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场出来,薛引鹤就一路朝家的方向驶去。
车子没有经过楼下,而是直接驶入地下车库,引擎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薛引鹤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说服自己:不过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分手,没有争吵没有纠缠,他自认做得很好,极其体面,没道理因为结束一段关系,就连家都不敢回。
他强迫自己下车,上楼,将拇指按在冰凉的识别区。
“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子里已经被保洁彻底打扫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所有属于她的痕迹似乎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他咬紧牙关,像是完成某个任务一般,刻意在空荡的客厅和餐厅之间走了一圈。
看,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对自己说。这里只是一个住处,一个空间,仅此而已。
可是太安静了。
这种死寂,如同有了实质,就好像一团棉花,堵住了他的耳膜,堵塞了他的胸膛,一股无名火混合着熟悉的窒息感猛地顶了上来。
他几乎是失控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短促而用力的:“啊!”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出回响,突兀而狼狈。
喊出来之后,胸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闷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释放和解脱,而是一片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凄凉无助。
他站在原地,听着那回声一点点消失,感觉自己像是个站在舞台中央,却发现观众席早已空无一人的小丑。
他猛然转身,径直走进浴室,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从机场带回来的离别气息。
他看到隋泱自制的沐浴露瓶,抬手抄起并精准无误地扔进垃圾桶,随即拿起属于自己惯用的那瓶沐浴露,狠狠地挤出比平时多几倍的用量,试图用强烈的、属于他自己的雪松香气,来覆盖掉一切。
洗漱完毕,路过垃圾桶时,他又倏地顿住,弯腰将那瓶用医用塑料瓶装着的沐浴露捡起,然后胡乱塞进最近的一个柜子里。
随着柜门“啪”地一声合上,他走进了卧室。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连续两夜未眠,加上清晨机场送行时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他的身体几乎处于虚脱边缘。
他坐上那张前天夜里他不敢触碰的双人床。
看吧,不是什么难事,他安慰引诱着自己。
他按下关闭窗帘的按钮,随即躺下,闭上了眼睛。
然而,身体越是疲惫不堪,大脑却反而异常清醒,在一片隔绝了视觉的黑暗里,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尤其是嗅觉。
枕头上、被子里,甚至是周围的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清浅而独特的,属于她的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笼罩。
他努力构建的堤坝这一刻被感官无情冲垮。
随后,他放弃了自我挣扎,放任意识游走,任由大脑为他构建一个他乐于接受的、短暂而虚假的现实:
没有失去。
没有分别。
他只是暂时送她回了学校。
这气息就是证明,她还在他身边。
在这个自我编织的谎言中,他获得了片刻的安宁,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属于她的那个枕头紧紧拥入怀里,将脸深埋进去,贪婪地汲取着那上面残留的、正在一点点消散的气息。
在这样的慰藉中,他沉重的眼皮再也无法睁开,就这么拥着她的枕头,沉沉睡去。
……
周一一大早,谈从越带着一身风尘和满腔担忧,直接从机场杀到了薛氏集团总裁办。
昨天他同阮松盈在希思罗机场接到隋泱之后就开始给薛引鹤打电话,连打三个都是未接,他向来稳妥,工作上24小时待机,不会有三通未接电话的情况。
放心不下,谈从越当即决定先阮松盈一步回国,安慰他那被甩的好兄弟。
他想象过薛引鹤可能出现的各种状态:颓废、暴怒、崩溃,甚至借酒消愁。他都能陪他。
然而当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时,看到的却是一个精神奕奕,正在主持会议的薛引鹤。
男人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站在投影幕布前,身姿挺拔,逻辑清晰,语速平稳地向下属分析着一组市场数据。
他看起来……无懈可击。甚至比谈从越印象中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薛引鹤,还要完美几分。
会议结束,高管们鱼贯而出,总助盛安倒数第二个出来,谈从越试图用眼神跟他迅速交流一番,然而盛安却是满面愁容,根本没对上眼,匆匆打完招呼便离开了。
这时,薛引鹤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谈从越,脸上略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露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在英国陪松盈多玩几天?”他缓步走近,语气熟稔自然,甚至抬手拍了拍谈从越的肩膀,“正好我手里有个项目,感觉挺适合你,一会儿项目组的人过来介绍,你一块儿听听?”
谈从越愣住,他仔细打量薛引鹤,试图从他眼里找到些许失恋的蛛丝马迹,但那双深邃的眼里平静无波,仿佛隋泱的离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薛引鹤,”谈从越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试探,“我在英国……见到隋泱了。”
他紧紧盯着薛引鹤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薛引鹤脸上笑容分毫未变,只是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如果谈从越此时看他握着文件的手,就能发现文件封面已被捏得变了形。
薛引鹤用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语气回应:“嗯,她安顿好了就行。”
没有更多的话语,更没有流露出任何痛苦或者失落。
这种异乎寻常的“正常”,反而让谈从越心底猛地一沉。
这不对劲。
他很清楚隋泱之于薛引鹤是什么样的存在,即便薛引鹤本人还没意识到或者否认这件事,但随着隋泱的离开,如果他失魂落魄、痛哭流涕、借酒消愁,这些对谈从越来说都能接受。
然而此刻,这种彻底的、刻意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回避,显然掩盖了一个巨大的情绪黑洞。
这种回避与否认,比任何形式的崩溃,都更让了解他的谈从越感到心惊。
谈从越耐着性子陪他见完了客户,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到了快下班的点,他到底不放心,跟阮松盈报备过后,半强迫地把薛引鹤拉到了城北严珣新开的会所[彼岸]。
华灯初上,都市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序幕。
[彼岸]内,暧昧迷离的灯光伴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酒精与香水混合的亢奋气息。
谈从越原本担心薛引鹤会拒绝,没想到他却欣然前往,甚至主动走进了那个最大的卡座。
只见他姿态闲适地靠着沙发,长腿交叠,对于前来打招呼、攀谈的各色人等,甚至是专门来调侃他的老友,他都报以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仿佛他依旧是那个风流潇洒的薛二公子。
但谈从越敏锐地注意到,他周身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屏障。
他与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物理距离,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他带上了他那副完美面具,笑意从未达眼底。
最重要的是,他面前那杯威士忌,从冰块融化到彻底失去冷气,他始终没碰一口。
“薛哥,出来玩不喝点儿?”一个不知情的朋友端着酒杯过来,试图劝酒。
薛引鹤抬手,轻轻挡开递到面前的酒杯,动作优雅却不容置疑,脸上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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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依旧:“今天胃不舒服,你们尽兴,我以茶代酒。”
他的借口无懈可击,礼貌得体,让人无法再劝。
谈从越看着他,心里的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
他原本想着来这里醉一场就好了,可薛引鹤哪是来买醉的?分明像是执行“社交任务”来的,他将自己置身于单身时经常光顾的会所,以此来证明自己“没事”。
严珣今天有些忙,过来打了招呼,又很快叫了闻野过来。
闻野跟谈从越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大致了解了情况,他是个能来事的,一边恭喜薛引鹤“恢复单身”,一边体贴地叫来了几个条件极为出色的单身女性。
“薛哥,新朋友,认识认识?”闻野满脸谄媚,等着看好戏。
其中一位红裙女子最为主动,她在薛引鹤身边坐下,巧妙地找了个关于当前音乐的话题想与他攀谈。
她时不时撩一下自己的长发,身上的昂贵香水味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薛引鹤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不到两秒,那眼神不像是在欣赏一位美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礼貌的弧度。
“抱歉,我对气味比较敏感。”他说话时依旧保持着绅士风度,甚至微微颔首表示歉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语气里的疏离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
“或许,”他轻声建议,像是真心在为对方考虑,“你可以找个更舒适的位置。”
那位女士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在他礼貌却不容置喙的目光中尴尬站起。
闻野见状连忙打圆场,示意那几位女性先行离开,他凑到薛引鹤身边,带着几分讨好和不解:“薛哥,这可是我比着你以往喜欢的类型挑的……如今您这眼光,也太高了些。”
薛引鹤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碰的威士忌,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还未完全化掉的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他垂着眼睑,浓密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情绪。
半响,酒杯被不轻不重地放回桌面,“下次,换点好的来。”
语气听不出任何怒气,却让在场之人噤若寒蝉。
谈从越在一旁看着,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家伙,还在装。
十点不到他们就出了[彼岸],薛引鹤坐进驾驶座,谈从越自然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先送我回去,喝得有点多。”
薛引鹤并没有戳穿他的谎言。
自打有了阮松盈,谈从越早就收了酒兴,方才也不过跟严珣浅酌了一杯。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启动车子,引擎声在夜色里缓缓响起。
车子平稳汇入车流,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薛引鹤目视前方,专注开车,只是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牢牢抓在最恰当的位置,泄露了他并非表面这般平静。
就在这时,谈从越手机响了,那专属铃声薛引鹤十分熟悉,是阮松盈来电。
谈从越接起,语气是毫不掩饰的亲昵和放松:“都安顿好了?嗯……我在薛引鹤车上呢……对,准备回去了。”
薛引鹤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住。他的全副心神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全部集中在了谈从越的手机上。
他其实根本听不清阮松盈具体在说什么,他只是觉得这样离伦敦很近,离她很近。
所有感官都被调动起来,或许她就在阮松盈身边,电话里发出的任何一个细微声响都可能源自于她。
“嗯,我知道,你也是,早点休息……”谈从越还在讲着电话。
薛引鹤听得太过投入,以至于车子直直开过了那个他平时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路口。
看着窗外打电话的谈从越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提醒:“哎,开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