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内的欢呼声从早上就没有停过。
ih东京都预选赛决赛,枭谷学院对阵井闼山学院。两只队伍走出来时,全场的声音又往上拔了一大截。
佐久早圣臣走在队伍前面,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对面半场。然后,他整个人停住了。
前天那个随手发了五个球,报了一个假名字就大摇大摆走掉的外国人,今天穿着枭谷的黑金色队服,站在队伍最中间。
他脑后束着低低的马尾,单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队友身上。
饭纲掌也看到了玩家,神色带上不易察觉的凝重。
观众席靠近通道入口的位置,两个陌生面孔刚刚坐下。
一个深色短发,黑色外套拉到下巴;另一个金发,翻来覆去地看着场馆单页指引,一脸迷茫。
“都怪你刚刚乱走!”夏尔把场馆指引往洛基怀里一塞,“我们差点就没有位置坐了!”
“那边视野不好。”洛基的视线已经落在枭谷那边。
穿着黑金色队服的少年正在网前和队长木兔光太郎说着什么,说完两人都扭头看向对面的井闼山,一脸跃跃欲试。
夏尔扒在前排椅背上,好奇地望着枭谷的队伍:“洛基你看,小赛尼换队服了。”
“我看见了。”
“哇,我们也换队服吧,我想穿新衣服!”
“集中注意看比赛,夏尔。”
——
抽签猜先,枭谷先发球。
玩家现在是枭谷队内第一发球手,他接过球,脚步轻快地走向发球区。井闼山的自由人古森元也,也站至接发位,身体下沉,全神贯注地盯着玩家手里的球。
那天的五个球,他一个都没接到。
玩家把球抛起来,他的动作在古森眼中有些随意,球抛的不高。
砰。
下一瞬,球落在古森两只脚正中间的地板上,弹起,又落下。他的双手还并拢在身前,什么都没碰到。
全场静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裁判哨声响起,枭谷得分。
看台上,夏尔发出了一声尖叫,被洛基眼疾手快地按下去。第一次看枭谷比赛的观众都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样的发球,在全国大赛都极其罕见,而且还是一个新人主攻。
看着对面的自由人都来不及反应,玩家觉得好没意思,比赛就是要大家都动起来才好玩!
于是第二个球,玩家明显放慢了动作。
少年的起跳的时候膝盖几乎都没怎么弯,一下就弹了起来。队服随动作扬起,露出腰腹上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
他的身体后仰,像一把绷紧的弯弓,挥臂发力。
古森元也看见了那只手。
手拍在球上的时候,排球像是被捏扁了一样陷进去,又猛地反弹出来。
明明自己的职责是接球,此刻却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调动身体,克服那种本能的恐惧。
排球砸在手上的声音炸开,手臂连着手掌被震到发麻。古森感觉双手已不受控制,球被僵直的小臂弹开,飞出场外。
排球落地,巨大的响声甚至盖过了场边的呼喊。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个身形修长,但并不健硕的少年。他是怎么打出威力如此巨大的发球的?
如果第一球观众认为是新秀崭露头角,那么第二球,就是在向全场宣告,球场真正的统治者降临。
——
第一局比分将近过半,二传饭纲掌终于接到了玩家的发球。
他的双手在触球的瞬间向上抬起,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带得向后倒去,摔在地上。
饭纲躺在地板上,看着球飞向二号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王牌在那里。
佐久早圣臣已经在网前就位。
起跳之前,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枭谷的站位。离玩家最远的四号位有处空档,中间还有自由人隔档。
那个人,会反应过来吗?
佐久早起跳了,他打了一个角度刁钻的小斜线。枭谷队员都没有反应过来,球带着难以阻挡的旋转向地面冲去。
然后佐久早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了。上一秒还在一号位的玩家,此刻已经冲到另一侧边线。他飞身前扑,指尖轻轻一托,把即将落地的球救了起来。落地后胸口与地面接触,身体轻盈地滑了出去,像一尾入水的游鱼。
赤苇京治立即接应,跟上去把球垫过网。井闼山拦网组织二次进攻,佐久早再次起跳,扣杀得分。
反击得分!井闼山的观众席爆发出欢呼。
佐久早圣臣没有动。他站在网前,盯着对面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人。
玩家撑着地板站起来,队服沾上了灰,手掌也留下了浅红色的擦痕。但他的脸上却带着笑,那种因为排球而露出的,真心实意的笑容。
佐久早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个救球,玩家根本没有在拼命。
他只是在打球,在做一件他喜欢的事情。
——
井闼山同为东京强队,熬过了玩家的发球轮后,也和枭谷打得有来有回,比分在换发间交替上升。
转眼来到第四局,24:23。
枭谷全员注意力集中在对面发球区的佐久早身上。此时枭谷以二比一领先,到达赛点,拿下这一分就能赢得比赛,以东京冠军身份出线。
佐久早圣臣静静地看着手里蓝黄相间的排球。
他的手腕以极其微小的幅度翻动着。从小练到大的手腕灵活性,让他在触球的瞬间可以给球施加任何想要的旋转。
刚才的三局里,玩家在他的全力跳发下救起至少五个必得分的球。而且每次自己发球或扣球时,他都会眼巴巴地望着这边,眼神里写满了兴奋与期待。
佐久早忽然觉得,这一球能不能得分,好像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球呼啸而去,仿佛生出了自己的意识,旋转的同时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度。
旁观者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玩家已经迎了上去。
球在他手上短暂停留,旋转未消地飞向二传位。但经过玩家的卸力,佐久早的球变成了一枚可控的武器。
赤苇京治没有犹豫,立即将球再次托出,速度快到来不及反应。
只见球飞向一个没有任何人会在那里等待的位置,而且抛得很高,几乎够不到。
传球失误?
可一道身影从后排冲了上来。
那个人跳的太高了,像一直振翅的飞鸟。那颗无人能及的排球,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然后,狠狠扣了下去。
像是对佐久早圣臣旋转跳发的回应,球带着跟更强烈的内旋回到井闼山一侧。
一声闷响。古森元也扑到的时候,球已经弹起来,又回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他面前。
哨声响起,枭谷获胜!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大声喊着枭谷的口号。但更多的人,在喊那个第一次出现在决赛场上的名字。今天玩家的表现太过出彩,以至于井闼山的观众席都有人跟着呼喊。
佐久早圣臣站在网前,看着对面被木兔抱着晃、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少年,心里却没有太多失落。
输给这样的对手,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会回去变得更强,等待着下一次交手。
——
被队友热情洗礼的玩家突然想起来一件很严肃的事!上次的报纸版面,自己才有那么一点点内容,这次他一定要好好叮嘱记者多写几句。
正准备四处寻找记者,玩家的目光突然在观众席上定住。
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靠近出口的地方。
洛基站在那里,脸上罕见地带着微笑,那种去开家长会,发现自家孩子被老师大夸特夸的表情。夏尔站在他旁边,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金发在灯光下反着光,正嬉皮笑脸地朝这边挥手。
三月不见,如隔三月!
“你们怎么来了!”玩家飞快地跑过去,整个人挂在洛基背上,对小伙伴表示迟来的想念。
“洛基说要来监督你踢球!”被夏尔一句话提醒了此行的目的,洛基笑容消失,秒变严肃脸。
“你明明跟我说的是来日本踢球,现在却在打排球。”洛基盯着玩家,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这是劳逸结合!”玩家非常理直气壮。没有高级陪练的日子,可怜的玩家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都怪洛基不跟过来。
“现在我们来了,你该回去踢球了。”洛基熟练地把背上挂着的玩家和夏尔扯下来,揪着他们准备回训练基地。
走出体育馆时,玩家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他的翻译工具人!
——
场馆内,其他队伍陆续离场,广播里播报着赛事结果。
找不到玩家的糸师凛一行人,只能站在原地等待某人回来拾取。
“他不会把我们忘了吧?”蜂乐回小声说。
“不知道。”凛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一旁的枭谷排球队正在接受采访。记者们也找不到人,镜头对准那个挂着玩家外套的空椅子开始报道。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外面飞奔进来。
玩家灵活地绕开所有伸过来的话筒,冲进枭谷的队伍里,和众人执手相望,两眼泪汪汪。
“我要被抓回去踢球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不舍,“你们一定要努力变强,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把蹲在角落的几个人捡起来,五人消失在通道尽头。
“我们不是排球专栏吗,为什么会去踢球?”记者们面面相觑。
最后,枭谷夺冠的报道配了一张空椅子的照片,标题是:《神秘主攻手赛后失踪,排坛新星去向成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