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祭祀祈福
祭祀祈福
深山半腰的地方, 一个被枯草掩盖的洞口传来低低抽泣声,声音的主人听起来还很年幼,此刻正陷在极大的恐惧中。
“阿姐, 阿姐, 我害怕。”
芈灵儿双膝曲起将自己缩成一团, 她将洞里前人遗留下来的干柴堆在一起挡在自己面前, 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痛痒难忍,这是她摸黑跑上山的时候被那些锋利的草叶割伤的。
干柴之间有空隙, 从中可以依稀看到洞外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闪动,芈灵儿一下止住了哭声, 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 眼泪憋在眼眶里,像蓄水池积满了水不断向外溢出。
她怕那些人找到自己, 火光越近她越向里缩, 紧张之下手脚不知道哪里碰到了不稳的干柴堆,零零散散全塌了下去, 芈灵儿僵住了, 她眼底的一丝希望随着那些火把照进来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那些人找到了她,其中还有她的阿爹,男人怒气冲冲地扯住她的胳膊, 什么也不问, 扬手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又讨好地把她拽到人群中间服饰异于他人的大巫面前。
“大巫, 小孩子不懂事, 您莫怪啊。”
芈灵儿的脸颊被打得高高肿起, 连着那边的一只眼睛都充了血,她冷冷地瞪着那个把自己的孩子推入火坑的男人, 然后又慢慢转动眼睛看向了大巫。
大巫伸手盖在女孩儿头上,微微一笑:“好孩子。”
芈灵儿没了意识,摇摇晃晃之后,她被送回了家,只不过被捆住了手脚,不再让她有机会逃走。
她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只有靠近屋顶的一扇小窗子能让她看到外面的世界,方方正正的天,蓝的,灰的,红的,有时还有几只飞鸟掠过,却从来不肯停留,它们也厌恶这个地方。
芈灵儿知道她要被关整整两年,七百多个日夜,直到那场盛大的祭祀开始,她的一生也将走到尽头。
她虽然被关起来,可吃食却比以往丰盛许多,她被“照顾”得很好。
刚开始,芈灵儿还能数着过了多少天,虽然笑不出来,可她心里仍然不平,随着黑夜白天不断颠倒,芈灵儿慢慢不记得多少天过去了,她任由那些人掰开她的嘴灌下那些维持她生命的食物,麻木地盯着那扇窗户,有时竟然期待那一天的到来,那样她就能和阿姐见面了。
终于,让她等到了。
那天窗户还是黑着的,芈灵儿就被门外吹锣打鼓的声音吵醒,紧接着一群人涌了进来,不由分说给她换了衣服画了妆,一头水牛在门口迎接着她。
这是祭祀的‘龙’,被选中的天女要乘‘龙’进山,到那山顶的祭祀台上祈求山神降福,若山神满意则会降雨回应;若山神不满,就要天女独自去往山神的住处寻求谅解。
“什么山神啊,当自己是雷公电母呢,还下雨回应。”神荼吐了一口瓜子皮,对故事里的山神十分不屑。
长安也感觉出了不对劲:“这山神不会是什么坏东西吧。”
纪枝看着古月:“然后呢?”
故事还没结束。
古月叹了一口气:“然后,芈灵儿完成了祭祀祈福,山神降雨,暴雨如瀑下整整一天一夜。”
说完这句话古月就没再开口了,长安有些疑惑:“没了?”
古月点点头:“没了。”
这个故事并不完整,从头到尾都缺失了很多。
纪枝看着古月眼底一闪而过的伤痛很想问,这到底是个故事还是曾经真实发生的事,芈灵儿的结局又是什么。
正当她想开口问的时候,香火店来了客人。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那人没披雨衣也没打伞,浑身湿淋淋地叩响了香火店的门。
神荼兴冲冲去接客,看到门外是个大活人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她们店不是接鬼客吗,这人是怎么找过来的,神荼眼神示意老板。
纪枝只好暂时压下对古月的故事的疑惑,她将门外的人迎了进来,还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谢谢。”女人的声音都带着冷气,她看起来很冷,指尖都冻的发紫,像是刚从冰天雪地里出来。
可现在才八月,就算下雨也不会冷到哪里去。
纪枝坐在她对面,长安和古月靠在柜台边。
不等纪枝开口问,女人就主动开了口:“我叫秦轻言,我知道这家店的规矩,只接鬼客,我是为一只鬼来的。”
“我是一名鬼师。”
秦轻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她抬眼看向纪枝,面上浮现出笑意:“老板开了这家香火店,又是为鬼魂做事,应该不会因为我是鬼师就避而远之吧。”
她话里带着试探,纪枝摇了摇头:“不会。”
说完她视线一转看向柜台边的长安,“很巧,我们这里也有一位鬼师。”
纪枝对鬼师没有丝毫的歧视或者不满,不管是语气还是态度都带着尊重和敬意,这也让秦轻言也放心了下来。
“我养了一只鬼,她叫舒白。”秦轻言脸色慢慢柔和下来,“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五年,可是最近她好像变了,她的鬼气里多了许多之前没有的东西,黑色的,很不好,性情也变得阴晴不定。”
秦轻言虽然是鬼师,但对于鬼魂的事了解得应该不深,不然也不会连戾气都不知道。
纪枝隐约感觉秦轻言和舒白的关系不一般,即便鬼师和她养的鬼再亲近,也不会被鬼气纠缠得这么深,在纪枝眼里,秦轻言浑身都有那只鬼的气息,尤其是双唇,鬼气由口进入体内,难怪她会那么冷。
“你有让她做过什么吗?”纪枝要先确认舒白生出戾气的原因,既然之前没有,那问题就出现在秦轻言身上。
秦轻言默了两秒才轻声道:“做饭。”
纪枝:“”
神荼没绷住:“哈哈,做饭,鬼师养鬼竟然是为了让鬼给自己做饭。”
同样是鬼师的长安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原来还能这么用!
“不是!”秦轻言为自己辩解,可想来想去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沉默了。
做饭是生不出戾气的,舒白的转变另有原因。
“我只想让舒白变回原来的样子。”秦轻言抿了抿唇看向纪枝:“你们不会收走她吧?”
这个问题纪枝没法儿回答她,如果舒白的戾气是因为伤人或者对别的无辜鬼魂做了什么,她就不能留在这里了,要按照阴间律法处置。
看到纪枝沉默,秦轻言握紧了水杯,淡笑了一声:“我知道了,这事就不麻烦老板了。”
“等等。”纪枝叫住了要离开的秦轻言,看着她神情凝重道:“你确定吗?”
秦轻言正要点头,却被纪枝接下来的话震住了,“你会死,而且很快,可能就在一会儿你回到家。”
“轰隆——”
雷声彻响,神荼哎呀哎呀叫唤:“老板快别说了,泄露天机要遭雷劈的!”
秦轻言皱紧着眉,她不敢信,也不敢不信。
事关生死,怎么也要犹豫一下,更何况秦轻言还是鬼师,她当然知道有些人能算到这些。
她慢慢转过身,呼吸都重了起来,她问:“老板,你什么意思?”
纪枝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我送送你吧。”
秦轻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到纪枝对她笑着,没有任何恶意,她竟然迷迷糊糊同意了。
在车上,秦轻言坐在驾驶位,后面乖乖坐着两个年轻女孩。
她从后视镜向后看,眼里闪过懊恼,她怎么就同意带人回去了,万一她们见了舒白要把她带走可怎么办,秦轻言深知自己只是个半吊子,成为鬼师也只是为了舒白而已。
秦轻言正在疯狂想着办法,眼睛却被一道白光刺了一下,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她下意识要打方向盘,耳边却传来一道冷静沉稳的声音:“别动。”
这是那个香火店老板的声音。
秦轻言硬生生克服自己的下意识肢体动作,等眼睛恢复过来,秦轻言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被吓出一身冷汗。
刚刚和她们擦肩而过一辆大货车,如果不是纪枝的提醒,她们可能就要被卷进车底了。
以刚刚的车速,秦轻言不觉得自己能幸运地活下来。
“谢谢。”秦轻言手都是软的,她呼出心口的一口气对纪枝充满了敬意:“您救了我。”
纪枝‘嗯’了一声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身边的人动了动,长安趴在纪枝肩膀上小声道:“那辆车上没人。”
看来没看错。
在那道强光照过来的时候,纪枝感觉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替她挡住了强光,她这才看到了那辆大货车上根本没人。
凌晨深夜,没人驾驶的货车。
纪枝猜对了,秦轻言并不是短命人,能让她面上浮现死气,恐怕是有人想要她的命。
秦轻言放慢了车速,半个小时的路程生生开了一个小时。
将车开进车库,秦轻言还有些不好意思,刚出了那样的事,她有些害怕,不太敢一个人开进来。
纪枝和长安很是理解。
只是在车库的那一小段路程,纪枝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像丝线一样紧紧缠着她,怎么也甩不掉,可当她去找时,却什么也没发现,她问了长安,长安也说没有。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她们来到秦轻言家门口。
秦轻言打开门的一瞬间,纪枝和长安都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
长安想和纪枝说,一转头发现她竟然只能看到纪枝的下巴。
“?”
这才几天啊!明明之前她们差不多高的!年纪小就长的快嘛。
长安憋闷,想说什么也给忘了。
秦轻言领着人进了屋,正摸索着开关,突然被‘砰’地一声响吓到了。
像是什么玻璃制的东西碎了。
“舒白?”秦轻言小声喊了一句。
“她们是谁?”
轻飘飘的声音,低冷又带着敌意,纪枝和长安寻着声音看过去,在客厅茶几旁隐约看出一个人形。
“让她们出去!我不想看到别的人!”
“舒白你别这样,她们——”
纪枝看到舒白身边的鬼气动了,不知道是不是看过了镜中世界的大场面,她竟然觉得舒白的鬼气小得可怜,一点也没有镜中世界的厉鬼有排面。
舒白的鬼气并不纯粹,其中确实掺杂着戾气,只不过那戾气并不是她生出来的,倒像是被硬塞过来的。
纪枝也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办了。
第052章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不好意思, 舒白她她有些怕见人。”
秦轻言给纪枝和长安倒了水,然后才坐回舒白身边,握紧她的手避免她再情绪激动。
舒白被一股力量强行压着, 她动不了, 只能用眼神瞪着对面那两个陌生人。
什么恶鬼厉鬼见得多了, 舒白的威慑力并不强, 就连长安都没什么感觉。
“你为什么会成为鬼师?”纪枝问秦轻言,其实她能猜到原因, 但有些事还是得当事人亲口说出来。
秦轻言眼神有些躲闪,放在膝盖的手不安地来回搓揉着。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 鬼师不仅仅是一个身份。”纪枝看着舒白身上的鬼气不自觉地朝秦轻言靠近眼睛慢慢眯起, 垂下的手微动,一道隔阂横空出现在一人一鬼中间。
小动作被发现让舒白有些愤怒, 可即便再恼怒, 她也奈何不了这两人。
纪枝继续说:“你以为成为鬼师,让舒白成为你的鬼, 你们就能一直在一起吗?”
秦轻言惊讶地看过去:“你你怎么知道?”
一边的长安也是同款表情。
纪枝咳一声没说是秦轻言身上的鬼气太重了, 至于是怎么缠上这么重的鬼气,她们心里应该最清楚。
“你没喂养过她吧?”
秦轻言脸上闪过疑惑:“喂养?”
而后她指向卧室:“烧的香火算吗?”
纪枝摇头:“不算,你既然是她的鬼师, 她是你养的鬼, 你们之间就不会是一般的人和鬼的关系,烧香火只是最基本的, 我说的喂养是要你自身来养她, 比如——”
“你的血。”
秦轻言:“!”
长安也被纪枝的话吓了一跳, 她凑过去小声道:“闻又姐和我说的不是这样的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纪枝摁住她, 又看向舒白:“你没和她说你很‘饿’吗?”
秦轻言也看向舒白,“她说的是真的吗?”
其实她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纪枝救过她的命,她完全信任这个看上去年轻却又给人足够安全感的女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秦轻言声音哽咽:“不就是血嘛,给你又能怎么样。”
纪枝解开了舒白嘴上的封禁。
舒白听到秦轻言声音里的不对劲着急解释:“没有,言言你别听她胡说,我不需要你的血。”
“你不要她的血,得不到鬼师的喂养,日渐虚弱,又怕自己彻底消失,所以你找到了那个人,那个让秦轻言成为鬼师的人,你想她既然知道怎么让你们人鬼情未了,那就一定能解决你的问题。”纪枝说完扬起唇角浅笑:“我说得对吗?”
舒白眼神飘忽,嘴上不停否认,可心里却对纪枝恐惧到了极点,因为她说的全都是真的。
“还有一件事,我想你们应该有权知道。”纪枝继续放着猛料:“舒白并不是你养的鬼。”
秦轻言和舒白同时惊讶地转过头看向纪枝。
“怎么可能?”秦轻言不信,她和舒白这样在一起了五年,舒白不是她养的鬼还能是谁的?
“不是养鬼就能成为鬼师的,如果她真是你养的鬼,她的鬼气又怎么会伤到你。”纪枝看着秦轻言没什么血色的唇,问她:“你最近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吧?”
秦轻言僵硬地点点头,纪枝的话正一点一点将她推向那个事实。
“你们应该庆幸真正养着舒白的那个人对鬼师并不熟悉,不然现在你们可能一个成了厉鬼,一个成了被吸乾精气的干尸。”纪枝无奈地叹了口气:“什么都不清楚,怎么会就敢轻信别人呢。”
“五年前,我跟舒白大学刚毕业一起来到南城,工作也好,生活也好,南城都给了我们极大的希望,这里没有那些人的异样眼神和闲言碎语,我们度过了很开心的一段时间。”秦轻言笑着却又在极短的时间里眼底染上悲色。
“可舒白突然就病了,医院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我亲眼看着她离开我,我接受不了,也是在那一天,我能看到舒白的鬼魂,我甚至能摸到她,我知道南城有一个叫玄门的组织,我很贪心,我想让舒白陪着我,我就找到了玄门,可他们说人鬼殊途,舒白不久就会被鬼差带走转世轮回。”
“我没办法了,在玄门哀求了一天一夜,在南城我只有舒白,回去的路上我想既然做人不能在一起,那就一起做鬼吧,黄泉路上也不孤单。”秦轻言伸手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就在我一只脚踏上天台的时候,黎小姐出现了,她告诉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和舒白永远在一起。”
“她让我成为鬼师,舒白就是我养的鬼。”
黎小姐?
纪枝听到这个姓氏皱了皱眉,她记得褚楚之前说过,九林黎家是天师世家,会是巧合吗?
“这个黎小姐长什么样子?”纪枝问。
秦轻言和舒白都摇了摇头。
“她总是戴着帽子和口罩,我从没看清过她的脸。”
纪枝微微一勾唇,起身来到舒白面前,“如果我没猜错得话,舒白其实是你口中‘黎小姐’养的鬼。”
纪枝伸出手,食指中指并起点在舒白的额间,“鬼师和鬼魂之间是有联系的,让我来看看这位黎小姐到底是谁。”
虽然闻又一直不让她学习鬼师的东西,但一接触这些,纪枝脑中就自动蹦出来了这些相关的东西,就像现在,即便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当她闭上眼时,一些繁复的咒语命令已经脱口而出。
“哇,枝枝姐姐好厉害,她不是天师吗?也会鬼师的招数?”附着姜姜魂魄的小纸人坐在长安肩膀上崇拜得眼睛冒星星。
“不知道。”长安也被征服了,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纪枝的动作,看到对方倏地睁开了眼连忙问:“枝枝你看到了什么?”
纪枝心跳如鼓,耳尖迅速升温。
她确实看到了人,只不过看到的人是闻又。
“我,我再看一遍。”
纪枝静了静心神,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
眼前景象慢慢蒙上一层雾,而后又迅速散开。
这次纪枝看到的是一家废弃的仓库,仓库里面很黑,外面被人用特殊材料的布遮盖着,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
纪枝转动视角想要看看四周时,耳边忽然听到一声冷笑,下一秒眼睛仿佛被无数细针扎过,她被发现了,雾气升了起来将她重新包裹住推了出来。
“枝枝!”是长安惊慌的声音。
“纪枝老板!”秦轻言同样慌张。
液体顺着眼角向下,纪枝伸手抚过,看到了指尖上的血。
那个黎小姐很谨慎,也很厉害。
“我没事。”纪枝垂眸看向舒白,鲜红的颜色将她的眼睛染得通红,“她发现了,你有危险。”
秦轻言比舒白更加着急:“那怎么办!?”
“她不想让我们找到她,那就只有切断她和舒白之间的联系,最彻底的办法就是,毁了舒白。”
秦轻言听后头脑一懵差点没站稳,还好舒白及时扶住了她。
“纪枝老板,你你有办法吗?”
纪枝看向在场唯一一个真正的鬼师:“闻又有教你这个吗?”
重任突然落在自己肩上,长安紧张得差点不会说话,半晌才迟疑地点点头。
“真棒。”纪枝笑着拍了拍长安的肩膀。
长安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这比闻又夸她更让她兴奋,这奇怪的满足感让长安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鬼师和鬼魂之间的联系一般有两种,一是类似于主仆,鬼师能够完全命令鬼魂的行为,切断联系也只能由鬼师一方决定;另一种则更公平些,二则如同伙伴,联系也由双方决定。
舒白和黎小姐之间的联系属于前者,舒白没有任何主动权。
黎小姐现在想要毁了舒白,而长安要做的就是制造一个假象,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成功了,最后再用隐匿气息的法器或者符箓将舒白的痕迹彻底抹除。
这个方法也有赌的成分,赌对方对自己绝对自信,不会三番两次确认舒白是否消失。
在长安忙起来的时候,纪枝站在阳台吹风,眼睛还有些疼,里面有血,看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红纱。
她想着刚刚看到的闻又,心里有股奇怪的感觉。
她为什么会看到闻又呢?
她当然不会怀疑闻又,只是觉得奇怪,那是鬼师和鬼魂之间联系的通道,她为什么会看到闻又呢?
心里一连两问,纪枝想不明白。
不过她确实有点想闻又了。
摸出手机,纪枝熟练地找到闻又,发了一个小猫生气的表情包上去。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对面就回过来了。
【怎么了?】
纪枝:【上班摸鱼?】
闻又:【那怎么了?】
回得理直气壮,纪枝被这一句话逗笑了,她手指快速打字,完全没注意到手机上连着的还是地府网络。
纪枝:【扣工资!】
闻又:【我想你了。】
两人的信息同时弹出来,纪枝看着那条信息愣了一会儿,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疯狂上扬。
没一会——
闻又:【你呢?】
纪枝在风中扭捏了半天,捧着手机想不出该回什么。
“枝枝——”长安叫她了。
纪枝像是被抓到干什么坏事,心虚又慌乱之下点到了发送键。
【有一点吧,就一点点。】
长按撤回,纪枝锁屏把手机揣了起来,又吹了吹风感觉冷静下来才面不改色地回到客厅。
另一边的酆都大殿,判官眼睁睁看着上面那位手机咔咔咔响个不停。
“?”
看到了什么,能截屏那么多张?
整整截屏了一分钟,闻又才放下手机,脸上的笑还在。
“你刚刚说什么?”
判官:“”
第053章 魇鬼
魇鬼
“怎么了?”纪枝走过去看到长安已经准备好了朱砂和黄纸。
就差最后一步, 为舒白画上隐匿符。
长安将笔递给纪枝:“枝枝你来吧。”
隐匿符并不难,但长安还是觉得让纪枝来更安心些。
纪枝也没推辞,拿了笔一气呵成, 符成。
长安将舒白装进了一个小葫芦法器里, 这法器是褚楚给她的, 褚家出品, 质量相当好,再在法器上贴上纪枝画的隐匿符, 这事也就成了七八成了。
“好了。”
长安信心满满。
夜还很长,纪枝手肘撑着沙发闭眼休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着,脸上笑容克制又羞涩。
长安看她很久了, 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挪过去小声问:“这么高兴?你跟闻又姐谈恋爱了?”
虽然知道纪枝和闻又之间有冥婚的关系,但长安就是觉得现在的纪枝给人一种小情侣热恋期的幸福感, 只要想到对方就忍不住笑。*
纪枝一下收了笑, 睁开眼看到长安一张脸凑过吓了一跳,她伸手推开人:“去去去,小孩子别乱说话。”
“谁小孩子了, 枝枝你明明比我还小好几岁。”长安终于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 是纪枝给她的感觉,她的年龄和她的心智极其不匹配。
长安半开玩笑地问:“枝枝你不会是什么高人转世吧?”
纪枝也半真半假笑着回她:“应该不是高人, 是大恶人。”
不然怎么会在忘川那种鬼地方不知岁月地摸爬滚打呢。
“我才不信。”长安哼哼:“你和闻又姐肯定是绝顶地大大大大大——”
“大好人!”不知道一连说了几个‘大’, 长安脸憋得都有些红。
纪枝被逗笑了, 站起来伸手揉了一把长安的头发,“傻样。”
坐得有些久, 纪枝在客厅转了转,伸了伸胳膊和腿,意外得舒适。
她又伸手看了看手,好像大了一点,手指都长了。
她长高了。
这个年纪的身体都长这么快吗?
原本她的魂魄缩在这个小一号的身体里总觉得憋闷,魂魄和血肉之躯有很明显的割裂感,她甚至能随意控制魂魄离体,现在这个身体似乎完全适应了她的魂魄。简直是完美契合。
契合得有些过了头。
纪枝慢慢抬手摁在自己心口,感受着那里代表着鲜活生命的跳动,她并不是第一次对这具身体起疑,只是每次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时,纪枝就将那点疑虑挥散,不知道是不是多了在忘川里那不知几百几千年的记忆,纪枝对某些事更加敏锐了。
一个星期前她从没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这副身体上,可自她醒来以后,她在她的魂魄四周功德掩盖之下,察觉到了一些死气。
人刚死成鬼的时候魂魄会附带着一些死气,可随着做的时间拉长,那些鬼气就会慢慢变成鬼气,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怎么会有死气?
死气附着无非是魂魄和身体,她的魂魄不可能,那就是她这副身体了。
纪枝对着镜子仔细看过面相,这份死气并不是某种不详的预兆,而是从她身体里透出来的。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尸体。
可尸体会有心跳,会感受冷暖尝五味吗?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纪枝思索着来到洗手间,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她刚刚被那位黎小姐伤到了眼睛,那些针一样的细光划破了她的眼球,可现在距离那会儿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那些伤口已经完好无恙,恢复速度惊人。
如果闻又在得话就好了,她还能问问。
思绪一转到闻又身上,纪枝脑中的那条线一下就偏移了。
不行!不能告诉闻又,万一她这副身体真是个死的,谁愿意每天和一具尸体待在一起啊。
越想越多,纪枝纪枝打住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洗了脸清醒一下走了出去。
就在她踏入客厅的刹那,所有的灯一瞬间爆开了,秦轻言惊叫了一声抱紧了怀里的葫芦法器,长安第一时间跳上茶几,两步来到秦轻言身边,唤出了姜姜,手上捏着符。
纪枝在屋中混乱的嘈杂中听到了些细微的动静,在大门外,一种尖锐的物体用力摩擦着贴有瓷砖的墙面,那声音听得令人不适。
“呲呲呲——”
门外走廊的灯闪烁的声音,电流因为某些原因连接不稳,纪枝的视力很好,她从几步之外的大门猫眼中看到了一明一暗的楼梯口,然后在某个瞬间一直保持着黑暗。
纪枝知道,那并不是走廊的灯坏了,是有人站在猫眼前,彻底挡住了不稳的灯光。
看来那位黎小姐还是个斩草除根的主,毕竟没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令人放心。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得不到屋里的人回应就一直敲下去,一声又一声慢慢快了起来,听上去像是在催促着屋里的主人。
长安看向纪枝,纪枝对她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门外是什么东西,还是不要动为好。
又敲了三四回,门框都被敲得晃动,声音大得回荡在整栋楼,可即便这样也没人出来出声制止,整栋楼似乎只剩下她们几个活人,还有门外那个。
敲门声停了。
“走走了吗?”秦轻言被吓得不轻,小声问着长安。
长安神色凝重,她通过姜姜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的戾气,刚刚敲门的绝对不会是人。
“来了。”
纪枝说罢,双指并起快速在空中绘出一道符咒,然后手腕一转将符咒打向房门,符咒触碰到大门的一瞬间便融合了进去,一道圆形的印记缓缓放大,将门框全部包含进去。
在印记形成的瞬间,木制棕色的房门仿佛消失了一般,她们能直接看到走廊外的情况。
“这是什么东西?”长安看着门外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皱起眉。
纪枝:“魇鬼。”
魇鬼,并不算是一种鬼,因为它没有三魂七魄,也没有自己的意识,这种东西一般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能赋予人梦境,至于是美梦还是噩梦,就要看操控魇鬼的人的意思。
纪枝眼底寒光一闪而过,黎小姐不仅要毁了舒白,就连秦轻言也不放过。
还真是胆大妄为啊,难怪地府那边公务一直对不上账呢,上边有这些人在,怎么可能对得上。
魇鬼一直冲撞着大门,上面的电流呲呲啦啦响,灯光明明灭灭照着,魇鬼的模样依旧是一团黑。
它撞不开门有些急躁,原地转着圈,慢慢软成了一滩黑色的水,它很聪明,想化成液体顺着门缝钻进去,可它不知道,这门早就被动过手脚,一条缝它都找不到。
“竟然有自己的想法?”纪枝看到门外的魇鬼各种找办法开门后对它产生了一点兴趣。
这魇鬼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不用想也知道它先前给别人制造的都是噩梦,恐怕那些噩梦里还掺杂着性命,在梦中杀人,神不知鬼不觉。
纪枝慢慢走到门前,垂眸看着魇鬼,而门外的魇鬼似乎感受到了注视,慢慢从一滩液体聚集成人形,和纪枝隔门相望。
魇鬼没有五官样貌,但在纪枝持续的注视在,竟然慢慢形成了一张脸。
那张脸纪枝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她的脸。
魇鬼确实能千变万化,可前提是它必须接触过见过,纪枝敢肯定,她之前从没见过这只魇鬼。
这魇鬼为什么能化成她的脸?
门外的魇鬼不仅样子在变,就连衣服装饰都一并变了出来。
纪枝慢慢瞪大了眼睛,魇鬼变出来的是镜中世界的影子鬼‘纪枝’!
魇鬼变了样子,它扬起嘴角,抬起手捏了和纪枝一样的手诀。
纪枝:“!!!”
不是,这东西开挂啊!
影子鬼‘纪枝’闻又来打都费劲,就这么被魇鬼复刻出来了!?
大门就这么水灵灵被打开了,纪枝和魇鬼直接打了个照面。
魇鬼眨了眨眼睛,仔细确认了一下,面前这个不是它要找的人。
“麻烦让一让。”
纪枝:“”
还挺有礼貌。
长安在后面被魇鬼变化的样子震惊的合不上下巴,紧接着就看到纪枝手背在身后疯狂对她打手势。
她让把秦轻言藏起来。
“你把我家门砸坏了,怎么办?”纪枝忐忑地和魇鬼讲道理。
这只魇鬼似乎在学习怎么做人。
魇鬼明显愣了一下,歪了歪头看着门框的裂缝,还伸手摸了摸,表情空白了一会儿后看着纪枝有些无措。
它知道弄坏了东西要赔钱,可它没钱。
“对不起。”
魇鬼学得很像,一些小动作都模仿得很到位,纪枝就像照镜子一样,一眼就看透了魇鬼的心思。
“不行,你得赔。”纪枝挡在门口准备讹鬼。
后面的长安带着秦轻言转到卧室,将纪枝多画的隐匿符贴在门上。
人都躲好了,纪枝就放心忽悠鬼了。
“我这门是上好的材料,可不便宜。”
魇鬼浑身上下没一分钱,直接尴尬地在原地扣手。
“那那怎么办?”
“给我打工呗。”纪枝眼睛都不眨一下,说得理所当然。
魇鬼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点点头。
“不过你要等一下,我得先找个人。”
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纪枝非但不觉得诡异,还有些想笑,这个魇鬼‘纪枝’呆愣愣的。
也幸亏呆愣愣的,不然今晚肯定是要鸡飞狗跳了。
纪枝让开一个身位,让魇鬼进去。
魇鬼进去搜索了一圈,走到卧室门前,扭头看着纪枝询问:“我能进去吗?”
“不能,冒犯别人隐私了。”纪枝拒绝得干脆。
魇鬼:“好。”
纪枝有些惊讶,这魇鬼有些听话过头了。
领着魇鬼来到客厅,纪枝对它说:“你现在要给我打工,我是不是你老板?”
魇鬼思考了一下,觉得她说得没错,点头。
“那老板说的话,你是不是得听?”
点头。
“听话,之前的老板就不要了吧。”
魇鬼卡顿了一下,然后点头。
纪枝很满意,没想到出来一趟还有意外收获。
不过魇鬼的出现也确定了一件事,乌渡带走了镜妖,而现在魇鬼又幻化成了影子鬼‘纪枝’的模样,这件事背后的黎小姐恐怕和乌渡也有接触,再往深处挖,就是月下。
魇鬼得之不易,现在被纪枝两三句话哄走,黎小姐怕是要气疯了。
她大概也想不到这只魇鬼竟然在慢慢学习怎么成为一个人。
想到这纪枝就忍不住想笑,她迫不及待给闻又发过去一个得意的猫猫头。
然后勾着魇鬼的脖子来了张自拍发过去。
纪枝:【嘻嘻。】
闻又:【?】
闻又:【?】
闻又:【?】
一连三个问号,纪枝笑得见牙不见眼。
纪枝:【魇鬼,你不在就让它陪我了。】
第054章 别开灯
别开灯
“费尽心思培养那么一个魇鬼, 就这么放心让它出去了?”乌渡有些不明白黎成玉的自信从哪儿来的。
魇鬼虽然没有自我意识,可也是一个不可控的存在。
可能是年轻吧,乌渡看着对面人满脸的胶原蛋白心想。
黎成玉放下手中的事, 抬眼看着乌渡, 嘴角上扬露出两边虎牙, 整个人显得十分乖戾古怪。
“蠢货。”
乌渡一愣, 意识到她骂的是自己后危险地眯起眼睛。
“沙沙——”
看不见的角落里慢慢爬出密密麻麻的毒虫。
毒虫已经来到了黎成玉脚下,就要顺着她的双腿向上爬, 而她却像看不见一样,低着头专注地拼接着长台上的东西。
“我劝你还是别动什么歪心思, 我们俩要是斗起来了, 可就便宜那位大会长了。”
这句话成功让乌渡停了下来,她冷哼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同天寿是你在背后搞鬼, 破坏我的计划,再把我拉拢过来为你做事, 黎成玉, 你不觉得这事欠我一个解释吗?”
黎成玉完成手上最后一步,终于直起腰正视她,问了一句:“你跟主人多少年了?”
乌渡眉眼浮现些许骄傲之色, 她双手环胸抬了下巴看着矮了自己半个头的黎成玉:“一百多年, 怎么了?”
“一百多年啊。”黎成玉笑意不达眼底:“那为什么主人更看重那位大会长呢,我记得谢怀微才刚来不到两年吧?”
乌渡黑了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成玉上前一步, 轻声低语:“不如, 你我联手将她拉下来, 怎么样?”
乌渡紧皱着眉,“主人要是知道”
“你不说我不说, 谁又知道呢?”黎成玉对乌渡的胆怯有些不屑,她眼睛微动话锋一转:“再说,谁知道谢怀微对主人是不是真的忠诚,她一个玄门会长,费尽心思找到主人,只是为了投靠?这样的人待在月下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乌渡呼吸一滞,被黎成玉的话说动了。
“所以我们只是替主人除掉一个隐患罢了,主人看中她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你现在有了镜妖,等事成之后,再让影子鬼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会长的位置,岂不是一举两得。”
“可”乌渡还有些犹豫,“可影子鬼不会被发现吗?”
黎成玉伸手将她的目光引向长台,眼底隐隐显出疯狂:“只要‘她’能醒过来,我们的计划就不会有任何漏洞。”
平台上躺着一个女人,浑身无物遮挡,四肢连接和脖颈处都有一条血红的缝合线,腹部随着呼吸频率起伏着。
“现在还缺一双眼睛。”
黎成玉慢慢弯下腰,用着欣赏最完美的艺术的目光看着女人的脸,她伸出手抚摸着女人眼角处的一颗细小红痣。
沉睡的人忽然睁开眼睛,眼眶里空洞漆黑,没有眼球。
黎成玉脑中浮现出一双格外灵动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她见过一次就忍不住想要摘下来。
乌渡看她肩膀耸动,她可不会认为黎成玉在哭,她这样只会是忍不住笑。
“你找好目标了?”
黎成玉抚过那双空洞的眼睛令女人再次沉睡。
“长安,我记得是这个名字。”
,
一晚上没睡,纪枝回到家洗了个澡就钻进被窝了,窗帘的遮光很好,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睡觉环境。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纪枝睡过去前还在想,她真是和这具身体融合得越来越好了,越来越像个人了。
意识沉浸下去,房间静得只剩轻微的呼吸声。
魇鬼顺着门缝流进来,在床边慢慢聚成人形,还是影子鬼‘纪枝’的模样,它看着熟睡的纪枝慢慢伸出手——
就在它要碰到纪枝额头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用力地握着魇鬼的手腕,手背绷起根根清晰的掌骨。
魇鬼感觉不到疼,她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鬼。
闻又冷着脸,另一只手指向房门:“出去。”
魇鬼正在努力学习人的情绪,她没见过闻又,但现在看着她隐隐有种冲动,让她陷入梦境,然后死掉。
它知道这是愤怒,可它不知道人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会忍耐。
它对上闻又的眼睛,想将她拉入拥有内心最恐惧的事物的梦境。
它没有忍,闻又也没有。
在它抬头的瞬间,房间中随着闻又情绪而动的鬼气直接化成一只巨大手掌将魇鬼握住,然后小心翼翼从窗帘缝隙中钻过去,将魇鬼从窗户口扔了出去。
没了让人厌烦的东西,闻又这才脸色缓和下来,她偏了偏头看向身后激动翻涌的鬼气。
鬼气凝滞了一瞬,最后不情不愿地回到闻又身体里。
闻又来到床边,想到那张照片和纪枝的话就气得想咬人,她伸手轻轻捏住纪枝的鼻尖,带着不满道:“没良心的。”
没良心的纪枝怕痒,闻又的动作又轻又柔,弄得她很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是闻又笑着伸手抱住了眼前的胳膊,嘴里嘟囔着:“你还真的会造梦,知道我想见闻又就让她来我梦里了。”
闻又被她抱住胳膊不得不弯下腰顺着她的动作,在听到她的话后愣了许久没动。
“你你想见我?”闻又紧紧盯着纪枝:“为什么?”
“为什么?”纪枝还不太清醒,眼皮已经合上了:“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想你了。”
最后一句话纪枝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可闻又还是听清了。
她的手掌心被纪枝枕着,空出来的拇指忍不住轻轻摩挲她的侧脸。
“我也很想你。”
闻又低了头,一滴眼泪触不及防砸在手背上。
她等了许多年,等到她攒够了功德能换一个人回来,那人却喝了孟婆汤把她忘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过没关系,就算纪枝不记得了,也会说想她了。
不知道是不是脸颊的触感太过真实,纪枝又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神清明了不少,她看到了闻又落下来的那滴眼泪。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着闻又的眼睛,感受到了指腹的湿润:“你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闻又默不作声地落泪,纪枝难受得不行。
“没有。”闻又不承认,“有什么好哭的。”
她说得太正经,纪枝都有些拿不准刚刚是不是错觉。
想也没想,纪枝直接把刚刚摸过闻又眼角的手放进嘴里尝了一口。
孟婆说过,不同情绪的眼泪有不同的味道,纪枝尝到了苦和涩。
闻又的眼泪是苦涩的。
“你刚刚在难过吗?”
纪枝撑起上半身想将闻又看得更清楚些,却忘了闻又的一只手还被自己抱着,她一动闻又也跟着动,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更近。
纪枝的注意力全在闻又的眼睛上,不知道是不是没开灯的缘故,她的视线竟然是模糊的。
她摸索着要去开床头灯,却在半路被闻又截了下来。
“别开灯。”
“可是我想看看你。”纪枝根本不知道这句话对闻又的触动。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能让纪枝看到她眼里翻涌的戾气。
“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回来吗?”闻又抵着纪枝额头‘兴师问罪’。
纪枝莫名有些心虚,她动了动躺下往被子里缩了缩。
闻又轻笑着把人又捞出来,问道:“魇鬼呢?它不陪你睡觉吗?”
“我只是说你不在有它陪我,又没说它陪我睡觉。”纪枝小声辩解。
“我可以。”
纪枝:“?”
怀里的手一空,纪枝感觉自己的被角被掀开了,然后一个人顺溜地钻了进来,占据了她刚刚暖热的位置。
被窝里突然多一个人,纪枝还以为要睡不着了,谁知她被闻又抱着比平时睡得还快。
这一觉睡得格外好,纪枝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闻又,如果不是旁边有躺过人的痕迹,她真要怀疑是不是做梦了。
她揉了揉头发起床,想到厨房去找点吃的,到楼下发现餐桌上已经有人准备好了四菜一汤,很丰盛。
纪枝走过去一眼就看出来是闻又的手笔,她偏了偏头看到客厅坐着一个人,背影很熟悉。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过来一起吃吧。”
纪枝说完发现那个人一动不动。
“闻又?”
她走过去,发现闻又冷着脸坐着,凶得像是别人欠她命一样。
“你怎么了?”
闻又转过头看着纪枝,纪枝看到她的眼睛一愣。
恶鬼一样的眼睛,正不断向四周扩散着浓重的戾气,那些戾气钻进皮肤里,形成一道道纹路一样的线条。
“魇鬼。”纪枝命令道:“变回去。”
‘闻又’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变回黑乎乎一团。
“这是你昨天见到的人?”
魇鬼又慢慢变成‘纪枝’的样子,执拗地想要有个人形。
“她忽然出现在老板的房间里,不敲门不礼貌,还把我从窗户扔出去。”魇鬼像是在告状,还特意加重最后一句话。
纪枝没心思照顾魇鬼的情绪,她想的是闻又。
她见过魇鬼变化出的影子鬼‘纪枝’,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那她变出来的闻又——
也不会有太多变化。
闻又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会被那么重的戾气纠缠?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纪枝满脑子问题却没人能回答她。
她飞快上楼找到手机,想给闻又发信息问问她,可当手要点击发送键时,纪枝又犹豫了。
“别开灯。”
闻又是不想让她看到吧。
第055章 女娲石
女娲石
魇鬼被纪枝收了起来, 秦轻言那边也有长安看着,纪枝找了个机会下去一趟。
这个手串的事她还得问问。
奈何桥上一如既往的热闹,纪枝还看到个熟面孔。
她走过去, “宁余。”
正在排队的宁余恍惚了一下, 没想到在这里还有人能认识自己, 她看向声音来处, 见是纪枝时满脸的震惊:“纪枝老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认为纪枝跟她一样,因为在纪枝脸上她只看到了轻松适意, 就像是回家一样。
看到宁余已经要投胎转世,纪枝也没再隐瞒, 她指着队伍最前面:“一个多月前我在那儿工作。”
宁余看过去, 眼睛都要瞪出来。
前面只有孟婆的摊子。
“您还是鬼差啊?”
“算是吧。”纪枝对她笑笑准备去找孟婆。
宁余大胆地拉住她,眼底带着期待:“纪枝老板, 喝了孟婆汤以后, 我还能见到宁钰吗?”
纪枝告诉她:“看缘分。”
缘分这回事玄之又玄,没人能说的准, 可宁余看到纪枝对她笑, 心底的期待像是有了着落。
她激动地对着纪枝弯腰鞠躬:“多谢!”
纪枝点点头向前走。
孟婆一早就注意到纪枝来了,赶走身边帮忙的小鬼,让纪枝来给自己打下手:“怎么, 认识?”
纪枝手上熟练地搅动着孟婆汤, 一边回她:“算是吧,她的功德有一半还在我身上。”
快到宁余的时候, 纪枝碰了碰孟婆的手, 孟婆会意, 从另一个小锅里盛出孟婆汤。
等宁余喝过孟婆汤跟着鬼差去投胎,孟婆才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纪枝:“你怎么知道我有第二种孟婆汤的?”
纪枝:“怎么说之前我也在你手下做事, 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我也喝过孟婆汤,却能记起来在忘川里的事,孟婆啊,你的小尾巴可被我抓住了哦。”
孟婆不屑地轻嗤一声:“还想去告状啊,那也没用,整个地府现在就我一个孟婆,开了我可就裁员到大动脉了。”
她说得有恃无恐,纪枝撇了撇嘴,不过她过来也不是为了这事。
她举起手,亮出手腕的珠串给孟婆看:“这什么质量啊,坏了。”
孟婆看了一眼,然后直接将脸怼到纪枝手腕跟前,她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哪儿来的?”
纪枝莫名:“这不是你给我的吗,说是检查业绩用的。”
孟婆想起来了,可那是判官塞给她糊弄纪枝的,鬼市摊上九块九批发一整包,和眼前这个疑是女娲石炼制的法器根本没法儿比好嘛。
可她该怎么说呢,总不能实话实说毁坏判官名声吧,那那个小气鬼不得在生死簿上记她一笔。
孟婆想了想反问一句:“你最近接触了什么人吗?”
没等纪枝想出个结果,孟婆就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你这肯定是让人给掉包了啊!”
孟婆不知道,她随口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掉包了?”纪枝有点疑惑,她试着把珠串取下来,却发现这珠串像是长在了她的手腕上,怎么扯都扯不下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孟婆不敢确定,她将牌子翻了过来,暂停营业。
纪枝抽了抽嘴角,以前怎么没发现孟婆这么消极怠工呢,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划水摸鱼啊,还真是‘恃宠而骄’。
孟婆拉着纪枝的手左看右看,甚至拿出了阴曹地府牌放大镜仔细研究了一番。
“这就是女娲石啊!”孟婆拍了拍纪枝的肩膀:“你可赚大发了,这玩意能值不少钱呢,换成功德也得有一车了。”
“女娲石?”纪枝想到了传说,手指头往上指了指:“补天的?”
孟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小黑还说你在上面是天师呢。”
“虽然是叫女娲石,但可不是补天的,这种石头形成和玉类似,却比玉石更加难得,积日月精华天地造化,百年不成,千年也难得。”孟婆科普着:“女娲石富有灵气,对鬼怪邪祟有天生的压制效果,常人拿着无用,却是天师鬼师那群人的眼中宝,一般拿来炼制法器。”
“法器。”纪枝用手指拨弄了几下珠子,然后托着下巴开始回想最近的事。
谁会把这么贵重的女娲石放在她身上呢?
她平时接触的人也就那几个,近身的无非是闻又和长安。
闻又!
纪枝猛地回神,在镜中世界的时候闻又挡在她前面,而她的两只手腕在那时被闻又紧紧攥在一起,会不会是那时候
“枝枝?”孟婆抬手在纪枝眼前晃了晃,八卦地问:“想到是谁了?”
“没。”纪枝摇了摇头,虽然她感觉就是闻又,可中间她还睡了一个星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她一无所知。
孟婆有些失望:“好吧。”
她起身准备翻牌子,不忘叮嘱着纪枝:“这东西可要藏好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会有人盯上你的。”
纪枝倒是不害怕,自从记起了忘川的事,她先前对人对事的恐惧渐渐不存在了,这是心性的改变,也是她将记起往事的征兆。
“孟婆,我以前要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怎么办?”纪枝有些茫然,她对自己的过往一无所知,可她见过忘川之下的恶鬼成群,如果她是个好人,又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孟婆满不在乎:“那就在你要想起来的时候给你再灌一碗孟婆汤。”
话是这么说,孟婆却是不敢的,如果再让纪枝喝孟婆汤,酆都那位恐怕要砸了她的摊子。
纪枝笑出声,心底也轻松了些:“行!”
离开奈何桥,纪枝又去了忘川河边,她四处寻找着那道身影,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她不禁想,是不是那只鬼知道自己已经上来了,所以也不再来了。
在河边徘徊了一会儿纪枝就通过鬼门上去了。
夜幕沉沉,没有月亮,就连星星都不见一颗,纪枝打开窗户向外看,没想到对上了一双幽绿发光的眼睛。
是那只一直在纪家附近的小玄猫,它比之前大了一圈,不知道吃了什么好东西。
玄猫仰着头优雅地走在树枝上,那条树枝正好延伸到纪枝的房间窗户,它慢慢向纪枝靠近,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树枝会承受不住断裂。
树枝被压弯,玄猫奋力跃向那扇打开的窗。
纪枝没动,玄猫跳到窗檐,用头蹭了蹭纪枝的手。
它像是认识纪枝,不停地蹭着纪枝,想让纪枝抬手摸摸它。
纪枝无奈只好顺着它的意思,摸摸头又挠挠下巴。
玄猫高兴,得寸进尺地顺着纪枝的胳膊向上爬,自己找了个好地方窝着,刚好压在纪枝的手腕上,盖住了珠串。
纪枝用一只手给长安发信息:
【怎么样了?】
长安:【那个黎小姐还真是谨慎,今天来来回回确认了三四次,不过还好有你留下的隐匿符,都骗过去了,嘿嘿。】
纪枝看着信息皱起眉。
确认三四次?
她隐隐有些不安,黎小姐果断狠辣,不像是会反复做一件事的人,确认三四遍倒像是故意的。
【我等下过去,尽量呆在屋里别出来。】
【好!】
纪枝召出鬼门,刚要进去,低头看到她怀里还有一只猫,她又来到窗户边,推了推玄猫的屁股想让它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纪枝的错觉,她推猫屁股的时候感觉胳膊上搭着的爪子一紧,猫的脊背也弓了起来。
“下去好不好,我不能带着你。”
“喵呜——”
玄猫不情愿,爪子抱得更紧了。
纪枝没办法,只好把外面一件薄衬衫脱了下来,包着小猫放到窗檐上,然后又转身去衣柜新拿了一件套上。
换完衣服纪枝直接长腿一迈跨过鬼门,背影匆匆生怕小猫从衣服里钻出来跟过来。
鬼门缓缓降下,月亮终于从层层云堆里探出来,晕染的光照向窗口,打在女人身后。
闻又双腿交叠搭着依在窗边,手里还有纪枝脱下来的薄衬衫,衬衫布料滑软,在闻又手指间慢慢起了褶皱。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身体融入一片鬼气中,最后随着夜晚的凉风来到南城的另一边。
,
“咚咚咚——”
敲门声响得突然,长安以为是纪枝到了,高兴地走出卧室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女人,长安瞬间警惕起来,她一边做出关门的姿势,一边问:“你是?”
如果门外的女人有一点向屋里打量的举动长安就会立刻关门,可她的眼睛至始至终都在长安身上。
“你好,我叫陆薇,刚搬来,以后就是邻居了,过来打个招呼。”陆薇看着长安,面上是和善的笑,似乎真像她说的那样,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长安礼貌地笑着点点头,并没有多说话。
她准备关门,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清脆铃声,铃声不停地回荡,像是水面向四周泛起涟漪。
“长安,过来帮我看看。”
陆薇并没有说看什么,长安直愣愣地点头,打开门,跟着走。
大门砰地一声合上,长安眼睛动了一下闪过疑惑,她想回头,却被陆薇牵住了手。
那道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叮——”
第056章 凶神恶煞
凶神恶煞
在大门关上的下一秒, 一道鬼门升起,纪枝走了出来,她似有所感朝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转身去了卧室。
卧室里只有秦轻言和舒白。
“长安呢?”纪枝心头一跳感觉不对。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舒白的变化, 当她手指点在舒白眉心时, 果然没在她* 的魂魄上看到那个束缚的红线。
黎小姐已经断了她们之间的联系她似乎并不在意舒白的离去。
“长安刚刚出去给你开门”
秦轻言话没说完纪枝就已经冲了出去。
走廊外并没有看到人, 尽头电梯的数字在不断变化上升。
纪枝看了一眼上方的监控。
与此同时小区的监控室内,保安正打着瞌睡, 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监控画面呲呲转换成了雪花,几秒之后恢复原样, 照着空旷的走廊。
保安抬头看了一眼, 没发现什么问题后又揣着手闭了眼。
纪枝直接来到天台,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乌渡和影子鬼‘纪枝’。
乌渡偏头看了看她身后, 见只有她一个不禁疑惑:“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
纪枝直接问她:“长安呢?”
乌渡摊手有些疑惑:“你的小伙伴不见了来问我做什么?”
纪枝在她眼底看到了笑意, 明晃晃毫不掩饰的笑。
她知道长安在哪儿!
“生气了?”乌渡拿起桌上的杯挑衅地扬了扬手:“要不要喝杯茶降降火。”
纪枝冷哼,一道火光眨眼间来到乌渡手边, 将茶杯击得粉碎, 茶水溅了乌渡一脸。
乌渡闭了闭眼,偏头看到了纪枝指尖符箓燃烧残留的香灰。
“你们这些天师还真是讨厌。”
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干净脸,乌渡朝身后的影子鬼‘纪枝’摆了摆手。
“解决掉。”
她语气随意, 并不把纪枝放在眼里。
镜妖附身于影子鬼‘纪枝’, 在镜中世界她曾见过对方召来天雷,如果不是它跑得快, 那天恐怕要在天雷下粉身碎骨。
镜妖对纪枝有恐惧, 可更多的是恨, 恨她毁了自己这几年积累的一切,如果不是纪枝, 它能利用十一中学获得更多更强大的力量,老师校长想要成绩,而她能让那些学生在镜中世界彻底迷失,既得到了老师们的贪婪,又不断吸收着学生的怨念,用不了多久,它就不用困在那一面面镜子里,能变作这世界上最自由最有钱的人享受着所有美好。
可这一切都让纪枝毁了。
镜妖的脸和身形慢慢变化,最后彻底变成了闻又的样子。
镜妖这种精怪最擅长模仿,让敌人像是照镜子一样和自己纠缠不休,最后心态崩溃露出破绽。
可这个镜妖临时改变了主意,它要变成纪枝最在意的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人足够强。
虽说它上次借用影子鬼‘纪枝’和闻又打得有来有回,可它心里清楚,它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它变成闻又的样子,脸上狠戾的表情却丑陋至极。
纪枝厌恶地皱了眉,她宁愿镜妖变成自己的样子。
镜妖变作闻又却没有用天师斗法的形式对付纪枝,而是伸手化成鬼爪,利爪锋利,对准了纪枝的脸。
“一点也不像她。”纪枝叹了一口气没有动,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暗芒。
镜妖自信地以为她被自己化作的模样惊得愣住了,随即势在必得地大笑起来。
可就在它的利爪将要碰到纪枝的脸时,它的身体忽然被一股股力量拉住了,整个悬停在半空中。
镜妖不甘心,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它就能碰到了,它不死心地挣扎着,忽然两边伸出一只只鬼手来,它们用力拉拽着镜妖的胳膊,让它远离纪枝。
“成功了。”纪枝有些高兴。
镜妖瞪着眼睛回头看,这才明白拉扯着它的到底是什么。
在它身体两边,仿佛凭空另开了空间,黑黝黝的裂缝中无数鬼手从中伸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镜鬼说完连忙回头去看乌渡,它挣扎着大喊:“救我!”
纪枝不给它说话的机会,更多的鬼手拉拽着镜妖,眨眼的时间便将它拉进地面开出的裂缝中。
在镜鬼消失后,裂缝合上,仿佛从未出现,天台只剩纪枝和乌渡。
乌渡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原来不是天师,是鬼师。”
纪枝没有否认,她以前说不定就是鬼师。
“最近也真是奇怪啊,鬼师像是批发一样,哪儿哪儿都有,你说是不是?”乌渡气定神闲的模样像是和她唠家常。
纪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上前一步,却被忽然来的一阵风扑了面。
乌渡的笑容越来越大,继续说着:“你很有天赋,是我见过的鬼师里算是厉害的,就是可惜了。”
她惋惜地摇摇头,动作间看向自己的手指,指腹上的细腻粉末还没完全被风带走。
在玄学相关领域,有天师、鬼师和蛊师,在特殊地区也有像走马仙和巫师一类,但在近百年玄门成立且范围越来越广,天师被看作正统,其他的玄师生存空间几乎都被留在了当地,尤其是鬼师,被玄门列为违禁。
乌渡对此十分不屑,身为蛊师,死在她手上的天师不知多少,现在又多了个鬼师。
刚刚她洒在风中的并不是什么药粉,而是一种吸血虫的卵,那种虫子喜食生血,繁殖速度迅速,在三十七度人体温度下,半分钟就能孵化,不出十分钟就能将一个成年人吸成干尸。
乌渡舔了舔隐隐泛着乌青的下唇,眼底尽是兴奋的光,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乌渡脸上的笑慢慢收起,她猛地坐起来指着纪枝,不可置信质问:“你!你怎么会什么事也没有!?”
这是不可能的!
纪枝被她喊得莫名其妙,随后她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乌渡还没反应过来,两边肩膀像是坠了百十斤的泥沙,沉得她只能弯腰屈膝半蹲着。
“你的同伙姓黎对吗?”纪枝走到乌渡面前,毫不客气地扣住她的下巴令她抬起头。
纪枝穿着衬衫,袖子被她卷起堆在臂弯,露出一节白皙小臂,倏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指甲狠狠地陷进肉里,红到发黑的血顺着那几个指头边沿流下来。
乌渡的指甲都是黑紫的,这是因为她常年炼蛊毒素已经和她的血肉彻底融合,她用力抓着纪枝的胳膊,感觉自己半个指节都深进肉里才满意。
可她却没听到一声痛呼闷哼,她惊讶地去看纪枝,发现对方神色淡淡,那看小丑一般的眼神彻底激怒了乌渡。
“你个白痴!”乌渡忍着肩背的压迫大骂:“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中毒了,你会死,而且会死的很难看!”
纪枝感觉再难看也比不过她刚从忘川爬上来的时候。
“所以呢?”纪枝说着另一只手开出鬼门。
乌渡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起来。
这是要一步到位直接给她送下去啊!
“给你两个选择。”纪枝微笑:“要么带我去找你的同伙;要么我带你去找黑白无常。”
乌渡深吸了一口气,“我带你去。”
纪枝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臂,然后又看向乌渡,意思再明显不过。
肩背的压迫越来越重,乌渡五官都皱在一起,她商量着开口:“一起松好不好?这样我也没法儿带你去啊。”
头一次遇上个不怕死的,乌渡现在就后悔不该答应黎成玉那个贼过来试探。
现在好了吧,试探出事了,黎成玉你可不要怪我出卖你,是你事先没说这个纪枝是个疯子。
感觉到背上的压力被卸下,乌渡也慢慢松开了手,只见那一节小臂赫然五个血窟窿,窟窿边沿皮肉都翻了出来,里面已经能看到筋骨和断了的血管。
乌渡清楚自己使了多大的劲,这要是放在常人身上恐怕早就疼晕了,可纪枝表现得却像伤得不是她一样。
下一秒,乌渡的眼睛粘死在纪枝腕上的珠串,珠串已经染上了血,但其中依然流光满转。
“女娲石!?”她脱口而出。
纪枝有些意外:“你竟然知道?”
这是什么语气!?
“你看不起我!?”乌渡很生气。
纪枝静静地看着她。
乌渡:“”
好吧,现在是她受制于人。
“她在哪儿?”纪枝问她。
乌渡说了一个地点。
纪枝抬起手,满是鲜血的手半悬着,血珠一滴一滴向下落,却没落在地上,整齐地围成一圈。
乌渡有些好奇:“你要做什么?”
纪枝没搭理她,默念着咒语。
她得召几个鬼来干活,四滴血,召四只。
咒语念完三遍,纪枝睁开了眼睛,只来了一只鬼。
但来的这只鬼足够强,鬼气张牙舞爪地在四周窜动,它们围绕在乌渡身边,拽着她的手脚似乎想将她撕碎。
召来的鬼藏身在鬼气中,纪枝看不到她的样貌。
纪枝把四滴血装进一个小瓶子里,递给这只鬼。
这是报酬。
鬼没有接,纪枝却感到一道炙热的视线正盯着她的胳膊。
纪枝:“”
还嫌少啊,也太贪心了吧。
默默收回胳膊,纪枝坚持原则,绝不破坏市场,她直接把瓶子往鬼气里一扔,没听到瓶子落地的清脆声,纪枝松了口气,看来是收了。
“疼吗?”
鬼气里传来一道略带心疼的声音。
纪枝一怔,她听不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却觉得分外熟悉。
“不疼。”纪枝淡笑着回道。
其实是疼的,她的额头密密麻麻全是冷汗,可这些又何必对一只陌生的鬼说。
她习惯了忍耐伤痛,这种习惯是在忘川底下养成的,在那血腥的水中,没人听她喊疼,那些恶鬼恨不得她疼死了才好,疼死了化为忘川岸边的一朵彼岸花,也省的和它们挤在一起。
“咔嚓——”
“啊!疼!”
乌渡惊叫了一声,鬼气用力缠在她的右胳膊上,白惨惨的骨头直接穿透了皮肉刺出来。
纪枝看得眉心一跳,她这是召来了个什么凶神恶煞啊。
第057章 七层高塔
七层高塔
长安醒过来的时候被人绑住了手脚, 大大咧咧地躺在一个类似手术台一样的的长桌上,脑中还有些晕眩,是被那铃声扰的。
她转了转头, 看到了一张温和笑脸。
她认得这张脸, 她还送她回过宿舍。
黎成玉。
黎成玉笑, 长安下意识也想对她笑, 可当她看到对方手中精细薄利的刀时,那笑容戛然而止。
长安虽然迟钝些, 但也不傻,眼前的情况再明显不过, 是黎成玉把她绑来的。
“长安。”黎成玉叹道:“你帮我这么大的忙, 我不会忘记你的。”
长安挣扎着,手脚被粗制麻绳捆绑的皮肤很快渗出来血, 将枯草色的绳子透得彻底。
“真是个乖孩子, 竟然也不喊。”黎成玉没有堵住长安的嘴。
长安怒瞪着她,是她不想喊吗, 她的嗓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封着, 发不住一点声音。
黎成玉像是看不见她眼里的愤怒,锋利的刀尖点在长安的脸上,瞬间便冒出了血珠, 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满意地点点头, “很锋利,待会儿取眼珠的时候应该会很快。”
长安被她的话吓到, 都不用想, 取的肯定是她的眼珠, 看黎成玉这模样,应该也不会给她打个麻药什么的。
刀尖在眼前成了一个点, 长安竟然没闭上眼,黎成玉忽然多了些兴趣。
“你竟然不怕?”
她还以为长安这样软弱的性子,听到自己要取她的眼珠肯定要吓哭,没想到女孩就直直地看着刀尖,傻的可以。
一个人说话实在没什么意思,黎成玉并指压在长安的喉咙上,用力一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长安口中滚了出来,带着腥气。
“你咳咳”
长安呛得咳了许久,因为是躺着,咳得也不舒服,脸颊两边很快憋出了一层薄薄的红,连带着眼睛周围,黎成玉看着那样的眼睛有些移不开眼。
这真是一对再完美不过的眼珠子。
黎成玉有些等不及了,可还没到时候,她往身后看了一眼,另一边的长桌上的女人睁着空洞的眼睛。
要在一天之中阳气最衰弱的时候换上那双眼睛,也就是半夜子时,阴阳交替之刻。
头上的灯泡有些接触不良,呲呲啦啦闪着,有些晃眼睛,长安就躺在灯照的正下方,她眯着眼睛看着黎成玉,视线一晃看到了那和她一样躺在台上的女人,那张脸刻在长安心里,她张了张嘴:“枝枝”
怎么会,枝枝怎么会在这里?
眼睛,枝枝的眼睛
长安眼眶湿润,她动了动手腕揪住了黎成玉的一点衣服,黎成玉回过头,眼底荡开笑意,她弯下腰看着终于哭出来的长安:“呦,哭了?”
“我把你的眼睛换给纪枝,怎么样?”黎成玉将长安的头掰正,让她看着自己。
长安猛地低头,一口咬住了黎成玉的手,死死地咬住,被打也不松口。
黎成玉吃痛,又怕伤到她的眼睛,只得拽着她的头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撞着桌面。
“咚咚咚——”
沉闷的响声慢慢多了些粘稠感,长桌一角不断有血滴下。
最后撕扯下来一块皮肉,长安满嘴的鲜血,畅快地看着黎成玉笑得得意:“你骗不了我,那不是枝枝。”
黎成玉疼得整个人都在发颤,她匆匆忙忙找到一旁的酒精,打开瓶盖直接浇在伤口上,灼烧的痛感令黎成玉脸色煞白,脸上更是冷汗直下,消过毒,她胡乱用纱布缠住,眼神阴狠地拿起了一旁准备取眼珠的刀具——
,
凶巴巴的鬼折断了乌渡的胳膊,纪枝心想对方应该不会想走鬼门途径地府。
她说了乌渡告知的地点,看着那一团鬼气礼貌问道:“能带我去吗?”
“可以。”答应得很快。
纪枝松了口气,还好这只鬼讲理,拿了酬劳就办事。
腰上缠上一圈鬼气,意外地冰凉舒适。
纪枝感觉她整个人悬在半空,鬼气隐隐有人形,而她像是被这团鬼气抱在怀里。
这样近的距离让纪枝有些不适,甚至可以说有些抗拒,她回头看了一眼,乌渡被鬼气抓着一只脚倒吊着,似乎晕过去了。
“”
把那点不舒服忍下来,纪枝能屈能伸。
大鬼的速度很快,几分钟便到了一处仓库前,正是纪枝通过舒白看到的——外面的窗户被黑布遮盖着,一点光亮也透不进去。
乌渡已经晕死过去,又被鬼气揪着她那条断了的胳膊硬生生疼醒过来,她张着嘴想要喊,可脖子也被鬼气缠绕着,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去,开门。”被鬼气裹着,女鬼的声音听起来暗哑了些,她命令着乌渡,那些围绕在乌渡身边的鬼气已经收紧了力道。
乌渡毫不怀疑,这女鬼能毫不费力地捏死自己,就像对待路边渺小的蚂蚁。
她是惜命的,脚步踉跄地打开了仓库大门,血腥气一股脑地冲了出来。
“长安!”
纪枝连忙上前,仓库里没有灯光,因着大门被打开才能看清一些东西,桌椅散乱地倒了一地,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歪歪斜斜地靠着,身上的衣服斑驳,尽是血迹,就连那下半张脸和眼睛都是血。
除此之外,仓库再没有别的什么人。
纪枝忽然有些害怕,她不太敢过去了。
心神慌乱间,一只手牵住了她,冰冷的温度刺得纪枝一激灵,她低头去看,那是从阴森鬼气中伸出的一只葱白玉指。
这只手太干净了,干净得纪枝能看到皮肉之下的筋骨,她想,这不该是一只鬼的手。
这只手牵引着她,将她的手放在长安鼻息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指间,纪枝松了一口气。
她蹲下来,刚一碰到长安,一个纸人忽然窜了出来,凶巴巴地去推纪枝的手。
“坏东西!”
纸人有些皱皱巴巴,滴滴答答也在滴着血水。
“姜姜。”纪枝拿捏住小纸人。
姜姜听到熟悉的声音回过神,看到纪枝哇一声嚎叫起来,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等来能为她撑腰的家长。
“没事了没事了。”纪枝一边安抚着姜姜,一边将长安扶起来靠着自己。
“枝枝姐姐,有个坏人要摘了长安姐姐的眼睛。”姜姜哭着告状。
纪枝看到长安眼睛上的血,薄薄的眼皮合着,被眼睛顶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底下的眼睛因为不安缓慢地转动着。
眼睛没事。
“还好。”
姜姜趴在纪枝肩头上,开始兴奋地说着刚刚的事:“长安姐姐可厉害了!把那个黎成玉暴打了一顿!”
黎成玉。
纪枝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不多时在脑海里记起一张笑脸。
原来是她。
看来同天寿的事她并不无辜,她和乌渡都是月下的人。
纪枝轻松将长安拦腰抱起,转身发现那只鬼和乌渡都已经没了影,地上只剩未干的血迹。
,
深夜的大道上,还有几辆出租车在跑,这一晚不少师傅都说有东西在他们车顶压了一下,力道不小,整个车都向下陷了陷,有些师傅还以为是自己困得恍惚撞到了人,可当他们停了车去看时,什么都没有,群里的讨论不断,许多人不信,直到有人拿着车顶被巨物砸出的大坑和监控拍到的人形残影时,群里再没人说话。
鬼神之说有人信有人不信,可一旦触及到一些特殊事件时,信与不信都会避讳些。
【快到鬼节了,别说了。】
有人提了一句,其他人也恍惚记起,快到七月半了,纷纷转移话题将上面的信息顶了上去。
而引起讨论的源头人物,此刻正追逐着一道黑影。
乌渡身上的血气掩盖不住,闻又一路追出了南城,来到了一处风水绝佳的地方,镇山锁水之处有一座高塔,塔高七层,每一层的六角塔边皆挂着法器铃铛,用来镇煞压邪。
闻又冷哼一声,眼底尽是对那缩头缩尾的黑影的不屑。
这塔自然对她无用,只不过这个地方实在特殊。
往前千年数,这里是古战场;向下看,这里亦是十八层地狱所在。
太过巧合,闻又眯了眯眸子,无声念出一个名字:
“卓君。”
她知道塔里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闻又勾唇笑了一下,将自己裹进鬼气消失了。
在塔内的最高层,一个人静静地立在那,目睹全程,在她身后,跪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乌渡,躺着一个不知死活的黎成玉。
“多谢主人救命。”乌渡断了的手还没接上,软趴趴地垂着。
“你们胆子大了不少。”女人叹息了一声,转过来的时候并未看着地上的人,她的眼睛没有焦距,是一片混浊。
乌渡低着头不敢出声。
“我只是让你们去找玄门的麻烦,你们倒好。”
“一个到处偷命,一个偷学秘术炼制不化骨,以为我不知道?”
“呵呵呵呵——”
低冷的笑回荡在塔内,就连乌渡也摸不清面前的人是高兴还是生气。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人忽然动了,乌渡大着胆子慢慢抬了眼去看。
在月光都照不到的地方,静躺着一个‘人’。
那是黎成玉缝合成用来炼不化骨的尸体,尸体睁着眼,原本空洞的眼眶被填上了两颗眼珠。
乌渡以为是黎成玉成功了,可越看那双眼睛,乌渡越觉得熟悉,那对眼珠的其中一只瞳仁旁边有一颗小痣。
她似乎经常能看到这样的眼睛。
忽地,乌渡身体一抖,眼睛艰难地移动着,慢慢看到了她手边的黎成玉,女孩脸色灰败,眼眶已经深深凹陷下去。
乌渡愣住了,她很快反应过来——
所以,那是黎成玉的眼睛!
第058章 知心好友
知心好友
“褚楚刚走几天, 你这差点让人取了眼睛。”
“月姐。”长安靠着病床头,看着古月念叨,三句话里两句都带着褚楚, 她好奇问:“你是不是想组长了”
毕竟她印象里的古月可没有这么多话。
古月将最后一块苹果切块, 摆在盘子里送到长安手边, 然后才生硬地回了一句:“我想她做什么。”
长安眨眨眼睛看着床尾蜷成一团的大橘猫, 睡得呼噜震天响。
六六不带,偏偏把组长的猫走哪儿带哪儿, 真是嘴硬。
长安吃了几块水果,纪枝便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几张检查单。
古月问道:“怎么样?”
“没什么, 受了点惊吓,好好休息就行。”纪枝把单子递给古月, 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姜姜的小纸人不能用了, 等你身体恢复好,再做一个给她吧。”
长安乖巧地点头, 用签子扎了葡萄喂给纪枝。
纪枝吃了葡萄被刺激过头的酸酸到了牙, 耳边响着长安和古月得逞的笑声。
“学坏了你。”纪枝吐掉葡萄,抬手揉了揉酸软的腮帮子。
不过纪枝也没和长安算账,她神色正经地问长安:“那些事你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长安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黎成玉拿着刀要剜掉她的眼睛, 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吓晕过去了,她什么也看不见, 只听到女人凄惨的叫声, 她甚至以为那是她叫出来的。
问了几次都是这个结果, 纪枝也不再问了。只是出了这件事,长安身边必须要留人了。
秦轻言的事还没结束, 纪枝要去收尾,古月就留在医院照看。
走出医院,纪枝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第一反应是不是闻又,可很快便甩掉了这个想法,那双眼睛的注视带着恶意,像是阴潮湿暗的阴影里伺机而动的毒蛇。
纪枝不知道这背后的人是不是跟谋害长安的黎成玉是一伙的,但绝对来者不善。
秦轻言请她帮忙,她想成为鬼师,想养着舒白,现在这个情况纪枝估计要迟到了,她给秦轻言发信息说自己可能要晚一些,对方也爽快答应。
就这样,在一片繁华的街道上,纪枝和背后盯着她的人玩起了捉迷藏,就在她快要找到对方的位置时,纪枝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玄门南城分部会长,谢怀微。
“很巧。”
谢怀微笑得温和,向纪枝伸出手。
纪枝看着她并不觉得这是巧遇,谢怀微像是刻意在这里等着自己。
“聊聊?”
纪枝觉得她和这个大会长并没有什么可聊的,正要拒绝时,对方却说:“难道你不想知道你这具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吗?”
五分钟后——
纪枝透过飘渺雾气看着谢怀微若隐若现的脸。
谢怀微带她来了一间茶室,装饰得古香古色,如果在雨天将会更有意境。
不过纪枝没心思看这些,她视线慢移,看向谢怀微身后的屏风。
她直觉,屏风后面有人。
谢怀微抿了一口茶,眼皮微掀:“前辈还真是耐得住性子啊。”
纪枝眉梢挑起。
她这话有意思了,看来知道她的身份并不是浮于表面的十几岁小姑娘。
“前辈既然精通玄门术法和养鬼道,肯定知道您这具身体有异吧。”谢怀微没有直接说明。
搁这绕弯子呢。
纪枝心底嗤笑,她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面上尽是不属于年轻人的沉稳,乍一看气势已经压过了谢怀微这个大会长。
“嗯。”
谢怀微搓了搓指腹,有些琢磨不定。
“那前辈是何想法?”
纪枝想了想:“随遇而安。”
这句话总不会有错。
两个人在这打着太极,谁也不肯先露出尾巴。
纪枝看到谢怀微余光倾斜了一下,似乎在看向身后的屏风。
“前辈有什么知心好友吗?”问出这句话时谢怀微自己都有些僵硬莫名。
紧张的气氛一哄而散,纪枝皱了皱眉。
这句话应该是屏风后面人想问的,可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问题,我应该没有和谢会长说的必要吧。”
谢怀微面色有些尴尬,她咳了一声低头喝茶。
空气静默了几分钟,纪枝手指轻点着桌面,“不如这样,你告诉我身体的事,我回答你的问题。”
“可以。”谢怀微抬头。
“不化骨。”
原来如此,和纪枝的猜想对上了,对方都坦诚了,那她也得信守承诺。
“知心好友嘛,有一个。”纪枝说着唇角翘了翘:“她叫闻又。”
空气又静默了一会儿——
“是知心好友,不是知心女友。”
纪枝:“?”
谢会长已经尴尬得想钻地缝了,如坐针毡,可她又不得不说出那句话。
“我和闻又确实是知心好友。”
‘知心好友’被纪枝咬得极重。
虽然没那么清白,但至少现在还是好友。
“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多谢谢会长的茶。”
纪枝走后,屏风后走出一人。
谢怀微起身恭敬地行了礼,然后才问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要问她这些?”
卓君抿了抿唇,眼底有愤怒,像是积压已久。
“就这么不愿意见我,好友重返人间,竟也不来看看。”卓君低声轻语:“那我就把你的玄门搞得乌烟瘴气,逼你来见我。”
谢怀微看着她视若无人的疯笑慢慢退了出去。
双手搭在栏杆上,谢怀微叹息一声,眼底有些许疲惫,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错没错。
似乎和当初想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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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枝答应了秦轻言会教她怎么成为一个鬼师,只是以她的资质,舒白恐怕只能附身在一个小物件身上,只能在夜晚有魂体,即便如此,秦轻言和舒白也愿意。
从秦轻言家里出来后,纪枝又去了一趟医院,长安办理了出院手续,和古月一起去了褚楚家。
来回跑了一天,纪枝回家后眼睛都要睁不开。
纪禾最近都在加班,很晚才回家,纪枝也很少见到她,空旷的房间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声。
“枝枝。”
有人喊她。
纪枝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便摸过她的手背握上了她的手腕,再之后是冰凉的柔软,贴着她的手一路向上,最后在手臂的伤口处来回徘徊。
昨晚被乌渡抓伤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不再是五个血窟窿,只剩下五个青紫的指印,那女人的指甲里□□,等把毒素排干净应该就差不多了,不过以这身体的恢复速度,纪枝感觉再睡一觉就能好透彻了。
“你回来了。”纪枝的声音有些闷,“我没事。”
“疼吗?”闻又的声音透过黑暗传上来。
纪枝忽然想到她用血召来的那只大鬼,她也问过自己‘疼吗’,那时她疼得浑身打颤,可还是说了不疼,现在闻又问了,纪枝忽然感觉那股钻心的疼又涌上来,连带着忘川的痛苦一起。
“疼。”
纪枝听到自己说了一个字。
现在有人听她喊疼了。
手腕的力道紧了紧,手臂五个指印的地方被人怜惜地亲了一遍又一遍。
“闻又。”
亲吻没停,但纪枝得到了回应,“嗯,我在。”
“你抱抱我吧。”
柔软的触感消失,纪枝感觉身边向下凹陷了一些,紧接着她被揽进一个冰凉馨香的怀抱中,女人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打着,像是无声温柔的安抚。
就在纪枝快被这样哄睡着的时候,一道熟悉带着别扭的声音幽幽响起:“知心好友就能这么睡在对方怀里吗?”
纪枝猛地睁开眼:“!”
不对,她怎么知道的!
“在枝枝心里,知心好友是怎样的?”闻又抵上了纪枝的额头,黑暗里依旧能看到纪枝躲闪的眼睛和那眼底的心虚。
“这样也是知心好友吗?”
闻又靠过去,轻轻贴上纪枝的唇。
一触即分。
“我”纪枝卡壳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白天的话会被这女人听到啊,不会那屏风之后躲着的是闻又吧,她有这么幼稚?还特意找了谢会长来问。
“那这样呢?”
“啊!唔!”
纪枝低呼一声,她的手被举过头顶,不收控制地扬起头,腰腹也跟着向上。
唇舌相贴,纪枝喘息着闷哼出声,却迎来了更深更凉的吻,吻到她眼神涣散神情恍惚,吻到她情不自禁曲起腿夹住了闻又的腰。
“枝枝。”闻又动情的声音移到耳边,带着蛊惑:“知心好友可以这样做吗?”
纪枝眨眨眼努力使眼前清明。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这女人就像个噬心夺魂的妖精,纪枝感觉她现在就像画本里的文弱书生,途径女妖之地,被对方迷了心智,心甘情愿被挖心。
如果女妖是闻又得话,纪枝想她应该也是愿意的。
“可以。”纪枝喘着气回答。
闻又一愣,随后便看到纪枝对自己笑,双唇因为刚刚的热吻变得水润诱人。
“‘好朋友’亲一亲怎么了?”
闻又太熟悉纪枝了,身下的人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分明写着:还要。
她既是‘知心好友’,也是可以亲一亲的‘好朋友’。
“那‘好朋友’,再给我亲一亲。”
闻又说着低下头去,纪枝也顺从地闭上眼睛。
房间静谧,令人耳红心跳的喘息和粘腻的水声许久未停,吻到最后,纪枝心满意足地带着微笑睡了过去。
闻又亦是红光满面。
判官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
“不会敲门吗?”闻又心情好,这句话听不出来什么责怪,更像是一句提醒。
判官看了看鬼门,虽然不知道怎么个敲门法,但还是点头说收到。
“怎么了?”
一般判官不会找人找到这个地步。
“无间地狱的那只鬼好像出了点问题* 。”
第059章 查生死簿
查生死簿
无间地狱诡异, 没有鬼敢靠近这里,就连当值的鬼差都不大乐意来,不过这些年来倒是有个常客。
黑暗无光的空间内, 闻又负手而立, 定定地看着面前缺了双眼睛的鬼。
“是想赎罪吗?”闻又冷嗤, 眼底温度冰冷。
风信没了眼睛, 但还是能准确‘望’向闻又所在,她张了张嘴:“我一直都在赎罪。”
闻又并不满意, 就像这么多年让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十八狱将所有酷刑全部试过,她也依旧不满意。
云在青把瑶光给她是正确的, 闻又不敢想, 没有瑶光,她该怎么支撑这些年, 只是折磨风信远远不够, 她的怨念无处发泄,那时恐怕没有人亦没有鬼能拦住她。
“一条命换一双眼睛。”闻又挥手, 盘绕在她四周谄媚的鬼气迅速变换成了一把靠椅, 闻又坐下来,控制着穿过风信肩膀和腰腹的锁链一点一点拉扯,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魂魄痛苦挣扎。
“这笔买卖你赚大了。”
风信感觉整个魂魄都要被撕裂, 而掌控着她痛苦的鬼却仍旧不满足于此, 锁链碰撞的响声在这个寂静的空间回荡,风信的四肢也被带有弯刃的锁链勾住, 整个魂魄都被高高举了起来。
“啊!——”
风信终于还是受不住地叫喊出来。
“如果不是怕你在忘川底下被啃得一干二净死得太过容易, 你哪能在这‘享福’呢。”闻又低低地笑着, 她随意地动着手指,那些像是和风信魂魄长在一起的锁链也跟着动。
风信的魂魄逐渐虚弱, 却始终没有到消散的地步,她知道这是闻又给她的惩罚,不然以她的本事,哪能撑得过十八层地狱的折磨,闻又就是要她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
“这样能让你高兴一些得话,也算我有一些用处了。”风信‘看’着闻又笑,她恨不起来闻又,即使对方一直不放弃折磨自己,可在风信看来,她还是当初那个嘴硬心软的小鬼,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她在乎的人因为自己不见了。
所以,风信对闻又只有愧疚,对长安也是,还有纪枝师傅。
闻又对她所说的‘用处’不屑,停下手中对锁链的牵扯,问了一句:“古战场事发的前一天你是不是见过卓君?”
风信愣住了,她没想到闻又还会跟她提起当年的事。
“是,她来找云道长,和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说什么了?”
风信努力想着——
那天——
云道长传信来,纪枝师傅很高兴,带着闻又早早出了门,她和长安在小院里温习前几日的课业。
大部分时候是长安在帮她调理四溢而出的戾气,可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很烦躁很不安,长安担心她,就留下了几张纪枝师傅的符箓,自己去找纪枝师傅了。
卓君是在长安离开后来的小院,风信还记得,那天小院的桂花树纷纷扬扬像是下了雪,在浓烈的桂花香气中,她看到了一双愤恨发红的眼睛。
卓君是云道长的弟子,风信自然以礼相待。
“我师傅呢?”这是卓君问的第一句话。
风信如实回答,说云道长和纪枝师傅都在女娲山。
“是吗。”卓君低着头,风信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有滴滴鲜血落下,像是极度忍耐下自己掐出来的。
风信有些疑惑,她正要问,卓君却抬起头笑得如沐春风,反而问起了她:“你就是纪道长新收的厉鬼吧,我师傅和我提过你。”
厉鬼,谁又想成为厉鬼呢,风信虽然对她的话不太高兴,但还是听从纪枝师傅的话,要忍一忍心里头生出的怒气。
卓君就这么和她聊了起来,多数是卓君在说,说玄门不容养鬼道已久;说厉鬼害人本该灰飞烟灭;说云道长多次劝纪枝师傅走正统;说纪枝师傅受她拖累被许多人说三道四
说了许多,风信忘了她有没有回答那些话,只知道她送走卓君时,眼前闪过一片猩红。
说完这些,风信疑惑地问了一句:“你问这个”
那样嚣张压迫的气息消失了,风信垂头笑了笑,一声轻笑也能在这片空间里传递很久很久。
,
闻又找到了判官。
“生死簿拿来。”
判官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问:“您要查什么?我来帮您查。”
闻又啧了一声:“磨磨唧唧。”
判官抖着手,眼一闭,小本本递了过去,神色像是上刑台。
闻又翻开第一页——
某年某月某日——孟婆欠钱两千不还,把奶茶换成孟婆汤想赖账(九十九回!!!)
某年某月某日——小黑(黑无常)拿勾魂索勾了条蛇甩办公桌上咬了我一口(有毒!!!)
某年某月某日——小白(白无常)为了和小黑一起甜蜜勾魂,把工作都扔给我(通宵加班!!!)
某年某月某日
记得满满当当,在职的鬼差不论大小都在上面。
闻又:“”
难怪都说她小心眼记仇呢。
闻又翻了几页,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怎么没看见你记我啊?”
判官努力微笑,眼底尽是煎熬。
这祖宗到底要干什么。
闻又将那些杂七杂八翻过去,找到一处空白页,用判官笔写下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判官瞅了一眼,发现那生辰八字后面还跟着名字——卓君。
生辰八字每六十年重轮一次,闻又目标明确,直接找到了两千多年以前。
闻又正查着,余光看到旁边的判官绞着手欲言又止。
“说。”
“再往前就是您还没来之前了,生死簿丢丢过一次。”
“知道了。”闻又继续查找。
判官猛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是个明事理的。
“接下来一百年的假期取消。”
冰冷无情的声音犹如晴天霹雳,轰隆炸响,判官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闻又瞥了一眼勾起唇角,手上也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这生死簿丢得真是好啊,记录卓君的那一页不见了。
难怪呢,能活这么久。
闻又半眯起眼睛,脚尖踢了踢判官:“起来,别装死。”
判官昏昏沉沉。
“生死簿怎么丢的?”
判官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闻又一眼,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在闻又的耐心快被她耗尽的时候,一道低弱又委屈的声音响起:
“忘川倒流,地府大乱,那个时候丢的。”
闻又:“”
那个时候啊那好像是她搞出来的。
“当然这事我负主要责任,是我太不小心了。”判官很有眼色地给了台阶。
闻又:“嗯。”
“那我的假期?”判官还想争取一下。
闻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刚刚不是说了吗,你负主要责任。”
判官:“”呸!破嘴!
“走了。”闻又拍了拍判官肩膀,笑着说道:“当然我也有责任,作为弥补,你记那些鬼的小账的事,我不会透露出去的。”
判官很气,但还得笑。
送走这位阎王,判官奋笔疾书,字字泣血,罄竹难书,然后将写满闻又‘罪行’的纸投到后面的火盆里,火盆里的积灰累积得快要溢出来。
这些都是她这些年的辛酸和血泪。
,
没有瑶光,闻又只有在晚上才去见纪枝,握着那一截细腻的腕子同她缠绵。
“你有没有觉得你很像话本子里的妖精。”纪枝喘息着问出这句话。
深更半夜地来,和她亲亲抱抱以后白天就不见人。
闻又埋在纪枝的脖颈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笑,炽热的呼吸尽数洒在敏感的耳后。
“怎么了,我吸你阳气了?”
纪枝被这句话提醒了,她伸手阻止了闻又的动作,身体的热意迅速褪去。
这具身体是不化骨,可没有阳气。
这几天她也查过闻又给她的那些书,虽然对不化骨记录甚少,但也提到过几次。
不化骨是拿生魂炼制的,可保尸体不腐不化且身体机能同常人无异,能锁住魂魄,换句话说,得不化骨,可得长生。
由于炼制方法过于阴邪,不化骨生来就带有极重的阴气。所以那天的雷才会这么大,原先纪枝还以为是天雷发现自己是鬼,现在看来那天雷是冲不化骨来的,不化骨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邪物。
“怎么了?”
闻又蹭上来,点吻着纪枝的唇。
“闻又。”纪枝将她的手抬起来,闻又的手也跟着举了起来。
“这个法器是你戴到我手上的?”纪枝在黑暗中看着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具身体是不化骨?”
“不化骨怎么了?”闻又低下头要去亲她。
纪枝偏头躲开了,她微皱着眉问道:“闻又,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化骨吗?”
如果闻又是为了不化骨,纪枝心想等她回到下面,这具身体给闻又也不无不可。
只是这样想的话,纪枝又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不是很舒服。
“我早就说过了。”闻又凑过去轻吻着纪枝的眼睛,叹息道:“我是为你来的。”
“枝枝,你有没有想过,不化骨为什么和你的样貌一模一样。”
第060章 祭奠
祭奠
这句话直接令纪枝愣住了。
是啊, 形成条件这么苛刻的不化骨怎么会这么凑巧和她长着同一张脸。
她还以为是地府效率高,现在看来,这件事本身就不像表面看来那么简单——一个刚入职的小鬼差犯了错出差。
透过黑暗, 纪枝看着女人面庞的轮廓不由地想得更多。
“为什么?”带着些许疑问的声音响起, 在两人之间回荡着。
闻又一只手撑身体, 另一只手细细地摩挲着纪枝手腕的珠串, 过了好一会儿才躺在纪枝身边,低低道:“会知道的。”
以后都会想起来, 都会知道的。
“枝枝,明天跟我出去一趟吧。”
纪枝翻了个身趴着看她, 很认真地问:“你不是有工作吗, 这么快就结束了?”
闻又:“”
这几天过来得太放肆,倒是把这件事忘了。
“走无常都这么随意吗, 明明晚上应该是最忙的时候, 怎么你白天不见人,晚上来我这倒是像是上班打卡一样准时。”纪枝嘟囔着, 没被握着的左手勾过去玩闻又的头发, 撚起一缕头发用发尾轻轻扫过闻又的鼻尖。
闻又看着恍惚了一瞬,眼前的人和年少的自己慢慢重合在一起。
以前,她也喜欢这么玩纪枝的头发。
她伸出手, 像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样, 将调皮的手拉住,然后送到嘴边轻轻咬一口。
“还爱咬人。”
“纪枝你怎么还咬人。”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闻又忍不住将手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下巴抵着额头, 连腿都要束缚住,以一种包裹式的拥抱将人圈在自己的身上, 似乎只有这样才够满足。
虽然这几天两人经常亲到气喘吁吁,纪枝也习惯了亲吻过后相拥,可这样契合身体的拥抱还是让她有些羞涩。
她的脸贴着格外柔软的地方,属于闻又的味道更加浓郁,不断地往纪枝鼻腔里钻,像是迷香,闻得她晕晕乎乎。
有点沉迷美色无法自拔了,纪枝心想。
,
闻又提出的一起出门推迟了两天,纪枝注意到她回来时手腕多出的珠串,白色的,同她手上的很像。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褚楚一直盯着闻又的珠串抹眼泪,像是个嫁闺女的老母亲。
在纪枝和闻又准备出去时,褚楚还很在意地把闻又拉到一边,指着她手腕的珠串:“记得还啊。”
这些天她亲眼看着老太太把各种珍贵的材料往炉子里塞,就差把褚家也一起烧了填进去。
这珠串有多值钱她心里明镜一样。
即便闻又有可能是两千多年的老鬼,那又怎么样,就算是酆都大帝也得算清账!
“虽然比不上瑶光,但褚家这一代当家人手艺很不错。”闻又的心情很好,她微微侧身凑近褚楚耳边:“放心,褚家有大功,我会让判官记下的。”
褚楚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在思考她嘴里的判官是不是她认为的判官。
可转念一想,如果闻又真是下面能和判官说上话的鬼官,身上怎么可能还有这么重的鬼气,估计第一轮审核都过不了,虽然她不知道下面的制度,但应该和这边公务员大差不差,身份底细肯定要知道的。
“当我是小孩子呢,这么容易被骗。”褚楚嗤了一声,不信闻又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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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啊?”纪枝有些好奇,这还是闻又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带她出来。
“先去买点东西。”
闻又带着纪枝来到一家商场,买了许多茶,各种各样的茶,绿茶、红茶、黑茶、乌龙茶、普洱茶,还有奶茶。
一般招待客人会用到茶叶,可也不会一下买这么多吧?
“她很喜欢喝茶。”
纪枝看了看手里几家不同品牌的奶茶,凉的热的都有,心里疑惑更重了:“这也是茶?”
闻又想了想,点头:“新时代的茶。”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闻又直接开了鬼门带着纪枝来到南城最近的一座山上,上面有一顶凉亭,站在凉亭下能俯看到整个南城。
万家灯火此刻落在眼中也只剩下星星点点。
纪枝撑着栏杆吹风,回头一看发现闻又已经将茶摆好了。
闻又将茶叶用手碾成粉,然后伸开手,让风将它们带得更远。
“你在祭奠?”这样的举动,纪枝想不到其他。
“为何不烧些香火?”
闻又眼睫垂着,手上动作不停:“她收不到。”
连魂魄都留不下的人,又怎么能收到心念她的人烧过去的香火。
虽然闻又面上不显,但纪枝还是从她身上感觉到了悲伤。
“她是你什么人?”
闻又将掌心剩下的茶粉放在纪枝手里,托着她的手去迎山顶的风,“她于我,亦师亦友。”
纪枝看着手中的茶粉溶于风,而闻又的目光落在纪枝身上,她在心里补全了剩下的话——
枝枝,她才是你的知心好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