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离开扬州时,林珩还小,两人相处不多,不过血缘天性,天然就比旁人亲近。
两下见过,黛玉亲自拉着他的手,和众人一一见礼。从邢王二夫人开始,林珩挨个认过。轮到凤姐时,老太太插了一句贾琏辛苦,让凤姐先回去照看,到晚饭时再来见。凤姐答应着去了,林珩又和贾琏作别。
凤姐一走,迎上来奉承说话的就是珠大嫂子李纨,她身后跟了个小孩,和林珩差不多年纪。林珩多看了他两眼,就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贾母将贾兰拉到身边,指着林珩说:“这是你林表叔,和你一般年纪。以后上学说话,兰儿就有伴儿了。等你宝二叔回来,三人一道进出,更热闹!”
李纨看林珩不过六七岁年纪,一身月白绫缎直缀,外罩着石青云纹比甲,眉目清正,斯文秀气,又是别样的富贵风流。不禁叹道:“这样的好人才,让人看着就喜欢,不知进学了没有?”
林珩垂手答道:“不曾进学,只跟着父亲学了几个字!”
李纨点头笑说:“林大人的学问是极好的!”
贾母搂着林珩叹道:“可怜见的,这样单弱,正该好好养养。读书的事不急,等把身子养好了,你有多少书读不得的?”
又问林珩奶母,他如今看的什么大夫,吃什么药?
林嬷嬷一一答了,贾母沉吟说:“扬州的大夫好,也该让京城的瞧瞧,说不准就看好了呢?我就那一个女儿,如今留下这对儿女也是三灾八难的,怎能让我不揪心呢!”
邢氏王氏见老太太伤心,都赶着上来劝解。
王氏说:“老太太别烦恼,富贵人家的小孩子,有些磨难也不为奇。如今珩哥儿在眼前了,老太太这样疼他,想来不出一二年,任他什么病根儿都去了!”
邢夫人点头附和:“是啊是啊……”
时候不早,说过一轮话,就有丫头上来问饭摆在哪儿。
贾母说:“就摆在这儿吧,吃完让珩哥儿见见他舅舅去。”
黛玉、林珩都挨着贾母坐,林珩累了一早上,没什么胃口。林嬷嬷才夹了两筷子,林珩就吃不下了,速度眼见地慢下来。林嬷嬷叹了口气,为他盛了一碗汤。
一时吃完饭,丫头又端水上来盥洗,一番折腾之下,林珩精神更差。贾母也不叫他去看舅舅了,让林嬷嬷抱着安置在了碧纱橱里,让宝玉搬到自己的暖阁套间。
丫鬟自去收拾不说……
林珩在嬷嬷怀里就闭上了眼,只是睡不沉,依稀听见老太太让他住在姐姐隔壁,还给他拨了丫头,叫个什么琥珀的……
林珩再睁眼时,已经一个时辰之后了,胭脂琥珀守在旁边,黛玉坐在外间,倚着高几翻一本书。
琥珀先给林珩磕了头,再上来抱他。林珩摆摆手,阿肇不在身边,他有些不习惯,此时情绪不高。
琥珀退到一旁,胭脂朝她摆了摆手,倒了一碗水自己端上前去。
林珩头有些疼,接过杯子喝了两口,问她:“嬷嬷呢?阿肇他们可安顿下来了?”
胭脂给他换了衣服,轻声说:“爷放心,外边儿有老姜头和林叔照管,嬷嬷见大爷吃的少,去厨下给您做馃子了!”
胭脂乖觉,听贾府的人都称呼林珩大爷,也就改了口。黛玉听见里面有动静,放下书走进来说:“醒了?”
林珩眯眯眼睛喊:“姐姐……”
黛玉坐在他床边的杌子上,问他:“这一路可好,爹爹可好?”
林珩点点头说:“都好,爹爹十分挂念姐姐,咱们一会儿给他写信!”
黛玉笑着点点头,对他说:“既然醒了,还是要去拜见大舅舅、二舅舅!”
林珩点点头,终于起身让胭脂伺候梳洗。琥珀在一旁递着东西,黛玉指着她说:“这是老太太指给你的丫头,和我身边的紫娟一样。”
林珩点了点头,琥珀笑着拿梳子上来给他梳头,林珩这回没避开。
琥珀嘴甜,笑着把林珩夸了又夸,又给林珩简单说了说贾府如今的人事。林珩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并不接话。
等林珩穿戴好,林嬷嬷也从厨房回来了。端来一碗嫩嫩的蒸蛋羹。还给黛玉做了一碟千层糕,笑着说:
“姑娘尝尝,这是咱们扬州的做法,不知姑娘可还记得……姑娘入京这么些年,出挑的越发好了!老爷见了,不知道多高兴!
哥儿虽然人小不记事,但嘴里也是姐姐长姐姐短的,一时不忘。刚上船时吵闹着要回家,还是阿肇哄他说要来见姑娘,他才不念了!”
黛玉红了眼眶,拈起一块千层糕尝了尝,笑着说:“是家里的味道!”
林珩见她吃得香甜,竟也要了一块吃,给林嬷嬷喜得直喊祖宗。这一路奔波,林珩实在瘦的狠了,比在家里还不如。每日倒是喝得药更多些,林嬷嬷私下里都愁的不行。
这里的声响惊动了外边,贾母打发了鸳鸯来瞧他们姐弟。琥珀回话说,林珩要去拜见舅舅。贾母又指了一个婆子陪他过去。
两个舅舅都挺和蔼,交代林珩好好住下,不要想家,林珩分别谢过。
贾政见他不怯生,言谈又清楚明白,就随口问了两句书。不想林珩竟都是读过的,虽然答的浅显,也很难得了。
贾政暗暗感叹妹夫教子有方,对林珩越发和蔼,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还提起了贾兰和那位叫宝玉的表哥,说是日后三人可以一处读书,一起上进。
拜完两个舅舅,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这回有凤姐凑趣,席间十分热闹。
贾母见林珩早上吃的少,特地交代了厨房,让以后多上些小孩子喜欢的菜色,晚上的席面果然多了几道林珩吃着顺口的菜。可惜他还是用的不多,连黛玉都发现了。
吃过饭后,女眷们都在老太太屋子里说话,十分热闹。林珩也见到了贾府另外三位姐姐,林嬷嬷奉上早就准备好的表礼,众人围着看,都夸精致。
就在这时,一位小丫头进来传话,说是:二爷回来了!林珩耳边顿时响起了好几重“宝玉回来了”的声音,连黛玉也笑着往外看去。
林珩随着众人去看,果然门外走进来一个环佩叮当的公子哥。来人打扮的十分富贵,林珩从没见过有人穿的这般鲜艳,还挂着那么多金玉荷包,很是新奇。
贾母拉着他和林珩相见,宝玉看看他,又看看黛玉。喜得一揖而下,口里说着:“林妹妹从此可有伴了……”
众人都笑他讲痴话,他也不辩解。林珩刚回他一礼,就被他拉倒贾母跟前,兴奋地问了好些话:扬州上京一路的见闻,在扬州的生活,还有他被拐子抓走的经历!
尤其最后一条,不是没人好奇,是没人敢问。贾母虽嗔着他,但见林珩并不避讳,也就细细地问了。众人说一回,感叹一回,比方才更加亲近。
林珩挺喜欢这个表哥的,晚上给爹爹写信时,尤其提了一提。
对于林珩住进碧纱橱的事,宝玉连声叫好!也不在意自己要搬出去,甚至晚上洗漱完了,还拖着鞋子跑来看姐弟俩写家书,指点了林珩两个字,被黛玉打趣了几句,他也乐呵呵的不恼。
第二日一早,林珩还没睁眼,宝玉就到了碧纱橱。两人在外边说话,商量着怎么过端午,活力满满的样子。
林珩用脸蹭了蹭被子,不太想起,他有点想阿肇……
林嬷嬷发现他醒了,哄着他起来洗漱,说是宝玉和黛玉在外边商量的好热闹,让他快去看。林珩由着她摆弄,等洗漱好了,宝玉黛玉都进来看他。
宝玉上前问他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或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告诉他一并去回了老太太。
林珩抿了抿嘴,看着他说:“我想见阿肇……”
等明白了阿肇是谁后,宝玉也有些苦恼。他坐在凳子上说:“阿肇在二门外呢,他们是不许进内院的。老太太太太不让我随便出门,你那么小,更出不去了。”
林珩闻言十分气闷,黛玉看他这样苦恼,想了想说:“宝玉,你的书房是不是在外院?”
宝玉眼睛一亮,击掌笑道:“是啊,之前我读书,老爷是让人给我在外院收拾了一间书房的,只是没怎么用过!若是不离开家,只去外院的话,老太太太太也不会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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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珩闻言也高兴了起来:“那咱们就去外院见阿肇!”
宝玉这时却踌躇起来,支支吾吾的,林珩问他:“怎么了?”
黛玉看宝玉那有口难言的样子,替他回道:“他怕遇到舅舅……”
林珩明白了,他调皮捣蛋的时候,也怕遇到他爹。
林珩眼珠转了转,想了个主意:“要是碰上了,咱们就说是去找书看的?四书之类的,想必内书房有,不若说是去找诗集?”
“这个借口好!若说自己是去读书的,只怕老爷不但不信,还要臊自己几句。但带林珩找书就不一样了”宝玉心内想着,爽快地答应了!
吃过早饭后,宝玉果然带着林珩去了外院,他那边的大丫头袭人多问了两句,也没深拦。胭脂琥珀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林珩一路脚踏春风,进了宝玉的外书房后,就见阿肇站在那里等他。
林珩扑去他怀里,阿肇抱着他掂了掂,问他在内宅可好。
宝玉坐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他俩说话,他还是第一次见林珩对人如此热情。
林珩不说自己好不好,反急着问阿肇:
“阿肇,你们住在哪儿?我想找你找你怎么办?他们都说你不能去内宅!”
阿肇拍着他慢慢说:“府中安排了住处,咱们家的人,每日会进来两个,备着公子传唤。公子要是有什么吩咐,只需要命人出来说一声就是。另外,这房子的后边有一处宅子,是咱们赁的,姜老头他们就近住着,之后公子读书就让他们跟着。”
“那你呢?”林珩的语气里有些委屈。
阿肇语带笑意说:“我和林大友带了几个人,回咱们家的老宅子收整。那边原是赁给人住的,如今租约到期。房子修收拾收拾,预备着咱们家人住。过两天,我还要拿着大人的信去办点事!”
“你要去拜师学艺了吗?”林珩睁大了眼睛。
阿肇笑道:“是啊,学好了本事才能保护公子啊?以后公子再遇到临清码头那样的登徒子,就只有他们跑的份了。”
林珩嘟了嘟嘴,有些不情愿。但他也知道阿肇要去做正事,不能使性子。
阿肇、胭脂都是那年和林珩一起从拐子窝救出来的,他们很小就被拐子带走,养这么大是为了卖更好的价钱,父母家乡都不记得了。
林珩能在拐子窝留下一命,都是阿肇护着他。胭脂也曾偷着给他送热水,这才结下一番情意。
林如海感激他们,偶然间发现阿肇居然还是个可塑之才,就想送他去读书,但阿肇不愿意白受这番恩惠,最终选择留在林珩身边做个长随。
林如海也好意劝过,阿肇都婉拒了。正好林珩那段时间时常梦魇,每每要阿肇陪着,这件事才含糊下来。
阿肇要陪在林珩身边,林如海还是收了他的卖身契,不过对外都只说他是报恩。这次上京还给他找了个武师傅,先让他学一身本事,等日后想清楚了,就放出身契去,到时也能有更好的出路。
至于胭脂,凭着她头上那颗胭脂记,当时本有姑苏一位封氏娘子寻了来,可最后又闹着说不是。最后这两人就都陪在林珩身边了,也是机缘凑巧。
林珩听的闷闷,阿肇问他可还习惯,他随意地点点头。阿肇拍了拍他的后背问:“林嬷嬷说你没有好好吃饭?”
林珩趴在阿肇肩上不作声,阿肇哄他说:“公子要好好吃饭,早日养好身子。我听说贾家是有家学的,等公子养好了,就能出来读书,到时候阿肇陪着公子去!”
林珩一听直起了身子,问阿肇:“当真?!”
阿肇点了点头,林珩又高兴起来。和阿肇分享自己见到姐姐的喜悦,以及不能出门的郁闷之情。
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阿肇就提醒林珩该进去了。林珩高涨的情绪又坠落回来,阿肇说好午后会把他们在扬州,以及临清为黛玉置办的东西送进来,就离开了外书房。
林珩点了点头,目送他走了。离家千里,还要和熟悉的人分开,林珩万分委屈。私自决定将昨晚信上写的,他和姐姐一切都好,请父亲放心等话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