手捡的,那时候那个林婉找我说话我顺手装口袋里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连林歌都有些措手不及。 “大师兄。” “嗯?” 谢长宁看着那两块正在“共鸣”的碎片。 再看看那个一脸呆萌的“魔种”师弟。 难得地。 他感到了一阵头疼。 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第129章 西方荒漠 这叫什么? 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前一秒还在想这任务九死一生,这修真界茫茫人海去哪捞针。 后一秒。 针自己跳出来扎了她一下。 “好样的苏煜!” 林歌两眼放光,那眼神看得苏煜下意识往椅子里缩了缩。 “开局两条命,这把稳了。” 既然第一步迈出去了。 那剩下的九十九步,走就是了。 …… 散会了。 叶小宝是被陈白露揪着耳朵拖走的。 谢长宁抱着剑,深深看了苏煜一眼,留下一句“早点休息”,便化作一道剑光消失。 院子里只剩下林歌和苏煜。 苏煜站在那儿。 没走。 两只手绞着衣角,把平整的弟子服绞成了麻花。 “还有事?” 林歌收起碎片,转头看他。 苏煜咬着嘴唇。 过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蚊子哼哼似的话。 “为什么……告诉我?” 林歌挑眉。 “什么?” 苏煜猛地抬头。 “宗主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你们应该……应该把我关起来,或者直接杀了永绝后患。” “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么重要的计划?” “万一我泄密呢?万一我真的是坏人呢?” 一口气说完。 他一口气说完,紧张的看着林歌。 他是异类。 林歌笑了。 她蹲下身。 视线与苏煜齐平。 “不错。” 苏煜一愣。 “什么……不错?” “学会问问题了,这就是长嘴的好处。” 林歌伸手,在他那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手感不错。 虽然不如撸猫,但也凑合。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苏煜吸了吸鼻子:“真话。” “真话就是,既然师父拼了命把你救回来,你就已经是天衍宗的人。” “进了我天衍宗的门,那就是一家人。” “对家人隐瞒,只会生出嫌隙,让你胡思乱想,最后搞不好成了反派,给我们背后捅刀子。” 林歌收回手。 “与其让你在猜忌中黑化,不如把你绑上贼船。” “再说了。” 林歌指了指桌上那两块碎片。 “你看。” “如果没带上你,我们上哪找这第二块碎片去?” “这叫什么?” “这叫气运。” “你是我们天衍宗的小福星。” 苏煜呆住了。 福……星? 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大家都叫他野种,怪物,魔头。 只有林歌。 说他是福星。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好像突然被人搬走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涌上鼻尖。 “行了,别在那感动了。” 林歌站起身,拍了拍手。 “既然知道了,以后干活就要卖力点。” “别想偷懒。” 苏煜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把眼泪憋回去。 “我不会拖后腿的!” 说完。 像是怕林歌看见他哭鼻子的样子。 转过身,撒腿就跑。 …… 次日清晨。 苏清音看着站在面前的几个人,特别是那个背着个比自己还高的剑匣的苏煜。 只觉得脑仁疼。 “师姐是疯了吗?” 苏清音手里捏着几枚铜钱。 “让你们几个小崽子下山找阵盘碎片?” 林歌笑眯眯地凑上去,给苏清音倒了杯茶。 “师叔,相信我们。” 苏清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接过了茶。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 但心里却是无奈又欣慰。 洛千山虽然行事乖张,但眼光向来不差。 这几个孩子。 尤其是林歌。 看似散漫,实则心思缜密,遇事不惊。 或许。 这修真界的劫数,真的要靠这群小辈去破。 “罢了。” “既然你亲师父都放心,我也懒得做这个恶人。” 苏清音叹了口气。 手腕一抖。 几枚古朴的铜钱抛向半空。 灵光流转。 铜钱在空中叮当作响,最后落在桌面上。 苏清音盯着卦象看了许久。 眉头越皱越紧。 “卦象混沌。” “天机已被遮蔽。” 林歌心里咯噔一下。 连苏师叔都算不出来? “不过……” 苏清音指尖点在一枚铜钱上。 “隐约指向西方。” “西?” 就在这时。 林歌感觉腰间一震。 她低头。 小白正在微微颤动。 “喂。”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欠揍的傲慢。 “往西走。” “那棍子闻到了它旧主人的味道。” 林歌眼神一动。 玄光自从回来就睡了,今天舍得醒了? “旧主人?” 林歌在识海里问。 “凄神剑,乃上古魔神兵刃。” 玄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仿佛在嘲笑林歌的无知。 “这阵盘是封印魔神的,自然沾染了魔神气息。” “它曾是魔神的狗腿子,闻着味儿就能找过去。” 林歌:“……” 虽然这解释很通俗易懂,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你呢?” 林歌反问,“你是神兽玄武,你没感应?” “切。” 玄光冷哼一声。 “本神君乃天地瑞兽,岂会去感应那种污秽之气?” “不过……” 话锋一转。 “你要是死了,本神君也得跟着倒霉。” “所以,别死得太难看,给本神君丢人。” 林歌翻了个白眼。 这傲娇的老王八。 关心就关心,非得说得这么难听。 “多谢师叔。” 林歌对着苏清音行了一礼。 有了大概方位,再加上“小白”这个全自动导航。 这把稳了。 …… 五日后。 无尽荒漠。 烈日当空。 大地被烤得滚烫,连空气都扭曲了。 放眼望去。 黄沙漫天,一望无际。 “我不行了……” 叶小宝整个人瘫在骆驼背上,像条脱水的咸鱼。 “我想回宗门……” “我想我的软榻,想我的冰镇酸梅汤……” “早知道我就带个冰窖出来了……” 陈白露骑着另一头骆驼,手里拿着个扇子拼命扇风,虽然那风也是热的。 “闭嘴吧你。” “省点口水,不然一会儿还得给你喂水。” 谢长宁依旧是一身白衣。 虽然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怀里的剑抱得稳稳的。 苏煜缩在林歌的骆驼后面,小脸晒得红扑扑的,一声不吭。 林歌擦了擦汗。 识海里,玄光正躺在清凉的湖水里,翘着二郎腿。 “凡人就是麻烦。” “这点温度就受不了了?” “想当年本神君在岩浆里洗澡的时候……” 林歌额角青筋直跳。 “你要是再不出来帮忙降温,今晚我就把你炖了做王八汤。” “大补。” 玄光动作一僵。 “粗俗!” “野蛮!” “本神君是神兽!不是冰窖!”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 但下一秒。 一股清凉的水灵气顺着契约契机流遍林歌全身。 顺便还分了一点给后面快要中暑的苏煜。 苏煜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隐约觉得可能和林歌有关。 林歌舒服地叹了口气。 算你识相。 “前面有人!” 谢长宁突然开口。 声音清冷,穿透了燥热的空气。 众人精神一振。 前方的沙丘下。 一群黑衣人正骑着沙狼,围攻一支商队。 喊杀声,惨叫声,伴随着黄沙飞舞。 “是沙匪!” 叶小宝瞬间复活,从骆驼上弹了起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抢劫!” “主要是,他们肯定有水!” 林歌没说话。 只是抽出了腰间的小白。 小白嗡鸣一声。 似乎也很兴奋。 “速战速决。” 林歌一挥手。 “上!” 话音未落。 谢长宁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剑光如雪。 瞬间劈开滚滚热浪。 领头的沙匪还没反应过来,连人带狼被掀翻在地。 “何方神圣?!” 沙匪头子惊恐大喊。 回答他的。 是漫天飞舞的符箓。 “看小爷的烈火符!爆裂符!定身符!” 叶小宝像撒钱一样把符箓扔出去。 爆炸声此起彼伏。 沙匪们被炸得人仰马翻,抱头鼠窜。 陈白露也没闲着。 虽然她是丹修,但她的丹药,从来不只是用来救人的。 一把粉末撒出去。 顺风飘散。 那些吸入粉末的沙匪,瞬间浑身发痒,扔了兵器抓挠不止。 “痒死我了!这是什么毒!” “哈哈哈哈这是你姑奶奶特制的‘极乐痒痒粉’!” 陈白露笑得一脸狰狞。 林歌手持玄铁棍,身形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单的敲、打、挑。 但每一棍都精准地敲在对方的关节薄弱处。 一棍一个小朋友。 苏煜也没闲着。 他手里拿着几个叶小宝给他的防御符,紧紧跟在林歌身后。 谁敢偷袭林歌。 他就把符拍在那人脸上。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战斗结束。 沙匪们死的死,逃的逃。 只剩下一地狼藉。 商队的首领是个大胡子中年人。 此刻正哆哆嗦嗦地从马车底下爬出来。 看着眼前这几个如同天神降临般的少年少女。 “扑通”一声跪下了。 “多谢各位少侠救命之恩!” “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林歌把棍子别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 “路过。” “做好事不留名。” 大胡子感激涕零。 “在下乃是金沙商会的管事。” “此番是要去前面的绿洲城送货。” “这荒漠沙匪横行,若是少侠们顺路……” “不知可否护送我们一程?” “报酬好说!好说!” 听到“报酬”两个字。 林歌和谢长宁对视一眼。 手中的小白震动得更厉害了。 指引的方向。 正是这商队要去的绿洲城。 林歌嘴角微扬。 “顺路。” “那就走吧。” 第130章 这叫智慧! 这一路,并不太平。 刚出狼窝,又遇蝎群。 商队的骆驼喘着粗气,蹄子陷在滚烫的沙砾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受刑。 队伍中间。 那辆挂着彩色围帐的马车里,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哭声细弱。 像是被这漫天的黄沙堵住了喉咙。 陈白露骑着骆驼凑近林歌,鼻子动了动,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她压低声音。 “小师妹。” “那马车里,味道不对。” 林歌目不斜视,手里把玩着小白。 “怎么说?” “有妖气。” 陈白露确信地点头,“虽然很淡,还用特制的香料掩盖过,但这瞒不过我的鼻子。” “那是只半妖。” 林歌动作一顿。 半妖? 在这个修真界,半妖的地位连蝼蚁都不如。 人族嫌弃,妖族不认。 “那是人家的私事。” 林歌淡淡道,“咱们就当不知道。” 陈白露耸耸肩。 “行,听你的。”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开启了“眼瞎耳聋”模式。 然而。 天不遂人愿。 就在日头最毒的时候,沙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地下传来。 “小心!是赤尾沙蝎!” 商队首领大吼一声,拔出弯刀。 下一秒。 十几只牛犊大小的蝎子破土而出,巨大的尾钩泛着幽蓝的毒光,直扑马车而去。 显然。 它们是被那婴儿身上溢出的妖气吸引来的。 马车被蝎尾掀翻,那名叫阿依慕的女子跌落出来,怀里的襁褓脱手飞出。 直直落向一只张开巨螯的沙蝎。 “我的孩子!” 阿依慕凄厉惨叫。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闪过。 玄铁棍狠狠砸在蝎子的脑壳上,浆液飞溅。 林歌单手接住襁褓,身形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转,稳稳落地。 “大师兄,左边!” “二师姐,撒粉!” “叶小宝,别在那乱贴符了,那是骆驼!” 林歌一边指挥,一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 那孩子不哭了。 睁着一双淡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林歌。 随后看向了苏煜。 苏煜拿着防御符,正紧张地护在林歌身后。 那婴儿突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冲着苏煜,“咯咯”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那是同类的共鸣。 “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孩子!” 阿依慕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从林歌怀里抢过孩子。 她死死地抱住襁褓,身体剧烈颤抖。 看向苏煜的眼神里。 带着一丝疑惑和惊惧。 “谢……谢恩公。” 阿依慕结结巴巴地说完,抱着孩子转身就跑。 苏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女人好奇怪。 “师姐,她怎么回事?” 林歌耸耸肩,“不知道啊,可能被你吓跑了。” 苏煜:“……?” 夜深了。 荒漠的夜晚冷得像冰窖。 林歌坐在帐篷外的枯木上,识海里玄光正骂骂咧咧地给林歌升温。 “林歌,你能不能长点心?” “本神君的神力是用来打架的,不是给你吹暖风的!” “能者多劳,麻烦神君大人了。” 正斗着嘴。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阿依慕裹着厚厚的头巾,手里端着一碗羊奶,踌躇不前。 林歌没回头。 “有事?” 阿依慕吓了一跳,险些把碗打了。 她咬了咬牙,走上前。 “恩公……这是刚挤的羊奶,给您解解渴。” 林歌接过碗,放在一边。 “说吧。” “想问什么?” 阿依慕搓着手,眼神飘忽,最后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打坐的苏煜身上。 “那位小仙师……” 林歌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 阿依慕急了,声音压得极低。 “我家那娃娃,见生人都哭。” “唯独见了那位小仙师就笑。” 她紧张地盯着林歌的眼睛。 “恩公,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林歌神色未变。 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知道如何?” “不知道又如何?” 阿依慕咽了口唾沫。 “若是知道……你们还敢留他在身边?” 这不仅是试探。 更是一种变相的求证。 她在求证,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容得下异类。 林歌站起身。 拍了拍衣摆上的沙尘。 “他是我师弟。” “也是天衍宗的弟子。” “其他的,无可奉告。” 说完。 林歌转身钻进了帐篷。 留下阿依慕一个人站在寒风中,神色复杂。 …… 接下来的路程。 阿依慕变得更加沉默了。 她总是用厚厚的围巾把自己和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离林歌他们远远的。 商队首领倒是每天乐呵呵地来送吃的,对几位“仙师”毕恭毕敬。 叶小宝是个闲不住的主。 再加上他那张抹了蜜的嘴,不到两天,就把商队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打听清楚了。” 叶小宝盘着腿,嘴里叼着根肉干。 “那阿依慕也是个苦命人。” “三年前,她爱上了一个路过的男子,不顾族人反对私定终身。” “后来才发现,那男子是个妖族。” 陈白露惊讶:“那岂不是很惨?” 叶小宝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 “后来那妖族为了救她,死了。” “她被族人驱逐,独自带着遗腹子在外面漂泊。” “这次回来,是听说老首领病重,想回来尽孝,顺便看看能不能给孩子求个容身之所。” “不过我看悬。” 叶小宝指了指前面越来越近的绿洲城轮廓。 “这地方的人,排外得很。” 林歌没说话。 只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阿依慕。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浑身紧绷,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奔赴刑场。 …… 绿洲城。 虽然名字里带个“绿”字,但城墙却是黑色的。 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城门口查得很严。 阿依慕进城的时候,首领塞了大把的银子,守卫才骂骂咧咧地放行。 林歌一行人找了家客栈落脚。 刚坐下。 就听见隔壁桌几个大汉在吹牛。 “听说了吗?” “又有几个不怕死的去探‘金阳城’了。” “啧啧,那可是有去无回的鬼地方。” “传说那是上古遗迹,里面宝贝堆成山,可惜啊,有命拿没命花。” “据说那里面守着个大家伙,一口能吞掉半个城!” 林歌筷子一顿。 金阳城。 上古遗迹。 大家伙。 腰间的小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剧烈震动了一下。 林歌按住躁动的棍子。 没跑了。 就是那儿。 “大家伙?” 叶小宝好奇。 “有多大?” 林歌给他夹了一块肉。 “吃饭,明天还要干活。”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集市上就已经人声鼎沸。 林歌几人本想去买点补给,顺便打听一下去金阳城的路线。 可刚走到集市中心,这里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林歌好不容易挤进去。 这里卖的不是牛羊。 也不是布匹。 而是一个个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的,不是野兽。 是妖。 还没化形的小妖。 缺了腿的兔妖,被拔了毛的鹰妖,甚至还有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 它们蜷缩在笼子角落里,瑟瑟发抖。 身上满是鞭痕。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新鲜抓来的兔妖!肉质鲜美!” “这狐狸皮毛顺滑,剥下来做围脖正好!” 摊主手里挥舞着皮鞭,啪啪作响。 周围的人群不仅没有怜悯。 反而一个个兴奋得两眼放光,讨价还价。 “这只怎么卖?” “便宜点,腿都断了!” “这狐狸我要了,正好给我家婆娘做个领子!” 叶小宝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这……这也太……” 他想说残忍。 但这在修真界,似乎又是常态。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杀妖,妖吃人。 可看着那些幼小的生命被当成货物一样。 心里还是堵得慌。 林歌感觉衣袖被人拽紧了。 回头。 苏煜无意识的拉紧了林歌的衣袖。 被关起来。 被贩卖。 被人剥皮抽筋。 “喂,林歌……” “他们……” 就在这时。 笼子里那只小狐狸突然抬起头。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穿过喧闹的人群。 直直地撞进了林歌的眼里。 绝望。 哀求。 不远处。 阿依慕正抱着孩子经过。 看到这一幕。 她猛地转过身,用背挡住了孩子的视线。 可她自己。 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煜和林歌。 面对这样的场面。 会怎么做? 林歌扯回了袖子。 力道不大,却让苏煜的心凉了半截。 那只被拽住的衣角,平平整整地垂了下去。 “走吧。” 林歌转身。 鞭子抽打皮肉的“啪啪”声还在响,伴着看客们的叫好声,刺耳得很。 苏煜僵在原地。 他不明白。 明明宗主救过他,明明师姐师兄们都那么好。 为什么现在能见死不救? 不远处的阿依慕嗤笑一声,眼底最后那点希冀碎了个干净。 她抱紧怀里的孩子,头也不回地撞入人群。 “愣着干嘛?挡道了。” 叶小宝路过苏煜身边,嘴里还在嚼着肉干,似乎那血淋淋的场面还不如手里的肉干有吸引力。 陈白露更是打了个哈欠,一脸的不耐烦。 “快走快走,这儿味儿太冲,熏得我头疼。” 几人说说笑笑,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苏煜垂下头,跟在队尾。 原来。 这就是人族。 这就是修仙界。 不管之前对他多好,在面对“异类”时,都是一样的冷血。 …… 客栈的夜,静得吓人。 苏煜缩在床角,盯着忽明忽暗的烛火发呆。 他想问。 但不敢问。 怕问出口,这点情分就断了。 房门被人推开。 叶小宝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累死小爷了!” “那黑心商贩简直钻钱眼儿里去了,几只半死不活的小妖消息,竟敢要小爷两百灵石!” 苏煜猛地抬头。 叶小宝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哗啦”往桌上一倒。 几只缩小身形的小妖滚了出来。 正是集市上那几只。 虽然身上还有伤,但显然已经被上过药了,正迷迷糊糊地睡着。 “二师姐那‘千日醉’药效是不是太猛了?” 叶小宝戳了戳那只小狐狸的肚皮,“到现在都不醒。” 门口传来陈白露懒洋洋的声音。 “那是为了让它们少遭点罪,睡一觉,伤就好得差不多了。” 苏煜张大了嘴巴,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这……这是……” 林歌坐在桌边,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小白。 “傻了?” “……你们不是……” “白天明明……” “白天若是出手,那是抢。” “当街为了几只小妖和当地人起冲突,除了激化矛盾,让这些小妖死得更快,没有任何用处。” 苏煜愣住了。 想起了自己这一路上的怨怼。 原来。 林歌什么都想到了。 是为了保护这些小妖,也是为了不让他们这一行人在还没进金阳城前就成为众矢之的。 只有他。 像个傻子一样,在心里埋怨林歌冷血。 “师姐……” 苏煜眼圈红了,低下头,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 林歌没说话。 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原本整齐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 “行了。” “三师兄,剩下的事交给你,把它们送去妖族地界。” 叶小宝哀嚎一声。 “啊?又是小爷我?” 林歌横了他一眼。 “你有意见?” “没没没!小爷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叶小宝把桌上的小妖重新装回锦囊,冲苏煜挤眉弄眼。 “小师弟,学着点。” “这叫智慧!” 苏煜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 他以后再也不怀疑林歌了! 第131章 强者和弱者 众人散去,林歌喊住了苏煜。 “苏煜。” “你觉得,今日救了这几只小妖,便是善了吗?” 苏煜愣住。 “不是吗……” “那明日呢?” 林歌抬眼。 “明日这商贩再去抓几只,你还救吗?” “后日他去抓那刚化形甚至还未开智的小兽,你又当如何?” 苏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没钱。 就算有钱,他也救不过来。 这世间的恶,就像野草,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救一是善,救百是善。” “可若是因为你的善,让那些商贩觉得奇货可居,变本加厉地去捕猎,那你这善,便是大恶。” 林歌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浓重,像是要将这天地都吞噬进去。 “我很庆幸,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但善良,是强者的特权。” “你现在,太弱了。” 苏煜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想要不看见这些惨剧,想要众生平等。” “唯一的路,就是爬上去。” 林歌回头,逆着光,身形单薄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爬到最高处。” “强到这世间法则由你来定,强到你可以一言止戈,强到你能真正化解这人妖两族的血海深仇。” “到那时,你的善,才是真正的善。” 苏煜睁大了眼。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得他浑身发颤。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歌。 没有说话。 转身推门而出。 门被轻轻带上,掩去了少年倔强得有些踉跄的背影。 …… 翌日清晨。 大漠的日头毒得很,这才刚冒头,就烤得地皮发烫。 客栈大堂里,叶小宝正跟手里的馕饼较劲。 “这玩意儿能不能行了?” “硬得跟师父那块砚台似的,崩得小爷牙疼!” 陈白露慢悠悠地喝着粥。 “这就受不了了?” “等进了沙漠腹地,有口水喝你就偷着乐吧。” 林歌咬了一口干粮,刚想说话。 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带起一阵裹着沙尘的热风。 “救命……求求你们……” 那人影直直地扑倒在林歌桌前,发丝凌乱,满脸是血。 竟是阿依慕。 她死死抓着林歌的衣摆。 “恩人!仙师!求求你们!” “救救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被抢走了!” 叶小宝“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馕饼都扔了。 “什么?!” “光天化日强抢民婴?还有王法吗!” 苏煜也是一脸怒容。 “是不是昨日那个商贩?!” 阿依慕哭得嗓子都哑了,摇头如捣蒜。 “不……不是……” “是镇长……是图拉!” “我们刚进城就被认出来了,今早图拉带着好多人闯进来,硬生生把孩子抢走了!” “我父亲……我父亲去阻拦,也被他们抓走了!” “他们说……说要烧死我的孩子……” “岂有此理!” 叶小宝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 “走!咱们去劫法场!” 苏煜红着眼,重重地点头。 “走!” 两人抬脚就要往外冲。 “坐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清冷,来自一直在旁边擦剑的谢长宁。 一道懒散却带着不容置疑,来自陈白露。 叶小宝一只脚都跨出去了,硬生生被这气场给定在了原地。 “二师姐!大师兄!” “人命关天啊!” 陈白露放下勺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你们是去救人,还是去惹事?” “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往上冲,苏师叔是怎么教你的?” 她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阿依慕,目光如炬。 “这位大姐。” “我们虽然是修仙之人,但也不是冤大头。” “你说这镇长抓人就抓人?无缘无故,为何针对你们一家?” “若是你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这浑水,我们不蹚。” 阿依慕身子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的修士。 林歌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她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阿依慕瘫软在地,两行清泪滚落。 “其实,十年前,这绿洲城并不是现在这样。” “那时候,我们和妖族……其实相处得很好。” 叶小宝瞪大了眼睛,重新坐回凳子上。 “真的假的?人妖和平共处?” 阿依慕苦笑一声。 “那时候,图拉只是个护卫队的小头目,也是镇上的勇士。” “而我的父亲沙赫尔,是商队的首领,也是上一任最有威望的长者。” “那时候经常有妖族来交换草药和皮毛,大家互通有无,日子过得安稳富足。” “可是后来……” “不知为何,突然发生了好几起妖族伤人的事件。” “有人在夜里被咬死,畜生也被拖走吃了。” “图拉当时就带着人要杀进妖族领地报仇。” “但我父亲觉得事有蹊跷。” “那些妖族我们也认识,从未有过害人之心,父亲想先调查清楚再说。” 说到这,阿依慕哽咽了一下。 “可谁知,父亲这一犹豫,伤人的事越来越频繁。” “镇上的人开始恐慌,开始愤怒。” “他们骂父亲是懦夫,是妖族的走狗!” “图拉趁机上位,他带着人设下陷阱,杀了不少妖族,哪怕是幼崽也不放过。” “从那以后,妖族就被赶走了,图拉成了镇长,成了所有人的英雄。” “而我们家……就成了被人唾弃的罪人。” 林歌听着图拉这个名字,总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 妖族为何突然发狂? 既然发狂,为何图拉一出手就能打退? “那图拉,现在修为如何?” 林歌突然开口。 阿依慕一愣,摇了摇头。 “图拉不会仙法,但他力大无穷,而且……而且这几年他越发厉害了,寻常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身。” 林歌眯了眯眼,和一直沉默的谢长宁对视了一下。 谢长宁微微颔首,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帮你?”林歌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阿依慕。 “我……我昨天看见你们救了那些小妖,我知道你们是好人……” “虽然你们跟这事情毫无关系,但我知道你们要去金阳城是吗?” 林歌挑眉。 “金阳城必须由当地人带领才进得去,我……带你们进去,你们帮帮我,好吗?求求你们了!” “成交。” 林歌站起身。 叶小宝瞬间复活,抄起桌上的剑。 “我就知道小师妹最讲义气!” “走走走!小爷我也想看看那个图拉是个什么鸟人!” 一行人出了客栈。 阿依慕带路,刚转过一个街角,前面就传来嘈杂的人声。 “在那儿!” “那个妖女在那儿!” “别让她跑了!” 一大群镇民手里拿着锄头、粪叉,气势汹汹地涌了过来。 领头的一个壮汉指着阿依慕大喊。 “抓住她!把她和那个小孽种一起烧死!” 阿依慕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往林歌身后躲。 叶小宝一看这架势,乐了。 “哟呵,这就送上门来了?” 他刚想掐诀,就被林歌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你干嘛?” “动手啊!这帮刁民!” “那是凡人。” 林歌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是想还没到天衍宗就被执法堂抓回去面壁吗?” “修士对凡人出手,你要不要脸了?” 叶小宝傻眼了。 “那……那咋办?站着让他们叉?” 就在这时,几块烂菜叶子呼啸着飞了过来。 “啪!” 精准地糊在了叶小宝那张俊脸上。 “唔——呸呸呸!” 叶小宝差点当场去世。 “跑啊!” 林歌大喊一声,抓起阿依慕的胳膊就跑。 “二师姐!!” 陈白露一脸嫌弃,但动作却不慢。 只见她素手一扬。 一阵粉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咳!什么味道!好痒!” “啊啊啊我想笑!哈哈哈哈!” 追上来的镇民们突然开始抓耳挠腮,有的更是控制不住地狂笑起来。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谢长宁虽然没动手,但他身法极快,一手提着还在那儿“呸呸呸”的叶小宝,一手拽着还没回过神的苏煜。 一路上,鸡蛋与烂番茄齐飞,洗脚水共长天一色。 好不容易冲到了镇口。 林歌一脚踹开挡路的烂木箱子。 “出去了!” 几人气喘吁吁地跑进了镇外的胡杨林,这才敢停下来。 你看我,我看你。 一个个狼狈得不行。 叶小宝头顶挂着半片烂菜叶,原本那身骚包的锦衣上全是灰土。 苏煜也好不到哪去,鞋都跑丢了一只。 就连向来最爱干净的陈白露,发髻也不知去向。 最惨的是谢长宁。 这位高冷的大师兄,后背上不知被谁泼了一碗面汤,还挂着两根面条。 “噗……” 林歌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就像是开了闸。 “哈哈哈哈哈!” 叶小宝指着谢长宁背后的面条笑得直不起腰。 “大师兄!你这……绝了!哈哈哈哈!” 谢长宁黑着脸,伸手把面条扯下来。 “闭嘴。” 苏煜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热。 这就是他的同门。 他又想起来林歌曾说过的,强者和弱者。 “行了行了。” 林歌笑够了。 “赶紧收拾收拾。” 她转头看向金阳城的方向,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既然这么热闹。” “那咱们就去好好拜访一下。” “看看这‘英雄’图拉,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132章 没见过你这样不讲礼貌的 阿依慕虽然心急如焚,但这大漠里的路,她确实熟得让人心惊。 每走一段,她便要在指尖逼出一滴血,滴入那滚烫的黄沙之中。 血液瞬间被吞噬,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红烟,指引着方向。 叶小宝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他凑到林歌身边,压低了嗓门。 “小师妹,这阿依慕有点东西啊。” “要是没她这连我都看不懂的血引秘术,咱们这会儿怕是早就给这大漠当肥料了。” 林歌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红烟,若有所思。 这并非寻常引路法子,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 正走着,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沙子把天给遮了。 原本万里的晴空,像是被谁泼了一盆浑墨,狂风裹挟着沙砾,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啸声。 “大沙暴来了!” 阿依慕脸色惨白,回头大喊。 “快!前面有个废弃的烽火台!进去躲躲!” 谢长宁手腕一翻,就要撑起灵力护罩。 “别动灵力。” 林歌按住了大师兄的手。 谢长宁不解,却顺从地散去了指尖的寒气。 “这风里有古怪,灵力越强,阻力越大。” 林歌眯着眼,透过漫天黄沙看去。 “跟着阿依慕,她是这儿的土著,听她的。” 一行人收敛气息,顶着能把人脸皮刮下来的风沙,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处残破的烽火台。 里面空间不大,大半还被流沙掩埋了。 “呸呸呸!” 叶小宝吐出一嘴的沙子。 “这什么破地方,怎么还有脚臭味?” 陈白露嫌弃地捂住鼻子,往角落里缩了缩。 “能不能闭上你的嘴,沙子都堵不住?” 叶小宝委屈,拿着剑鞘在地上胡乱戳着。 “我就说一句……哎?” “戳到东西了。” 软乎乎的。 “别是死人吧?” 叶小宝吓了一跳,赶紧往后跳。 苏煜皱眉,上前两步,伸手在那沙堆里刨了两下。 露出半截淡紫色的衣角。 这料子,看着眼熟。 林歌眼皮一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挖出来看看。” 几人七手八脚地把沙子刨开。 四个人形物体像拔萝卜一样被拽了出来。 看着那四张灰头土脸的熟悉面孔,林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阴魂不散。 这大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怎么这就撞上了? 地上躺着的,正是林婉、楚云、沈风和陆轩。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林婉率先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待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是林歌时,她猛地坐起身,像是见了鬼一样。 “林歌?!你怎么在这!” 这一嗓子,把另外三个也都喊醒了。 楚云晃了晃脑袋,看清局势后,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林歌师妹!” “真的是你!” 沈风和陆轩也是一脸惊喜,挣扎着爬起来。 “太好了,竟然能在这遇到师妹!” 林婉看着他们那副见到救星的样子,气得脸都歪了。 她拍打着身上的沙尘,眼神警惕又怨毒。 “你们跟踪我?” “我就知道,你肯定嫉妒我接了这个任务,想来抢功劳!” 林歌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脑子不好就拿点药吃。” “你是谁啊,值得我几千里寻踪吗?” 阿依慕缩在墙角,看着这两拨剑拔弩张的人,悄悄扯了扯苏煜的袖子。 “喂,这几个也是修仙的?” “你们认识?” 苏煜嫌弃地瞥了一眼正在整理发型的林婉。 “认识。” “但你可以当做不认识。” 阿依慕眨巴眨巴眼睛,懂了。 仇人。 她看着林婉那副被人救了还趾高气扬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嘀咕。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不说人话呢?” “要不是我们把她挖出来,再过半个时辰,她就成干尸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林婉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阿依慕。 “你说什么?你个凡人贱……” “闭嘴。” 谢长宁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度。 林婉被那冰冷的杀意冻得一哆嗦,剩下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楚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试图维持大师兄的风度。 “林歌师妹,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接到了金阳城的委托,说是这里妖族作乱,特来查看。” “没想到这沙漠如此诡异,我们已经在里面转了好几天了。” 楚云说着,眼神却一直往林歌身上飘。 “既然遇到了,不如……” “没兴趣。” 林歌冷淡地打断了他。 她转身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闭目养神。 楚云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沈风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被林婉一把拉住。 “师兄!求她做什么!” “我们可是云境派的亲传弟子!” “就算没有她,我们也能走出去!” 外面的风沙还在肆虐,呼啸声震耳欲聋。 狭小的烽火台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林婉阴沉着脸,缩在一边生闷气。 楚云三人则是时不时偷看一眼林歌,眼神复杂。 他们后悔了。 自从林歌走后,云境派就像是散了架。 没人替他们收拾烂摊子,没人给他们送丹药法宝,甚至连林啸天的脾气都越来越暴躁。 尤其是林婉,从前是多么体贴的好妹妹,如今却是这样! 这次出来任务,本来以为很简单。 结果一进沙漠就迷了路。 楚云心里一阵懊恼。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风声渐渐小了。 林歌睁开眼。 “准备走。”阿依慕点点头。 楚云一看急了,顾不得面子,几步冲到林歌面前。 “师妹!且慢!” “这沙漠地形复杂,既然大家目的地都是金阳城,不如结伴而行?” “多个人也多份照应,不是吗?” 林婉一听就炸了。 “师兄!你干什么!” “一个五灵根的废物,带着也是累赘!” “你忘了父亲怎么说的吗?她已经不是你的师妹了!你清醒一点!” “呵。” 苏煜冷笑一声。 “到底是谁刚才像死狗一样被埋在沙子里?” “有本事你自己走出去啊。” 阿依慕也忍不住插嘴。 “就是,没那个金刚钻,别揽那个瓷器活。” “也就是我们林歌心善,换了我,早把你埋更深点了,没见过你这样不讲礼貌的人。” “你!” 林婉气得指着阿依慕就要动手。 “够了!” 楚云厉喝一声。 “婉儿!你要是不想死在这,就少说两句!” 林婉不可置信地看着楚云。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头看见缩在一边的陆轩,抬腿就是一脚。 “看什么看!废物!” 陆轩哎哟一声,也不敢还口,只能默默忍着。 林歌看着这一出闹剧,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这云境派,还真是烂到根里了。 不过…… 金阳城既然有妖族作乱,那就是个是非之地。 多几个修士做帮手,似乎也不错。 “想跟就跟着吧。” 林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过别指望我们救你们第二次。” 楚云大喜过望。 “多谢师妹!师妹果然还是顾念旧情的!” 他刚想凑近林歌套近乎。 几道身影瞬间挡在了他和林歌之间。 叶小宝抱着剑,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痞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哎哎哎,楚道友,自重啊。” “这是我们天衍宗的小师妹,跟你那什么云境派,可没半个灵石的关系。” 陈白露慢悠悠地擦着手里的银针。 “有些人啊,拥有的时候不珍惜,现在倒是想起来攀亲戚了?” “晚了。” 苏煜更是直接。 “滚远点。林歌不喜欢你们!我也不喜欢!” 连一直当背景板的谢长宁,都面无表情地对着楚云点了点头。 虽然没说话。 但那意思很明显:再往前一步,剁了你。 楚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风和陆轩也是一脸尴尬,悻悻地退了回去。 林歌压根没在意这边的动静,她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的阿依慕。 “走吧。” 阿依慕点点头,率先钻出了烽火台。 风沙虽然停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燥热。 一行人各怀鬼胎地走在沙漠里。 林歌这队人在前,云境派那四个人像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跟在后面。 林婉时不时还要阴阳怪气两句,但都被叶小宝那张开了光的嘴给怼得哑口无言。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原本连绵起伏的沙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断壁残垣。 如果不是那半截露在沙子外面的石碑上,勉强能辨认出“金阳”二字。 林歌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个城。 城墙塌了大半,像是被什么巨兽硬生生啃掉了一块。 房屋倒塌,街道被黄沙掩埋。 这哪里是城池? 分明就是个乱葬岗。 “这……这就是金阳城?” 叶小宝瞪大了眼睛。 “这里面能住人?” “那是耗子洞吧?” 原本应该继续导向的阿依慕,此刻却是呆呆盯着一个方向。 林歌也顺着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但阿依慕却是跌跌撞撞的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小师妹,她干啥去?” 第133章 你们人类心眼子真多 阿依慕像是疯了一样,扑在一处坍塌的土墙边。 不管那碎石有多尖锐,她只顾着用双手死命地刨。 十指连心,指甲盖都被掀翻了,鲜血淋漓,混着那灰扑扑的土,看着就疼。 “就在这……我明明看到了……” 她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土里。 苏煜看不过眼,刚想上去帮忙。 “找到了!” 阿依慕发出一声凄厉的欢呼,从土里拽出一块破破烂烂的护腕。 那是粗糙的兽皮做的,上面还挂着几根不知名的黑色羽毛。 只不过现在已经被烧焦了一半,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阿依慕死死把那护腕捂在心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嚎啕大哭。 “是烈风的……是他……” 哭声在死寂的废墟里回荡。 叶小宝挠挠头,想来也知道这个烈风是谁了。 想安慰两句,又不知道从何下嘴。 林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走过去,蹲下身。 她的目光落在那护腕烧焦的边缘。 那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凸起。 若是旁人,定以为那是皮革遇火蜷缩的硬块。 但林歌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墨香。 这大漠里的妖族,谁会用墨? 她伸出手,两指轻轻在那护腕夹层处一捏。 阿依慕哭声一顿,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歌。 林歌眼神示意她别出声,手指微动,一张两指宽的焦黄纸条滑入掌心。 速度快得连一直盯着这边的楚云都没看清。 林歌借着衣袖遮挡,扫了一眼。 上面只有潦草且扭曲的三个血字。 惑心石。 林歌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起来。 再抬头时,她与阿依慕对视了一眼。 阿依慕虽是凡人,却是在大漠里摸爬滚打长大的,那一瞬间的机警让她立刻止住了哭声。 她明白林歌的意思。 这里有外人。 况且,这“惑心石”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若是让那几个云境派的知道了,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节哀。” 林歌拍了拍阿依慕的肩膀,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吼——!!” 几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周围的断壁残垣后窜了出来。 腥风扑面! 那是几只浑身长满红毛的沙狼,双眼赤红,嘴角流着恶心的涎水。 它们根本没有任何试探,像是疯了一样,见人就咬。 “啊!妖兽!” 林婉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就把身边的陆轩往身前一推。 陆轩还没反应过来,就闻到了那沙狼嘴里的腥臭味。 一道寒光闪过。 谢长宁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 寒气森森,那一剑快若惊鸿。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沙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紧接着,“咔嚓”一声,碎成一地冰渣。 “去。” 林歌轻喝一声。 手中的黑色玄铁棍像是有了灵性,脱手而出。 “砰!” 正准备偷袭叶小宝的一只沙狼被一棍子砸在腰上。 叶小宝也不甘示弱,趁机用符箓解决剩下的几只。 战斗结束得很快。 快到楚云的剑才刚刚拔出来一半。 他尴尬地握着剑柄,看着地上那些死状凄惨的妖兽。 这天衍宗的人,怎么这么默契? “这些妖兽不对劲。” 陈白露蹲在那个被冻碎的沙狼尸体旁,用银针拨弄着那些碎肉。 “脑子里全是虫卵,难怪疯疯癫癫的。” 她嫌弃地甩了甩针上的血。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沉。 解决完门口这几只疯狗,一行人继续往城里走。 越走越心惊。 偌大的一座城,除了满地的黄沙和残垣断壁,竟然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别说人了,就连刚才那种发狂的妖兽都没再遇到一只。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 绕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了原地。 一无所获。 阿依慕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不可能的……那图拉那个混蛋,他明明说要把孩子带来的……” “我的父亲……我的孩子……” 她无助地抓着头发,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呵。” 林婉满脸的不耐烦。 “我就说那是白费力气。” “找了半天,连个屁都没找到。” 她斜眼看着林歌,语气里满是嘲讽。 “某些人不是挺能耐吗?” “怎么?现在没辙了?” 苏煜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像头小狼崽子。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刚才妖兽来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把师兄推出去挡刀?” 林婉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 “你懂什么!那是战术!” “再说了,我也没指望你们这群废物能找到路。” “最后你们还得指望我的灵宠!” 这蛇几日不见,似乎又大了一圈,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只要这城里还有活气,它就能闻着味儿找过去。” 林婉高傲地抬起下巴。 “现在知道谁才是真的有本事了吧?” 她抖了抖手腕,想让土灵蛇下去探路。 刚落地,土灵蛇抬头看到了林歌! 那蛇眼里竟然流露出了类似于人类的恐惧。 “啧。” 林歌看着那条怂成球的蛇,没忍住笑出声。 她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玄光怎么也是四大神兽,光那气息也足够吓死大部分动物了。 “林婉,你这蛇是不是水土不服啊?” 林婉气急败坏。 “废物!快点去,平日里吃那么多灵石,关键时刻装死?” 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蛇身。 那土灵蛇吃痛,这才不情不愿地去探路。 林婉见状,立刻又骄傲起来。 “看见没!!” “若不是我,你们这群人就在这转圈等死吧!” 她双手抱胸,期待着林歌等人的反应! 会生气?会羞愧? 然而。 一秒。 两秒。 风卷着沙子吹过。 林歌见灵蛇已经去探路,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上。 “大家都累了吧?” “来来来,歇会儿。” 说着,她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 酱牛肉,烧饼,甚至还有几颗洗得水灵灵的灵果。 “大师兄,给。” “三师兄,这个腿给你。” “师姐,你尝尝这个果子,挺甜的。” “苏煜,来。” 天衍宗的几个人极其自然地围坐了一圈,接过食物就开始吃。 就连阿依慕也被林歌硬塞了半个烧饼。 “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人。” 林歌咬了一口酱牛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香味顺着风飘到了林婉的鼻子里。 云境派这几个人,在沙漠里转了好几天,早就辟谷丹都吃吐了。 此刻闻着这肉香,陆轩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陆轩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婉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林歌!你什么意思!” “我在跟你们说正事!你们竟然在这吃东西?!” “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命了?还想不想出去了?” 林歌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 “你干什么?你灵蛇不是去探路了吗?” 苏煜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个灵果狠狠咬了一口。 他看着林婉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虽然解气,但还是忍不住想冲上去揍她两拳。 这女人太聒噪了。 林歌似乎察觉到了苏煜的情绪。 她伸手按住苏煜躁动的肩膀,压低声音。 “急躁是大忌。” “有人愿意帮忙,咱们就安静等待就行。” “毕竟一路上,大家都要出力的嘛。” “总不能有人一路啥也不干,想着坐享其成吧?” 苏煜愣了一下。 他看看淡定吃肉的大师兄,再看看一脸无所谓的林歌。 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学着林歌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继续啃果子。 林婉嘴唇都差点咬破。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 林歌就是在讽刺她! 她转头看向楚云。 “大师兄!你看她们!” 楚云强行把视线从那酱牛肉上移开。 他沉默了。 林婉当即就明白了,这群人根本指不上! 都是没用的东西! 沈风见场面尴尬,犹豫开口。 “如今这城里危机四伏,若是耽搁了时辰……” “既然知道危机四伏,还不省点力气?” 林歌打断了他的话。 她心里暗骂一声沈风没骨气。 等会儿找到了路,看我不狠狠羞辱她们一番! 到时候,她们还得跪下来求我带路! 想到这,林婉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 “那小蛇没走错,只是前面那味儿……有点冲,大凶。” 玄光忽然开口。 林歌咽下嘴里的酱牛肉,面色不动。 “怕什么。” “天塌了有大师兄顶着,地陷了有二师姐毒着,咱们人多势众。” “再不济……” “咱这不是还有玄武神君兜底吗?” 识海内,白发少年动作一顿,嘴角疯狂上扬又强行压下,尾巴都要翘上天。 “哼,算你有眼光。” “本座便勉为其难护你一回。” 他透过林歌的眼,瞥见那边正欲言又止的楚云三人。 那眼神,黏糊糊的,带着三分愧疚七分怀念,还夹杂着几分对刚才林歌护短行为的艳羡。 看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三个傻子怎么回事?” 玄光纳闷。 “之前不是恨不得你去死?现在怎么跟死了爹一样看着你?真后悔了?” 林歌顺手给苏煜递了张帕子擦嘴,眼神在那三人身上冷冷掠过。 “后悔?” “他们只是发现,林婉不如我‘好用’罢了。” “既不听话,又不能替他们扛雷,还要把他们当狗使唤。” “他们怀念的不是我,是一个随叫随到、任劳任怨的傻子。” 玄光听得直摇头。 “啧,你们人类的心眼子真多。” 几人说话间,灵蛇已经回来了。 第134章 集体送人头 林婉扬着下巴,等着林歌开口。 林歌只要想活命,就得求她。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林歌往前走了两步,林婉万万没想到。 她的契约灵兽! 竟然屁颠屁颠转头给林歌带路了! “畜生!” 她低骂一声,狠狠跺脚。 林歌瞥了一眼那条在前面摇头摆尾的小蛇,抬脚跟上。 楚云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林歌挪动。 林婉气得想杀人。 她转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街道,想起云翳师父交给她的任务。 咬碎了一口银牙,她不得不黑着脸跟在最后。 众人七拐八绕。 四周的残垣断壁越来越高,光线渐暗。 最终,小蛇停在一处死胡同前。 面前是一堵厚实的青砖墙,墙面斑驳,长满了干枯的黑苔。 没路了。 阿依慕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皱眉道: “这蛇是不是傻了?这明明是死路。” 那土灵蛇似乎听懂了质疑,急得直立起身子。 它不敢靠近林歌,只能在那青砖墙角疯狂点头,尾巴把地面拍得啪啪作响。 那模样,卑微又讨好。 像是生怕林歌嫌弃它没用。 林歌垂眸,目光扫过墙角那一块略微凸起的砖石。 “知道了。” 她淡淡应了一声。 土灵蛇如蒙大赦,这才小心翼翼地游回林婉身边。 它刚一靠近,就被林婉一把捏住七寸。 力道之大,痛得它蛇信子都吐不出来,只能惊恐地缩成一团,钻进宠物袋深处瑟瑟发抖。 太可怕了。 主人好像想杀了它。 苏煜靠在墙边,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 “这就是所谓的‘没它不行’?” “路没找到,墙倒是找得挺准。” “某些人若是没本事,就别牵条蛇出来丢人现眼。” 林婉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这一路被无视、被羞辱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 “你少在那阴阳怪气!” “这鬼地方到处都是迷阵,我的灵蛇能带到这已经是极限!” “你们厉害?你们行?” “有本事你们把路找出来啊!” 她指着那堵厚墙。 “找不到就别在这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 苏煜眼神一冷,刚要开口怼回去。 谢长宁和林歌同时迈步。 谢长宁站在墙左,林歌站在墙右。 两人对视一眼。 谢长宁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寒霜之气瞬间冻结了墙面上的黑苔。 林歌反手握住“小白”,毫无花哨地砸向墙面右下角。 一声闷响。 刚才还坚不可摧的青砖墙,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先是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紧接着碎石崩落,烟尘四起。 一个半人高的幽深洞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烟尘散去。 苏煜愣了一下,随即捂着肚子笑出声来。 “哎呀,这本事,我们好像还真有。” 他斜眼看着林婉,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林婉死死盯着那个洞口。 只有脸上火辣辣的。 该死! 林歌怎么会知道在哪里? 那是她那个废物五灵根能看出来的吗? 一定是谢长宁! 对,一定是谢长宁告诉她的! 林歌弯腰,率先钻进了洞口。 “跟上。” 谢长宁紧随其后。 天衍宗的几人鱼贯而入。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楚云三人也默默跟了进去,心中涌起一股恶毒的念头。 进去吧。 最好里面藏着什么上古妖兽。 一口把林歌那个贱人吞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地道狭窄逼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和脚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林婉走在最后,幻想着前头传来惨叫。 可惜。 一路风平浪静。 甚至连个绊脚的石头都没有。 约莫走了一刻钟。 前方豁然开朗。 光线虽然昏暗,但足以视物。 这竟然是地下的另一层空间。 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便直冲天灵盖。 陈白露捂着鼻子,差点吐出来。 “这什么味儿?” 众人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府邸。 朱红的大门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黑色的木芯。 牌匾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依稀可见三个金漆大字。 城主府。 整座宅子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静得有些诡异。 “喂,林歌。” 识海里,玄光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那宅子里,妖气冲天。” 林歌脚步一顿。 她不动声色地回头,与谢长宁对视一眼。 谢长宁微微颔首,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苏煜和陈白露也迅速收敛了嬉皮笑脸,呈防御姿态散开。 气氛瞬间紧绷。 谢长宁越过林歌,走在最前。 “小心。” 他言简意赅。 众人缓缓靠近广场中央。 那里竖着几根高大的石柱,上面似乎绑着什么东西。 走近了,借着微弱的光。 阿依慕突然浑身一震。 石柱上绑着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 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头无力地垂着,生死不知。 但他手腕上,带着和阿依慕一模一样的狼牙手串。 “阿爸!!” 阿依慕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理智全无,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别去!” 太容易了。 也太安静了。 这明显是个诱饵。 她伸手去抓阿依慕的衣角,指尖刚触碰到布料。 脚下的石板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机关触动。 林歌心头一跳。 下一秒。 整个广场地面瞬间塌陷。 失重感猛然袭来。 林歌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好臭。 林歌是被熏醒的。 刚想抬手捂鼻子,手腕处传来一阵勒肉的钝痛。 动不了。 粗糙的麻绳把她捆成了个粽子,绳子上似乎还浸了某种封禁灵力的药水,黏糊糊的。 林歌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昏暗,只能看见几根发霉的木栅栏。 还有旁边那个正盯着她看的人。 视线过于灼热,她想忽略也很难。 沈风。 他也醒了,同样被五花大绑,姿势比她还难看几分。 见林歌看过来,沈风原本灰败的眸子猛地亮了一下。 那眼神很复杂。 有庆幸,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一声“师妹”。 林歌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沈风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心里像是被塞了一把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林歌看他时,眼里总带着光,会关切地问二师兄累不累,会把最好的灵果留给他。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了冷漠。 在他做出那些选择,在他一次次为了林婉而委屈林歌之后。 他就彻底失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师妹了。 如今在林歌眼里,他恐怕连个路人甲都不如。 至少路人甲不会让她感到厌烦。 林歌没空搭理沈风那点百转千回的小心思。 她只想知道现在的处境。 “什么情况?” 嗓音有些干哑,但依旧冷静。 沈风回过神,苦笑了一声。 “我也刚醒。” “毫无疑问,踩中陷阱了。” “这里的地面刻了传送阵法,灵力被封,根本来不及反应。” 林歌心头微沉。 究竟是谁,手笔这么大。 连玄光都没来得及示警。 瞬间传送,封禁灵力。 这背后操纵的人,有点东西。 她转头看向四周漆黑的牢笼。 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大师兄呢? 谢长宁反应速度极快。 那样的剑修,应该不会这么容易中招吧? 若是大师兄还在外面,以他的暴力拆迁能力,救他们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等着这地牢被冻成冰雕就行。 “喂!有人吗!” “这里好黑啊!有没有活人吱一声啊!” 这声音…… 林歌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点侥幸,“啪叽”一声,碎了。 熟悉的大嗓门,除了叶小宝,还能有谁。 这中气十足的叫喊声,听起来离她不远。 林歌撇撇嘴,既然吉祥物都被抓了,那全军覆没的概率高达九成九。 “三师兄?”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隔壁牢房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小师妹!!” “哇!太好了!小师妹你就在隔壁啊!” “吓死我了!我一醒来就在这鬼地方,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而且这绳子绑得太紧了,勒得我不舒服。” “最惨的是大师兄!” 林歌眉梢一挑。 “大师兄也在?” “在啊!就在我旁边绑着呢!” 叶小宝委屈巴巴地告状。 “我刚才喊了他半天。” “结果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在那闭目养神。” “小师妹你说,大师兄是不是嫌弃我烦?” 林歌默然。 行吧。 谢长宁果然也没跑掉。 指望大师兄从天而降是不可能了,大家现在是整整齐齐一家人,都在牢里蹲着呢。 这简直是集体送人头。 叶小宝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这里的环境太差,连个坐垫都没有。 突然。 对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喊声。 “放开我!!” “你们这群畜生!把我阿爸怎么样了!” “阿爸!阿爸你醒醒啊!” 是阿依慕。 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还有那种拼命挣扎引发的铁链撞击声。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痛苦的闷哼。 整个地牢瞬间安静下来。 林歌眯起眼。 有脚步声。 沉重,拖沓。 一步一步,踩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脚步声越过阿依慕的牢房,越过叶小宝。 径直朝着林歌这边的方向走来。 第135章 感觉林歌有点帅气怎么回事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林歌的牢房前。 生锈的铁锁被粗暴地扯开。 昏暗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提着一盏气味刺鼻的兽油灯,目光阴冷地扫过牢房里的几人。 视线最终在林歌身上定住。 “灵力微弱,五灵根?” 守卫嗤笑一声,满脸鄙夷。 “就这个废柴吧,带走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他大步跨入,一把揪住林歌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林歌没有反抗。 沈风的神色极其古怪。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粗暴拉扯林歌的守卫,眼底流露出一丝绝对的同情。 修为最低? 倒是没错、 是最弱? 沈风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那可未必。 他同情那个不知死活的守卫。 林歌立刻换上了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 “别杀我!各位大哥行行好,我肉不好吃的!” 守卫被她这副窝囊样逗乐了,狂妄地大笑起来。 “算你识相,给老子走快点!” 一路上,林歌被推搡着往前踉跄。 凌乱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恰好挡住了她那双毫无惧意、冷若冰霜的眼睛。 这地下牢狱远比想象中庞大。 两侧密密麻麻全是精钢打造的牢笼。 里面关着人类,也有体型庞大的妖族。 无一例外,全都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林歌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步数,记下每一个岔路口和暗哨的位置。 转过一个拐角,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下沉式血池。 池水猩红翻滚,冒着诡异的热气。 血池边缘的石台上,一只未化形的兔妖被死死按住。 两个手下毫不留情地在兔妖颈部划开一道极深的口子。 温热的妖血顺着石槽,汩汩流入血池之中。 兔妖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便绝望地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生息。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扔下去!” 押解她的守卫恶狠狠地推了一把。 林歌配合地发出一声尖叫,腿脚一软,瘫坐在地上。 守卫满眼嫌弃,找了一根粗壮的石柱,将林歌死死绑在血池不远处。 “这废物就绑在这儿,给那些不老实的人类和妖族长长记性!” 地下不见天日,只能靠墙上的火把判断时间的流逝。 火把换了三轮。 夜色降临,守卫换岗的频率明显降低。 留在血池边看守的只剩下两个有些疲惫的汉子。 林歌动了动被勒出红痕的手腕,怯生生地开了口。 “两位大哥……我就是个五灵根的废物,宗门天天让我劈柴,饭都不给吃饱。” “你们图拉大人这儿还缺打杂的吗?我觉得跟着你们干有前途多了。” 其中一个守卫正无聊,听到这话大声嘲笑起来。 “瞧瞧这些名门正派的德性,骨头还不如那些妖族硬!” “想跟着我们图拉大人?做梦吧!” 另一个守卫踢了踢脚下的石块,语气轻蔑。 “大人要的可是高阶妖血和纯净的人族灵血!” “抓你们这些废物,不过是拿来凑数祭阵的,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人族和妖族的血都要? 祭阵? 深夜时分。 林歌脑袋低垂,看起来像是被吓晕了过去。 “玄光,你怎么看?” “妖气与人族灵力在血池中强行融合,这是在炼制极其阴毒的东西。” “这图拉显然是在故意挑起两族矛盾,用两族的命来填他那个未知的阵法。” 林歌冷笑一声。 玄光叹了口气,颇为感慨。 “啧啧,你们人族可真是复杂。” 话音刚落。 面前的血池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在林歌的眼中。 无数惨死的亡魂从血池中挣扎咆哮! 那些被图拉放干血的妖族、被折磨致死的人族、被无辜卷入的凡人! 他们的怨念、恨意、不甘、绝望! 如同千万根沾着毒液的钢针,齐刷刷地顺着林歌的感知,狠狠刺入她的脑海! “啊!” 林歌闷哼一声,头痛欲裂! 脑海中仿佛有无数张血盆大口在疯狂撕咬她的理智。 “林歌!固守心台!” 玄光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将自身的神魂之力倾注而出,强行切断了林歌与血池的感知链接。 林歌得到一丝缓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伪装的怯弱。 在刚才那短暂的情绪冲击中,她听到了。 图拉要借助这些人和妖族之见的怨恨,恐惧解封什么力量。 不远处的两个守卫听到了动静,骂骂咧咧地提着刀走过来。 “叫什么丧!找死是不是!” 林歌抬起眼眸,直直地对上守卫的视线。 守卫脚下一顿,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下一秒。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地下空间格外刺耳。 咔嚓。 那条禁灵锁链,在林歌纤细的手腕下,寸寸碎裂! 守卫惊恐地瞪大眼睛,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林歌身形一闪,双手精准地劈在两人的后颈上。 两个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林歌弯下腰,一手拽住一个守卫的衣领。 轻松地将他们原路拖了回去。 牢房区依旧静谧。 林歌分别走到谢长宁和陈白露的牢房前。 她将两个昏迷的守卫扔了进去。 “大师兄,二师姐,换上他们的衣服。” 他们没有问林歌是怎么逃脱的,只是利落地起身,扒下守卫的衣服换上。 陈白露活动了一下被勒僵的脖子,眼底燃起兴奋的火光。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婉扑到木栅栏前,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满脸嫉恨。 “林歌!你竟然能挣脱!” “把我也放出去!立刻!马上!” 见林歌连个眼神都不给她,林婉拔高了音量。 “你听见没有!你要是敢扔下我,我马上大喊!把所有守卫都引过来,大家一起死!” 林歌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走到林婉的牢房前,面无表情。 林婉以为她妥协了,得意地扬起下巴。 “算你识……唔!” 林歌的手臂直接穿过栅栏间隙。 扬起手。 结结实实地抡圆了胳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牢房里回荡。 林婉的头猛地一偏,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地砸在潮湿的地面上。 直接昏死过去。 隔壁牢房的陆轩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太暴力了。 但感觉师妹有点帅气是怎么回事? 这林婉怎么愈发不懂事,竟想引来敌人? 林歌甩了甩手腕。 “走。” 她带着谢长宁和陈白露,瞬间隐入黑暗之中。 过了许久。 林婉在一阵剧痛中幽幽转醒。 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猛地转头看向对面牢房。 叶小宝正翘着二郎腿,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林婉气急败坏地冷笑出声。 “叶小宝,你看见了吧!” “你的好师妹根本不在乎你!她救了谢长宁和陈白露,却把你这个三师兄扔在这等死!” 叶小宝连眼睛都没睁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懂个屁。” “小师妹这叫战术安排!跟你这种人讲不明白。” “挑拨离间?省省吧你。” 林婉气得两眼一翻,差点又晕过去。 地下三层。 一条极其隐蔽的甬道。 谢长宁和陈白露跟在林歌身后,全程没有任何疑问。 不问她怎么知道路线。 不问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全凭绝对的信任。 林歌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停下。 这是一个密室。 里面堆满了从被抓修士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和法器。 谢长宁目光一扫,径直走向角落。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把散发着寒气的长剑。 当谢长宁的手握住剑柄的瞬间。 整个密室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墙壁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陈白露也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了自己的百草炉,宝贝地擦了擦灰尘。 “这帮孙子,居然敢乱丢老娘的炉子!” 林歌趁着他们拿回武器的空档,用最简短的语言将血池的情况和图拉的阴谋说了一遍。 谢长宁依旧没有说话。 陈白露义愤填膺。 “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她咬牙切齿,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 “今天不把这破地方连锅端了,不给那些无辜的人和妖讨个公道,我陈字倒过来写!” 与此同时。 地面之上。 废弃的金阳城迎来了黎明。 残破的中心祭坛上。 阿依慕和她的父亲沙赫尔被粗大的铁链死死捆在石柱上。 图拉穿着一身黑袍,站在祭坛中央。 他的怀里,正抱着一个襁褓。 那是阿依慕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图拉脸上挂着残忍的狂热笑容。 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一道极其诡异、由鲜血绘制的庞大阵法。 正亮起刺目的红光。 阿依慕眼眶红得滴血,死死盯着图拉。 “图拉!你骗我们!” “你故意挑起两族厮杀,就是为了收集怨气祭阵!” 粗糙的铁链深深勒进她的血肉。 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那是她的亲生骨肉,此刻竟成了仇人手里的祭品。 沙赫尔在一旁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图拉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婴儿,嘴角的笑容越发扭曲。 “骗你?我这是在物尽其用。” 他抬起头,眼神狂热地扫过底下猩红的阵法。 “那些不听话的废物,还有这些下贱的妖族,活着也是浪费天地灵气!” “用他们的贱命来填我的大阵,是他们的荣幸!” 图拉猛地张开双臂,仰天狂啸。 “等大阵彻底解封,我就能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 “整个修仙界都要匍匐在我的脚下!” 阿依慕气得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图拉不屑地嗤笑一声,一把捏住婴儿的后颈。 婴儿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地面的血阵红光大盛,贪婪地吞噬着周遭所有的恐惧。 “骂吧!尽情地恨吧!” “你们的怨气越重,我得到的力量就越强!” 图拉放肆大笑,眼底全是癫狂的血光。 第136章 我师姐一定会来救我的 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 隔壁牢房的角落里,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正好奇的盯着苏煜。 那是一名头顶长着一对残缺兽耳的妖族少年。 他嗅了嗅鼻子,警惕地弓起脊背。 这人气味不对。 明明穿着一身道袍,身上却透着一股让他莫名觉得亲近的凶戾之气。 妖族少年咬紧了尖锐的虎牙。 长辈们从小就告诫他,正道修士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见妖就杀。 可眼前这个生性本该残忍的修士,怎么像个受了委屈的小狗? 苏煜察觉到了那道不加掩饰的视线。 他没有理会,他得想办法逃出去。 绝不能在这里干等,更不能给林歌拖后腿。 苏煜深吸一口气,指尖悄然凝聚起一抹灵力。 “别费劲了。” 妖族少年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你身上的味道,跟那些恶心的正道修士不一样。” 苏煜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戒备与杀意。 妖族少年被那眼神刺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壮着胆子指了指牢门。 “这铁栅栏是玄海寒铁浇筑的,还刻了镇妖符。” 苏煜不信邪。 他猛地暴起,凝聚着十成灵力的拳头狠狠砸向铁柱! 金石交接的刺耳爆鸣声在牢房内炸响。 反震之力瞬间撕裂了苏煜的虎口。 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污浊的地面上。 铁柱上却连一丝白印都没有留下。 苏煜颓然地退回角落。 他抱紧双膝,把自己缩成一团。 师姐现在在哪里? 她会来救我吗? 如果我一直这么没用,师姐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苏煜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妖族少年看着他这副模样,撇了撇嘴。 “怎么,想你师门长辈来捞你?” “别做梦了!” “这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那什么师门的人,估计早就在上面被人扒皮抽筋了!” “闭嘴!” “我师姐一定会来救我的!” 妖族少年被他吼得愣了一下。 “你师姐?” “她现在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不错了!” “我师姐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苏煜死死抓着铁柱。 “她一定会把你们这个破地方砸个稀巴烂!” 妖族少年看着苏煜那不容置疑的神情,有些迷茫。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同一时间,地底祭坛。 腥红的血阵还在疯狂运转,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的绝望。 图拉单手提着啼哭不止的婴儿,迈着极其嚣张的步伐在石柱前踱步。 “阿依慕,你真以为绿洲城和金阳城是世仇?” 图拉猛地凑近被吊在半空的阿依慕,眼底满是恶毒的愉悦。 “只有无尽的仇恨和厮杀,才能催生出最精纯的怨气!” 阿依慕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听他亲口说出,还是令人胆寒。 图拉仰起头,笑得极其猖狂。 “最可笑的是那些愚蠢的镇民。” “他们到现在还把我供奉在神台之上,当我是护佑一方的大英雄!” “而你的父亲,却成了勾结妖族的叛徒,被他们日夜唾骂!” 沙赫尔呕出一大口暗红的鲜血,眼球满是红血丝。 阿依慕的心脏被寸寸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她死死盯着图拉那张扭曲的脸,挤出嘶哑的泣血之音。 “那烈风呢……” “我的丈夫烈风……究竟是怎么死的!” 图拉停下脚步,嘴角的笑容瞬间裂到了耳根。 “那个蠢狼妖啊。” “他的鼻子太灵了,竟然在城外闻到了血阵的底料味。” “他既然发现了我的秘密,我怎么可能让他活下去?” 阿依慕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图拉却嫌不够刺激,硬生生扯住阿依慕的长发,逼她抬头。 “你知道他那天来找我,是干什么的吗?” 阿依慕疯狂地摇着头,眼泪混着血水砸进阵法里。 “他手里提着两包红纸包的喜糖。” 图拉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满是残忍的嘲弄。 “他乐呵呵地跟我说,他的孩子满月了,特意来请我去喝酒。” “只可惜啊。” 图拉一把捏住怀中婴儿的胳膊。 “他再也见不到自己这个杂种孩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在残破的祭坛上空回荡。 阿依慕崩溃地尖叫出声,凄厉的声音几乎刺穿苍穹。 她拼命挣扎,手腕的血肉被铁链生生磨掉,露出森森白骨。 可她无能为力。 图拉举起了一把惨白的骨刀。 他甚至恶趣味地在婴儿娇嫩的手臂上比划了一下。 “就用这小杂种的第一口心头血,来为我的大阵彻底开光吧!” 骨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向下扎去! 阿依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住手!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一声极其清越、极其冷冽的剑鸣骤然响起。 空气中的温度瞬间暴跌至冰点。 一道刺目的冰蓝色剑气,以摧枯拉朽之势撕裂了祭坛周围的结界! 血红色的阵法光芒被这股极寒之气瞬间压制。 图拉甚至来不及眨眼。 那道剑气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他握刀的手腕。 “咔嚓!” 骨刀直接被冻成了冰雕,紧接着碎成了满地冰渣。 图拉惨叫一声,手腕处结起厚厚的冰层,连带着半条胳膊失去了知觉。 谢长宁踩着一地寒霜,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那张清冷厌世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彻骨的寒意。 手中的长剑直指图拉的咽喉。 就在图拉吃痛松手的瞬间,一道黑色的残影从他头顶跃下。 林歌双手紧握“小白”,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完美的半圆。 沉重的黑色玄铁棍带着排山倒海的破风声,毫无花哨地砸在图拉的脸上。 图拉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直接砸飞出去。 他在地上连滚了十几圈,撞碎了一段石墙才堪堪停下。 林歌足尖轻点,稳稳落在阵法边缘。 她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将即将坠地的婴儿捞进了怀里。 “乖,不哭。” 林歌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把黑铁棍往地上一杵。 震起一圈血色的尘土。 还没等阿依慕从这瞬息万变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陈白露已经提着宽大的裙摆,冲到了石柱底下。 她看着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沙赫尔和阿依慕,气得直跳脚。 “哎呀呀!怎么伤成这样!” 陈白露动作极其粗暴地扯开沙赫尔身上的铁链。 她甚至没空去解开那些复杂的锁扣,直接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极品回春丹。 一股脑地全塞进了沙赫尔的嘴里。 “别吐!给我咽下去!” “阎王爷今天就算亲自来拿人,也得问问我陈白露答不答应!” 第137章 不要小瞧我师妹 林歌没有回头去查看阿依慕和沙赫尔的伤势。 谢长宁的剑尖依旧斜指地面,森冷的冰霜顺着剑刃无声蔓延。 两人极有默契地盯着那片坍塌的碎石堆。 气氛诡异的安静。 根本没有击杀成功的轻松感。 那股令人窒息的灵力威压正从废墟之下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林歌与谢长宁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股令人胆寒的灵力波动,绝对在金丹期巅峰之上! 而他们这边,战力最高的谢长宁也不过才金丹中期。 碎石猛地炸开,化作齑粉漫天飞舞。 图拉从尘土中缓缓直起身子,扭动着被冻伤的脖颈。 他毫不在意脸上被玄铁棍砸出的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印。 眼神中满是戏谑。 “居然能从玄海寒铁的地牢里跑出来,确实让我有些惊讶。” 图拉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两人。 最终,他嗤笑出声。 “一个金丹中期的剑修。” “还有一个连金丹都没结成的黄毛丫头。” “这就是你们敢在我面前撒野的底气?” 图拉极其自信地舒展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越阶杀人这种事,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就是个笑话。 他甚至连法宝都懒得祭出,十分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阿依慕趴在石柱下,双手死死抠着满是鲜血的泥土。 “你这个畜生!” “是你用了‘惑心石’!” 阿依慕泣血的控诉在空荡的地底回荡。 “你故意引诱那些低阶妖族发狂去袭击商队和镇民!” “你故意挑起人族和妖族的仇恨!” “烈风就是因为发现了你的惑心石,才被你灭口的!” 图拉挑了挑眉,丝毫没有被戳穿的慌乱。 他甚至颇有兴致地鼓起了掌。 “很聪明的推断。” 阿依慕眼眶眦裂,指甲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还有绿洲城里那些最早支持我父亲的长老们!” “他们根本不是死于妖兽突袭,全都是被你暗害的!” “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图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仿佛听到了一首绝妙的赞歌。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那些老顽固满脑子都是什么和平共处,简直愚不可及。” 图拉张开双臂,神情癫狂而陶醉。 “他们死得其所!” “你看看现在的绿洲城,商路畅通,镇民们安居乐业,难道不好吗?” 阿依慕猛地啐出一口血水。 “安居乐业?” “城中每年都有十几名无辜镇民失踪,你对外宣称是妖族作祟。” “其实全都被你抓到这地下,活生生抽干了鲜血祭阵!” 图拉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却理所当然到了极点。 “那又如何?” “我护佑了他们这么多年,给了他们安逸富足的生活。” “他们用几条贱命来报答我这个城主,有什么不对?” 周遭的空气猛地一滞。 极致的寒气瞬间冻结了地面上流淌的鲜血。 谢长宁那一贯清冷厌世的眼眸底,也泛起了杀意。 图拉却不知死活地指向林歌怀里的婴儿。 “尤其是你生下的这个半妖杂种。” “人妖混血,天理难容的畸形废物,根本不配生存在这世上。” “用它那肮脏的心头血来开启我的大阵,是它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林歌眯了眯眼。 这种自恋又反人类的疯子,多听他说一个字都是对耳朵的霸凌。 但林歌生生压住了提棍冲上去的冲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抽噎的婴儿。 不能把孩子交给陈白露他们。 图拉的修为太高,一旦他施展大范围的杀伤性术法,二师姐不仅要护着两个濒死的人,还要顾及婴儿,绝对护不住。 孩子在她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图拉冷笑一声,五指猛地成爪。 十几道腥红的血刃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奔林歌的面门! 谢长宁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冰蓝色的剑光在空中挽出密不透风的剑花。 血刃与冰剑轰然相撞,炸开漫天红色的冰晶。 林歌单手抱紧婴儿,脚下踩着诡异的步法,惊险万分地避开两道漏网的血刃。 一道血刃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谢长宁眉头紧锁。 他不仅要硬接图拉的正面攻击,还要时刻分出神识去替林歌挡下致命伤。 冰属性的灵力消耗极快。 再这样被动防御下去,两人都会被耗死。 林歌看准了图拉换气的一个极短的空隙。 “师兄!不用管我!” 林歌脚尖猛地点地,身形贴着地面滑出数丈远。 她直接拉开了与谢长宁的距离,退到了祭坛的最边缘。 谢长宁没有了后顾之忧,剑修那刻在骨子里的极致杀伐之气瞬间爆发! 长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漫天风雪倒卷而上,直逼图拉周身大穴! 石柱下方。 陈白露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急救。 头顶上方不断传来灵力爆炸的轰鸣声。 冰霜与血气交织的余波狠狠砸在谢长宁提前布下的防护结界上。 结界剧烈摇晃,忽明忽暗。 陈白露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双手紧紧贴在沙赫尔的后背,霸道的木系灵力强行冲开他堵塞的经脉。 “咳咳——哇!” 沙赫尔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胸口的起伏终于变得有力起来。 陈白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累死姑奶奶了。” 沙赫尔艰难地睁开双眼。 入目便是漫天飞舞的冰渣和一道持棍游走的黑色残影。 两个年纪轻轻的天衍宗弟子,正豁出命去与那个恶魔厮杀。 “父亲!” 阿依慕扑到沙赫尔怀里,泣不成声地将图拉的恶行快速说了一遍。 沙赫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红。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我早该猜到的!” “当年城外妖兽暴动,我就觉得那些畜生的阵型太过规律!” “可我还没来得及查明真相,就被他罗织罪名赶出了绿洲城!” 沙赫尔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我隐姓埋名,混在商队里日夜关注城中的动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大家。” “我竟没看透他这等丧心病狂的狼子野心!” 半空中的战况愈发惨烈。 图拉以一敌二,依旧游刃有余。 谢长宁的剑法确实棘手,极致的冰寒让他的血液运转都慢了几分。 但也仅此而已。 真正让图拉感到狂躁的,反而是那个到处乱窜的林歌! 明明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身法却滑溜得像泥鳅! 每次他的血煞之气快要绞碎她时,总会被那根黑漆漆的铁棍蛮横地砸开一个缺口。 更让他暴怒的是,祭坛上的血阵光芒正在减弱。 他等不及了! 他现在就要那个半妖婴儿的血! “滚开!” 图拉硬扛了谢长宁一记重剑。 肩膀处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坚冰,血肉直接被撕裂。 图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这股推力在空中猛地扭转身形。 他舍弃了谢长宁,整个人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蝙蝠,带着毁灭性的威压,直直扑向角落里的林歌! “小杂种,给我拿命来!” 林歌的身影在那遮天蔽日的血光面前,显得无比单薄。 “小心!” 沙赫尔惊恐地大吼出声。 阿依慕吓得捂住了眼睛,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金丹期巅峰的全力一击,那个小姑娘绝对会被碾成肉泥! 然而陈白露却依旧四平八稳的给沙赫尔处理伤口。 阿依慕看着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满眼不可置信。 “你……你不担心她吗?她快要没命了!” 陈白露将帕子随手一抛。 她扬起下巴,看向那片被血光吞噬的角落。 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骄傲。 “担心?”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 “永远,永远不要小瞧我们天衍宗的小师妹。” 第138章 她都不怕死吗 漫天的血光眼看就要将林歌彻底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一面泛着古老符文的墨绿色龟甲虚影骤然在林歌周身显现。 血色蝙蝠狠狠撞在龟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龟甲轰然布满裂纹,却硬生生扛下了这致命一击! 林歌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鲜血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恰好砸在手中小白上。 漆黑的棍身接触到鲜血的瞬间,竟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暗红光芒。 林歌眼神一厉,抓住了图拉被震停的这半息破绽。 她借着龟甲碎裂的推力,双手抡圆了小白,一棍子朝着图拉的头颅狠狠砸下! 图拉冷笑一声。 他根本没把这根烧火棍放在眼里,直接伸出满是血煞之气的手掌去接。 肉掌与玄铁棍相撞的瞬间,图拉脸上的轻蔑猛地僵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顺着掌心疯狂涌入四肢百骸。 他体内的灵力竟在这极短的一瞬,出现了可怕的停滞! 图拉大惊失色,猛地抽回手,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狼狈地落在数丈之外的废墟上。 他震惊的盯着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毫发无损的林歌。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金丹期巅峰! 这黄毛丫头不仅硬接下他越境的全力一击,居然还能反击? 那根黑漆漆的棍子到底是个什么邪门玩意儿! 林歌的识海里响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以你现在这破烂筑基期的修为,本神君最多也就只能帮你挡住金丹期的攻击!” “这老蝙蝠要是再高一个大境界,咱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你能不能长点心!快点把修为提上去!” “天天拖本神君的后腿,传出去我玄武神君的面子往哪搁!” 林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直接屏蔽了这只傲娇龟的喋喋不休。 一道冰蓝色的剑气夹杂着极致的杀意,猛地横插进林歌与图拉之间。 谢长宁提剑而立,用挺拔的背影将林歌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他并非不相信小师妹的实力。 只是林歌怀里还护着那个婴儿,在这种强度的厮杀中,处处受制。 交给他来对付,才是最稳妥的。 石柱下方。 阿依慕和沙赫尔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亲眼看着一个筑基期的少女,生生逼退了金丹期巅峰的恶魔。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修仙界境界压制的认知! 图拉却怒极反笑。 他不信邪地再次暴起,十指化作数道血刃,劈头盖脸地砸向两人。 林歌从谢长宁身后闪出,小白精准地挑开两道血刃。 两声脆响过后,图拉仔细感受了一下。 没有。 那种诡异的无力感并没有再次出现。 图拉顿时放下心来。 果然,刚才那种情况只是个意外。 两人的攻势虽然凌厉,但在绝对的境界压制下,依旧没能占到多少便宜。 就在战况再次陷入胶着之时。 “小师妹!坚持住!你三师兄来也!” 通道口猛地炸开一团金色的火光。 叶小宝手里捏着一大把极品符箓,带着苏煜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林歌眼睛瞬间亮了。 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有人能接管这个孩子,她终于不用再缩手缩脚了! “叶小宝!接住!” 林歌没有半句废话,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单手拎起婴儿的襁褓,直接朝着叶小宝的方向用力一抛。 这一扔极其果断。 叶小宝条件反射般地丢掉手里的引爆符,稳稳当当地将婴儿抱了个满怀。 叶小宝接住孩子,直接递给了苏煜。 随后双手飞速结印,五张防御符箓瞬间在他周围亮起。 一个坚不可摧的金刚阵当场成型。 两人甚至不需要交流,一秒钟就完美进入了后勤保护位。 紧接着,两道剑光一前一后从通道内跃出。 楚云端着名门正派的架子,长剑直指图拉。 “妖孽,休要猖狂!” 陆轩则是二话不说,直接甩出十几张爆裂符,炸得图拉身边的血气一阵翻涌。 虽然这几人的修为在图拉眼里都不够看。 但蚁多咬死象。 四面八方接连不断的骚扰,让图拉的阵脚终于乱了一瞬。 角落的防御阵内。 跟着苏煜一起逃出来的妖族少年,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的战场。 他眼睁睁看着林歌扔下孩子后,连口气都没喘,提着那根黑铁棍再次杀回了最危险的风暴中心。 那可是金丹巅峰的威压! 光是站在这边缘,他都觉得双腿发软。 妖族少年咽了口唾沫,扯了扯苏煜的衣角。 “那个……那就是你的师姐吗?” “她都不怕死的吗?” 苏煜认认真真地护着阵眼,头也不回。 但他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 “我师姐是全天下最厉害的!” 妖族少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煜。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她那点微末修为,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个老妖怪!” “她上去不拖你们大师兄的后腿就烧高香了吧!” 苏煜转过头,冷冷地白了他一眼。 苏煜懒得跟蠢货解释,直接转回头,不再搭理他。 最后落入这片地下废墟的,是林婉。 她轻巧地落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她抬眼扫视了一圈正在浴血奋战的众人。 没有拔剑。 没有结印。 她甚至刻意避开了灵力波动的中心区域,转身朝着祭坛另一侧的废墟走去。 上次在云隐镇没能找到碎片,云翳的眼神已经冷得可怕了。 她这次绝对不能再空手而归! 至于林歌他们的死活? 最好全都死在这老妖怪手里,那才是大快人心! 沈风紧随其后落入场中。 身为丹修,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直接快步冲到陈白露身边。 他立刻调动温和的灵力,协助陈白露稳住沙赫尔破损的脏器。 做完这一切,沈风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的目光下意识去寻找同门的师妹。 然后,他看到林歌正满身是血,和谢长宁并肩挡在所有人面前。 而他千娇百宠的师妹林婉。 正背对着战场,在一堆破砖烂瓦里不停地翻找着什么。 不看一眼伤者。 不施一个援手。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极度失望,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这就是他们力排众议,倾尽所有去偏爱的师妹吗? 为了这样一个人…… 他们当初,竟然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林歌? 第139章 我下去捞人 谢长宁的冰寒剑气瞬间贯穿了图拉的左肩。 陆轩那十几张爆裂符接连不断地在图拉右翼炸开。 林歌的玄铁棍更是带着劈山之势,狠狠砸在图拉的膝弯处。 图拉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他堂堂一个金丹期巅峰的强者,竟被几个筑基和金丹期的黄毛丫头小子逼到了死角! “都给我住手!” 图拉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死死盯着距离自己命门仅剩寸许的刀剑。 他眼中爆出疯狂的血光,破罐子破摔地怒吼出声。 “杀了我,绿洲城那几万条人命就全得给我陪葬!” 周遭的攻势猛地一滞。 图拉见状,疯狂地仰天大笑。 “我在绿洲城底下埋了绝杀大阵的阵眼!” “只要我生机断绝,大阵立刻自毁!” “整座城瞬间就会化作一片废墟!” 谢长宁的剑尖毫不退让地往前送了一分,剑气直逼图拉咽喉。 “别动手!” 一道嘶哑到极致的声音猛地打断了弥漫的杀意。 沙赫尔一把推开正在用灵力为他续命的沈风。 他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在满地碎石上艰难地往前爬。 “不要杀他……” “镇上的百姓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沙赫尔重重地把头磕在带血的青砖上。 空气中紧绷的杀意,因为这一声哀求出现了半息的停滞。 谢长宁的手腕顿了顿。 林歌紧握小白的指节也微微松了一瞬。 就是这连一眨眼都不到的空隙! 图拉化身成一团血雾,直接从谢长宁和林歌的包围圈中滑了出去! 血雾在沙赫尔的身后骤然凝聚。 一双长满倒刺的利爪,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沙赫尔的琵琶骨。 “啊!” 沙赫尔发出一声惨痛的哀嚎。 图拉单手将他高高拎起。 “你们这些年轻的名门正派,就是这么愚蠢又好骗!” 图拉嘲弄的笑声在地下废墟中不断回荡。 “什么阵眼?什么自毁?” “刚才那些全是我骗你们的!” 图拉提着沙赫尔,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那口翻滚的血池。 “我这血祭大阵今日已然大成!” “现在只差最后一个人柱来祭阵!” “抓不到那个半妖婴儿又怎样?” “用你这个‘前任城主’来祭阵,效果只会更好!” “只要把你扔进这血池,大阵立刻运转!” “整个绿洲城和金阳城里所有的人和妖,都会被抽干精血!” “他们全都将成为我晋升的养料!” 沙赫尔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剧烈地挣扎着,猛地呕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狠狠吐在图拉的脸上。 “你这个畜生……” “你居然丧心病狂到要屠城!” 图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伸出长长的舌头,贪婪地舔去嘴角的鲜血。 他根本不在乎沙赫尔骂他什么。 只要能得到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这群年轻修士今天全都得死在这里。 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把消息传出去! 这里的惨剧只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而他,将踏着满城尸骨,成为这片大漠唯一的王! 图拉狂笑着,抓着沙赫尔纵身一跃。 两人直直地朝着沸腾的血池坠落。 “父亲!” 阿依慕亲眼看着父亲被拖向死亡,不顾一切地朝着血池狂奔。 一道青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陈白露一把揪住阿依慕的后衣领。 阿依慕疯了一样地踢打挣扎。 陈白露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她猛地抬起膝盖,一记重击狠狠撞在阿依慕的腿弯处。 阿依慕双腿一软,瞬间扑倒在地。 陈白露顺势欺身而上,膝盖死死顶住阿依慕的后背,双手干脆利落地将阿依慕的胳膊反绞成一个死结。 旁边正准备阻拦的沈风直接看傻了眼。 他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目瞪口呆地看着死死压制住阿依慕的陈白露。 天衍宗的丹修……居然也这么暴力的吗?! 这擒拿的力道,哪里像是个炼丹的! “扑通!” 血池中溅起巨大的血花。 图拉和沙赫尔的身影彻底被粘稠的血水吞没。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沉到了谷底。 若真让大阵彻底运转,在场的人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阿依慕被死死按在地上,绝望的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父亲一生都在拼命保护绿洲城的人。 他绝不能成为屠城的钥匙! 阿依慕艰难地扭过头,目光死死锁定在提着黑铁棍的林歌身上。 “救救绿洲城……” “求求你救救绿洲城!” “只要你能拦住大阵,不管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阿依慕的声音嘶哑泣血,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谢长宁甩去剑刃上的残血,默默退到了林歌的身侧,长剑低垂,态度不言而喻。 叶小宝和苏煜也看向林歌。 按着阿依慕的陈白露挑了挑眉,连姿势都没换,只等着林歌一句话。 连楚云和陆轩这两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云境派天骄。 此刻竟也不自觉地转过头。 他们的视线越过满地狼藉,越过沸腾的血光,全都落在了那个被他们抛弃过的少女身上。 在这生死存亡的绝境之中。 似乎只要林歌开口。 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毫不犹豫地提剑就上。 “提要求就算了。” 林歌单手将小白在地上重重一杵。 “我现在可没空!”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猛地从废墟传来。 黑暗中瞬间亮起成千上万双猩红的眼睛。 密密麻麻的低阶妖族和眼白全黑的人族从四面八方的残垣断壁中涌出。 如同潮水般的怪物瞬间将他们立足的空间压缩到了极致。 “结阵!” 林歌抡起玄铁棍,直接将最前方扑上来的一头狂化妖兽砸飞。 谢长宁的长剑瞬间出鞘,在地上划出一道极寒的冰霜死线。 谢长宁一脚踹在还在发愣的楚云腿弯上,直接将他踹进了内圈。 楚云咬紧牙关,根本顾不上生气,立刻拔剑死守东方。 叶小宝疯狂往外狂砸金光符。 陆轩紧随其后,爆裂符不要钱似的炸翻了从头顶岩壁上爬下来的怪物。 四人默契地围成一圈,将阿依慕、苏煜、陈白露、沈风和那个妖族少年护在正中间。 林歌站在最外围的杀戮最前线,玄铁棍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黑风。 她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中异常冷静,有条不紊。 “三师兄!陆轩!” “别把符箓全浪费在这些杀不完的杂碎身上!” “给我查!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阵!” 叶小宝当即表示明白! 陆轩这次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连滚带爬地冲到叶小宝身边。 “二师姐、沈风,你们盯紧伤员!” “其余人死守防线!绝不能让一头怪物碰到破阵的人!” 这番安排滴水不漏,瞬间将所有人的用处发挥到了极致。 谢长宁的冰寒剑意干脆利落地斩下三颗妖头。 他猛地转过头,清冷的凤眸盯住林歌。 “那你呢?!” 林歌一脚踹飞一个扑上来撕咬的狂化人族。 她随手抹掉溅在脸颊上的腥臭黑血。 然后挑了一下眉毛。 “我?” “我下去捞人。” “只要沙赫尔还没被血水彻底融化,这破阵就缺了最后一个人柱!” “把人拽上来,这阵就启动不了!” “绝对不行!” 陈白露尖叫出声。 “那血池连金丹期都能瞬间化成白骨!你才筑基期!” 沈风更是吓得双眼圆睁,连连摇头。 “你会死的!你绝对会被融成渣的!” 就连楚云都急得红了眼。 “林歌!别逞强!快回来!” 谢长宁一句话都没说。 他直接放弃了眼前的防线,反手一剑逼退妖潮,合身朝着林歌扑了过去。 他宁愿把这丫头绑起来,也绝不眼睁睁看着她跳进那种危险的血池里。 林歌脚下生风,极为敏捷地后退了半步,刚好避开谢长宁抓过来的手。 “大家放心。” “我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我。” 话音未落。 林歌双膝微弯,整个人弹射而起。 她毫不犹豫地越过祭坛残破的边缘。 “林歌!” 谢长宁目眦欲裂。 他猛地扑倒在祭坛边缘,指尖堪堪擦过林歌的衣角。 “小师妹!” “扑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血池深处传来。 浓稠的血水瞬间吞没了少女单薄的身影,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众人根本连阻拦的余地都没有。 周围的怪物潮已经趁着防线松动的瞬间,疯狂地涌了上来。 一只巨大的变异妖兽狠狠撞在谢长宁的护体剑气上。 谢长宁猛地站起身,龙吟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骇人暴风雪。 他一剑将那头变异妖兽劈成了漫天冰雾。 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染上了浓重的杀伐之气。 “死守阵地!” 谢长宁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喉咙里挤出怒吼。 “等她上来!” 第140章 此刻只能无能狂怒! 林歌自然不是毫无准备地去找死。 这底下的血水什么都能瞬间融化,她一个筑基期敢跳,依仗的自然是识海里那个骂骂咧咧的家伙。 “林歌!你这个神经病!” 玄光的怒吼声几乎要在林歌的脑海里掀起海啸。 就在腥臭浓稠的血水即将触碰到林歌皮肤的瞬间,一道浑厚的淡金色龟甲虚影猛地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不打声招呼就往下跳!真当本神君是来给你当免费苦力的吗?!” “吓本神君一激灵!” “好了好了,知道你会帮我的哈!” 她就知道,这傲娇的玄武神君嘴上骂得再狠,关键时刻那绝对防御也绝不会含糊。 浓黑腥臭的妖血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片骇人的暗红。 无数狰狞的怨魂在金色的护体屏障外疯狂嘶嚎、抓挠,试图将这个鲜活的生命拖入无间地狱。 林歌紧紧咬住后槽牙,顶着巨大的阻力飞速下潜。 周围的拉扯力极大,挤压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但没过多久,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了。 呼吸忽然变得无比顺畅。 林歌双脚稳稳落地,猛地睁开眼睛。 在这恐怖的血池最底部,大阵运转的核心区域,竟然硬生生撑开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没有任何血水能侵入这里。 林歌一眼就锁定了前方的两道身影。 图拉正死死抓着沙赫尔的衣领。 情况极为糟糕。 沙赫尔有一大半的身体已经被拖出了真空地带,浸泡在外面沸腾的血水之中。 皮肉融化的白烟正滋滋往上冒。 他显然已经凶多吉少。 但只要没彻底化成血水,这阵眼就还没成! 必须拦下! 林歌脚下一蹬,加速冲了过去。 对于林歌竟然能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十死无生的池底,图拉眼睛里写满了见鬼般的震惊。 “你居然没死?!” 林歌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欺身上前。 哪怕沙赫尔已经死了,她也得把尸体抢回去,给阿依慕一个交代! 玄铁棍夹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图拉抓人的手臂。 图拉怒极反笑,反手一爪迎了上来。 “找死!” 境界的鸿沟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林歌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力量顺着小白反震回来。 “左边!”识海中传来玄光急促的提醒。 林歌硬生生扭转腰身,却还是慢了半拍。 图拉一掌狠狠拍在林歌的左肩上。 金色龟甲虚影剧烈闪烁了一下。 林歌闷哼一声,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但她借着这股倒飞出去的恐怖力道,右手死死拽住了沙赫尔的腰带。 硬是在图拉的眼皮子底下,将沙赫尔强行拽回了真空地带。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林歌顾不上肩膀的剧痛,立刻去探沙赫尔的鼻息。 沙赫尔浑身是血,下半身几乎只剩下森森白骨,显然已经活不成了。 他艰难地睁开涣散的双眼,看着眼前的少女。 “谢……谢谢……” 沙赫尔大口大口地呕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块粗糙的木质腰牌塞进林歌沾满鲜血的手心。 他嘴角扯出一个解脱的弧度,随后头一歪,彻底咽了气。 林歌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将那块带着余温的腰牌攥紧。 她沉默着将沙赫尔的尸身放下。 随后,她缓缓站起身。 黑色的玄铁棍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棍尖直指前方的图拉。 “既然他死了,那你也去陪葬。”林歌冷冷地开口。 图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肆地狂笑起来。 “就凭你一个筑基期的废物?!” 他身形瞬间化作一团血雾,猛地扑向林歌。 林歌的战斗打得极其艰难。 境界的绝对碾压让她几乎处处被动,完全是被按着打。 图拉本以为捏死这个五灵根的丫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但他越打越心惊。 每一次他那足以将金丹期修士开膛破肚的致命一击,都会被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光芒死死挡住! 他竟然几次三番都杀不死这个修为低下的林歌! 林歌再次被重重击飞,撞在真空地带边缘的无形气墙上,滑落下来。 她狼狈地躲过紧随其后的一道血刃,迅速与图拉拉开距离。 “喂!”玄光的声音在识海中已经透出了明显的虚弱。 “境界差距太大了!” “我的修为是被你这小身板死死卡住的,再这么耗下去,本神君也扛不住几下了!” “你赶紧想办法先脱身!” 林歌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 她正有此意。 沙赫尔已死,硬拼毫无胜算,得先上去和师兄们会合。 但图拉显然看穿了她眼神中的退意。 “想跑?!” 图拉双目赤红,浑身爆发出极其恐怖的血煞之气。 “既然坏了我的好事,那你就在这里祭阵吧!效果也是一样的!” 一道比之前庞大数倍的血色掌印遮天蔽日般朝林歌当头罩下。 所有的退路都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彻底锁死。 就在这避无可避的危急关头。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骤然在林歌身前凝聚。 鹤发童颜,面容绝美的男子凭空现身,白色的发丝无风自动。 玄光双手猛地向上擎起,一面犹如实质的巨大玄武神盾硬生生抗住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轰!” 巨大的反震力让整个池底疯狂震颤。 玄光绝美的脸庞瞬间惨白,一口血液猛地喷了出来。 他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林歌一眼。 “你这破修为真是把本神君拖后腿拖到姥姥家了!” 骂完这一句,玄光的身影瞬间溃散,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钻回林歌的识海。 “本神君只能接这一击了!快点跑!” 玄光吐出的鲜血溅在她身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怒火从林歌的心底出现。 竟敢伤到她的人?! 突然,这段时间以来都像是一潭死水般毫无动静的灵力,此刻在经脉中疯狂逆流、冲撞。 周围稀薄的灵气如同疯了一般倒灌进她的身体。 林歌的丹田处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那久久未曾松动的筑基后期壁垒,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裂开了! 她要结丹了! 如果她升到金丹期,玄光就能跟着解封更多的实力。 到时候一人一兽联手,未必不能真让图拉陪葬! 对面的图拉刚才只看到一道刺目的金光替林歌挡下了必杀一击,根本没看清玄光的真容。 但他真真切切地看到林歌也跟着吐了一大口血,周身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法宝碎了吧?!” 图拉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笑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他再次疯狂调动周身的血气,右手指尖凝结出极其锋利的血色长矛。 “这一次,我要你的命!” 图拉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逼林歌的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歌做出了一个让图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举动。 她竟然双手一叠,直接在原地盘腿打起了坐! 她闭上了眼睛。 图拉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以为这丫头终于认命放弃抵抗了。 “受死!” 血矛距离林歌的眉心仅剩最后半寸。 就在这时,图拉头顶上方的血色穹顶毫无预兆地撕裂开来。 图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因为他离林歌实在是太近了! “轰隆隆!!!” 一道水桶粗的紫金天雷,直接无视了百丈深的血水,携带着煌煌天威,以摧枯拉朽之势笔直地劈了下来! 天雷没有劈中打坐的林歌。 而是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举着血矛的图拉天灵盖上! “啊啊啊啊!!!” 图拉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整个人被劈得焦黑。 他在地上疯狂打滚,满脸都是活见鬼的极致震惊与恐惧。 天雷?! 这臭丫头竟然在这种时候渡劫?! 识海里的玄光看到这一幕,已经完全顾不上虚弱了,毫无形象地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林歌!你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大敌当前,生死一线,你居然敢就地渡劫!” “你也不怕没被那丑八怪搞死,自己先被这雷劫给劈成灰!” 林歌强行收敛心神,完全不回应那个贫嘴的玄光。 玄光嘴上虽然依旧不饶人,一边笑一边咳血,但他的双手却毫不含糊地飞速结印。 一层柔和的本源金光默默地覆盖在林歌的元神之上,替她稳固心神,护法护道。 毕竟,只要林歌成功突破筑基,踏入金丹期,他也能跟着鸡犬升天,恢复一大截实力。 到那时候,就是他们反击的时候! 此时的图拉被那道天雷劈得几乎魂飞魄散,气得连吐了三口黑血。 渡劫是任何一个修士一生中最脆弱、最凶险的时刻。 谁渡劫不是找个鸟不拉屎的隐秘洞府,请宗门长辈设下重重阵法护法? 哪有像这样,毫无防备地直接暴露在死敌面前渡劫的?! 可偏偏,这匪夷所思的事情就真实地发生在他眼前! 而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天雷是这世间至阳至刚之物,专克他这种常年泡在血水里的邪修。 哪怕他现在只要走过去轻轻补上一刀就能杀了林歌,但他只要敢靠近那雷劫的范围半步,天道就会把他当成挑衅,降下灭世雷罚直接把他劈成劫灰! 图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盘腿闭目的林歌,看着那一道接一道酝酿的恐怖雷云。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气急败坏地捶打着地面。 “老天爷!劈死她!赶紧降下一道雷把这个小贱人劈成焦炭吧!!!” 此刻只能无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