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克制 小公子,我在克制自己
苏忱安静地看了会书忽然开口,“我们出去吧。”
随意一愣,“可是公子身体还没好。”
“我想出去走走,整日待在家里闷着,也很难好起来,说不定出去晒晒太阳反而好了。”苏忱看向门外,“最近这些日子天气都不错。”
随意迟疑了片刻,在苏忱清凌凌的目光中点了下头,“我知道了,我让府里备好马车,公子等我。”
苏忱微微弯了弯唇,他的目光移到书上,神色有些怔然。
算下来,他与薛逢洲已有半月不曾见面了,恢复到往常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马车从丞相府后门往外走,随意将马车里的香炉点燃了香问,“公子,这样可好?”
苏忱颔首,他随着摇晃的马车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收回手问,“这是去哪?”
“公子想去哪儿?”随意问。
苏忱也不知道去哪里,他思量了片刻道,“去布庄吧。”
“是。”
“宫宴之后我去白马寺住一段时间。”苏忱又说,“不出意外的话,想住到年底再回来。”
随意道,“是。”
苏忱看向随意忽说,“你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有没有喜欢的女子?若是有,我替你去下聘礼。”
随意一愣,随即惶恐不安,“公子,公子可是不要随意了?我做错什么了?”
苏忱忍不住笑了一下,“别这么紧张,你已有二十余三,只是与你年纪差不多的都已经有儿有女,你一直跟着我,也总得考虑一下自己吧。”
“……我,我只想跟着公子。”随意憋了好一阵才说,“我的命是公子救的,公子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若是成亲之后选择两难岂不是对姑娘不公平?”
苏忱扬了扬眉,“到时候我多招两个侍从,你仔细陪着你妻子便是,哪有什么两难的选择。”
随意垂下眼,“公子,我没有喜欢的人,也不用成亲,我只需要照顾好公子就满足了。”
苏忱撑着脸看了随意半晌道,“那现在先这样吧,你若是有喜欢的人再告诉我便是。”
随意低声道好。
马车一个咯噔声忽然停下来。
“怎么不走了?”随意问。
“公子,前面似乎有人在耍杂技。”车夫回道,“围了不少人,我们的车过不去。”
随意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只看见了满满的人头和喝彩声,“公子,确实挡路了,看起来像是街头卖艺的。”
“嗯?”苏忱略微有了点兴趣,“我也去看看。”
“可是那里人多。”随意道,“若是冲撞了公子可就不好了。”
“无妨。”苏忱道,“去看看。”
随意只好下了马车去扶苏忱。
前面果然是在街头卖艺,梳着大辫子的姑娘穿着短袄,耍着两把大刀,动作干脆利落。
苏忱看了半晌示意随意去放银钱。
他实在是无聊,能看会儿节目也好。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小孩用力鼓掌叫着好,苏忱有些不太习惯这样人多的场合,往外躲了躲试图挤出人群。
“麻烦让一下。”
“公子。”随意的声音在混杂的人声中听不太真切,“公子你在哪?”
苏忱在心头暗叹自己这身体太过羸弱,周围都是些惯于做苦力的大汉,他毫无匹敌之力。
“麻烦让让。”
苏忱的声音彻底被淹没在人群中,他压抑着咳了几声,忽被人拽住手往怀里按。
苏忱被吓了一跳,猛地看去。
男人戴着一张丑陋的面具,看不清脸,只沉声道,“我带你出去。”
苏忱蹙起眉,“你——”
“你说的是让我们暂时先不要见面,我的脸已经遮住了,不算是见面。”薛逢洲说着又补充,“当然你若是想见一见我也好,我可以取下面具。”
苏忱:“……”
薛逢洲这套离谱的言论还真让苏忱懵了一下,很快他反应过来,“我说的不见面是这个意思吗?”
“小公子现在见到我的面了吗?”薛逢洲反问。
苏忱:“你!”
“若是生气也要养好病才能冲我发脾气。”薛逢洲一双漆黑的眼透过面具看着苏忱,“你那侍从实在不靠谱,明知你病还未好竟让你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
苏忱没预料到突然见到薛逢洲,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比较好。
薛逢洲似乎也不在意他要说什么,只把苏忱护着带出人群之中。
苏忱好半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巡查,只是碰巧路过。”薛逢洲说着解释,“你放心,自从那日谈过后我就没有再让人跟踪你了。”
苏忱神色淡淡,“我知道了,薛将军事忙,我就不过多打扰你了。”
薛逢洲握着苏忱的手腕没动,只透过面具看着苏忱。
“今日多谢薛将军。”苏忱说,“我也该走了。”他顺着薛逢洲的手看下去,“薛将军请放手吧,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不好看。”
薛逢洲手松了松,张了张嘴,好半晌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和我见面?”
苏忱没说话。
“小公子还没原谅我吗?”
“你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吗?”
薛逢洲一顿,半晌才问,“小公子问的是哪件事?”
苏忱:“……所有。”
薛逢洲抿直唇没说话,苏忱一见此便知道薛逢洲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微微抬起头,“我以为,事关我,再怎么样,你做决定之前都应该和我商量一下,至少我们是平等的,我们应该互相尊重,而不是你自认为好的瞒着我做那些……”
苏忱说到这里,按着胸膛喘息了一阵,薛逢洲抬起想要替苏忱抚背的手被苏忱挡回去。
苏忱缓了缓神,唇看起来更白了,他定定地看着薛逢洲,“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习惯了下命令,所以别人的事你都能径直下命令,而不与人商量——”
“你不是别人。”薛逢洲绷着声音道,“你不是别人。”
苏忱:“……”
他又抚了抚胸膛,“我不是别人,我不是别人你就可以不和我商量了吗?哪怕你能听听我的意见我的想法,我——”
“公子。”随意焦急的声音打断了苏忱的话,“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见了。”
苏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看向薛逢洲,“今日多谢薛将军,我先走了。”
薛逢洲重新抓住苏忱的手腕,他默不作声地看着苏忱,漆黑的眼瞳在面具里没什么神采。
苏忱声音很轻,“薛将军请松手。”
“……我日后,会与你商量。”薛逢洲的声音很艰难,“朝朝,别不理我。”
苏忱看出薛逢洲的言不由衷,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掰开薛逢洲的手,“我不想因为这事与你再吵。”
“朝朝。”
“你需要好好想想,我也是。”苏忱抬眸看着薛逢洲,“我只是觉得,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
薛逢洲沉默地看着苏忱。
苏忱对上那双沉沉黑眸,低声说,“你知道我说的不见面是什么意思,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来钻我话中漏洞。”
“我不明白。”薛逢洲抬了抬手又放下,他一字一顿,“听不懂。”
苏忱差点被气笑,他道,“我问你,若是我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跟着你,瞒着你将你的事全部处理掉,完全不在乎你的想法,你会高兴吗?”
“我自然高兴。”薛逢洲想也不想就回答,“这代表这你爱我,你在乎我。”
苏忱:“……”
苏忱忍不住又抚了抚心脏剧烈咳嗽起来。
“小公子。”薛逢洲连忙伸手来,“别生气,我不说了。”
苏忱觉得自己早晚会被薛逢洲气死,他在薛逢洲的抚背下缓过神来,又瞪了薛逢洲一眼,“我也不想与你说了,我该走了。”
薛逢洲脚步一抬就准备跟上来,苏忱冷冷地扫过他,“不准跟来。”
薛逢洲硬生生止住脚步站在原地,看着苏忱上马车,看着马车缓缓离去。
他取下面具,沉着一张脸将面具扔到地上,回味了半晌苏忱瞪他的眼神,他又弯腰把面具捡起来,叹了口气。
若是小公子真愿意管他的事……他真的会高兴,可为什么小公子更生气了?
被薛逢洲这么一打岔,苏忱也没有什么逛街的心思了。
他摸了摸被薛逢洲握过的手腕,不可否认薛逢洲对自己的影响比想象中大一点,可是一想到薛逢洲那理直气壮的模样,他又觉得心烦了。
幽幽叹了口气,他道,“明日去茶楼吧。”
听听书,说不定还能缓解一下心情。
……
茶楼的说书人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先生,他将那西厢记讲得绘声绘色,苏忱抿了口茶,他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更有趣的。
桌子旁边亦有人落座,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苏忱手一顿,慢慢转过头去。
旁边的男人依旧带着那张可笑的面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说书人,也不说话。
苏忱:“……”
苏忱示意随意放了银钱站起身往外走。
男人看着苏忱的背影,幽幽叹气,公子没与他说话。
第二日,苏忱应邀去了护城河乘船。
这次沈桓之租了艘大船,见到苏忱时他带着些许笑意,“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撞倒了。”
苏忱莞尔,“上次本来也是意外。”
沈桓之欲言又止,半晌后才道,“我上次见了一次那袁规,他坐在那椅子上,当真是形同废人了。”
“虽然我不喜欢他,但看他那副模样又觉得可怜。”沈桓之叹息着摇头,“也不知道是谁下这样的狠手,还不如一刀了结了来得痛快。”
苏忱睫毛轻颤,他终究还是因为私心瞒下了薛逢洲做的事,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无论如何他还是偏袒薛逢洲。
“算了,我们不说他。”沈桓之将糕点推到苏忱面前,眼中含着殷切,“这是我亲手做的,你试试味道怎么样?”
“亲手做的?”苏忱有些惊讶。
“……嗯。”沈桓之耳朵发热,“我以前甚少下厨,很少做这些,你尝尝好不好吃。”
苏忱试了下含笑,“不错,甜而不腻。”
沈桓之肉眼可见松了口气,“喜欢就好,喜欢……我日后常做。”
苏忱摇头,“不必那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沈桓之连忙说,“我很乐意。”
苏忱笑起来,“那也不该做给我吃。”
沈桓之张了张嘴,半晌低头给苏忱倒了杯酒,“能喝吗?”
苏忱微微颔首。
他抿了口酒,忽然听见有人叫道,“将军,你划那么快做什么?”
苏忱含着酒转了头去看,见薛逢洲戴着那张面具,此刻抓着船桨,站在小舟上,抬着头来看他。
苏忱:“……”
一日两日是凑巧,三日连着如此,他还真不信是凑巧了。
“小公子,甚巧。”薛逢洲笑道,“小舟也别有一番风味,可要来感受一下?”
苏忱默默地收回视线来,他对上沈桓之的眼神后微笑,“今日天气不错。”
沈桓之愣了一下,他余光自薛逢洲那张阴森森的脸上扫过,笑容真切了些,“确实不错。”
薛逢洲站在船上,阴郁冰冷的目光似要将沈桓之千刀万剐一般。
“朝朝。”沈桓之压低了声音,“可是与薛将军闹矛盾了?”
苏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不打算与沈桓之说自己与薛逢洲的事,只是摇了摇头。
他这副模样反而坐实了与薛逢洲闹矛盾的事实,甚至看起来,不仅仅是闹矛盾那么简单。
沈桓之心头瞬间蔓延了巨大的欣喜,他按耐着自己心底的欢喜,轻声道,“无妨,世界上好男人多得是。”
苏忱:“……”
他微笑不语。
沈桓之没敢贸然说自己对苏忱的心事,若是苏忱真的和薛逢洲闹翻了他还能徐徐图之,若只是琐事争吵,他若是说了只怕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得慢慢来才行。
想到这里,沈桓之又道,“朝朝,过几日我院中的栀子花就开了,你可想去赏花?”
“你府上有栀子花?”苏忱问。
“嗯。”沈桓之说,“马上就开花了,我想……或许你愿意去看看,作画?”
苏忱思量片刻笑道,“可以,若是那时我有时间就来。”
跟着大船的小舟上,薛逢洲看着苏忱的笑容,忍不住开口,“小公子。”
苏忱垂眸。
“小公子准备何时回府?”薛逢洲问,“我送你回去。”
苏忱咬了口糕点,看着那双漆黑带笑的眼瞳,忍了又忍,还是将手中的糕点冲薛逢洲丢过去,“别叫我!”
薛逢洲眼疾手快,一手将那糕点抓住,看着上面的牙印,他将面具往上推了推,把糕点一口塞进嘴里,笑道,“小公子吃过的糕点真香。”
苏忱:“……”神经病啊。
……
随后几日,怕再撞到薛逢洲,苏忱都让随意先去问了薛逢洲的安排,他刻意避开薛逢洲可能出现的地方去。
薛逢洲显然也知道苏忱有意躲他,他安分了没两日,在知道沈桓之单独邀请苏忱的时候还是坐不住了。
苏忱因着应了沈桓之的邀约去沈桓之家作画,一早就起来了。
随意取了衣裳问,“公子今日穿这套绿色的还是蓝色的?”
“都行。”苏忱系好发带,没听见随意回答,回头看了一眼随意,“怎么了?”
随意摸着衣裳,转头来问,“公子可是与沈大人……”
后面的话随意没说,但苏忱却明白了,他顿时哭笑不得,“我与夷则是朋友,日后可不能有这样的想法了,更不能在夷则面前说,若是他误会了就不好了。”
“我自然不会在沈大人面前说。”随意嘟囔,“只是我觉得沈大人看你的眼神实在不清白……”
苏忱蹙眉,“不要胡说八道。”
见苏忱有些不高兴,随意连忙闭嘴。
收拾好,苏忱让随意取了笔墨纸砚走。
马车就停在丞相府大门外,苏忱和孟岫玉说过后往外走,只是他没想到出门就见到了薛逢洲。
此人阴沉着一张脸,长枪直挺挺地钉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忱出来。
苏忱脚步一顿,他往旁边绕了绕欲绕过薛逢洲往外去,薛逢洲跟着往旁边移动,挡住苏忱的路。
苏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薛逢洲,“薛将军,你可是有什么事?”
“小公子要去何处?”薛逢洲说,“我送你。”
“多谢薛将军好意,但不必了。”苏忱道,“我出行自有人接送。”
“小公子可是要去见那沈桓之?”后面三个字薛逢洲如同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似是想将此人撕碎一般。
苏忱皱眉:“这与薛将军有何干系?”
薛逢洲忽地三两步跨上台阶,手一伸将苏忱往肩上一抗,转身就走。
“公子!”随意大惊,“薛将军,你要带我家公子去哪?”
“别跟过来!”薛逢洲阴森森地扫了一眼随意,“我不对小公子怎么样,其他人的性命可不保证。”
苏忱被颠了这么一下,说不清是难受还是害怕,他捶了捶薛逢洲的背,“你放我下来!”
薛逢洲闷哼一声,又惊得苏忱手一轻,“你怎么了?我这力道还能把你打疼了不成?”
薛逢洲也不说话,将苏忱往马上一放,然后自己翻身上马把苏忱抱住,“小公子坐稳了。”
“薛逢洲!”
苏忱的声音在马奔腾起来那一刻一收,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又咬紧唇。
“小公子莫怕。”薛逢洲在苏忱耳边低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与那沈桓之单独见面,我不会做什么的。”
苏忱气得不行,“这还不叫做什么?薛逢洲,你要带我去哪里?”
“军营。”薛逢洲只吐出两个字。
军营?
苏忱眼前阵阵发黑,不知道薛逢洲带他一个病弱公子去做什么,莫非薛逢洲终于看不惯他病病殃殃的模样,打算如同练兵一般狠狠操练他一番?
他病起来连走路都一步三喘,若是真被当兵来练,只怕半个时辰都撑不住就要昏倒了。
更何况军营是薛逢洲的大本营,他若真去了,不管薛逢洲想做什么他都是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了。
“我不去!”苏忱挣扎了一下,“薛逢洲,你放我下来!”
薛逢洲又闷哼了一声,说不清是疼还是怎么样,苏忱又静了一瞬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薛逢洲的语调慢慢地,“我只是太想小公子了。”
苏忱鼻尖动了动,他似乎隐约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身后之人声音低哑,“你知道的,我对你向来没什么自制力。”
那丝血腥味瞬间消失,又像是错觉。
苏忱怔了下,身后的触感让他忽地脸色发烫,他忍不住咬牙骂,“变态!”
薛逢洲低笑,“小公子还是骂我时的声音更好听。”
苏忱:“……”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你别,你放下……”
“小公子别乱动,马背危险,若是出事了可怎么办?我虽不介意与小公子殉情,但我更愿意与小公子长久一生。”薛逢洲滚烫的呼吸洒落在苏忱的颈项,“小公子。”
苏忱耳朵泛着痒意,“那你离我远些。”
“马背就这么些位置,我若是再往后真的要坠马而亡了。”薛逢洲发干的唇印在苏忱的颈项上,“小公子要成为俏寡夫了。”
“你闭嘴!”苏忱气得一脑袋往后撞去,只是薛逢洲没事,他先嘶了一声,后脑勺先痛了起来。
“小公子可是撞疼了?”薛逢洲一只手揉了揉苏忱的后脑勺,“揉揉就不疼了。”
“猫哭耗子。”苏忱偏了偏脑袋,“别碰我。”
薛逢洲的余光见到了少年带着些许湿意的眼尾和长睫,心头发痒,“小公子,其实这些天我仔仔细细想过了,我之前做得确实过分了些。”
苏忱耳朵动了动。
马儿穿过长街直往军营的方向去,薛逢洲难以克制地碰了碰苏忱的耳垂,“我今日就是想与你好好谈谈,你不喜欢的事,日后我都会改的,可小公子也要允许我慢慢来……我都能克制的。”
苏忱本来还认真听着,听见这句话又忍不住冷笑,“你的克制就是在我和沈桓之有约的时候把我抢去军营?”
“此人心怀鬼胎,小公子如此良善怎么斗得过他?”薛逢洲轻咬苏忱的耳垂,“小公子若是想看花,军营附近漫天遍野都是花,比他府中那可怜的栀子花好看多了。”
苏忱推了推薛逢洲的脸,“我们还在冷静中,别亲我。”
“我已经冷静好了。”薛逢洲可怜兮兮的声音在苏忱耳畔响起,“小公子若是再不原谅我我可要抑郁而终了。”
“你若真那么容易抑郁而终,现下不应该在我马上。”苏忱面无表情。
“……”薛逢洲把苏忱的腰搂更紧,“小公子一日不原谅我我一日睡不好,眼底一片青黑,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小公子的话,知道了小公子生气的理由。”
苏忱想回头去看薛逢洲的眼睛,他说,“又不是我叫你不睡的。”
薛逢洲喃喃,“只有抱着小公子我才睡得着。”
他时常在夜里去抱着小公子睡觉这事可不能说了。
“日后我做什么都会与小公子商量。”薛逢洲蹭了蹭苏忱的颈项,“原谅我好不好?”
苏忱抿了抿唇半晌才说,“你今日带我来军营也没同我商量,我与沈桓之还有约。”
“我讨厌他。”薛逢洲的语调很委屈,“我嫉妒他,小公子不与我说话还冲他笑,我怕自己忍不住对他下手,我只能找小公子安抚情绪……小公子,我在克制自己。”
这套理论让苏忱词穷了许久,直到营帐渐渐显现在眼前,铺天盖地的喝声响彻耳畔。
第37章 伤害 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惩罚而已。……
此刻军营的将士们正在训练。
听见马蹄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将军!”齐刷刷的声音响起。
薛逢洲给了他们一个眼神,淡淡道,“继续,不必管我。”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苏忱身上,薛逢洲把苏忱的脸一遮,径直往主帐带。
他不喜欢别人看苏忱,尤其是在他的面前。
苏忱一直在盘算着如何让薛逢洲带自己回去,自从挑明之后,薛逢洲是一点不装了,这让他心头叹气的同时也想尝试去理解一下薛逢洲。
或许薛逢洲自幼没有家人所以才会把他看得这么重,若是这样的话,他可以再多包容一些薛逢洲,可薛逢洲不能这么霸道且蛮不讲理。
苏忱这样思量着,被薛逢洲大手一捞又径直抱进了营帐之中。
苏忱道,“我会自己走,你放我下来。”
薛逢洲停下脚步看着苏忱,直把苏忱看得不安,“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怕小公子又想走。”薛逢洲把苏忱放下来,神色自若。
苏忱:“……”
苏忱冷冷道,“你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带我来的时候也没怕我会走。”
薛逢洲垂眸,“我不想小公子去见他人。”
“前几日你明明说过什么事都会与我商量,今日你又做出如此霸道的行径。”苏忱气得牙痒,“薛逢洲,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了?”
“自然是我心上人。”薛逢洲道。
“不。”苏忱摇头,“你若是真这样想,今日也不会做出在我家门口把我带走的事情。”
薛逢洲眼中晦涩不明,“……小公子,我已经很努力地克制过自己了。”
“我就问你,你有想过尊重我的想法吗?”苏忱抬起头看着薛逢洲,看着那双漆黑的眼,“尊重我交朋友的权利,尊重我拥有自己的隐私和自由,尊重我的家人……你有吗?”
薛逢洲抬手摸了摸胸膛,低声说,“小公子那般无视我让我心痛,是真的很痛。”
比刀子戳进胸膛时还痛,他宁可被刀划无数伤口也不愿小公子不与他说话。
苏忱睫毛颤了颤,他的视线下意识移到薛逢洲的胸口又移开,“我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那些问题总要一个一个的解决,否则早晚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那就慢慢地解决,为什么一定要现在这样毫不留情地推开我?”薛逢洲扶住苏忱的肩急切地问。
“不是我……”苏忱话说到一半咬了咬唇,“这些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也不想再重复了,太啰嗦了,我也不喜欢自己反复去谈那些话。”
窗外的日光照射进来,打在了苏忱的脸上,瓷白的皮肤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薛逢洲的视线落在苏忱脸上,眼底的爱意晃过,神色复杂交错。
薛逢洲拥住苏忱,低声承诺,“小公子,你信我,我真的会改的。”
“这句话人人都会说。”苏忱推了推薛逢洲的肩道,“薛逢洲你先放开我。”
“小公子莫乱动。”薛逢洲闷哼了一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低下头来,眸中黯然,“所以你如今这么讨厌我?连与我同处一室也不愿意了?”
苏忱愣了一下,“我何时说过自己讨厌你了?”
“之前……”
薛逢洲说的是还未表明心意之前。
苏忱本想说点什么,可他盯着薛逢洲的嘴唇,皱起眉来。
总觉得薛逢洲的嘴唇有些不正常地白,错觉吗?
没听见苏忱说话,薛逢洲不敢自讨没趣去问苏忱是不是讨厌他的话,他松开苏忱后转身去柜子里翻出笔墨纸砚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忱,“小公子,你若是想画,我陪你作画吧。”
苏忱缩了缩手,抬头看着薛逢洲,“今日我约了沈桓之,我不能毫无理由地言而无信,你若是……”
“小公子想画什么?”薛逢洲如同没听见苏忱的话一般,笑问,“我把窗打开,小公子看看外面的花林?”
“薛逢洲!”苏忱猛地打断薛逢洲的话,在男人受伤得如同落魄小狗般的目光看过来时又心软了,他轻声说,“我与你一同画。”
薛逢洲眼中的光骤然亮了起来,迫不及待转身去开了旁边的窗,窗外那一片碧绿的草地随风来去似有光一般,不知名的野花夹杂在其中,看去只觉得让人心旷神怡。
苏忱从未想过望京外面还有这样的地方,一时看得呆了。
“小公子可还喜欢?”薛逢洲自苏忱身后将人抱紧,他亲着苏忱的耳垂,“我是个莽夫,也不懂欣赏,可我总觉得小公子会喜欢。”
苏忱看了许久才缓缓点头,半晌他又低声说,“喜欢。”
薛逢洲的心跳得极快,这些日子受的苦和痛似乎在这两个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隐隐作痛的心脏也让他欢喜。
“那小公子要画这个吗?”薛逢洲脸上带着期盼,“和我一起画?”
苏忱看着野狼收敛了利爪在自己面前装小狗的模样,又忍不住点了点头,“画这个,与你一起画。”
“小公子,我不会画画,你教我好不好?”
苏忱想要更多地了解一下薛逢洲,也想知道薛逢洲这种性格形成的原因,闻言颔首,“好,你想画什么?”
“我只想学画小公子。”薛逢洲黏黏糊糊地蹭着苏忱的颈项,“别的我都不要画。”
苏忱道,“我从没画过我自己,也没仔细看过我自己,我画不出来,你若是想画我,只能学会画画之后来画。”
薛逢洲含笑道,“好。”
苏忱抬手磨了磨墨看向薛逢洲,“现在开始?”
薛逢洲又乖乖地说好。
苏忱看他似乎心情不错的模样,思量了片刻问,“那我们换个位置。”
薛逢洲微愣,“换个位置?”
苏忱嗯了声,“我在身后,托着你的手画。”
薛逢洲憋不住唇间的笑意,“好。”
薛逢洲长得人高马大的,苏忱没办法把他整个人圈住,手也没有薛逢洲的长,只能退而求其次往旁边站了站去握薛逢洲的手。
苏忱的手很软,也根本包不住薛逢洲那只黝黑粗糙的大手,以至于看起来有些滑稽。
薛逢洲不觉得滑稽,只觉得心旷神怡。
少年身上的香自身旁传入鼻间,薛逢洲喉结滚动了一下,实在不愿意破坏这些天他们难得的温馨场面,强压下心头那些想抱着苏忱亲的想法跟着苏忱走。
苏忱的声音很轻,“你点墨时轻些,落笔时力道莫要太重。”
耳边温柔的语调听得薛逢洲心跳加速,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苏忱那轻柔的声音和苏忱柔软的掌心上,根本不知道苏忱在画什么。
简易的小狗在宣纸上懒洋洋地趴着,苏忱松了手道,“要不然你模仿试试?”
香味抽离了,薛逢洲有些失落,他还是点了下头道,“好。”
苏忱见他真的开始自己研磨作画,也弯了弯唇角取了纸笔来站到窗前。
外面的吼声震天,苏忱一边落笔去画那外面绿油油的草原,一边分了心神去注意薛逢洲。
薛逢洲还真是没有画画的天赋,苏忱偶尔看一眼都忍不住笑,却在对上薛逢洲的视线后轻声道,“很好,继续保持。”
得到夸奖的男人便越发高兴和认真。
苏忱也越专注起来。
不知道何时薛逢洲停了笔来到苏忱身边,他近乎痴迷地看着苏忱的侧脸,呢喃着,“小公子。”
苏忱抽空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薛逢洲垂首看了一眼苏忱的画上,又怔了一下,“小公子画的这个背影是谁?”
苏忱垂首看了一眼草丛之中的背影,神色淡定,“你猜?”
“是我?”薛逢洲从盔甲中看到熟悉的影子,有些欣喜,“画的是我?”
苏忱说,“或许是吧,你让开些,别挡着我。”
薛逢洲听话地移动了一下身体。
没多久苏忱放下笔,吹了吹纸上墨渍看向薛逢洲,“你的将士们都在外面训练,你不需要去看着?”
“有人看着。”薛逢洲握上苏忱的手,“小公子手上沾墨了,我替你处理干净。”
苏忱歪了歪脑袋,本以为薛逢洲是要给他擦干净,结果此人低下头便把他的手指含入唇中细细舔舐。
好些时间没有这么亲密,苏忱手指微僵,他轻轻转动了一下眼珠,“薛逢洲,我来军营许久了。”
薛逢洲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可我觉得还没多久,我想与小公子多相处些时间。”
“你今日这么把我带走,我爹娘若是知道肯定会着急。”苏忱又道。
“他们若是担心你为何此刻还没来找你?”薛逢洲抬起眼看着苏忱,“小公子就是想走了?”
苏忱温声道,“我只是想让我爹娘放心。”
“小公子莫担心。”薛逢洲的手移到苏忱的唇上,“有人会与夫人说清楚的,不会有事。”
苏忱:“……”
他一时觉得好气又好笑,只觉得这薛逢洲的性子一时半刻是改不了的。
他去抚摸薛逢洲掌心的茧问,“你可有什么很重要的人?”
“小公子就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薛逢洲掌心泛养,遂一把握住苏忱的手去亲吻。
苏忱:“……我的意思是,朋友或者伙伴?”
薛逢洲顿了顿,缓缓摇头,“小公子,我不需要朋友。”
“可人怎么能没有朋友呢?就算是狼,也是成群结队出现的。”苏忱说,“你的战友、你的将士、你的同袍……”
“他们都不是我的朋友。”薛逢洲黑眸深邃,“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公子,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我现在只做我想做的事,在意我最在意的人。”
苏忱一时哑然,“镇国军……”
“镇国军是镇国军,我是我,我会尽力保他们性命与前途荣华,这是我的承诺。”薛逢洲轻轻捏着苏忱的手,“我只要小公子就够了。”
薛逢洲比他想象中要更……怎么说呢,苏忱安静了片刻才迟钝地想,更偏执啊。
苏忱本想,薛逢洲也要和旁人一般,有朋友,如同正常人一般生活。
可仔细想想,除了在他这里,薛逢洲看起来没有不正常,至少他的部下也很信任他。
这让苏忱感到矛盾,或许是他想得太多了。
又静了片刻,苏忱问,“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还有事,你可否先送我回去?”
薛逢洲正在看苏忱画的那幅画,闻言问,“小公子去做什么?”
苏忱没有糊弄薛逢洲的意思,也不打算隐瞒薛逢洲自己的去处,不过考虑到薛逢洲讨厌沈桓之一时,他还是决定委婉一些,“不管怎么说,放了朋友鸽子也得跟对方道个歉……”
薛逢洲的视线从那幅画上移到苏忱脸上,“朋友……沈桓之?”
“你别一听他名字就应激,我与他真的只是好友而已。”苏忱试着顺毛,“更何况我父亲也颇为提携他——”
“若是丞相大人在我与沈桓之之间选,那必定是选沈桓之对吗?”
薛逢洲看起来极为冷静,可他越是冷静,苏忱反而觉得不对劲。
苏忱说,“你们不一样,沈桓之他——”
“沈桓之,又是沈桓之。”薛逢洲抓紧了手中的画,猛地俯身将苏忱困在椅子里,“小公子与我虚与委蛇这么久,就是为了去见沈桓之吗?”
苏忱一愣,“……什么?”
“小公子不搭理我,却与那沈桓之相约,对那沈桓之笑,若我什么都不做,今日那沈桓之指不定要对小公子做些什么,你就那么信任他?”
苏忱不由生怒,“你以为人人都如同你薛逢洲一般,不顾我意愿做些我不喜欢的事么?”
艳阳高悬的天空突兀地响起一声惊雷,苏忱看见了薛逢洲漆黑眸中一掠而过的受伤。
苏忱的身体一下子僵硬着原地,他抓紧了身下的扶手,不服输地看着薛逢洲。
“小公子就这般想我的,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薛逢洲垂下头来,呢喃着去碰了下苏忱的唇。
“你何尝又不是在随意揣测他人?”苏忱反问。
“既然小公子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到这里,他的手渐渐收拢,无甚顾忌地亲了下来,想要将舌头挤入苏忱口中。
苏忱咬紧了牙关,只推着薛逢洲的肩,脸色泛红,他想要叫薛逢洲的名字,想让薛逢洲冷静理智一番,可一张口,反而给了薛逢洲机会让舌头长驱直入。
薛逢洲亲得又重又急,如同宣泄一般的情绪和力道让苏忱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隐约又嗅到了血腥味,再想细闻却被薛逢洲作乱的手给打断。
苏忱哪里抵得过薛逢洲的力道,眼泪凝在眼眶中却又倔强得不允许眼泪掉下来,他对薛逢洲的亲吻和抚摸都有反应,薛逢洲很了解他。
苏忱一口咬下去,血腥味在二人口中蔓延,然而薛逢洲只是闷哼了一声,半分没有松开苏忱的意思。
“小公子,小公子。”薛逢洲热切地叫着,“小公子爱我。”
苏忱推着薛逢洲的胸膛,用力地摇了摇头,他想说话,可摇头看在薛逢洲眼中却是他在告诉薛逢洲不爱。
薛逢洲眼底的神色彻底沉寂下去,痛苦与自厌相交织,捂住了苏忱的嘴,“我知道了,那不说了,我不想……不想听见小公子说不爱我。”
苏忱别过脸,想要克制着自己喉咙间的呼声。
薛逢洲一双瞳孔漆黑涣散,毫无神采地低喃着,“明明留下了……为什么还要提别人?”
苏忱紧绷的身形微僵,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薛逢洲,被男人脸上如同死灰般的表情震住。
他推了推薛逢洲的手想要解释,薛逢洲却毫无反应,只捂着他的嘴去亲他的颈项。
苏忱想过和薛逢洲有真正的肌肤之亲,可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或者说,即便是他能接受,薛逢洲理智回来会后悔。
苏忱没有忘记之前薛逢洲拿刀让自己伤他的事情,即使那个时候薛逢洲说是开玩笑,可当时薛逢洲的表情却绝不是开玩笑,再经过监视、袁规,路景栩的事,苏忱有理由相信,那个时候薛逢洲是怕吓到他了。
常年使枪的手粗糙滚烫,抚摸上柔软光滑的肌肤,怀里的人在喘息着,这让薛逢洲的激动达到了巅峰,他舔了舔唇角的血渍,余光从苏忱唇上掠过。
少年染血的唇妖艳,像一只勾魂摄魄的妖。
他的小公子好漂亮,难怪那么多人怀有觊觎之心,怎么办?他是真的会害怕小公子不要他,他怕小公子喜欢上别人。
那些人都是见色起意的无耻之徒,他才是真心喜欢小公子的,只有他。
沈桓之……沈桓之出现的频率太高了,他要不要杀了沈桓之?可若是杀了,被小公子知道了,小公子或许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难道真的要走到把小公子绑起来关在房里这一步吗?
他和小公子,分明情投意合的。
都怪沈桓之,都怪沈桓之那个不要脸想要勾引小公子的贱男人。
越想,薛逢洲的脑子越是混乱,他胡乱地亲着怀里的少年,舌尖舔过少年圆润的肩,再含樱色。
他的小公子好甜,好香,好软。
苏忱闭了闭眼,喉咙间发出一声极轻地哽咽声,却委屈又难过。
这道声音如同一盆凉水从薛逢洲的脑袋上浇下来,理智瞬间回笼,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下来。
薛逢洲缓缓对上苏忱那双含着泪的琥珀瞳,心头骤然泛上来一阵阵凉意。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搞砸了。
明明苏忱对他的态度已经有所缓和,即便是今日他这般把苏忱带走,他也能感受到苏忱其实没有多生气,可现在……他搞砸了。
薛逢洲的唇动了动,唇前所未有地泛白,他颤抖着手替苏忱拢好衣裳,喃喃叫着,“朝朝,对不起。”
苏忱随手擦了下眼尾,推开薛逢洲站起来,他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淡淡道,“我回去了。”
“朝朝,我送你。”薛逢洲手忙脚乱地想要起来,“朝朝。”
苏忱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你冷静一下吧。”
苏忱想自己的情绪还真是足够稳定,这样也没生气,其实没什么可生气的,他喜欢薛逢洲,也一直想解决问题,他不排斥和薛逢洲发生些什么,薛逢洲也不是源自真心的。
想到这里,苏忱苦笑一声,可是看起来,这个问题想要解决或许还需要一个契机,今天只怕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男人不敢再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忱从他身边经过,眼底满是仓皇无措,“朝朝。”
苏忱路过薛逢洲时,只很轻声地说,“薛逢洲,我刚才是想说,沈桓之他是父亲看重的后辈,可你是我喜欢的人,父亲看重谁是父亲的事,从头到尾我喜欢的都是你。”
“我从来没有摇摆不定过,也没有对他人动过心,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都很希望你能说出来。”
“若是你真的有仔细考虑过,端午宫宴那日,我再与你见面。”说到这里,苏忱又顿了顿道,“不要去找我娘亲,她是向着我的,不要再用戴面具的方式来跟着我、亦不要再半夜爬我家的墙打晕随意了。”
小公子都知道,可小公子从来没有阻止过他,他明明一直都该知道的,小公子做得那么明显,半点没有掩饰的意思。
薛逢洲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许久,他的视线缓缓移到了桌上的那幅画上。
分明,分明……小公子已经对他心软了,可他都做了些什么?
“将军!”外面传来林圩的声音,“赵九送公子走了。”
薛逢洲闭了下眼,试图冷静下来,终究他还是死死地按住胸膛处,血腥味逐渐蔓延开来,黑色的衣衫颜色越来越深。
痛意自胸膛蔓延,却丝毫缓解不了他心底的绝望,他怎么就这么伤害小公子?明明是他要好好保护的人。
“将军?”外面林圩又叫了一声,“如今将士整合结束,就等将军去主持大局。”
薛逢洲声音沙哑,却还是保持着将军的威严,绝不在除了苏忱之外的人面前泄露半分自己的情绪,“让沈修去……”
林圩顿了顿问,“是。”
说罢林圩转身,他还有些疑惑,总觉得将军的声音有些不对劲,莫不是和小公子吵完架哭了?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林圩忍不住抖了抖。
直到手被血色完全染红,薛逢洲才仰躺在床上,任由胸口血液肆流,喘息着低笑出声。
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惩罚而已。
没有人可以伤害小公子,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伤害小公子、让小公子难过的人。
——即便那个人是他。
也是比其他人更恶劣的他。
第38章 宫宴 把它给我戴上,我会很听话的。……
苏忱回家时被孟岫玉和苏丞相拉着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接受了一连串问话。
苏丞相怒道,“那薛逢洲竟如此胆大妄为,公然在我丞相府门口抢人,当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若是我早些回来,定不会让你在他军营这么久。”
苏忱眼皮跳了下,轻声道,“爹爹,我是自愿跟薛逢洲去的。”
苏丞相瞪着苏忱,“你现在还在替他说话,你今日不是与夷则约好了怎么会突然想和他去?”
苏忱垂眸道,“父亲,朋友也分亲疏远近,我之前与行舟闹了矛盾,今日想与他解开误会,他也有心我就去了。”
苏丞相:“……”
他万万没想到苏忱还叫上薛逢洲表字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一时气极,可看着苏忱苍白的面容,苏丞相还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道,“行,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也无话可说。”
“爹爹。”苏忱又道,“薛逢洲对我来说,是很在意的人。”
苏丞相看着那双清凌凌的琥珀瞳,冷哼一声转过头去,“我哪想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今日累了一天,还不快些去休息?”
苏忱拜了拜,“儿子告退。”
见苏忱离开,苏丞相才深深叹气,“那薛逢洲到底给我儿下了什么迷魂汤?”
孟岫玉在一旁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我都说了不会有事,你还盘问孩子这么多。”
“你就是太惯着他了,不知道为何也那般偏心那薛逢洲,夷则多好一孩子,守礼知进退——”
“知道的知道沈桓之是你后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替儿子择婿。”孟岫玉道。
“什么择婿?”苏丞相瞬间大惊后解释,“我看得出夷则日后必有所为,若是我们不在之后,朝朝也能有个朋友依靠罢了!”
“你想得遥远,若是那沈桓之娶妻生子,对方很介意沈桓之因着你的提携之恩来帮助恩师之子呢?”孟岫玉忍不住道,“朝朝只是性子淡,不爱走仕途,其他的我儿不输给任何人……更别说我们也为朝朝留下退路,你管儿子和谁深交。”
“人心隔肚皮,我这不是怕那薛逢洲骗他……”
“人心易变,你不怕沈桓之装的好骗他?”
“……”
空气寂静了一瞬,丞相讨饶,“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你说得我跟儿子择婿似的,你不也一样。”
孟岫玉心想,我是真择婿,你是假择婿,那的确不一样。
苏忱又让随意送了东西到沈桓之府上,对自己失约表示了歉意。
之后一段时间苏忱没再出门,而是待在丞相府看看书作作画,直到了端午那日。
……
虽然宫宴是从下午开始,但苏忱却一大早就被孟岫玉叫起来去试衣裳了。
苏忱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一滴泪,“娘亲,穿得不出错就好了,也不必这么麻烦……”
“那怎么行?”孟岫玉享受着给苏忱换装的乐趣,“我们朝朝长得好看,自然也要穿得好看。”
苏忱:“好叭。”
折腾了一上午孟岫玉才给苏忱选了身绣着水形纹样的月白色长袍,还给苏忱脸上染了胭脂,唇上点了口脂。
孟岫玉给苏忱涂完后笑道,“不愧是我的儿子,长得极美,若是女子,上门提亲的男儿只怕都要踏破门槛了。”
苏忱这张脸确实结合了丞相夫妇最为优秀的基因,特别是眉间痣,长得极妙,不笑时清冷卓绝,似那画像上高高在上的慈悲仙人,笑时温柔多情,又可引仙坠入红尘。
孟岫玉摸着苏忱的黑发想,她儿长得这么好看,那薛逢洲死心塌地爱着也是人之常情……
马车一路往皇宫驶去。
苏忱不曾去过皇宫,即便是在现代也只是在电视上见过,几乎不曾出过远门,所以站在巍峨威严的宫门前时,他的确被震撼住。
在高高耸立的宫门下面,人显得格外渺小。
“马车不能进宫门。”苏丞相道,“我们要走进去了。”
苏忱嗯了声,旁边有马车停下,他眸光转动了一下,见是尚书府的马车。
袁尚书下车的时候脸色不虞,余光扫到苏忱之后,眸子闪了闪,忽地叠上了笑来,“苏相,今日公子也来了?”
苏丞相拱手,“袁尚书,夫人没来?”
“陛下宽宥,允许内人在家照顾我儿。”袁尚书说到我儿的时候,那双眼又去看苏忱,似是叹息,“我儿命苦,如今他有何要求我们自然是要尽力满足的。”
苏忱敛眉,沉默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老实说,苏忱对袁规其实一直没有多少印象,若不是薛逢洲突然说袁规的事都是他做的,对苏忱来说,袁规此人也就是见过两三次的陌生人罢了。
“不知道尚书大人的公子如今还有什么愿望?”不喜不怒的冷淡声音自身后响起,“说出来说不定本将也能帮他一二。”
苏忱转头看去,也不知道薛逢洲何时来的,骑在马上冷飕飕地看着袁尚书,一看就知二人不对付。
——朝堂之上,或许没几个人与薛逢洲对付。
袁尚书一听薛逢洲的声音便冷笑着理了理衣冠,“家事不劳烦大将军帮忙了。”
说罢,他迈着四方步往里去。
薛逢洲下了马,大跨步来到苏忱面前,他礼数周全地冲苏丞相和孟岫玉行了礼,然后看向苏忱。
他看着苏忱红润的脸颊和染色的唇,心口的热一团又一团往上涌,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苏忱抬手道,“薛将军。”
薛逢洲眼中刺痛一闪而过,“小公子。”
苏忱看向苏丞相和孟岫玉,“爹爹娘亲,你们可否先行一步?”
苏丞相吹胡子瞪眼就要发作,被孟岫玉一拽,孟岫玉看向苏忱含了笑,“要开心些。”
苏忱弯了弯唇,“我知道娘亲。”
苏丞相不爽得跟着孟岫玉走了,走之前他还不忘冷冷地瞪薛逢洲一眼,薛逢洲没看见,他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苏忱。
苏忱抬起眸看着薛逢洲,“走吗?”
薛逢洲沉寂了数日的心在见到苏忱那一刻跳得已经比什么都快,听见苏忱问他,立马点头跟在苏忱后面。
他眼巴巴地看着苏忱的背影,如同跟在主人身后的大型犬。
苏忱微微侧目道,“跟在身后做什么?到我旁边来。”
薛逢洲又赶紧走了两步与苏忱并肩。
苏忱的视线滑过薛逢洲的脸,“几日不见,你似乎瘦了点。”
薛逢洲下意识摸了摸胸膛处,他一旦想起在军营的事便忍不住惩罚自己,直到被身边的人发现与他说若是不好起来宫宴会被苏忱发现异常……
“没瘦。”薛逢洲声音很低,“吃肉训练都没落下。”
苏忱颔首,“那就好。”
薛逢洲想说不好,可他还记得那日的事,为了避免之前的事再次发生,他牢牢克制着自己的欲望。
“小公子。”薛逢洲闷声道,“对不起。”
苏忱脚步一停,转过头去看薛逢洲,他看得很认真,从薛逢洲深邃的眉眼到抿得笔直的唇,好一阵才道,“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小公子原谅我了?”薛逢洲问,话语中却似乎没有多少高兴的意思。
苏忱说,“我说了,没怪你。”
这次换薛逢洲停下了,薛逢洲看着苏忱的背影,看着那及腰的乌黑长发,还有发上的红色发带。
他有些恍惚地想,其实一直小公子都在包容他,看起来柔弱的小公子一直都很坚强,是他、是他因为幼年的遭遇和前世的经历在毫不自知地欺负小公子。
他其实很坏。
他本来就不是好人,可他总以为他对小公子很好。
他对小公子好吗?
“跟上。”苏忱的声音打断了薛逢洲的思绪,薛逢洲压下那些纷杂的情绪跟上苏忱。
他会对小公子好的,会一直对小公子好的。
薛逢洲高大的身影跟在苏忱身后,巡逻的禁卫军在二人离开后小声议论。
“薛将军从不在人面前低头,那位公子是谁?”
“你们不知道?那是丞相家的公子苏忱,我曾在白马寺有过一面之缘,为了留下看他,那些香客们可是千方百计地找借口留下。”
“我知道,他十五岁时回过望京,随慧觉大师来的,当时路旁站着的人都是为了看他,偏偏他不自知地冲人笑……我都要晕过去了。”
“你是个男人!”
“男人怎么了?谁说男人就不能看漂亮的男人?”
走得远了身后的声音也淡了,薛逢洲却咬紧了牙憋了一肚子的妒火,平时没发现,现在才知道喜欢苏忱的人比他想象得多多了。
苏忱十五岁的时候随慧觉大师游京……薛逢洲忽地怔住,那日,他似乎也在——或者说,那是刚重生时的他。
他无召回京,不得不伪装身份混迹在人群之中,那日正好街道旁都站满了人,把他前进的路线挤得水泄不通。
薛逢洲当时是为了泄愤回京杀人的,他不得不耐着性子等人群散去,实则心底的火已经烧得他快要发疯了。
两世的混乱记忆让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旁边的人都让他产生有人要害他的冲动,直到有人惊呼一声,“来了!”
“看到没有?好嫩好俏的俗家子弟……”
薛逢洲什么都没听清,他闻到了一股香,若有似无的,他甚至无法分分辨那是什么香,却奇异般地让他心头的火散了。
或许是寺里的香,对他这个魂魄不稳的重者有着奇效。
冷静之下薛逢洲再抬头看去,只见到了被风吹起的一截红色发带。
什么寺里的香,他在白马寺待过,那混乱的心绪也不曾被安抚,从头到尾只有一人。
——他在三年前,已经见过苏忱了,擦肩而过。
宫宴大殿近在咫尺,苏忱回头看了神色恍惚的薛逢洲一眼,“薛将军,今日宴后。”
薛逢洲眸光温柔,“不必宴后,宴中,大胆离去就是,我已与陛下说过了。”
让皇帝当你的爱情保镖?
苏忱轻轻地扬了扬眉,想笑又忍下,他道,“好。”
二人分开入座。
男女眷不同席,为官者与即将踏入仕途的世家公子亦不同席,苏忱既无官职又未科考,混在了世家公子这一席。
苏忱对席上的人没什么印象,或许在长公主府上见过,又或许在猎场见过,不过没多少交集的人他都记不清面容了。
苏忱扫了一眼,还见到了沈桓之,身为皇帝重要提携的状元郎,入朝不过半年步步高升,又有丞相引路,旁边不少朝臣都在笑着问他是否有成婚的打算。
沈桓之含糊应付着,似是是察觉到苏忱的目光,抬眸看过来唇角露出一丝笑容来,苏忱也微微笑了笑当做回应。
直到皇上驾到的通报声传来,满殿的人跪了一地。
明黄色的衣角从苏忱眼前划过,带着笑,“今日是家宴,诸卿且放松随意,都起来吧。”
苏忱安静地坐了下来。
很快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姬们在殿内翩翩起舞。
苏忱一杯酒见了底,撑着脸欣赏起舞蹈来。
与苏忱同席的清俊男子开口,“苏公子。”
苏忱看向那公子。
“我叫秦玉。”那公子自报姓名,“我在长公主府上见过你。”
苏忱微微眨了眨眼,“秦玉……原来是世子。”
秦世子父亲是先帝养兄,并无什么实权只有爵位的闲散王爷,苏忱对他没什么印象实在是因为历史上也不曾有过什么记载。
秦玉微笑了一下,“我一直很佩服你的胆识。”
苏忱有些茫然,胆识?他的?
“那日在长公主府上你不畏强权,与薛将军针锋相对,令我心生敬畏。”秦玉说,“家父曾被薛将军威胁过,也是敢怒不敢言。”
苏忱:“……”
他静默了一瞬道,“我爹是丞相,若非如此,我或许也没那个胆子与薛将军作对。”
“不。”秦玉摇头,“我知道你与其他人不一样,你对沈桓之的态度也可见一斑。”
苏忱不知道秦玉脑补了什么,他还想说什么,却听对面传来一阵笑声,随即有人道,“薛将军为晋国出生入死,若非有他,在座各位大人还能这么安心地坐在此处喝酒?”
这种话就算真的有人这么想,也绝不会在皇帝面前说出来,敢在这种场合说出来,这人绝不是真的为了薛逢洲说话的。
苏忱握着杯子的手一紧,本能地去看那皇帝的表情,只是高座之上的皇帝不辨喜怒,看不出半分情绪。
苏忱心头有些不安起来。
“是吗?我倒是听说薛将军最近追在某个男人身后跑,连镇国军都不管了,沉溺于男色,这还是镇国大将军吗?”说着那官员发出闷闷地笑声。
苏忱心头一跳,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又提了起来,不自觉看向薛逢洲。薛逢洲坐在那里,握着酒杯,只安静地看着他,似是没听见那官员的嘲弄声。
“我听说薛将军喜欢那男子还是世家子弟。”见薛逢洲不说话,那官员自认薛逢洲是无话可说,又笑道,“也不知在不在这宴席之上——”
“李卿。”上座的帝王神色不辨喜怒,打断了那官员的话,“你怕是喝多了,还是下去醒醒酒再来。”
李卿立马住了嘴,只得恹恹地听从帝王安排。
薛逢洲的目光这才晃动了一下,缓缓看向那被宫人引着离开大殿的官员。
方才的小插曲一晃而过,苏忱默不作声地垂下眸来,丝毫没有半点自己是话题中心人物的自觉。
那李卿的发言不论初衷是好是坏,总归暂时是压下了前一人会引发帝王猜忌的语言,只是……也不知道皇帝究竟会不会因此对薛逢洲心生隔阂。
苏忱旁边的另一人人压低了声音道,“苏公子,我听说你与薛将军关系不错,薛将军真是有龙阳断袖之癖?”
秦玉在一旁说,“你记错了,苏公子与薛将军关系不好,针尖对锋芒。”
那公子摇头,“秦世子消息太滞后了,如今苏公子与薛将军关系好望京人人都知,更何况他们共乘一骑离开了城内这事传得沸沸扬扬。”
显然,这个公子有点脑子但不多,还没意识到他八卦到了本人身上。
苏忱看向那公子,清润的琥珀瞳里印出那世家公子的脸,直看得那公子的脸一点点泛红,视线开始飘忽他才说,“这是薛将军的私事。”
那公子恍惚地应了声,“是,是私事,是我多嘴了。”
苏忱忍不住又偷偷去看皇帝的神色。
不过皇帝却看起来心情不错,苏忱知道是为什么。
在座或许没有人比皇帝更高兴薛逢洲喜欢男人,薛逢洲把握兵权,再好的情谊在皇帝登基后都会成为一根刺,早晚发展成心腹大患。
可若是薛逢洲喜欢男人,不会有子嗣,这根刺不会那么硬,也不对,男人三妻四妾尤其正常,皇帝若真放心薛逢洲,应当不仅仅是薛逢洲喜欢男人……
苏忱垂眸思索着,或许这也是皇帝高高兴兴送薛逢洲去白马寺的缘故?
这样想着,对面的薛逢洲忽然站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道,“陛下,臣喝多了酒头晕,可否下去休息一阵?”
“原来行舟也有不善酒力的时候?”皇帝笑着调侃了一句,“去吧。”
苏忱又看向薛逢洲,男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起身离去。
“那薛逢洲离开时是不是看你了?”方才搭话的世家公子又小声问,“苏公子,他看你的眼神好奇怪。”
秦玉:“……”
苏忱:“……”他忍不住怜爱地看了一眼那世家公子,怎么如此傻白甜?
那世家公子被苏忱这么一看,又默默地红着耳根转过了头,疑似喝多了酒。
秦玉看了苏忱半晌,欲言又止,最终叹息一声道,“苏公子,及时止损。”
苏忱只微笑,“多谢秦世子提醒。”
那世家公子迷茫地看看苏忱又看看秦玉,默默地低下头,他没听懂。
苏忱抿完一杯酒,招了招手问旁边斟酒的小太监,“我有些头晕,可否带我出去走走?”
那小太监连忙伸手来扶苏忱,“公子随奴才走就是。”
世家公子又问,“苏公子去哪?”
苏忱没有回答,走出了大殿。
大殿外的风一吹,苏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随着那小太监走了一阵又问,“薛将军在宫里有专门休息的地方?”
“是。”小太监老实回答,“留守宫中值夜的侍卫都有住处,薛将军与陛下交情颇深,深得陛下信任,有专门的住所。”
苏忱微微颔首,他指了指前面的凉亭,“我在这里坐一会儿,你可否能帮我去取一壶醒酒汤来?”
“更深露重,公子不要乱走,等奴才回来便是。”
苏忱颔首。
今日宫宴,除了来往巡逻的禁卫军,只有偶尔行过的宫人。
苏忱自然是不敢乱走的,迷路了事小,被当做刺客抓起来事大。
他在石桌旁坐下,见桌上有棋盘,棋盘上一盘未尽的棋局,看似有来有往难分伯仲,实则白子已经被逼到了穷途末路,无论走哪条路最终都是死局。
“黑子是我,白子是陛下。”
薛逢洲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惊得苏忱骤然回身。
薛逢洲及时护住苏忱的额头,垂眸看着他,“你在等我,是吗?”
苏忱抿了抿唇,他余光扫了一眼棋面,“这样做,皇上他……”
“我不留手。”薛逢洲平静道,“没道理下棋我还要委屈自己输给他。”
苏忱愣了愣。
“但是输给你我心甘情愿。”薛逢洲握住苏忱的手,“走吧。”
“……去哪?”
“那日在军营……”薛逢洲说到这里的时候没敢看苏忱,“我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了。”
苏忱有些茫然,想到解决的办法?什么解决的办法?
他跟着薛逢洲往薛逢洲在宫里休息的地方去,是一处僻静的小院,距离宴会大殿算不上特别远,那边的丝竹歌舞声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薛逢洲推开门进去,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看起来有些空,就是临时歇息的地方,这会只亮了一盏灯,算不上多明亮,看里面的东西亦是朦胧。
苏忱站在原地,看着薛逢洲往床边走。
“小公子过来。”薛逢洲朝苏忱招了招手。
苏忱一步步靠近薛逢洲。
男人的笑容在昏黄的房中看不真切,苏忱也没看到薛逢洲在床上拿了什么。
“小公子总说我不尊重你,我想了想我做得的确不够好。”薛逢洲低声说,“这些天我一直很后悔那日伤到了你。”
苏忱微微摇头,“我说过了,你没有伤到我,我也没怪你。”
“是我,我无法原谅我自己。”薛逢洲哑声道,“朝朝。”
苏忱蹙了下眉,“薛逢洲,我……”
“所以。”冰冷沉重之物被塞到了苏忱手中,薛逢洲漆黑的眼瞳在朦胧的光中一点点地亮起来,含着热切与迫不及待,“把它给我戴上,我会很听话的。”
苏忱手指微僵,顺着被薛逢洲握住的手看去,见到了一个银质项圈,不算很粗,却很有分量。
薛逢洲凑近苏忱的耳边呢喃着,“朝朝,帮我戴上好不好?你把野狼当做恶狗,可恶狗要拴上绳子的。”
苏忱缓缓地对上那双闪烁着急切的双眸,喉结动了动,他没有紧张和害怕,甚至没有立刻拒绝,只是问,“为什么?”
“戴上,我就是彻底属于你了。”薛逢洲说。
“你觉得这样做好吗?”苏忱又问,“你知道戴上这个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这样做最好不过了。”薛逢洲低下头亲了一下苏忱的唇,低声道,“只要钥匙在你手中,就只有你能取下来……我很希望,只希望。”
苏忱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忽地按住了薛逢洲的后颈,踮起脚尖吻了上去,下一刻,薛逢洲圈住他的腰,将他紧紧禁锢于怀中。
在这个久别的、两相情悦的吻里,冰冷的项圈圈住了薛逢洲的脖子。
薛逢洲勾着苏忱的舌恋恋不舍,半晌才松开苏忱去蹭苏忱的颈项,每次薛逢洲这么蹭的时候,苏忱都会觉得薛逢洲真的像某种大型犬在蹭他。
苏忱攀着薛逢洲的肩,手指轻轻地触碰着薛逢洲脖子上的项圈,并不突兀,或许是因为薛逢洲长得高鼻深目,皮肤黝黑的缘故,反而更像是习惯戴银圈的异族人。
苏忱低喘着呢喃,“行舟,不准骗我了。”
薛逢洲刚要张嘴说好,却又陡然想起此刻又痛又喜的胸膛,他托着苏忱的腰,已经感受到在吻中因为激动而迸裂的伤口。
他能感受到,逐渐冷静下来的苏忱自然也能嗅到那股尚且不算浓的血腥味。
外面凭空打了一道闪电,照亮了薛逢洲的脸。
苏忱鼻尖耸动了一下,垂下眸来,伸了手去扒薛逢洲的衣服。
第39章 望月 小公子莫怕,我只是想亲你。……
“朝朝。”薛逢洲一把按住苏忱的手,眼中闪过祈求,“不要看。”
苏忱看着他,手指轻轻勾上他的项圈,“你说的,什么都听我的。”
薛逢洲眼底闪过挣扎之色,许久才缓缓松了手轻声说,“只是受伤了,伤口裂开了。”
只是受伤了这么怕他看到?苏忱不信,他扒开了薛逢洲的衣服,在胸口的地方,他果然见血已经渗透了包扎的白布,一点点沁开来。
“我去叫太医——”
“不碍事。”薛逢洲握住苏忱的手,“不严重,若是被人知道我受伤了反而更难办。”
苏忱扫了一眼房间,“有没有药?我给你重新上药。”
薛逢洲说,“有,柜子里。”
“坐好。”苏忱忍不住瞪了薛逢洲一眼,“受伤了就好好坐着,我去拿。”
薛逢洲心口泛着甜意,乖乖地坐下。
苏忱打开柜子把药箱抱出来,又见旁边架子上放着盆,去院子里打了水。
尽管做好了准备,伤口暴露在苏忱眼前的时候,他还是被那泛白的血肉刺得有些心疼。
“朝朝,丑……”薛逢洲想去捂苏忱的眼睛,“脏。”
“……”苏忱推开他的手,“受伤多久了?”
“大半个月。”薛逢洲回答得很老实。
苏忱蹙眉,“大半个月怎么还没好……”他忽地停下,“上次在军营,是不是也裂开了?”
薛逢洲没敢多说,只含糊地嗯了声。
苏忱一边清理血渍一边低声问,“怎么搞的?”
薛逢洲迟疑许久道,“我说了你别生气……”
苏忱抬头看了一眼薛逢洲道,“我不生气,你别骗我就好。”
薛逢洲垂头看着苏忱,声音很轻,“朝朝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任何伤害你的人。”
苏忱手一顿,清理的时候含着怒气重重地按了下薛逢洲的胸膛,男人不知是痛还是怎么地低喘了一声,“小公子。”
“痛吗?”苏忱冷冷问。
薛逢洲的目光停留在苏忱冷若冰霜的脸上,喉结滚动,“……痛。”被苏忱关心着,他只觉得爽。
“若是你再伤害自己,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苏忱说话的语调慢慢的,没什么特别的情绪,看得出很生气,“你都不对自己的身体好一些,又凭什么指望我爱你?”
薛逢洲坐立不安,闻言一把把苏忱按进怀里,“不……不会有下次了,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薛逢洲!”苏忱咬牙,一字一顿,“我在上药!”
薛逢洲连忙松了手。
血又渗了出来,苏忱不得不重新止血上药。
薛逢洲沉下心来感受着少年柔软的手指自他胸膛上抚过,半点没觉得疼,幽幽的香钻入他的鼻腔,直至五脏六腑,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若非此刻苏忱还在替他上药,只怕他已经把苏忱按在怀里亲了无数遍了。
苏忱给薛逢洲包扎的时候才发现男人后背有一道极深极长的疤痕,自肩胛骨往下横了大半背。
苏忱轻抚着那道疤痕,轻声问,“这是怎么留下来的?”
微凉的指腹柔软,拂过疤痕时似留有些许的余温和痒意,薛逢洲克制着自己鼓噪不安的心脏回忆了一下,“记不太清了,应该是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被敌军偷袭了,差一点就死了,不过熬过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苏忱的手指又移到其他疤痕上,这些疤痕昭示着薛逢洲曾经在战场上的厮杀。
薛逢洲的呼吸一点点重了起来,他哑声道,“小公子。”
苏忱轻轻地嗯了声。
“再摸……我要控制不住了。”
苏忱手一收,有些无语,“受着伤也能这么有兴致,你还真是……”
“因为是小公子。”薛逢洲把衣裳拉起来,只露出另一边完好的胸肌,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忱,“我总是无法拒绝你的。”
苏忱偏了偏头,“是不是该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那宴会无聊透顶。”薛逢洲握住苏忱的手去摸自己的胸肌,“小公子摸摸,喜不喜欢。”
“你方才还说……”猝不及防碰到滚烫的躯体,苏忱手指都僵硬起来。
“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薛逢洲没松手,在苏忱耳畔压低了声音,“小公子方才也没有害羞。”
苏忱:“……”他上药为什么要害羞啊?
“现在小公子耳朵红了。”
苏忱倏地收回手,“受伤了还摸什么?老老实实养好伤。”
薛逢洲道,“小公子,这不严重。”
“在伤好之前,不准亲我,不准抱我,也不准爬丞相府的墙。”
薛逢洲:“……”
“不准抱就算了,为何亲也不行?”
“若是碰到伤口就前功尽弃了。”苏忱说到这里微微眯了眯琥珀瞳,勾了点小小的报复意味,看着尤其俏皮,“这都是你自找的。”
薛逢洲:“……”
他看着面前难得调皮的少年,忽地就笑了出来,“我努力忍忍。”
“这可由不得你了,反正你说了都听我的。”苏忱又勾了勾薛逢洲脖子上的项圈,“你让我戴的,戴上了那就不能反悔了。”
薛逢洲叹气,“好。”
“要回去了吗?”苏忱问,“带我出来的小太监若是找不到我怎么办?”
“不必担心。”薛逢洲说,“他不会回来找你的。”
苏忱:“那……”
“我带你出宫吧。”薛逢洲把衣裳彻底整理好了才道,“我们去逛夜市,今日端午,很热闹。”
苏忱扫了一眼薛逢洲的胸膛,“你的伤。”
“这点伤不碍事。”薛逢洲说,“从今日开始,我不会再随便碰它了,不出五日就能彻底好起来。”
苏忱:“……所以之前是怎么做到大半个月没好起来的。”
“训练繁重。”薛逢洲含糊着道,“我身为将军,自然要以身作则……”
“又不是你爬墙来找我的时候了?”苏忱忍不住笑了一声。
薛逢洲:“……”
他决定略过这个话题,去牵苏忱的手,“走吧,我们出宫去,若是担心你爹娘那边,我会让人去说。”
苏忱顺着被握住的手看去,睫毛扑闪了一下,还是跟着薛逢洲走了。
……
马车停在了望月阁外。
薛逢洲朝苏忱伸出手来,他含着笑,“今日适合去望月阁最高处看月亮。”
“又无满月,看什么月亮?”苏忱说。
“月牙也有月牙的乐趣。”薛逢洲道,“总之走吧。”
苏忱轻轻扬了扬眉,踏进了望月楼。
他回头看了一眼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忽然说,“半年前,我就是在那里看见了你。”
薛逢洲顺着苏忱手指的地方看去,握住苏忱的手,“我也见到了小公子,看着你将那帘子放了下去。”
苏忱:“那是因为你吓到我了。”
“是我的错。”薛逢洲熟练认错,拉着苏忱径直往楼上走,“小公子喝什么?”
“什么都不喝。”苏忱瞥了一眼薛逢洲,“你现在还受着伤,可不能喝酒了……早些时候在席间的时候就是,还不加节制地喝了那么多。”
“原来小公子一直在关心我。”薛逢洲闷闷地笑了起来,心情极好,“我还以为小公子真的对我无动于衷。”
苏忱道,“我倒是想无动于衷。”
两人在雅间坐下,点过菜后苏忱才问,“今日人这么多怎么还有雅间?”
“给我留的。”薛逢洲道,“我早就想好了今日带小公子来这里。”
他推开了窗。
这个雅间外面是护城河,没有任何阻挡,可以一眼望见天上的月亮,弯弯的挂在天上,倒影在护城河里。
小二上了菜后还放了壶酒笑道,“公子,今日端午,这酒是掌柜的一点心意,送给二位的。”
苏忱接过来温声道,“多谢掌柜。”
“二位慢用。”那小二揉了揉脑袋,端着盘子一溜烟似的走了。
薛逢洲皱眉看了一眼那壶酒,幽幽道,“小公子,不是说不喝酒吗?”
“既然是因为节日送的,不收不太好。”苏忱说,“不喝就是了。”
薛逢洲瞅了那酒好几眼,“小公子若是想喝也无妨,我在这里,就算是你醉了我也会带你回去的。”
“我不喝你也不喝。”苏忱摇头说着看向薛逢洲,“你是不是想喝?”
“我不想喝。”薛逢洲连忙道,“小公子我会好好养伤,绝不沾酒。”
苏忱狐疑地看了他一阵,把酒放到一旁,“没错,饮酒本就伤身,平日里也尽量少喝一些,我也不是禁止你喝酒,只是喝酒对胃不太好……”
“我知道。”薛逢洲笑得灿烂,“小公子放心,日后能不喝酒我绝不喝酒,一身酒味也不好闻,我也怕小公子嫌我臭。”
苏忱:“……”
他静默了一瞬道,“只要不过分就好。”
薛逢洲连连点头,听话得不行。
苏忱又道,“我打算过完端午之后去白马寺住一些时日。”
薛逢洲下意识坐直了些,看着苏忱,“小公子又要去白马寺?可是又有哪里不舒服了?”
苏忱微微摇头,“只是想去住一些日子。”
薛逢洲有些纠结,“那我觉得,我也可以去住一些日子。”
“你去做什么?军营的事不管了?”苏忱忍不住扶额,“薛逢洲,你不需要为了我放下你的镇国军。”
薛逢洲说,“军营里自有我的心腹,更何况我若是表现得懈怠,皇上或许也会更放心些。”
苏忱道,“你都知道的,只要当上帝王,无论曾经有多好的情谊最终都会走向终点,皇帝迟早会对手握重兵的将军产生猜忌……”
平时苏忱绝不会说这些,可面前的人是薛逢洲,在历史上本应该死去的薛逢洲,他总担心有一天历史重回正轨。
薛逢洲安静了片刻才道,“小公子,其实三年前我曾想过。”
刚重生回来之时,薛逢洲不止一次想过,若是结局都是要死,那他带着镇国军反了这个晋国,就算被后世骂乱臣贼子也好,只要他爬到那个位置上,他就能护镇国军不死。
可正是因为他是镇国军,打了十几年的仗,他很清楚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痛苦,同样他也明白对百姓来说上面坐着的人是谁不重要,百姓过得好才重要。
改朝换代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很难,打起来最恐惧的人也是百姓,他能做,但也不能做,毕竟晋朝还远不到暴政的地步。
“当时三皇子的名声在百姓中颇有名声,也正是因为如此太子早已盯上他,我联系他时其实也想过,若是此人不行我便……”薛逢洲神色平静,“走上去便是了。”
苏忱有些震惊,他没想到薛逢洲真的这么想过,没做的理由是因为心系百姓。
【镇国大将军薛逢洲一生坎坷,为国为民,却死于非命……后晋朝亡。】那段历史里,先帝一心沉迷于长生之数,任由太子推行苛政,残杀兄弟,早已引起百姓不满,后又将薛逢洲召回……之后上位的那位小皇帝什么都不懂,奸臣当道,百姓流离失所。
写书的人把晋朝覆灭的原因归结于薛逢洲死了,也的确是因为薛逢洲死了,他麾下的镇国军叛变起义。
在现代了解这段历史时,苏忱偶尔想,若是薛逢洲没死,那么起义军首领或许是薛逢洲而不是沈修。
而在如今这条历史线上,有仁爱之心的三皇子未死,薛逢洲也有选择。
“那现在呢?”
“现在?”薛逢洲笑了笑,“现在看起来,我没有选错人,皇帝确实是个勤政爱民的帝王,至于我与他之间……从头到尾都是合作关系罢了,没有什么惺惺相惜的情谊。”
“那他若是想对你下手且不是更轻易了?”苏忱眉头皱起来。
“小公子别担心。”薛逢洲的指腹按上苏忱的眉头,将那眉间抚平,“我留有后手,不怕。”
苏忱虽然有些疑问却也没再问薛逢洲留了什么后手,“我与你在一起丞相府和将军府也就绑在了一起……尽管这并非我所愿的,所以……”
“放心。”薛逢洲滚烫的掌心覆在苏忱的手上,他冲苏忱笑了一下,“无论有什么事,绝不会连累丞相府。”
“我选择和你在一起,日后无论有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苏忱反手握住薛逢洲的手,眉宇间带着坚定的神色。
薛逢洲心口发烫,好半晌才说,“小公子莫多想,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的。”
苏忱嗯了声。
“今夜子时也会放烟火。”薛逢洲看向苏忱,“小公子可能等到那个时候?”
苏忱:“……那我也努力。”
薛逢洲闷笑,“若是等不到就罢了,今日的烟火也没什么好看的,等到乞巧节那一日我们再看就是。”
乞巧节……苏忱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对,他还和薛逢洲约好了,乞巧节一起去放河灯。
……
从酒楼出来街道上的人已经渐渐地散了。
两人没有上马车并肩走了一会儿。
薛逢洲此人一靠近苏忱便如同触发了贴贴技能,自动握住了苏忱的手,苏忱没能抽出来也就随他去了。
见旁边的老人正在颤颤巍巍地收摊,薛逢洲拉了苏忱过去,拿起一只粽子,看向苏忱,“小公子,这粽子别有趣味。”
粽子造型极像兔子,还有长长的耳朵,看起来十分可爱。
“这是我家老婆子做的,她越老越孩子心性。”老人笑道,“里面包的也不是糯米,这就是摆着好看的,给小孩玩的。”
“老婆婆好厉害。”苏忱摸了摸粽子,“完全看不出来是假的。”
薛逢洲摸了银子递给摊贩,“那我买了。”
“多谢大人,只是这银子我怕是找不开……”
“我也没有碎银,那便不必找了。”薛逢洲说,“早些收摊回去和娘子过节便是。”
那老人愣愣的看着手中的银子,“可是大人……”
苏忱和薛逢洲已经拿着粽子走远了,薛逢洲提着兔子耳朵靠近苏忱小声说,“小公子,日后我们也能一起白头。”
苏忱轻笑,“那还早着呢。”
“不过我比小公子年长,到时候莫不是比小公子要老得快些?”薛逢洲皱着眉陷入莫名的纠结,“若是小公子嫌我年老色衰可怎么办?”
“……”苏忱忍了忍开口,“你现在也没有色。”
薛逢洲:“……”
薛逢洲大惊,“小公子,我的脸没毁容。”
苏忱:“……凶神恶煞,镇国大将军能夜止小儿啼哭。”
薛逢洲:“……”
薛逢洲委屈,“其实还是有小朋友说我很好的……”
“朝朝。”欣喜的声音打断了薛逢洲的话,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很快来到苏忱身边,“朝朝。”
苏忱抬眸看去。
路景栩明显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苏忱,有些语无伦次,“今日,我听闻你入宫了……还想,怎么在这里?”
“自然是因为我在这里。”薛逢洲冷冰冰开口。
路景栩移动了一下视线,似乎才看见薛逢洲,“薛将军,原来你也在。”
薛逢洲摸了摸项圈,淡淡道,“我与小公子一直在一起。”
路景栩哦了声,奇怪问,“薛将军怎么戴了个圈子在脖子上。”
薛逢洲似乎就在等路景栩问这话,微笑着,“自然是朝朝替我戴的。”
苏忱:“……”
路景栩皱了下眉,心头不适,他看向苏忱,“朝朝,可要回府了?”
苏忱嗯了声,“行舟会送我回去。”
路景栩被行舟二字刺了耳,他别过脸,“原来如此……”
薛逢洲笑着握着苏忱的手,“小公子,我们回去吧。”
薛逢洲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出自己与苏忱的亲密,路景栩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苏忱明显不想与他说话,他若是跟去,只怕会让苏忱更不高兴罢了。
他到底是怎么把与苏忱的关系走到这一步的?
苏忱和薛逢洲在马车里坐定,这下是真打算回丞相府了。
薛逢洲悄悄挪动着靠近苏忱,“小公子,今夜过得可算开心?”
苏忱瞥了薛逢洲一眼,“怎么?”
“若是开心了,可否允许我抱抱你?”薛逢洲手指动了动,“我会小心些不碰到伤口的。”
苏忱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拒绝。”
薛逢洲:“……”
他退而求其次,“那我亲亲你?”
苏忱还是微笑,“不行。”
薛逢洲:“……牵手。”
苏忱没动。
薛逢洲便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少年的手,只觉得不安的心脏都落下去大半,他握着苏忱的手摩挲着,“小公子的皮肤好嫩,想吃。”
苏忱:“……不要像个变态一样。”
薛逢洲叹气,“其实舔舔手根本不会影响到伤口,摸一摸也不会,亲亲嘴也不会……若是小公子让我亲亲甜甜,说不定我会好得更快。”
苏忱:“……”
他懒得听薛逢洲这些痴汉发言,有些倦怠地半闭着眼。
见此,薛逢洲也不说话了,只安静地看着苏忱。
车轮不知道撵过了什么,车厢忽地狠狠地抖了一下,这次薛逢洲眼疾手快,一把把苏忱抱进怀里。
苏忱瞬间睡意全无去扒薛逢洲的衣服,“伤。”
“没事。”薛逢洲终究还是没忍住,亲了下苏忱的唇,呢喃着,“小公子,伤没事,让我亲一下,求你了,让我抱着。”
好在不是靠在受伤那一边的,即便是这样苏忱也没敢过多挣扎,怕薛逢洲的伤口再次裂开,他只能坐在薛逢洲腿上抬起头来警告道,“你……你不准随便乱动。”
“我不乱动,小公子也不乱动。”薛逢洲声音低哑,“只要这样就好了,不会碰到伤口。”
他低下头来,压抑着自己的呼吸,轻轻地咬上苏忱的耳垂,一下又一下。
他握着苏忱的手又去摸自己的胸膛,“小公子还没告诉我,喜不喜欢……”
手下的触感有些硬又有些软,苏忱耳朵的红不知道是因为被薛逢洲亲的还是摸到了薛逢洲的腹肌,他睫毛颤了颤,“你怎么学会了这些?”
“沈修说,有时候也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勾引喜欢的人。”薛逢洲的吻从耳垂移到苏忱的颈项,他呼吸有些急促,“可我身上都是在刀光剑影之下留下来的疤,没什么美感,怕小公子嫌弃,只有胸膛没有伤。”
苏忱眼前闪过薛逢洲背上的疤痕,他低声道,“不嫌弃,好看。”
薛逢洲的身体极有力量感,即便是有着疤痕也不过多了些野性,苏忱并不觉得难看。
薛逢洲轻吻了一下苏忱小巧的喉结,他粗粝的手指滑过苏忱的后颈,引得苏忱身体轻颤。
苏忱偏了偏头,抬手按了按薛逢洲的手,声音有些哑,“你还受着伤,别乱来。”
“没有乱来。”男人扣住苏忱的手,去吻苏忱的手背,热滚滚的气流顺着手背到手腕。
苏忱的手有些抖,却又挣脱不来,他颤声叫,“薛逢洲。”
唇印在腕上带着体温的串子上,薛逢洲舌尖舔过,“小公子莫怕,我只是想亲你。”
第40章 浴池 小公子,你是我的珍宝
果然不出五日,薛逢洲活蹦乱跳地来找苏忱了。
苏忱解开他的伤口看了一眼,已经结疤了,苏忱盯着那道疤看了许久,薛逢洲有些不自在,“朝朝,不疼。”
“你以为我是心疼你吗?”苏忱冷笑,“我是在想你这疤真丑。”
薛逢洲:“……你之前明明还心疼我。”
“那些疤和这道可不一样。”苏忱手指抚过结痂的疤,淡淡道,“你这疤就是自作自受,丑得厉害。”
薛逢洲:“……”
薛逢洲把苏忱搂进怀里,也不说话,就去亲苏忱。
苏忱没能避开,“你衣服还没穿上。”
“不穿。”薛逢洲的手指摩挲着苏忱耳后的位置,“小公子也喜欢我不穿衣服的样子吧?”
苏忱耳朵泛痒,偏了偏脑袋,“我不想喜欢。”
薛逢洲轻笑,抬起脸去亲苏忱的唇,“去将军府吧,上次没看到的浴池,现在可以看看了。”
苏忱眸光微闪,“可是……每次去将军府都没什么好事。”
“今天就是好事。”薛逢洲说,“不会再发生之前那些事了。”
苏忱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那不要随意跟着好不好?”薛逢洲又说,“我自会保护你和照顾你,随意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苏忱睫毛轻轻晃了晃,点了点头。
薛逢洲今日坐了马车来,想必是来时就存了带苏忱去将军府的心思。
薛逢洲将苏忱推到软榻上坐下,“我极少坐马车,里面没怎么布置也不算舒适,但见丞相府的马车里总是置放软榻,便也跟着学了,这样小公子出行坐久了也不会累。”
苏忱道,“垫了几层?”
薛逢洲问,“可是坐着不舒服?”
苏忱摇头,“没有,挺好。”
“那就好。”薛逢洲将靠着苏忱坐下,他轻轻扣住苏忱的手指,“小公子。”
苏忱疑惑地看向薛逢洲。
“我会去和丞相大人坦白我与你之间的事。”薛逢洲把苏忱拢入怀中,“此事由我来说。”
“我说。”苏忱道,“若是你开口,我怕你还没说完,父亲已经气得请家法了。”
“他打我也没关系。”薛逢洲手指顺着苏忱的唇按进去,眸光晦涩下来,“若你去说,我怕他不允许你再见我。”
苏忱正准备把薛逢洲的手推开,眼波流转间又轻轻地舔了舔薛逢洲。
“小公子。”
柔软湿滑的触感令薛逢洲喉头发紧,他没忍住又伸了根手指去。
他的手指过长,但凡再往里一些苏忱便觉得不舒服,薛逢洲克制着自己的行为,夹住了那湿滑的舌头。
苏忱有些不自在地呜了两声,想把手指吐出去,他只是想作弄一下薛逢洲,绝对没有想要让薛逢洲玩他舌头的想法。
薛逢洲眸光越来越暗,他看着苏忱眼角沁出生理性的眼泪来,那双琥珀瞳被水光覆盖,盈盈如秋水。
“小公子。”薛逢洲靠近苏忱的耳畔哑声道,“我又不是什么柳下惠,相反,我的欲望很重。”
苏忱睫毛扑闪着,舌根还有些酸软,这会儿含着薛逢洲的手指,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薛逢洲从苏忱身上取了绢帕,一点点擦去苏忱顺着唇角流下来的水色,他声音很轻,“小公子这副模样,当真漂亮。”
苏忱乜了他一眼,看得薛逢洲心头发热,他吻上苏忱的唇,手掌上苏忱后脑,一点一点地从唇到舌尖。
粗粝的手指摩挲着肌肤,苏忱的身体轻轻地颤了颤,缓缓抓紧了薛逢洲的衣服。
苏忱被亲得头脑发涨,抚着身体的大手掌心滚烫粗糙,厚重的茧子揉得苏忱浑身发软。
马车外隐隐约约有吆喝叫卖声传来,苏忱抓着薛逢洲衣服的手渐渐松了些,变成环住了薛逢洲的肩。
男人灼热的呼吸从苏忱脸上移到颈项,他低声呢喃着,“小公子。”
苏忱勉强分了心神抵住薛逢洲的唇,“别亲了,在外面……”
“没人看见。”薛逢洲把苏忱往怀里又按了下,咬上苏忱的锁骨,“只是亲一下。”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说只是亲一下。
苏忱总是无法拒绝。
马车里的温度如同盛夏未散凉的时候,热得苏忱额头都覆盖上了薄薄的汗珠,抓着薛逢洲的头发喊薛逢洲的名字。
薛逢洲亲着他,沉沉回应,“我在。”
苏忱脑子也沉,他喃喃着,“我害怕。”
“别怕。”薛逢洲勾了勾苏忱的耳垂,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笑意,“我在这里,什么都不怕。”
衣衫褪去了一半,没什么重量地挂在肩上,暴露在空气中的肩膀瘦削,又带着被热气晕染的红。
薛逢洲的牙细密地咬过肩膀,脖子上带着温度的项圈蹭在苏忱裸露的肌肤上,微凉,颤抖。
软榻第一天就派上了用场,苏忱躺在榻上的时候,还有些茫然地看着薛逢洲。
男人俯下身来,亲吻的唇从锁骨往下,停在苏忱腰间。
薛逢洲的唇舌都带着热意,令苏忱颤抖得厉害,他去推薛逢洲的脑袋,“薛逢洲。”
“嗯。”薛逢洲低哑着嗓子舔过腰窝,再往下去。
外面的人声越来越清晰了,过闹市了。
苏忱陷入意乱之中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薛逢洲,不……”
“别怕。”薛逢洲又安抚着,“不会被人发现的,只要小公子不发出声音就不会被人发现。”
苏忱含着泪,摇了头,细细呜咽着。
他有些慌乱地去抓薛逢洲的衣服,才发现自己已经近乎半裸,又手忙脚乱地去拉衣服。
薛逢洲手指动了动,替苏忱把衣服盖住了肩,“怕就不继续了,可小公子怎么办?”
薛逢洲说着目光下移,“你看,起来了。”
苏忱的眼睛如同被烫着了一般,滚烫着耳朵移开视线,眼中的泪要落不落,只抓着薛逢洲的衣服不说话。
“那我用手帮你好不好?”薛逢洲重新把苏忱抱进怀里,“我手粗,怕没轻没重地弄伤了小公子……”
苏忱又害怕地摇头。
薛逢洲轻笑着将手覆盖上去,“别怕,我会温柔些的。”
男人的手的确粗糙,一只手将苏忱那物握在手中触碰,他衔着苏忱的耳垂问苏忱舒不舒服,力道够不够。
苏忱的脑子迷迷糊糊的,哪里能听得清薛逢洲的话,只知道点头。
“衣服脏了。”苏忱低喘着呢喃,“都怪你。”
“正好去浴池洗一下。”薛逢洲咬着苏忱的后颈低笑,“小公子会喜欢的。”
因着苏忱衣服脏了的缘故,马车从将军府后门入内,随后薛逢洲手穿过苏忱膝弯,将人牢牢抱进怀里。
苏忱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我能自己走。”
“小公子不是衣服脏了?”薛逢洲亲了亲苏忱的额头,“走着也不舒服,不如我抱你进去快些。”
“会被人看见的。”
“不会被看见。”薛逢洲道,“信我。”
苏忱把脸埋进薛逢洲怀里,声音闷闷地,“那快些进去……我不想被人看见。”
薛逢洲低笑,“好。”
他抱着苏忱绕开来往的下人,“小公子,我一直在想,这池子也该起个名。”
苏忱露出两只眼睛来,颇为疑惑。
“这个虽比不上华清池,却也能起个名……”
苏忱忽然说,“薛逢洲,我怎么觉得,你很有当昏君的潜质?”
薛逢洲:“……”
苏忱四下看看,确定无人后才压低了声音,“还好你不是皇帝,若真是,到时候我要成为妖妃了。”
薛逢洲沉默了一瞬后辩解,“是妖后。”
苏忱:“……”
他一巴掌捂住薛逢洲的嘴,“低声些,若是被人听见了,九条命都不够你用的。”
薛逢洲低笑,“分明是小公子先说的。”
“……”苏忱无法反驳,他其实很少说这些胆大妄为的话,若是一个不慎说不定就会招来杀身之祸,大约是因为和薛逢洲在一起,他竟然也敢开这种玩笑了。
“小公子放心。”薛逢洲道,“都不会发生的,我只是为了你舒服为你修了浴池而已。”
“你这浴池水从哪里来的?”
“流向城外那条河正好经过将军府。”薛逢洲道,“也是因此我才想到了修浴池,每日换水也方便。”
说话间,薛逢洲推门而入,苏忱倒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薛逢洲一而再再而三说的浴池。
浴池修建的极其奢华,不仅是池子,还有包容池子的屋子,珠帘错落,金镶玉嵌,被屏风隔开的地方放着休息的床,上面刻着鸳鸯,金色的铃铛安静地垂在床帐中间,看起来莫名暧昧。
“你建造这样的浴池,皇帝知道吗?”苏忱问。
“知道。”薛逢洲道,“我也不曾大兴动工,只是正常请了能工巧匠来替我做事……小公子抬手。”
苏忱抬起手来,由着薛逢洲给他把外衣脱了。
“行舟。”
“我们一起洗吧。”薛逢洲微笑着看向苏忱,“我替你擦背。”
苏忱:“……”
虽然和薛逢洲亲也亲了,还躺了一张床,除了最后一步没做什么都做了,可坦诚相待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揉了揉耳朵还是点了下头。
薛逢洲轻笑,“我在府中也替你备好了衣裳,等会我去给你拿。”
苏忱又嗯了声。
薛逢洲替苏忱浇着水,声音很低,“将军府建起来数年,除了下人的月钱吃穿用度,我从未在里面花费过什么,也不过是这个池子花了些银钱,以往的俸禄奖赏大多用在了军营。”
苏忱抬起眸看着薛逢洲,他的睫毛上也凝着小水珠,有些沉甸甸的,他眨了下眼将那水珠眨去,“你没有私房钱啊?”
薛逢洲笑道,“日后无论赏赐之物还是俸禄,都属于小公子。”
苏忱道,“不必,以前怎么做的你以后也怎么做就是,不需要迁就我什么。”
“不是迁就。”薛逢洲凑过来,轻轻吻了吻苏忱的侧脸,“我深思熟虑过的,我也知道提出来小公子定会支持我,但已经不用了,自我打算与小公子在一起后便与陛下说明了,镇国军本就是为朝堂所养,朝堂出钱出粮理所当然。”
“更何况,我也要为小公子考虑。”薛逢洲放下毛巾,自水中掐住苏忱的腰,“我的小公子不能与我在一起之后反而迁就我,不管是牡丹还是雪梅,我都会好好养着,至少要比白马寺和丞相府养得更好,那才能证明小公子没选错人。”
苏忱定定地看着薛逢洲,潮湿的手指碰上薛逢洲的脸,他说,“起来吧。”
“不洗了?”
苏忱嗯了声,“不能洗太久。”
薛逢洲站起身来,“我去替你取衣裳。”
苏忱的视线落在薛逢洲那黝黑的,布满了疤痕的身上,目光有些闪躲,“嗯。”
等薛逢洲取完衣裳再来,苏忱已经披了一件单薄的衣衫在身上。
湿润的长发披在肩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水,大片的衣衫被水打湿,衣衫贴在苏忱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内里的肌肤若隐若现,反而更为勾人。
薛逢洲喉结滚动了一下,朝苏忱靠近,“小公子,头发还湿着,先擦一下。”
苏忱微微颔首,“好。”
薛逢洲握着苏忱的长发,一点一点细致地替苏忱将水擦净,他低下头来,嗅着苏忱沐浴之后的气息,唇落在苏忱后颈。
苏忱转过头去看着薛逢洲,一双琥珀瞳轻闪着,“行舟,该走了。”
“……”薛逢洲却圈住苏忱的腰,“小公子走不了了。”
苏忱睫毛不安地颤了颤,他牙齿莫名有些酸,“那我……那你,你……”
“我之前做了很多功课……”薛逢洲咬着苏忱的后颈,“小公子,我倾慕你。”
隔着薛逢洲的衣服似乎也能感受到薛逢洲背上那道长长的疤,苏忱喉结动了动,有些紧张,“嗯。”
这个音节一落下,薛逢洲如同获得了少年的首肯一般吻向苏忱的唇,他的呼吸很热,唇也很热,舌头长驱直入。
明明还是亲吻,可总觉得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苏忱没有丝毫抵抗的能力,很快被薛逢洲亲得七荤八素,脑子里一片空白。
擦头发的帕子飘落在地上,软榻发出沉闷的声音来。
男人的吻从苏忱的唇一点点往下移,亲过,咬过,唇碾压着发烫的身体。
“薛……”苏忱的声音抖着,“行舟。”
“行舟在。”薛逢洲手拉开床头的柜子取了个盒子出来,他声音很低,“小公子不要怕。”
发热的身体突然被冰冰凉凉的膏药碰到,苏忱身体瞬间僵硬起来。
“小公子别紧张。”薛逢洲去亲苏忱的唇安抚苏忱,“这样不会受伤的。”
苏忱并非一无所知,他也曾看过这方面的书,可这并不妨碍他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早晚都有这么一天的,苏忱努力放松着安慰自己,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应该,肯定没有的。
如平时看到的一般,也如苏忱所想的那样,薛逢洲的手指很长。
从未被人踏足过的地方被外来者入侵,苏忱眼睛倏地睁大,脑子里混乱又抗拒的声音渐渐散去。
“我不会伤害你的。”薛逢洲又重复着,粗大的指节陷入,“小公子,放松,别怕。”
苏忱恍惚地看着薛逢洲的表情,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薛逢洲的手指果然很长,苏忱眼角沁出泪来,撑着的手臂一下子软了下去。
手指……两根还是三根?他想。
薛逢洲在苏忱耳畔低声道,“小公子,疼吗?”
苏忱没觉得疼,他只觉得酸和涨,他觉得自己也很诚实。
薛逢洲听了后却连眼底都印着红。
他轻笑着咬了咬苏忱的耳垂,“那小公子舒服吗?”
苏忱别过脸,“不……没有。”
“没有吗?”薛逢洲似是有些失望,“看来还是我不够努力……”
苏忱绷着脸摇头。
薛逢洲手指努力着,倒是确实让苏忱放松了。
他温声细语,“小公子,你会说想要我的。”
苏忱耳朵开始滚烫。
薛逢洲看着他的耳朵,又情不自禁地亲了下苏忱的耳垂,“小公子若是适应了,那我们换一个……”
毫无防备地看见那东西之后,苏忱的脸骤然泛白,支着腿有些恐惧地往后退,“不不,行舟,不行,会死人……我会死的。”
薛逢洲忍得难受,一把握住苏忱的脚踝,阻止了少年的移动,却吓得苏忱差点叫出声来。
薛逢洲声音沙哑,“不会死人的,小公子,我不会让你疼的。”
他弯下腰来,亲着苏忱紧绷的脚背,亲着那泛红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亲,试图安抚苏忱的情绪。
他动作很轻柔,于是苏忱的脑子又乱了。
“小公子。”薛逢洲低低地叫着,去含苏忱的唇,“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更难受了。
苏忱的泪越加汹涌,甚至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他张着唇,紧紧抓着薛逢洲的后背,只觉得灵魂都不知落在何处。
被亲吻和安抚着稍微放松了一些,声音又在下一刻碎不成声。
薛逢洲一口一个小公子,低沉又温柔,动作却截然相反。
“朝朝。”薛逢洲亲着苏忱失神的眼尾,如同夸奖做了好事的小朋友,“全部吃进去了,好厉害。”
苏忱张了张唇,两眼一闭,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薛逢洲没让苏忱死。
他握着苏忱的手去摸肚子,自身后咬住苏忱地耳垂,“小公子摸一下,摸到了什么?”
即便是隔着肚皮,苏忱似乎也能感受到一起一伏下那灼热的气息。
好烫,真的好烫。
肚子一鼓一鼓的,这让苏忱羞耻地脚趾头都蜷缩起来。
“小公子多摸摸。”薛逢洲按着苏忱的手,“感受到了吗?”
苏忱含着泪水瞪着薛逢洲,“……过分!”
这一眼看得薛逢洲浑身振奋,他还慢慢地磨着,“所以小公子不喜欢?”
苏忱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小公子当真不喜欢?”薛逢洲又问,“若是不喜欢可要说出来。”
苏忱闭了闭眼,想要偏过头。
“下次把镜子搬过来可好?”身后薛逢洲不急不慢地,似乎还在同苏忱聊天,“镜子肯定能照出小公子现在最漂亮的模样。”
苏忱浑身难受,只觉得不上不下,他抓上掐着他腰的手,呢喃,“动一下。”
“小公子说什么?”薛逢洲眼底的热意几乎要凝成一团火,还故意引诱着苏忱,“我没听清。”
方才那句话已经用尽了苏忱的勇气,此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他想动,又被薛逢洲困着腰钉得死死的。
“……”苏忱咬紧了牙,“动。”
“小公子可要我?”薛逢洲问。
苏忱闭上眼偏过脸,不敢去感受身后的人,胡乱点头,“要你……要你,动。”
薛逢洲低笑着,“那么小公子……我自然是要如你所愿的。”
……
层层叠叠的红色幔帐后是影影绰绰的珠帘,床榻之上,流苏倾斜,床帐两边挽起,四柱上面刻着交颈的鸳鸯,暗金色的铃铛此刻轻轻地晃动着。
床上的少年只着一层白色薄衫,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水,鬓角已经湿透,盈盈泪水浸湿了长睫,眉间朱砂红得如同滴血一般,一贯泛白的唇却如同涂抹了胭脂般,看起来极为惹人怜惜。
桎梏着少年的男人低垂着眼帘,黑发垂落至少年过分白皙的脸上,他掩住黑眸中足以吓到少年的侵略去捏着少年的下巴亲。
古铜色的手与少年过白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反差,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随即倾身下去,滚烫的唇印上少年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打在少年白皙的肌肤上将周围都染了红。
“小公子,”薛逢洲近乎呢喃的叫着,“怎么不叫我的名字了?”
苏忱声音都哭哑了,这会儿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想叫薛逢洲放过他都做不到。
薛逢洲眼中映着那点粉,眸色暗沉,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苏忱一口咬在他的肩上,瞳孔涣散眼泪汹涌。
如同引诱般,男人低声缠绵地问着,“小公子可是喜欢这样?”
苏忱眼中光芒破碎,攀着薛逢洲的肩,也不知摇头还是点头,他哭得浑身颤抖。
“小公子方才还说,最喜欢这样。”
不喜欢了。
不要了。
他真的不行了。
“小公子,我好欢喜。”
薛逢洲蹭着苏忱的颈项,带着主人体温的项圈也蹭在苏忱身上,毫无防备的少年又哆嗦起来。
“朝朝。”
每次叫小名的时候,苏忱就要经历一波洗礼,他徒劳地抓了几下薛逢洲的背,在灭顶般的高|潮中彻底软了下去。
“小公子,你是我的珍宝。”
最后,苏忱只听见了这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