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
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前一秒还在想这任务九死一生,这修真界茫茫人海去哪捞针。
后一秒。
针自己跳出来扎了她一下。
“好样的苏煜!”
林歌两眼放光,那眼神看得苏煜下意识往椅子里缩了缩。
“开局两条命,这把稳了。”
既然第一步迈出去了。
那剩下的九十九步,走就是了。
……
散会了。
叶小宝是被陈白露揪着耳朵拖走的。
谢长宁抱着剑,深深看了苏煜一眼,留下一句“早点休息”,便化作一道剑光消失。
院子里只剩下林歌和苏煜。
苏煜站在那儿。
没走。
两只手绞着衣角,把平整的弟子服绞成了麻花。
“还有事?”
林歌收起碎片,转头看他。
苏煜咬着嘴唇。
过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蚊子哼哼似的话。
“为什么……告诉我?”
林歌挑眉。
“什么?”
苏煜猛地抬头。
“宗主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你们应该……应该把我关起来,或者直接杀了永绝后患。”
“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么重要的计划?”
“万一我泄密呢?万一我真的是坏人呢?”
一口气说完。
他一口气说完,紧张的看着林歌。
他是异类。
林歌笑了。
她蹲下身。
视线与苏煜齐平。
“不错。”
苏煜一愣。
“什么……不错?”
“学会问问题了,这就是长嘴的好处。”
林歌伸手,在他那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手感不错。
虽然不如撸猫,但也凑合。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苏煜吸了吸鼻子:“真话。”
“真话就是,既然师父拼了命把你救回来,你就已经是天衍宗的人。”
“进了我天衍宗的门,那就是一家人。”
“对家人隐瞒,只会生出嫌隙,让你胡思乱想,最后搞不好成了反派,给我们背后捅刀子。”
林歌收回手。
“与其让你在猜忌中黑化,不如把你绑上贼船。”
“再说了。”
林歌指了指桌上那两块碎片。
“你看。”
“如果没带上你,我们上哪找这第二块碎片去?”
“这叫什么?”
“这叫气运。”
“你是我们天衍宗的小福星。”
苏煜呆住了。
福……星?
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大家都叫他野种,怪物,魔头。
只有林歌。
说他是福星。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好像突然被人搬走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涌上鼻尖。
“行了,别在那感动了。”
林歌站起身,拍了拍手。
“既然知道了,以后干活就要卖力点。”
“别想偷懒。”
苏煜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把眼泪憋回去。
“我不会拖后腿的!”
说完。
像是怕林歌看见他哭鼻子的样子。
转过身,撒腿就跑。
……
次日清晨。
苏清音看着站在面前的几个人,特别是那个背着个比自己还高的剑匣的苏煜。
只觉得脑仁疼。
“师姐是疯了吗?”
苏清音手里捏着几枚铜钱。
“让你们几个小崽子下山找阵盘碎片?”
林歌笑眯眯地凑上去,给苏清音倒了杯茶。
“师叔,相信我们。”
苏清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接过了茶。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
但心里却是无奈又欣慰。
洛千山虽然行事乖张,但眼光向来不差。
这几个孩子。
尤其是林歌。
看似散漫,实则心思缜密,遇事不惊。
或许。
这修真界的劫数,真的要靠这群小辈去破。
“罢了。”
“既然你亲师父都放心,我也懒得做这个恶人。”
苏清音叹了口气。
手腕一抖。
几枚古朴的铜钱抛向半空。
灵光流转。
铜钱在空中叮当作响,最后落在桌面上。
苏清音盯着卦象看了许久。
眉头越皱越紧。
“卦象混沌。”
“天机已被遮蔽。”
林歌心里咯噔一下。
连苏师叔都算不出来?
“不过……”
苏清音指尖点在一枚铜钱上。
“隐约指向西方。”
“西?”
就在这时。
林歌感觉腰间一震。
她低头。
小白正在微微颤动。
“喂。”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欠揍的傲慢。
“往西走。”
“那棍子闻到了它旧主人的味道。”
林歌眼神一动。
玄光自从回来就睡了,今天舍得醒了?
“旧主人?”
林歌在识海里问。
“凄神剑,乃上古魔神兵刃。”
玄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仿佛在嘲笑林歌的无知。
“这阵盘是封印魔神的,自然沾染了魔神气息。”
“它曾是魔神的狗腿子,闻着味儿就能找过去。”
林歌:“……”
虽然这解释很通俗易懂,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你呢?”
林歌反问,“你是神兽玄武,你没感应?”
“切。”
玄光冷哼一声。
“本神君乃天地瑞兽,岂会去感应那种污秽之气?”
“不过……”
话锋一转。
“你要是死了,本神君也得跟着倒霉。”
“所以,别死得太难看,给本神君丢人。”
林歌翻了个白眼。
这傲娇的老王八。
关心就关心,非得说得这么难听。
“多谢师叔。”
林歌对着苏清音行了一礼。
有了大概方位,再加上“小白”这个全自动导航。
这把稳了。
……
五日后。
无尽荒漠。
烈日当空。
大地被烤得滚烫,连空气都扭曲了。
放眼望去。
黄沙漫天,一望无际。
“我不行了……”
叶小宝整个人瘫在骆驼背上,像条脱水的咸鱼。
“我想回宗门……”
“我想我的软榻,想我的冰镇酸梅汤……”
“早知道我就带个冰窖出来了……”
陈白露骑着另一头骆驼,手里拿着个扇子拼命扇风,虽然那风也是热的。
“闭嘴吧你。”
“省点口水,不然一会儿还得给你喂水。”
谢长宁依旧是一身白衣。
虽然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怀里的剑抱得稳稳的。
苏煜缩在林歌的骆驼后面,小脸晒得红扑扑的,一声不吭。
林歌擦了擦汗。
识海里,玄光正躺在清凉的湖水里,翘着二郎腿。
“凡人就是麻烦。”
“这点温度就受不了了?”
“想当年本神君在岩浆里洗澡的时候……”
林歌额角青筋直跳。
“你要是再不出来帮忙降温,今晚我就把你炖了做王八汤。”
“大补。”
玄光动作一僵。
“粗俗!”
“野蛮!”
“本神君是神兽!不是冰窖!”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
但下一秒。
一股清凉的水灵气顺着契约契机流遍林歌全身。
顺便还分了一点给后面快要中暑的苏煜。
苏煜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隐约觉得可能和林歌有关。
林歌舒服地叹了口气。
算你识相。
“前面有人!”
谢长宁突然开口。
声音清冷,穿透了燥热的空气。
众人精神一振。
前方的沙丘下。
一群黑衣人正骑着沙狼,围攻一支商队。
喊杀声,惨叫声,伴随着黄沙飞舞。
“是沙匪!”
叶小宝瞬间复活,从骆驼上弹了起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抢劫!”
“主要是,他们肯定有水!”
林歌没说话。
只是抽出了腰间的小白。
小白嗡鸣一声。
似乎也很兴奋。
“速战速决。”
林歌一挥手。
“上!”
话音未落。
谢长宁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剑光如雪。
瞬间劈开滚滚热浪。
领头的沙匪还没反应过来,连人带狼被掀翻在地。
“何方神圣?!”
沙匪头子惊恐大喊。
回答他的。
是漫天飞舞的符箓。
“看小爷的烈火符!爆裂符!定身符!”
叶小宝像撒钱一样把符箓扔出去。
爆炸声此起彼伏。
沙匪们被炸得人仰马翻,抱头鼠窜。
陈白露也没闲着。
虽然她是丹修,但她的丹药,从来不只是用来救人的。
一把粉末撒出去。
顺风飘散。
那些吸入粉末的沙匪,瞬间浑身发痒,扔了兵器抓挠不止。
“痒死我了!这是什么毒!”
“哈哈哈哈这是你姑奶奶特制的‘极乐痒痒粉’!”
陈白露笑得一脸狰狞。
林歌手持玄铁棍,身形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单的敲、打、挑。
但每一棍都精准地敲在对方的关节薄弱处。
一棍一个小朋友。
苏煜也没闲着。
他手里拿着几个叶小宝给他的防御符,紧紧跟在林歌身后。
谁敢偷袭林歌。
他就把符拍在那人脸上。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战斗结束。
沙匪们死的死,逃的逃。
只剩下一地狼藉。
商队的首领是个大胡子中年人。
此刻正哆哆嗦嗦地从马车底下爬出来。
看着眼前这几个如同天神降临般的少年少女。
“扑通”一声跪下了。
“多谢各位少侠救命之恩!”
“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林歌把棍子别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
“路过。”
“做好事不留名。”
大胡子感激涕零。
“在下乃是金沙商会的管事。”
“此番是要去前面的绿洲城送货。”
“这荒漠沙匪横行,若是少侠们顺路……”
“不知可否护送我们一程?”
“报酬好说!好说!”
听到“报酬”两个字。
林歌和谢长宁对视一眼。
手中的小白震动得更厉害了。
指引的方向。
正是这商队要去的绿洲城。
林歌嘴角微扬。
“顺路。”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