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5) 《晨昏线》……
《晨昏线》的试镜安排在了一栋老式办公楼里。
走廊狭窄,墙壁被漆成灰绿色,空气中都透着压抑。
十几个年轻男演员或站或坐,有人低声背诵台词,有人对着墙壁练习表情管理,还有人在闭目养神只不过微微颤动的眼皮,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祝奚清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膝盖处摊着剧本。
宋诺站在他旁边,手心微微出汗,这是祝奚清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竞争S级项目的男一号,竞争对手里有出道多年的小生,也有背景深厚的新人。
“紧张吗?”宋诺小声问道。
但往往她问出这种问题的时候,紧张的都是宋诺自己,掌心汗液再次渗出,让她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
祝奚清合上剧本,抬眼看了看走廊尽头的试镜室门,声音不起不伏:“该紧张的是他们。”
他的声线很平静,是一种由内到外的松弛感。
宋诺看着他,忽然就心安了。
试镜室的门也在稍后打开,一个年轻演员走出来,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助理立刻围上去,递水递纸巾,却被一把推开。
那演员脚步仓促,踉跄地走向电梯。
“下一个,祝奚清。”
祝奚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衬衫。他今天穿的很简单,黑衬衫、黑西裤,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但就是这样极简的装束,反而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清朗。
试镜室里,长桌后面坐着制片人、导演及一系列人员。
气氛严肃,见祝奚清进来后,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抽一个片段。”导演助理递过来一个纸盒。
祝奚清伸出手,从中抽出一张纸条。
展开后显示:【第7集,警局会议室。林觉首次侧写“雨夜屠夫”,在白板上写下关键线索时,突然与杀手产生心理共鸣,出现短暂眩晕与幻觉。】
“准备5分钟。”导演说。
祝奚清点点头,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有一块白板,几支马克笔。
他站定后,闭上了眼睛。
5秒,10秒,30秒过去……
就在制片人皱眉想要开口催促时,祝奚清睁开了眼睛。
“可以开始了。”
场记打板。
祝奚清拿起黑色马克笔走到白板前,他的动作很稳,笔尖落在白板上,写下第一个词:“仪式感”。
字迹加大加粗,还在三字上画了个圈。
“凶手选择雨夜,不是因为隐蔽。雨声是仪式感的一部分,他在模仿或者说在复原某种记忆中的声音。”
祝奚清在白板上轻点,若有所思,随即又再次写下,“童年创伤?”
“所有受害者都是中年男性,体型相似,职业相近。”
祝奚清在白板上画出简单的人物关系图,“这不是随机发怒,而是在复仇,但复仇对象不是这些人本身,而是这些人代表的某种象征。”
他语速开始加快,笔尖也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第四个受害者,指缝里有蓝色油漆……”祝奚清忽然停笔,转头看向警员,“查过没有?前三个现场附近的工厂、修理厂,有没有用蓝色油漆的?”
他目光锐利,那是刑侦专家进入状态时的专注。
但下一刻,他原本遍布思索含义的目光忽然一滞,眼神也肉眼可见地变得幽暗。
笔还握在手中,指尖却开始发白。
白板上由他画出的关系图,那些线条、箭头和关键词,纷纷在他的眼前开始扭曲,变形……
“林警官?”有人喊他。
祝奚清没有回应。
额角忽然渗出细密的冷汗。
会议室明亮的灯光变得刺眼,白板上的字开始旋转,那些词仪式感,童年,复仇,蓝色……像骤雨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处的……感官。
好似有孩童的哭声在耳边响起,一双眼睛透过雨幕,正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祝奚清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白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手中的马克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某位隐藏在监控后的导演,明明只是在隔空看着这一切,此刻却仍然不受控地屏住了呼吸。
祝奚清此刻胸口微微起伏,眼神也从那种看到幻觉的失焦状态缓缓脱离。
但最终,他的目光并未回归原先的平静,而是流露出了一种接近恐惧的清醒。
像是直面了某种恐怖场景,但又清楚,那已然过去了。
他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马克笔,指尖不受控地颤抖着。
随后,众人只见他猛地抬头
像是在看导演,又像是没在看任何人。
稍后也只是动了动嘴唇,用极轻的声音说着:“……他就在我们附近。”
那双猛然抬起的眼睛,摄住了所有人。
“他,在看着我们。”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瞳孔中透露出温和的笑意,瞬间就从表演状态中脱离,“我的表演结束了。”
奈何直到他的话音落下,试镜室里依然保持着沉默。
又过了一息,导演才说:“谢谢你的表演,还请回去等通知。”
祝奚清点头把马克笔放回笔槽,对评审席众人微微躬身,随后转身出了试镜室。
直到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等待的其他演员好奇地看过来,他才轻吐了一口气。
而在他的身后,那扇被关了的门的后面,导演和制片人以及编剧正在不断地交换着眼神。
好似在说“就是他了。”
门外,宋诺也立刻迎上祝奚清,想问些什么,但看到他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温和眉眼,但她却觉得,其内里冰冷的锐利感,直直地刺了过来。
就像是《晨昏线》主角林觉
尽管那是个并不怎么爱笑的角色。
“走吧。”
两人走向电梯。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瞬间,祝奚清抬眼,瞥见了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门轻轻合上了。
门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那是导演陈呈。
他低头,在备忘录里迅速打下一串字。
进入状态速度A+
抽离状态速度S+
幻想与现实的过渡:S
危险气质:与角色匹配度95%
当前表演与“少年”角色契合度:0
小结:这是一个演谁是谁,而非一个演谁像谁的演员。
陈呈收起手机,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向了楼梯间。
十分钟后地下停车场,拉开车门,正准备坐进去的祝奚清,忽然被一道声音喊停。
“祝奚清。”
一个身影从柱子后走了出来,祝奚清一手拉着车门,一边望了过去。
陈呈摘下鸭舌帽,露出他那张瘦到颧骨突出的脸,眼睛也很深,像是两口古井。
他看起来不像个导演,倒像是做重体力活的劳动者。
“我是陈呈。”
祝奚清点头致意:“陈导。”
“幸玉让我来看看你,刚才的表演我也看了,确实不错。”
“谢谢。”祝奚清正如陈呈说话时的直接表现一样,同样直白地道了谢。
陈呈打量着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扫透一样。
半晌后,他开口:“如果‘少年’在死前最后一刻,想的不是女主角,而是家门口那棵还没开花的梨树,你觉得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毫无铺垫,显得尤为突兀。
宋诺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祝奚清同样看向陈呈的眼睛,他发觉那眼神里有某种期待,不是等待一个标准答案,是等待一种共鸣的感觉。
像是艺术工作者特有的偏执。
几秒后,祝奚清开口:“陈导,您觉得他是想起了树,还是想起了‘等树开花’的那个春天,亦或,那个在树下等他的,还没有被命运磨损的自己?”
陈呈定在了原地,在祝奚清重新打算坐进车里的时候,陈呈终于提起:“下周来我工作室,带一段等待的表演来。不要台词,我要看到时间在你身上流动的样子。”
意识流到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无法沟通。
但祝奚清却点了点头,而陈呈也重新戴上鸭舌帽,转身走向一辆老旧的吉普车。
宋诺后知后觉回过神来,顿时有些激动地说起:“那是陈呈导演?”
“他怎么会来《晨昏线》的试镜现场?”
“不对,应该说他竟然会亲自邀你去工作室试镜?!我的天”
祝奚清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
陈呈看的,不是他演的有多好,而是他演戏前后的状态。
看的是他本人。
在绝大多数的导演挑选演员时,会奔着形象合适,演技合适,但陈呈奔着的是“少年”。
他不是要找一个能演“少年”的演员,而是要找到“少年”。
回程的车上,宋诺还在兴奋地说着,去陈呈工作室的行程。
那位导演的工作室在首都,去上一趟,总要准备一些衣服和可能被问到的问题……
祝奚清却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宋诺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也安静了下来。
给祝奚清留足了思考的空间。
而他的脑海里,两段“等待”也在同时上演。
一段是《晨昏线》的林觉。
在警局走廊里,等待化验结果的焦急,手指无意识敲击墙壁,脚尖点地,呼吸急促,眼神死死地盯着实验室的门……
那是猎人等待猎物落网前的紧绷。
另一段是《春日沉没》的“少年”在某个不知名的午后,等待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人的怅然。他坐在阶梯上,阳光斜照,影子被慢慢拉长,手指轻轻拨弄着地上的小草,眼神空茫地望着路的尽头。
那是时间本身在流淌。
两种等待,两个灵魂。
表演的本质是什么呢?
模仿,代入,技巧堆叠?
还是,让另一个灵魂,住进自己的身体里?
那个灵魂有自己的记忆,有自己的伤痕,自己的渴望。
他来的时候会带来他的雨夜,他的梨树,他未完成的故事。
演员要做的不是去演,而是让他存在。
是清空自己,腾出地方,然后对那个灵魂说:“请进。”
……
车停在公寓楼下。
祝奚清下车后对宋诺说:“后续帮我联系一个默剧老师,我准备再学点东西。”
“默剧?”宋诺面露疑惑。
“是。陈导要的无台词等待,不是不说话这么简单。”
“而电影需要的无台词等待,也是见微知著的必须。”
上楼,开门。
公寓里很安静,祝奚清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客厅中央。
他闭上眼睛,先想林觉。
警局的荧光灯,消毒水的气味,指尖的尼古丁痕迹,等待化验时胃部的抽搐……
他让自己的肩膀紧绷,让呼吸变浅变急,让脚尖开始不自觉地轻轻点地。
睁开眼睛时,面前好似出现了一面镜子,一个倒影出焦虑的刑侦专家的镜子。
随后,清空。
一个深呼吸过后,他重新想到了“少年”。
午后的阳光,梨树的影子,青草的气味……
以及,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约定的那种,温柔的绝望。
他让自己的肩膀放松下来,脊背微微弓起,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草,呼吸变深变缓,眼神放空,焦点落在很远的地方。
再次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林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少年。
两个角色,两次呼吸之间,便完成了切换。
……演戏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对表演的认知总是会因为一个又一个角色而一次又一次地刷新。
就像现在的他的感想,表演不是成为谁,而是容纳谁。
一个真正的演员,心里应该有无数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住着一个等待被唤醒的灵魂。
就在这个念头清晰浮现的瞬间,一个清脆的电子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
这个声音,像是古老钟表齿轮咬合时发出的动静。
【检测到宿主对表演本质理解突破阈值。】
【确认认知层级:“灵魂容器论”。】
【符合绑定条件。】
【高维度辅助系统“影帝养成系统”开始绑定。】
【绑定进度10%……30%……90%……】
【警告:检测到宿主已绑定快穿辅助系统,神豪系统,正在进行兼容性测试……】
【测试通过,多维系统可并行运行,互不干扰,绑定完成。】
声音消失。
等了一会儿后,祝奚清才试探性地呼唤:“系统?”
【我在。】
“你有什么功能?”
【本系统为辅助型养成系统,旨在帮助宿主达成影帝的终极成就,核心功能模块将在宿主达成相应条件后逐步解锁。】
【当前可用功能:
剧本深度解析(初级):可对宿主接触的剧本进行基础情感脉络与人物弧光分析。
经典片段库(试用版):每日可随机抽取一段诸天万界经典表演片段进行观摩学习。
状态记录仪:自动记录宿主表演时的生理数据,心率、呼吸、微表情变化等,用于复盘。】
一个作用不大的影帝养成系统还得刻意加个备注(辅助型)。
祝奚清给系统做好定位后,便道:“使用经典片段库抽取观摩片段。”
【正在抽取中……】
【片段来源:编号阿尔法776世界,作品《永生之痛》,演员……】
【场景:得知爱人死亡后,在空房间内的三分钟独处,本片段全程无台词。】
【开始播放。】
祝奚清眼前,也忽然出现了一段影像。
一个消瘦的男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地板上,窗外是黄昏的光。
没有哭喊,没有动作,那个男人就只是坐在那里。
但祝奚清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在轻微地颤抖,像蝴蝶将死时翅膀的最后振动。
他的瞳孔也在长达一分钟的时间里,缓慢扩散放大着。
那种变化很细微,区别于散瞳药物的影响,而是一种真正的,全部由完美技巧缔造的变化。
他的呼吸也浅到几乎消失,但每一次吸气,锁骨都会微微凹陷,像是鼻腔已经失去了呼吸的功能,也像是濒死的鱼,从大海坠落向天空……
整整三分钟,没有一句台词和夸张的动作,但那种痛苦,却像是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空间。
【观摩结束。辅助系统提醒您:经典片段的精髓在于不可复制的真实感,请宿主学习其内化情绪与微相表达的方法,而非模仿其具体动作。】
祝奚清当然知道这些,正如他对影帝养成系统的定位一样,一个作用不大的辅助性工具。
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道了谢。
【不客气。】
【检测到宿主即将面临《春日沉没》试镜,建议启动剧本深度解析,对《春日沉没》中的“少年”角色进行初步分析。】
“分析。”
【分析中……】
【角色……出场次数……情感核心,表演难点,建议方向……风险提示……】
全是最基本的信息。
就连风险提示也只有简短的,避免将纯真演成幼稚,将美好演成单薄。
祝奚清捏了捏鼻梁,心下微叹。
“脑海”里住了三个系统,一个在啃电子薯片,一个在统计数据,新来的虽然开始工作,但就像是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多了个扫地机器人……
好像很有用的样子,但也只是好像。
脑海里的快穿系统和神豪系统吐槽:【新来的绝对是妥妥的R卡,咱宿主在最开始的世界里,各种演员相关奖项可都拿了个遍。】
那会儿他根本不知道系统这种东西的存在,度过了真实的万千世界后,快穿系统只觉得,没有任何人能在演戏一途上超越他。
神豪系统则是迟疑道:【……也许是升级型系统?】
就像是它在上个世界里的消费锚定一样,需要达到某个标准才能解锁新功能。
不过具体如何,还是得看以后。
当下嘛……
当然是要订机票,等着飞去首都.
首都的春天来得晚些,空气里还带着冬末的寒意。
陈呈的工作室并不在那种精致靓丽的高楼大厦中,而是由一处旧厂房改造而来。
红砖墙,高高的窗,空间开阔又空旷。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上世纪的场景。
工作室的角落里,堆放着电影器材箱,墙上也贴着各种手绘分镜稿和电影海报。
空气中传来咖啡的香气。
祝奚清进来的时候工作室里只有两个人。
导演陈呈坐在一张巨大的木桌前,桌上摊着剧本和一叠手稿。另一个是制片人方晴,40出头,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正在翻阅一份预算表。
“来了。”陈呈原本还在低头看着什么,瞧见他身影后,径直说起,“开始吧。”
没有摄影机,也没有灯光,更没有明确划分出的表演区域,祝奚清就只是站在工作室稍显干净的那块空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影。
祝奚清缓慢地走到一束光的边缘。
坐在长桌后的方晴原本还在看报表,但当下,目光却已经锁定在了祝奚清的身上。
他并未真正走入那束光中,而是蹲下来,像小时候看蚂蚁搬家一样看着那片光,看着光中飞舞的灰尘。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光的边缘。
而后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只有天空和高楼,但他的目光却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也许是某个约定好的路口,也有可能是那棵还未开花的树。
时间开始流动。
太阳光微微倾斜,逐渐离他远去。
他的眼神也有了变化,从期待的明亮到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像傍晚时天色慢慢沉下来的那种过程。
但他没有动。
依旧蹲在那里,手指还悬在光束的边缘。
他的肩膀很缓慢地塌下去了一点点,不是颓丧,是一种接受了某种事实的柔软,像是终于明白,等待的东西不会回来了。
但这份等待本身,已经成为了风景的一部分。
阳光移动,光离他越来越远。
工作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填满了,那是一种温柔的,悲伤的,又带着诗意的感觉。
祝奚清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并不是他真的被尘埃铺满,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而后他转身,看向了陈呈和方晴。
表演结束。
方晴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陈呈也坐在那处,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显得很深。
之后,他终于开口,“你刚才,在等谁?”
祝奚清想了想说:“一个不会再出现的人。”
“为什么等?”
“因为答应了。”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不等了为止。”
陈呈笑了。
“你读懂了他的孤独。”
他说:“少年的孤独不是没人陪伴的孤独,是灵魂早于身体看到了结局的孤独。”
“《春日沉没》里,这个角色只出现了三次,第一次是女主角15岁,在雨后的巷口,他递给了她一把伞。”
“第二次是她20岁,在图书馆的旧书里,发现了他夹在里面的枫叶书签。”
“第三次是她30岁,在心理诊所,医生问她,你最早关于失去的记忆是什么?她想起了他,不是想起了他的脸,时间其实已经让她快要完全忘记了他的脸,她想起的是那个午后少年坐在台阶上等她,而她故意迟到了两个小时。”
陈呈絮絮叨叨地说:“她以为他生气了,跑过去时,他却只是抬起头笑着说,‘我知道你会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下午,他家里出了事,父亲去世,母亲住院,他坐在那里等她的时候,书包里装着病危通知书。”
“但他什么都没说。”
于是,那个春天消失了。
陈呈走到桌前,拿起一份合同递给祝奚清:“欢迎加入《春日沉没》。”
祝奚清接下合同,很薄,只有三页纸,片酬也确实不高,只有他接一部电视剧的零头。
但他还是签了。
方晴这时也开口:“拍摄周期不算长,但即便只有这三幕戏,你至少也要在剧组里拍上一个月,做好心理准备。”
“明白。”祝奚清点头。
“另外,电影后期制作和上映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这段时间你不能接同类型的角色,要保持少年的神秘感。”
“可以。”
陈呈看着他签完字才说:“下周进组,我们要去云省的一个小镇,到了后先别急着看剧本,我带你去看看那棵梨树。”
“真有那棵梨树?”祝奚清抬头。
“有。”陈呈说,“剧本里的梨树就是那棵树,它每年开花,每年结果,每年落叶……我看了30年。”
离开工作室的时候,宋诺整个人都是飘的。
“居然真成了?陈呈导演的电影?”宋诺迷迷瞪瞪。
要不是祝奚清一再强调好好开车,后面别说进组了,先进医院才是真的。
“冷静点,宋姐。”
“我冷静不了啊!”
宋诺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还是压不下去激动:“做陈呈的演员,意味着你跳过了所有步骤,直接进入了电影圈的核心层,你以后挑本子,直接能高上一个大档!”
宋诺说着说着,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
“我就是、高兴。”
确实是高兴的,但也有失落。
宋诺最开始想象自己作为经纪人时,想着自己会在酒桌上过个345678巡,和一个又一个投资商制片人来回拉扯。拼命给自己的演员抢资源,像是保护小鸡仔的老母鸡,智斗天上老鹰……
但现实是,他自己就飞了。
甚至是
宋诺的手机传来了新的铃声,接通电话后才得知是《晨昏线》的制片方。
挂断电话时,她的声音都在发颤:“《晨昏线》也定了,男一号也是你!”
双喜临门。
宋诺乐的嘴角弧度根本压不下去。
如果说开始还有失落,现在就只剩被带飞的喜悦了。
谁说运气不是实力了?能被带飞也是一种实力!——
作者有话说:看我专栏,都是无cp[撒花]下本还写无cp,真爱了属于是
第557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6) 究极龟毛导……
三天后,《天阙》发布了首支预告片。
短短三分钟,剪辑得极具张力。
沙场血战、朝堂权谋、爱恨纠葛……要数其中最惊艳的,还是祝奚清饰演的谢云的两个镜头。
一个是校场点兵,少年将军策马而过,眼神明亮如星。
一个是刑场博弈,囚徒跪地,泪中带笑。
预告片一出,立刻冲上热搜第一。
谢云一眼万年
祝奚清天阙
这才是古装美男
评论区也是呜呜嗷嗷:
“我的天这个眼神戏!”
“谢云本云!书粉哭了!”
“祝奚清是谁?新人?这演技是新人?”
“之前骂他资源咖的打脸吗?这演技活该被导演选中!”
然而,就在热度攀升到最高点时,另一条热搜悄然爬了上来。
徐慕古装新风尚
点进去,是一个叫徐慕的新人的九宫格定妆照。
同样是古装,同样是俊美少年,气质却更柔和,笑容更明媚,甚至有两三分像祝奚清。
营销号的文案写得巧妙:
「古装美男新风向!新人徐慕惊艳亮相,气质干净笑容治愈比起某些苦大仇深的类型,你更喜欢哪种呢?」
底下水军开始带节奏:
“徐慕好好看啊,阳光治愈!”
“终于不用看那些一脸苦相的古装男了。”
“这个新人有点像祝奚清哎,但更亲和。”
“小声说,我觉得徐慕演技可能更灵动……”
宋诺第一时间发现了这条热搜。
她有点难以理解,甚至首次窥到手下艺人腥风血雨的体质。
《天阙》还没正式上线,《晨昏线》和《春日沉没》里的角色,虽然都已经定下,但目前还没有正式官宣。
这种情况下,就有人来狙击祝奚清了,这合适吗?
宋诺一边觉得圈里人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一边老老实实给祝奚清发了个消息。
【你看这条热搜,[链接],我感觉像是在碰瓷。这个徐慕是林承一公司新签的,新人没什么热度,但如果存在明显竞争对手互动,爱看热闹的人就会自发围上来……】
宋诺甚至想到了某些邪门cp粉。
你别说,还真别说,林承一当初就是靠卖腐火起来,然后提纯cp粉,反噬相方,最终成为一线的。
宋诺总有种徐慕估计是想复刻林承一的路线,但又并不完全照搬的即视感。
这事儿不犯法,但就像癞蛤蟆爬脚面,纯恶心人。
祝奚清也顺着宋诺发来的链接点进热搜,还没细看,影帝养成系统就自发分析起来。
忽略一连串基本分析,只看稍微有点作用的建议策略中写到的,不回应,不比较,不给予眼神,集中资源强化自身核心优势,即作品质量与业务能力……
就可以再次肯定,这些建议实在是作用不大。
但总归是工具型系统,不能要求太高。
祝奚清只和宋诺大致聊了两句,就直接将徐慕抛之脑后。
这会他正准备前往云省。
那棵梨树下,陈呈的镜头正在等着他。
飞往云省的航班是傍晚,候机室里,祝奚清收到了幸玉的微信。
让他到了地方后不要太着急,在附近逛逛,吃吃喝喝,溜达溜达。
说是这样做,方便陈呈看他能不能融入那个地方。
再就是还刻意提及了另一个人,演员韩继雨,片中身份是少年的哥哥。
幸玉着重点明了他是资方塞进来的这点。
此人演技……比较努力,叔叔很宠。
幸玉另补充了一句:【陈导不喜欢演员在组里交朋友,说太熟的人演不出距离感,你和韩继雨注意保持距离,但也别让他觉得你瞧不起他……】
免得得罪人。
剩下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飞机起飞时,天已经黑了。舷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缩小成一片星海。
祝奚清刚戴上眼罩准备睡一会,影帝养成系统就再次非常人机的跳出来提醒……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电影剧组,启动剧组人际关系扫描功能……】
话里透露的信息和幸玉之前说的基本一致,只多了点风险评估。
养成系统认为,韩继雨极大概率会向制片方提出加戏要求,会将少年的部分角色高光嫁接给他。
祝奚清对这个慢了10个拍的系统无话可说。
只要提到带资进组这一点,但凡在圈里混过的人,都能联想到系统的补充信息。
如果这个系统绑定的是一个纯粹的圈外人,作用应该还算不错吧。
祝奚清保持着这种心情,睡了过去。
醒来时,更抽象的情况来了。
祝奚清刚下飞机,就收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接通后一个电子音传来:“小心《春日沉没》的男二号……”
又是一条重复信息。
祝奚清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叹了口气,打开通讯录,找到周瑾宣,发了条消息过去:【谢谢。】
对面过了一会才发了一个问号。
祝奚清直接点明匿名电话,周瑾宣才在发了一连串的省略号后,补充说是举手之劳。
而祝奚清也终于到了地方。
刚按照陈呈发来的地图,打车前往了镇上的小旅馆后,祝奚清就收到了先住上三天的要求。
只为了让他融入这片地方。
祝奚清第一天也确实什么都没干,只坐在窗边,看了一个上午的云,云从山那边飘过来,形状不断变化,像是在演默片。
下午他下楼在街口的小摊吃了碗豆花米线,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婶子,话不多,递过碗时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的像是山里的湖水。
第二天,他开始在镇上走动,闲逛。
清晨的石板路湿漉漉的,有老人背着竹篓走向田间,祝奚清跟着走了一段。那人回头看他,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中午,他坐在河边,看着几个小孩在浅水处摸鱼。
阳光把孩童的笑声和水波纹路照的像是一幅童年的画。
傍晚闲逛时,遇见一只黄狗,瘦瘦的,狗狗窝在一户人家的门槛前,没有一个完整的窝,只有几件破旧老衣裳,坑坑洼洼的狗盆被舔的干干净净。
祝奚清在旁边坐下,狗也没动,一人一狗,看着夕阳把远山染成金色。
祝奚清走的时候看见了狗狗的眼神,那是认命般的温和。
第三天的时候,陈呈来了。
还是那身旧夹克,手里拎着两瓶当地酿的粮食酒,酒液发浑。
他抛出一句,“带你去看棵树”,就直接在前头带起路来。
梨树在小镇边缘一个废弃的院子里,这里很久没人住了,土墙塌了一半,矮的野草也都长到了膝盖处,高的更是过了腰。
那棵梨树就在一处塌了的墙旁,树干粗壮,树皮皴裂如老人手背。
梨树花期已过,只余满树青叶,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
陈呈递给了祝奚清一瓶酒,自己打开另一瓶喝了一口,随后状似随意地问着:“有看到什么吗?”
“时间算吗?”祝奚清不假思索地回答。
陈呈眼神微动。
“怎么说?”
“树就在这里,看人来了又走,房子起了又塌。它经历过所有事情,但什么都不说。”
“确实是。”陈呈笑着喝了一口酒,“树就在这里,始终存在这里。”
“电影要拍的就是存在,不是故事,也不是情节,而是某个时刻,某个人在某处活着。”
“观众看完可能记不住剧情,但要论忘不掉的,一定是具体的人。”
陈呈的声音低低的,像是雨天顺着屋檐连成线砸在地面的雨。
“少年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正在消失的时间切片。女主角记住的不是他的脸,也不是他说过的话,而是某个下午,他坐在这里等她时,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肩膀上的样子。”
“那个样子,正在消失。”
“就像你昨天在河边看到的那些孩子,十年后他们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人。也像这棵树,明年的花和今年的花虽然都是花,但再也不是同一朵。”
陈呈把酒瓶盖子拧好,重新看向祝奚清:“我要你忘掉镜头,成为那个等待的人,而不是去饰演等待。镜头会捕捉你的影子,但你要彻底忘记镜头,你能做到吗?”
祝奚清看着梨树。
微风轻拂,树叶沙沙响,阳光在叶缝间跳跃,光斑落在地上明明灭灭。
“我能。”他说。
陈呈也看见了更多,看见此时此刻,正在仰头望着那棵梨树的少年
他喝完手里的酒,拎着空瓶子,慢慢转身走了。
祝奚清没走,而是在树边坐着,背靠着树干。
他闭上了眼睛。
手掌贴在地面,泥土微凉。
他的呼吸也逐渐慢了下来,像是感应到了树根在地下延伸,也像是溪流水声透过土地。
但或许,他察觉到的只是自己的心跳,和每跳动一下,就再也回不来的时间。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这里。
和树一起,存在.
开机第一天,陈呈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说了些话。
他说这里没有明星,他只要能干活的人;说要真的人,不要演的人;说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走。
看起来龟毛到会让人背后蛐蛐一万遍。
但没一个人走。
第一场戏安排在第三天下午,天气预报显示有雷阵雨,陈呈也就定在了下雨的这个时间点开拍。
拍摄地点是镇子西头的一条老巷子青石板路,两边是高墙,屋檐深窄。
剧组提前清过场,但没有完全封闭,只要求一点,路人经过时,不要看向镜头。
祝奚清和饰演少女时期女主角的小演员一起等在巷口的屋檐下。
林亦欢才14岁,虽然是童星,但还是第一次拍电影,一时间紧张的手指都在发抖。
“别怕。”
祝奚清说,“等会雨来了,你就跑进巷子躲雨,看到我了就停下来,不用说话,也不用看我,就像真的在躲雨一样。”
“那你呢?”林亦欢小声询问。
“我?”祝奚清笑了笑,“我就是个路过的人,看你没带伞,把伞分你一半。”
下午2:50,天阴了。
云层厚厚的压在山头,风变凉了,卷起地上的尘土。
陈呈站在镜头后面,披着件军绿色雨衣,眼神盯着天空。
他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所有人准备,雨一来就开拍。只有一次机会,雨停了就没了。”
直到第一滴雨落下来,打在青石板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直至雨幕倾泻。
林亦欢深吸一口气,抱着书包冲进雨里,她跑的有点急,差点滑倒,真实的慌张毫无表演痕迹。
祝奚清撑着一把黑色的旧伞,从巷子另一端走来。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雨里散步,伞面微微倾斜,雨丝打湿了左侧肩膀。
两人在巷子中相遇。
林亦欢停了下来,抬头看他,眼神里带有求助意味。
那是本能,在淋雨时,看到一个撑伞的人,想要靠近的本能。
祝奚清停下脚步,没有看林亦欢的眼,而是看向了她湿透的头发和书包,随后很自然地把伞往她那边挪了挪。
伞面不大,他这一挪,自己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了雨里。
林亦欢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巷子不长,大概五十米。
在这五十米里,没有台词,也没有对视,只有雨声、脚步声和伞沿滴落的水声。
祝奚清始终走在外侧,让林亦欢走在里面,贴着墙。
他的左肩完全湿透了,白衬衫贴在皮肤上,透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
走到巷子口,雨小了一些,林亦欢该拐弯了,但她停了下来,又看了祝奚清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没回头,没道别,就像真的只是一个顺路捎她一程的陌生人。
“cut!”
陈呈的声音传来。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祝奚清收起伞站在原地等待导演指示。
陈呈走来,雨水打在脸上,也不擦,就这么任由脸上挂满雨水,嘴上还说着:“第一条再来。”
陈呈后续也是吹毛求疵到令人发指。
“雨滴落在你睫毛上时不要眨眼,等它聚成一滴,快掉下来的时候再眨。”
“伞柄转动的幅度大了,小一点,要像无意识的摩擦。”
“走路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秒,你要营造出时间在雨里变慢了的感觉。”
拍到第十条的时候,林亦欢已经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在雨里一直这么折腾,身体实在难以跟上。
陈呈看了一眼,嘴上只说了句:“休息10分钟。”
林亦欢的助理立刻冲上去,用毛巾裹住了她,递上热的姜可乐。
祝奚清倒是没动,而是一直站在雨里。
他在数自己的心跳,在控制自己的呼吸,也在调整自己的微表情。
直至肢体与环境的互动越来越趋向本能反应。
第11次,他撑着伞再次走进巷子,这一次他没有想任何事。
镜头走位表演,全都与他无关,他就只是在雨里走路。
雨丝打在脸上,很凉,石板路很滑,要放轻脚步才能走得稳。
空气里的泥土和青苔的气味,与远处人家烧柴火的烟味交织。
林亦欢跑过来,他自然侧身让出空间,看到她湿透的样子,随手倾斜伞面。
纯粹的肢体反应,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走到巷子中间,一滴雨正好落在他睫毛上,他没有立刻眨眼,而是感受着那滴雨在睫毛上停留。
微微的重量,然后聚成一滴,再顺着眼角滑落。
像是眼泪。
他成为了那个人。
在雨天的巷子里,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温柔的事。
直到陈呈说:“这条过了,收工。”
雨也渐渐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透出来,把湿漉漉的巷子染成金色。
祝奚清收起伞,站在巷口,看向天边的彩虹。
林亦欢走过来,递给了他一条干毛巾。
“谢谢。”这是林亦欢自己的想法,而非电影女主角的想法。
“你演得很好。”祝奚清接过毛巾,笑了笑说。
“我没演。”林亦欢摇了摇头,“我就是真的在躲雨。”
祝奚清点头,“那就对了。”
他擦干头发,走向休息处。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任务电影初镜已完成,成功进入存在而非表演状态,奖励环境共情能力小幅提升。】
祝奚清并未察觉到自身有什么明显变化,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巷子。
青石板反着光,积水映出天空,那个在雨中的少年好像还站在那里,撑着伞,等待着下一个需要帮助的陌生人。
……
韩继雨进组的那天,整个小镇都听到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三辆黑色越野开进了狭窄的青石板路,差点卡在巷口,他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穿着最新的潮牌,墨镜遮住了半张脸,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和一个经纪人。
韩继雨的经纪人上来便笑容满面地走向陈呈:“陈导久仰了,我是韩继雨的经纪人蒋焱,这是韩继雨”
陈呈看了一眼,只说:“去换衣服,半小时后拍定妆照。”
那语气让韩继雨笑容僵硬一瞬,但他还是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好的陈导,我马上就去准备。”
他经过祝奚清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摘下墨镜,露出一个不知道对着镜子练过多少次的标准笑容:“你就是祝奚清吧,我看过《天阙》预告片,演得真是不错。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多关照啊。”
祝奚清正在看剧本,闻言抬头,也回了个礼貌的微笑:“韩老师客气了,互相学习。”
“叫什么老师,太见外了。”
韩继雨自来熟地拍拍他的肩膀,“叫我雨哥就行。对了,晚上一起吃饭?我带了厨师,云省的菜做得尤其好。”
“谢谢韩老师,不过晚上我要准备明天的戏。”祝奚清语气温和,但拒绝意味很明显。
韩继雨笑容不变:“那就改天。”
他带着助理们走向剧组安排的住处,不是旅馆,而是临时租下的一栋二层小楼。
房子重新打扫过,还从云省的省会运来了新床垫和净水器,都是国际大牌。
接下来的那几天,韩继雨表现得相当敬业。
总是提前半小时到片场,主动找导演讨论角色,甚至要求加练。
虽然练的都是些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台词和走位。
剧组的人一开始还真以为他敬业呢,不过后面也陆续看出来了,他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的往祝奚清那边瞟。
执行导演老赵在收工后悄悄对祝奚清说:“他在观察你。”
“韩继雨这人表面热情,实则心眼贼多。他叔叔是这部影片的第二大投资方,所以总觉得剧组该围着他转。”
“谢谢赵导提醒。”祝奚清回。
“陈导向来不喜欢这些,但投资人那边惯会施压,你后面小心点,别被他抓到把柄了。”老赵说完就溜走了。
第三天,压力也明显显形。
剧组例会上,蒋焱正式提出剧本修改建议。
明确将修改打印好的文件分发给了在座的各位。
文件里还有用荧光笔明确标注出的段落:“比如这里,少年去世后,哥哥整理遗物,发现的那枚枫叶书签,这段完全可以扩展成一段独白戏,展现兄弟之间未说出口的情感。”
“还有这里,女主角回忆少年时,其实可以穿插一些哥哥的视角,让观众看到这个家庭的全貌……”
蒋焱还想接着说下去,但却被陈呈直接打断了。
“这部电影叫《春日沉没》,不叫《兄弟情深》。”
陈呈的否决话语,让会议室的气温骤降。
蒋焱笑容不变:“陈导,我们当然尊重您的艺术创作,只是从观众和市场角度考虑,多一条情感线,故事会更饱满”
“饱满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的从来都是精准。”
陈呈眼神直直地射向蒋焱,“少年在这部电影里,必须是一个完满的不可触及的意象,任何试图解释、复杂化他的行为,都是在破坏电影的根基。”
陈呈看向了制片人方晴:“方制片,我们签合同的时候,可是一早就说好了,创作上的事我说了算。”
方晴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陈导的艺术坚持,我们当然尊重,但刘经纪的建议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我们可以”
“没有可以,要么按我的剧本拍,要么换导演,你们选就是。”陈呈这个在之前总显得龟毛、麻烦、寡言少语的人,当下却直接选择了硬刚。
说完他就出了会议室。
蒋焱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方制片,你看这……”
方晴叹气:“陈导的脾气你们应该了解过,他认定的东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怎么跟韩总交代?”蒋焱点题,“韩总投资作品,就是希望我们继雨能有个像样的电影作品,现在戏份这么少,角色这么单薄……”
方晴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翻白眼了,谁管你怎么交代。
和陈呈一块互唱红白脸也就差不多了,哪能真的屈服。
而且后续方晴还没开口,编剧就帮她怼了回去,“戏份少,不代表出彩的机会少。”
少年可没哥哥的镜头多,成片加起来估计也就五分钟,但整个剧组里可从没人觉得这个角色不行。
编剧直说:“陈导的电影,有时候一个眼神比十句台词都有力量。关键是得看演员能不能接住。”
蒋焱脸色青青白白。
会议不欢而散,后续拍摄气氛也明显紧绷。
一场简单的对话戏ng了8次,陈呈的脸色也越来越冷,最后直接说:“今天先到这里,韩继雨,你回去把剧本再看20遍,明天再这样就不用来了。”
韩继雨咬着牙没说话,脸色难看的很。
收工时,祝奚清经过他的休息区,听到里面传来了砸东西的动静。
蒋焱也在劝:“别急,咱们慢慢来就是,陈呈再怎么硬,也得给资方面子。”
“面子?他今天当着全组的面,让我下不来台,这叫什么面子!”韩继雨怒火中烧。
祝奚清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脑海里的养成系统检测到剧组内部矛盾激化,建议他保持距离,专注表演,以无可挑剔的专业巩固导演信任。
祝奚清叹了口气,这建议没什么问题,但也确实没什么作用。
新系统实在太过人机。
而后,他问了一下自己的快穿系统:【神豪系统回来没?】
【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你需不需要,所以没开口。】
于是,神豪系统再次上线。
次日,祝奚清带着卡里的2,000万,找上了陈呈。
《春日沉没》是文艺片,而文艺片,500万到2,000万是主流区间,高规格也才2,000万以上,上不封顶,但基本没有超过5,000万的。
祝奚清此前就觉得韩继雨的存在很神奇。
一个文艺片你带资进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商业片大制作呢。
按理说,陈呈这个名字就能拉来不少投资才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现在的这一现象,但祝奚清很乐意把影响整个剧组的刺头给踢出去。
只是没想到陈呈拒绝了。
他可以接受祝奚清的投资,但并不会因此踢走韩继雨和他的叔叔。
至于理由,祝奚清没有追问,心知那是陈呈的私事。
不过也许是没想到祝奚清能随便就拿出2,000万来投资一部文艺片,所以陈呈后续也强调了,如果祝奚清有什么能对抗资方的能耐的话,那也不必对韩继雨太客气。
祝奚清懂了,这是在告诉他,没必要像呵护小崽子一样呵护韩继雨,某些不好直说的人际关系,并不足以让他牺牲自己选中的灵魂演员。
祝奚清要是觉得不爽了,大可抽他嘴巴子。
第558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7) 进组《晨昏……
后续的关键戏份安排在图书馆。
那是镇上的老图书馆,木质结构,书架高耸,空气里带着阳光和樟脑丸的气味。窗外还有棵银杏树,只是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这场戏是少年存在感的第二次闪回。
剧情很简单,少女时期的女主角在图书馆做义工,整理旧书时,于一本《诗经》里发现了一枚枫叶书签,书签下压着一行小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她不知道是谁放的。
但观众知道,是那个少年。
祝奚清要完成的动作更简单,走进图书馆,找到那本《诗经》,轻轻放入书签,随后就此离开。
期间没有一句台词和对手戏。
陈呈还强调了要用远景,要把人物放在环境里。
“我要看到馈赠与永别同时发生在一个动作里。”
开拍前,陈呈对祝奚清说,“你放下的不是书签,是一整个秋天。你离开时,也要带走你存在过的所有证据。”
这很难。
人很难在完全静止,几乎无表情的状态下,传递出如此复杂的情感。
拍这段的时候,韩继雨也来了,他坐在导演旁边,看向祝奚清的视线,审视意味很明显。
“Action.”
祝奚清推开图书馆厚重的木门。
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空气中的细小尘埃也随着他推门的动作,四处飘散。
轻巧的脚步声落在老旧地板上,发出细微声响。
他在书架间慢慢走着,手指划过书籍。动作很慢,像是在触摸时间本身。
终于,他停在了那排古典文学区。
踮起脚尖,从最高层取下一本蓝色布封的《诗经》。书很旧了,边角磨损,纸页泛黄。
他翻开书。
镜头给了个特写他的手指停在《蒹葭》那一页,指尖很轻地拂过诗句,像是在抚摸水面的涟漪。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枫叶书签。
枫叶是道具组精心制作的,脉络清晰,颜色是深秋那种浓郁的红,边缘已经干枯卷曲。
他拿着枫叶,看了很久。
像是透过叶子,看某个已经消失的午后,某棵树下,某个等待的时刻……
他的眼神放得很空,但又很满。
空的是具体的情绪,满的是所有未能说出口的话。
终于,他把枫叶放在了诗页上。
枫叶的叶柄对准了诗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放好后,他的指尖在叶脉上停留了一瞬。
就只有一瞬,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就只是这样极细微的变化,却让陈呈用力箍住了镜头。
摄影师杨姐更是屏住了呼吸。
就连坐在旁边的韩继雨,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那一瞬间,祝奚清的指尖不是在触摸枫叶,
是在触摸那个夏天最后的温度,是在确定某个约定已经封存,亦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他收回手,合上书,将书放回书架,转身离开。
离开时,他没有回头。
但关门的动作却像是生怕惊扰树叶间的秋天,像怕吵醒了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五岁的少年。
“cut.”
陈呈微哑的声音传来。
现场一片寂静,阳光还在窗外,尘埃也还在飞舞,银杏叶子随风落下……
但所有人都觉得,刚才那三分钟里,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陈呈把这段画面的最后10秒回放了三次,直到再次抬起头,看向站在图书馆门口的祝奚清。
“过了。”
简短的两个字,分量却极重。
韩继雨脸色发白,他刚才全程盯着祝奚清,试图找出表演的痕迹,哪怕一丝刻意,一点设计都行。
但他找不到。
那个人就是那个少年,那个走进图书馆,留下一枚枫叶,然后永远消失的少年。
没有演,只有“是”。
“原来这就是陈呈要的东西……”韩继雨的经纪人蒋焱一时愣神,缓了几秒,才抬头看向韩继雨,“你现在还觉得加戏有用吗?”
韩继雨没说话,看向祝奚清的目光里,布满复杂。
他的眼神中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他忽然明白了,在这个剧组里,戏份多少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当镜头对准你的时候,你能不能让它舍不得移开。
那个少年,他做到了.
祝奚清的戏份提前一天拍完。
最后一场戏是少年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闪回,在心理诊所,在女主角的回忆里。
没有实体表演,这一次只有声音。
陈呈要求他进行独白,作为画外音,内容不是剧本里的台词,而是让他即兴说上一段关于等待的讲述。
录音安排在晚上,小镇小学的空教室里。
设备很简单,一支麦克风,一台录音机,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夜雨。
陈呈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只说了一句:“开始吧。”
祝奚清便闭上了眼睛。
白炽灯照在他的眼皮上,他却想起了那天下午的梨树。想起了雨巷。想起了图书馆的阳光。
接着,他开始说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小时候,我家门口有棵梨树,每年春天开花,白蒙蒙一片,像下雪,我总坐在树下等等花开,等果熟,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后来我才明白,我等的不只是那个人,我等的是‘等’本身,是那个坐在树下,心里还有期待的自己。”
“等人来了,等到了,那个自己就消失了。所以有时候我希望那个人永远不要来,这样我就可以一直等下去,一直……还是那个会坐在树下看花的少年。”
“但时间不等人,梨树会老,花会落,坐在树下的孩子会长大。所以最后,我们都成为了别人记忆里的一个片段。某个下午,某阵风,某片花瓣落在肩头的重量”
“那个重量,就是全部了。”
录音结束。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雨声,陈呈从阴影里走出来,少有的,没有询问他人意见,自顾自地点起了一支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上升。
“你刚才说的台词,剧本里没有。”
祝奚清承认:“确实只是临时想的。”
“但是这段却比剧本里的任何一句台词都好。”陈呈看着他。
“你说的不是少年,是所有人。是所有在时间里走失,又在记忆中重逢的自己。”
他把烟按灭,和他心中的少年对视:“祝奚清,很多人以为表演是做加法,拼命往里塞情绪,塞技巧,塞设计,但那是最低级的。”
“高级的表演是做减法,减到只剩人本身,减到观众看不到你在演,只能看到一个存在,然后他们通过你的存在,去想象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可能性。”
这个,也叫留白。是极少数人才能掌握的能力。
“你做到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陈呈把熄灭的烟揣进了兜里,眼神放空似的看着外面的雨。
“保持住这个状态。别被这个圈子污染。电影上映后,你会看到时间给你的回报不是票房,也不是奖项,而是更珍贵的东西。”
陈呈转过头来,这次,祝奚清主动迎上了他的视线。
“我知道那是什么。”
陈呈回望他,两人一同说:“那是自由。”
第二天,祝奚清杀青了。
仪式和鲜花都是不存在的,陈呈就只是在他离开前主动和他握了握手。
“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这是陈呈能给演员的最高评价了。
……
回首都的路上,宋诺兴奋地汇报着后续安排。
“《天阙》定档了,下个月开播,宣传期马上开始,你要跟周瑾宣他们一起跑通告了。”
“另外,因为你拍了陈导的电影,现在递来的本子质量都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有个悬疑犯罪片,《暗涌》,导演也点名要见你。”
“还有时尚杂志也来约封面了,说想拍一组‘记忆中的男神’主题……”
祝奚清安静地听着,目光看向飞机舷窗外。
云海之上,阳光灿烂。
脑海里,系统提示亮起:
【任务“文艺片淬炼”完成。】
【评价:成功掌握减法表演精髓,达到“存在级”演出。】
【奖励:解锁新模块“情感颗粒度分析”。】
【模块说明:可量化分析表演中情感的细腻层次(如“悲伤”可分为:怅然-哀伤-悲恸等12个颗粒度),并提供精准调控建议。】
【当前情感颗粒度掌控力:初级(可识别并调控3-5个层次)……滴,&#异常¢〈£〉识别错误……发现……当前情感颗粒度掌控力:超特级(可识别并调控13个层次)……系统异常……】
一两道咔哒咔哒的声音过后,影帝养成系统改为提示:【未发现异常。】接着就此沉寂。
同时,快穿系统露头:【宿主,刚才检测到你表演情绪浓度超高,需要换支情绪稳定剂吗?】
神豪系统也冒了泡:【您在表演时外溢的情绪浓度,与您自身所产生的情绪高度一致,溢出情绪已收集,随时可兑换能源……】
祝奚清没有回话,直到飞机开始下降。
首都的城市轮廓在云层下渐渐清晰。
祝奚清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欢迎回来。”他在心里说。
要把这句话送给自己。
《天阙》开播的那个周末,互联网上讨论的全是相关词条。
首播收视率破三,网络播放量一小时破亿,三小时破3亿,社交媒体被彻底攻陷,热搜前10里,占了整整7条。
7条中更是大半都和祝奚清相关。
#谢云战损美学#
#刑场博弈封神#
#《天阙》开播即爆#
#谢云泪中笑#
#祝奚清演技#
……
剪辑博主连夜赶工,把谢云的镜头单独剪了出来,配上悲壮的音乐,播放量不到半小时就破了百万。
评论区全是嗷嗷声。
“谢云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这个新人演技也是真的很怪物了。”
“骑马那个镜头,哪里是马翘蹄子,分明是我的心跳突出去了。”
“他跪那里哭的时候,我感觉我心跳都停了。”
祝奚清的微博粉丝数,也正在以每分钟数万的速度暴涨着。
宋诺的手机从开播那一刻起,就没停过,绿泡泡消息,电话,短信……她不得不开启免打扰,只留了一个工作号,才能勉强应对。
“代言,全是代言!”宋诺捧着平板电脑,声音都在发颤,“蓝血高奢,国民品牌,手机,汽车……还有综艺,一线综艺全都发来了邀约,常驻,飞行,甚至为你量身定制的新节目……”
宋诺根本想象不到,一个男三号能爆成这个样子。
这在她看来,简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这件事就是发生了。
宋诺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祝奚清倒是没怎么在意,手里拿着《晨昏线》的剧本,头也没抬的说:“有剧本吗?”
“剧本?哦,对,剧本更多!”
宋诺滑动着屏幕,“电影电视剧都有,其中有一半都是男一号,片酬方面……有些开的价格我都怀疑他们多写了一个0。”
祝奚清终于抬起头,他刚结束《春日沉没》的拍摄,回到首都,尚未得到一个完整的长睡眠休息,就先在客厅的电视里看上了《天阙》。
屏幕上正是他自己,满身血污,跪倒刑场,泪中带笑。
那个画面和他现在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祝奚清收回视线,淡淡道:“都推了。”
“啊?”宋诺愣住了。
“我明天就要进组《晨昏线》,没时间去赶其他档期,所以不管什么邀约,全都推掉。”
“可,可是……这么多机会……”
“宋姐,《晨昏线》开拍在即,合同也签了,我不能分心。何况《晨昏线》全组等我拍完《春日沉没》,等了整整大半个月。”
“不能因为人家心甘情愿的等,我们就理所当然的鸽。”
宋诺能懂他说的话,但仍然着急:“但现在是你最好的时机,热度最高的时候不增加新曝光,人气都会流失的。”
“流失就流失,演员靠作品说话,如果我的热度要靠不停跑通告来维持,那只能说明我根本没站稳脚跟。”
祝奚清瞥向不远处的窗户,他甚至无法在坐着的时候看清楼下风景,但视线却依旧捕捉到了外头的闪光灯。
那些拿着相机的人影里,有狗仔,有粉丝,他们全都在看着他,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看他是趁着热度疯狂捞金,还是回去好好拍戏
祝奚清必须得提醒宋诺,S级的《晨昏线》整部剧质量绝对不低,固然它可能比不上那些综艺节目的变现能力,但这部剧演好了,足以成为他的代表作,长虹下去。
宋诺如果太过短视,祝奚清也不介意终止临时经纪合约。
但后面她还是回过神来了,一脸后怕的说着:“我去安排。”
一夜之间名字传遍全网的热度,在这个年轻人眼中,就好像什么都不是,他简直冷静到可怕。
宋诺想,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让谢云出圈,才能饰演少年。
第二天,祝奚清低调抵达《晨昏线》剧组所在的青省。
机场有粉丝接机,人山人海,尖叫声像是要掀翻屋顶,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在保安的护送下,走vip通道快速通过。
不为过路者增添任何麻烦。
粉丝后续也由宋诺来安排,所有花销祝奚清一应全包。
宋诺头一次见这种场面,忙得满头大汗,才稀里糊涂的和大粉对接上,管控好了所有粉丝。
《晨昏线》的导演张芝,在开机仪式上看到祝奚清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捡到宝了,也捡到炸药包了。”
这话说的半开玩笑,但现场其他几个演员的表情却微妙起来。
女一号许徽,实力派青衣。
男二号赵禹,科班出身,有代表作,但一直不温不火,有时也算圈内男二专业户了,此刻笑得有些勉强。
谁都知道,这个剧组最大的看点,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大的压力来源,就是这个一夜爆红的新人,也即《晨昏线》的男一号。
开机第一场戏,是祝奚清饰演犯罪心理侧写师林觉首次进入专案组。
从导演喊出“Action”开始,整个片场便被带入了林觉的世界。
直到陆导明确喊出“咔”,众人才回过神来。
男二号赵禹,此前不止一次阴暗揣测过,这个一夜爆红的新人肯定会飘,肯定会敷衍对待《晨昏线》。
但现实却截然相反。
那人不仅将其他演员一并带入戏中,还让导演张芝大庭广众下夸赞说出,“你现在的演技,比试镜时要更扎实,更精准了。”
张芝脸上带着笑,“准备下一场。”
《晨昏线》的拍摄强度极大,它和《春日沉没》陈导会在一个镜头上反复折腾演员不同,《晨昏线》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拍摄强度大。
每天要工作16个小时以上,有大量的夜戏,雨戏,心理戏。
祝奚清几乎是住在了剧组里,除了拍摄就是研读剧本,写人物小传,和导演讨论角色……
与此同时,外面的世界也正在为他疯狂着。
宋诺每天都要接上百个电话,处理无数封邮件,她的工作被迫升级现在她已经有了一个小团队,专门筛选和对接商务。
一度让她觉得离谱的是,这些经过她本人面试的团队人员,大多数都是祝奚清的大粉推荐。
事业粉的能量让宋诺恍恍惚惚。
“这个护肤品牌,国民度很高,代言费开到了8位数。”助理小刘汇报,“但他们要求至少拍三支广告,参加三场线下活动。”
“推掉就是。”宋诺头也不抬,“拍摄期间不接任何需要长时间外出的商业活动。”
“这个综艺,S+级,常驻mc,开价……”
“也推了。”
“可是宋姐”
“听咱们奚清的。”宋诺终于从大量工作中抬起头来,“他说演员是靠作品说话,我觉得挺对的。我们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让《晨昏线》成为他爆红后的第一部证明之作,而不是消耗之作。”
“《晨昏线》做出实打实的成绩,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小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宋诺揉了揉眉心,打开手机,大眼仔上,祝奚清进组的热搜还在挂着,粉丝们也在超话中刷屏。
【哥哥好好拍戏,我们等你!】
【不接综艺是对的,演员就是要用作品说话!】
【《晨昏线》加油!林觉加油!!】
当然,这种纯粹为演员好的粉丝只是一部分。
不同的声音也在踊跃:
【红了就躲起来,这算什么?怕见人?】
【这么爱保护隐私,当什么明星啊。】
【《天阙》热度这么高,不多曝光维持,等剧播完了,包凉透的。】
【听说《晨昏线》剧组对他意见很大,耍大牌?】
宋诺皱着眉毛,正准备联系公关团队,手机却先响了。
是韩继雨。
“宋经纪,好久不见。”韩继雨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设备传来,“听说奚清在青城拍戏,最近怎么样?还顺利吗?”
“很顺利,谢谢韩老师关心。”宋诺很想翻个白眼,青省里可没一个以省名连通城市名的城市。
青省就是青省,青城可离现在的《晨昏线》剧组十万八千里远呢。
“顺利就好,我这边有个综艺,台里重点项目,想请奚清来当一期飞行嘉宾,时间不长,就两天,也不影响拍戏,你看……”
宋诺看了一眼日程表,那两天正好有夜戏。
“抱歉啊,韩老师,那两天都有拍摄安排,实在抽不出时间。”
“这样啊……”韩继雨顿了顿,语气依旧热情,“那太可惜了,这节目热度很高,对维持曝光很有帮助。奚清现在正是需要巩固热度的时候,你可要帮他好好把握。”
“谢谢韩老师提醒,我们会考虑的。”
电话一挂断,宋诺就给祝奚清去了条信息,大致说了这件事。
祝奚清回了句“知道了”,就没管了。
宋诺现在已经明白了,没人会比祝奚清自己对自己的事业更上心,现在不管是接触什么合作,她都会先提前询问祝奚清的意见。
祝奚清自己没怎么在意,影帝养成系统倒是提醒了他:【该行为有90%的可能性为干扰宿主拍摄,消耗其信誉度。】
【建议:保持距离,礼貌拒绝。】
祝奚清点过头就算,此时片场正在拍摄一场重头戏,他的注意力全在上面。
这段戏正是林觉深夜独自在办公室里分析案件,突然产生幻觉,看到凶手躲在房间里。
这场戏需要极高的心理张力和身体控制能力,祝奚清要演出从理性分析到逐渐崩溃,再到强行镇定的全过程。
张芝导演都做好了要重拍好几条的准备。
但她没想到的是,依然是一条过。
甚至要不是演员要求再保一条,张芝自己就会直冲下一条了,她想再体会一次那种一条过的舒畅感!
张芝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被印上了完美二字。
她从未拍过这么顺的戏。
尤其是镜头里,祝奚清露出的那种近乎疯狂的、混合着兴奋和某种病态觉醒的笑容。
张芝后背的鸡皮疙瘩一点一点地冒出,脸上的笑容却一直不断。
影帝养成系统的状态记录仪也提示道:【宿主心率峰值158,呼吸紊乱,持续43秒,微表情失控后,强行控制成功,情感颗粒度细节如下……表演完成度:S+。】
祝奚清回到休息区,不久前新招的助理递来了一杯温水,他喝了一大口,感受着逐渐平复的心跳。
手机震动,是宋诺的新消息。
说是韩继雨那边处理得很好,但徐慕的团队又开始发通稿了,说祝奚清爆红后耍大牌,剧组苦不堪言。
祝奚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消息。
一点都不意外呢。
人红是非多,更何况,他红得太快,以旁人难以预料的速度,就这样进了大众视野。
不知多少人认为他挡了路。
但他并不在乎,这次干脆直接回了个“1”,以此表明知道了。
他息屏手机,只觉外界一切都是噪音。
现在祝奚清唯一在乎的就是把林觉演好,把晨昏线拍好。
……
徐慕团队的攻击,比预想的更猛烈。
他们不再满足于“撞形”的人设,而是开始全面攻击祝奚清的职业操守和未来发展。
通稿标题一个比一个抽象:
【爆红即膨胀?祝奚清剧组耍大牌引众怒】
【从谢云到林觉,演技套路化初显】
【电影圈不买账?业内爆料,祝奚清被陈呈弃用】
更甚至有人开始攻击起祝奚清的电影梦。
“据知情人士透露,祝奚清在陈呈导演的《春日沉没》中,戏份极少,拍摄期间多次被导演批评演技浮夸,与文艺片风格格格不入。”
“电影圈向来看不起电视剧演员,想凭一部电视剧就飞升大银幕,恐怕想得太简单。”
这些通稿写得有鼻子有眼,但就是看不出个人样。
甚至还为了更像伪人,引用了所谓业内人士的评论。
“电视剧演技和电影演技是两码事,电视剧可以靠表情放大和台词张力,电影需要的是微相和深度,祝奚清显然还没完成这个转换。”
宋诺看到这些通稿的时候,较之生气而言,她率先产生的想法是,“这些人的脑子是被僵尸给吃了吗?”
林承一的团队再怎么牛,还能压得住所有熟知真相的人?
那这种通稿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用来忽悠大众,都得被大众骂上两句:【你当我瞎啊!】
【你圈乱象还真是懂得都懂。】
【笑死,谢云和林觉两个角色有关系吗?哦,应该是有的,毕竟他们都还是人类,不像某些伪人。】
但有时,这些通稿虽然骗不了大众,却能让拿了钱的水军无限吹捧。
宋诺仍然从路人嫌弃智商被侮辱和水军的广泛吹捧中,窥见了幕后者的目的。
“他们这是想毁了你电影圈的路。”
“陈导的片子还没上映,他们就想先给你定性。到时候就算《春日沉没》上映了,这种第一印象也会让很多人根本看不见事实,蒙着头地去黑你。”
“那些人可不会在乎事实真相,他们只会给你挂上,‘不过如此’‘水土不服’的标签,这样其他电影导演就不敢轻易用你……真是可恶!”
“冷静。”祝奚清对此倒是完全不着急,“他们越急,说明我们这样做就越对。”
毕竟不管是林承一还是徐慕,最近都没传出要进组的消息。
也就只能搞点通稿维持热度了。
为了不让宋诺情绪上头,着急上火,祝奚清还特意拿出了自己之前从云省买的花茶。
宋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但也确实不怎么气了,接过后给自己泡了老大一壶。
后续更神奇地出现了,在祝奚清没有任何自证想法的情况下,以幸玉作为开头,大量的演员、导演乃至剧组内部工作人员,全都为祝奚清发表了力挺言论。
为佐证其言论的真实性,天阙拍摄时的一些幕后花絮,也被账号“电视剧《天阙》V”发在了网上。
为保证少年的神秘性,陈呈倒是没有发布这些,但他也在网上明说了,祝奚清是个很好的演员,期待下次合作的话。
就连正在拍摄的《晨昏线》,许徽也跟着发了。
青衣女演员最看重实力,祝奚清可不只是有资格得到她的尊重,更是不止一次地被她请教过。
女一都这样做了,男二赵禹虽然心里还是很柠檬,但也确实不觉得祝奚清有什么能黑的地方。
羡慕嫉妒人之常情,实力大到只能让赵禹仰望的时候,他也会坦坦荡荡地承认。
毕竟又不只是他一个人比祝奚清菜。
在这些言论广泛发布不久后,周瑾宣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电话中详细说了一件事,和电影《暗涌》相关。
《暗涌》导演惠泓然,国内商业片第一导演,擅长宏大叙事和复杂人性刻画,她的电影口碑双收,是真正的顶流导演。
惠泓然导演目前在筹备新片《暗涌》。
不久前她想要和祝奚清见上一面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了。
《暗涌》的基调也已经定下来了,犯罪嫌疑题材,投资三个亿,全明星阵容。
至于为何先前提出的想要和祝奚清见面,又并未真正见上,而是不了了之这点,也在于那位导演决定观察一下祝奚清在《晨昏线》里的表现。
惠泓然起初提出见面,是因为她得知了祝奚清演了《春日沉没》少年一角。
出于对陈呈的信任,也对于真正年轻代实力派演员的渴求,她才想要见面。
但那时可没打算把祝奚清定为《暗涌》男主。
谁知正好祝奚清进组了《晨昏线》。
惠泓然一拍大腿,嘿,这不正好现成的考察局。
“这个饼的消息一传出来,林承一那方就急了。”
“折腾来折腾去,就是想让你把这个饼给弄丢。”
“林承一推出徐慕,本就是为了让他和你打擂台,结果没想到,徐慕登月碰瓷都赶不上你,而你却马上就要把耳巴子扇到林承一本人脸上了,他当然也就坐不住了。”
周瑾宣话说的相当之糙,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在电话里让祝奚清好好演林觉,惠泓然后面会进《晨昏线》平台方组织的内部看片,只要祝奚清够强,不只是《晨昏线》未来可能会拿下的成绩,同样,《晨昏线》也会成为他正式通往电影圈的盛大阶梯。
“那些仗着资历打压新人的东西,你不用管,只要靠实力说话,用实力打肿他们的脸就行。”
陈呈后面也发来消息,【电影上映后,作品会向外界宣告你真正的实力。】
第559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8) 戏中戏,论……
《晨昏线》拍摄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林觉这个角色,随着剧情深入,逐渐显露出更黑暗、更复杂的一面。
他不仅是侧写师,本身也游走在法律与道德的边缘,甚至与凶手产生了某种病态的共鸣。
祝奚清需要演出的,不仅是专业的冷静,还有人性深处那些幽暗到连自己都害怕的部分。
片场外,舆论战愈演愈烈。
宋诺每天都要处理无数负面消息,从耍大牌到演技套路,再到人品问题,有些黑料编得着实离谱,但传播速度快得吓人。
明显有专业的幕后推动者,这让宋诺很是头疼。
她在视频会议里,对刚下戏、脸上还带着疲惫妆容的祝奚清说:“有人在背后推动。普通的黑粉可不会这么有组织、这么持久。”
“尤其是那些最活跃的账号,全是海外IP和虚拟账号情况夸张到都不像是普通的娱乐圈竞争了。”
宋诺也是见过那些养着大量营销号的圈内人的。
舆论攻击一出,就算一时找不到幕后人是谁,但细扒总能扒出些蛛丝马迹。
但现在这次,完全不一样。
异常竞争现象?
祝奚清想着这个问题,回忆起影帝系统之前提示过的:【检测到高强度、有组织的多维舆论攻击波,攻击源加密,等级极高,疑似涉及跨维度舆论操控手段。】
他想到了自己这个新绑定的影帝养成系统,由此而来,便不由联想到另一种可能这个世界会不会还有别的系统?
祝奚清本身就经历过,满朝文武大半都带有系统的神奇世界。
要是真有什么别的系统在搞鬼……
他也不怎么在意。
毕竟他手里的系统随时都可以组团出动。
他把那些千奇百怪的想法压下,道:“继续按照我们的计划走就行。不回应,不澄清,只专注作品。”
“可是……”
“宋姐,你相信我吗?”
视频那头,宋诺不做思考地用力点头:“当然相信。”
“那就好。”祝奚清说,“现在的所有攻击,都是因为那些人害怕。害怕我站稳了,害怕我真的闯进电影圈。所以我要做的,不是去灭火,是把火烧得更旺用作品,烈火烹油。”
他顿了顿,又道:“不只是《晨昏线》,《暗涌》我也要。”
“月底的内部看片会,是最好的机会。《暗涌》的男主既然现在没确定,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眼神中的自信和理所当然,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宋诺一怔,心里紧绷的压力一下子就舒缓了。
手下艺人有如此自信,还需要担心什么外界风雨?
她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会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晨昏线》的宣传准备上。”
“嗯。”
挂断视频,祝奚清没有休息。
他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林觉”的脸眼下的青黑是化妆师的功劳,但眼里的疲惫和某种近乎燃烧的执着,是他自己的。
外界那些噪音,他听得清清楚楚。
狗仔的镜头,黑粉的谩骂,同行的酸话,资本的算计……
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试图把他淹没。
影帝养成系统于此刻跳出,并给出了新功能【深度专注立场】。
一种能将环境干扰屏蔽,提高角色沉浸度,甚至可以将演员情绪桥接为角色情绪的特殊能力。
乍一看,这一功能很强,但祝奚清依然看过就算。
这种需要辅助工具才能达成的完美表演,是影帝养成系统存在的核心意义,可对于祝奚清来说,他有更好的办法。
不是回忆这场舆论风暴,以此来达成角色情绪转化,而是去思考自己的过去。
无需将狗仔想象成凶手,他便能体会到那种被围猎的滋味。
外界的,内心的,那种无法言说的黑暗感受,他天生就能调动。
而他,林觉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围猎中继续前行。
下午的戏,是林觉的临界点。
剧情是他通过侧写,锁定了第三个嫌疑人的藏身之处。
但当林觉赶到时,发现嫌疑人已经死亡,死法和前三个受害者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凶手不止一个,或者说,真正的凶手在模仿,在制造新的凶手。
林觉站在案发现场,看着那具扭曲的尸体,听着同事们在周围忙碌、取证、议论。
但那些声音渐渐远去了,他的世界只剩下尸体,和尸体背后那个看不见的正在嘲笑他的影子。
“林觉?林觉!”同事喊他。
祝奚清缓缓转头。
只是一个眼神,便让在场工作人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似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也像一种理性大厦崩塌前的最后回响。
在那片废墟之上,病态的好奇心正在疯长。
“他……在教我们。”
“什么?”
“凶手在教我们怎么抓他。”他走向尸体,蹲下,手指悬在尸体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真正触碰。
“第一个受害者,手法粗糙,像新手,第二个开始有了仪式感,第三个逐渐变得圆满,但还不够完美……”
他看向死去的嫌疑人,“而这个人,第四个受害者他是学生,他学得很快,但还不够好,所以老师把他处理掉了,像处理一个不合格的作品。”
他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一下。
“我们至今追捕的都不是凶手,就只是一个课程。”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中透露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咔。”
导演张芝喊了停,却没有立刻说下一场,而是站起来,走到祝奚清面前。
“刚才那个课程的解读,剧本里没有。但这句加上后,明显感觉比剧本里更完整了,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处理的?”
祝奚清神色恢复了演员该有的平静:“林觉这个时候,已经快疯了。”
“他已经接受了某种疯狂的存在,正常人看到连环杀人案,会恐惧,愤怒,想阻止,想将凶手绳之以法。但他看到的是模式,是逻辑,是某种扭曲的美学……”
“于是他在发现凶手是在教学时,第一反应不是‘这太可怕了’,而是,‘这太有意思了’,这就是他和凶手的共鸣点,也是他最终会崩溃的点。”
他会和一个变态杀人犯逻辑完美相合
此刻的林觉,尚未意识到这一点,而当他真正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便是彻底疯狂的时候,也是最为清醒的时刻。
“保持状态,下一场拍林觉回家后的独白戏。”张芝搓了搓手指,嘴角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
独白戏是《晨昏线》前三集里最重要的一场。
林觉独自回到公寓,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面前摊开所有案件的照片和资料,然后,他开始说话
“你为什么要杀人?”
他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停顿一瞬后,答案接上:“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仇,也不是为了性”
他拿起一张照片,看着上面死者的脸,“你是为了证明,证明你能,证明你可以,证明这个世界在按照你的规则运行。”
他又一次停顿了,这次停顿的时间更久。
“你觉得你很孤独。”
“天才总是孤独的,你找到了一个能理解你的人,哪怕那个人理解的方式是成为你,所以你教导他,引导他,看他成长像艺术家看着自己的作品。”
祝奚清盯着桌上的台灯,灯并未打开,也不存在光源,但他就像是看见了光明一样。
“可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
冷静分析的声线变成了颤抖的质问。
“你知道我在看你。你知道我能看懂。所以你留下线索,你布置现场,你处理掉不合格的学生”
一段急促的话语戛然而止。
随后,黑暗中的男人脸上带上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像是解开了最难的数学题,也像是找到了迷宫的唯一出口。
他望向天花板:“你是在和我对话。”
“用尸体,用血,用死亡。”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脚步声很轻,“你在等我……对不对?”
“等我完全看懂,等我完全理解,等我……”
“成为你。”
当天才与疯子思维开始共鸣的那一刻起,规则便褪去了固有的边界。
“我懂的。”他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只是转眼间,笑容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哀。
“我懂的。”
黑暗中的声音轻得像是羽毛落地,又像是一道叹息。
直到张芝再次喊了停。
全场都保持了安静,好一会后,有人开始鼓掌。
接着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依旧是一条过的完美表演。
祝奚清坐在一旁歇着,看剧本琢磨下一段的时候,许徽走到旁边,轻声说着:“我刚才……是真的有点被吓到了。”
“那要我说一声抱歉吗?”祝奚清歪着头看她,身上毫无那种病态感,反而有一种雨后天晴的澄澈清新感。
许徽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神奇。
但一瞬间,她就回归正经。
“我是说,你演得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觉得,林觉这个角色真的存在。”
祝奚清没回话。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演,之所以能打动所有人,便在于那一刻他真的成为了林觉。
一个在秩序环境中的病态疯子。
疯狂是常态,清醒才是外衣。
他在黑暗中与凶手对话,在疯狂边缘行走,他为此感到恐惧,又为此觉得着迷。
支撑祝奚清完成这种成为的,不是系统的情绪桥接功能,而是他自己。
是他在无数世界里积累的经验,是他对人性深度的理解,也是他作为演员最根本的,与角色共生的能力。
系统的存在,只是锦上添花,真正让他站在这里的,始终是他自己。
结束今日拍摄,回到酒店后,祝奚清收到消息。
宋诺:【已向惠泓然导演的助理确认,她会参加《晨昏线》的内部看片会。】
祝奚清:
他知道,新的机会来了。
……
内部看片会安排在一家私人影院。
受邀的只有30多人平台高层、投资方代表、业内知名制片人、导演、还有少数几家权威媒体。
签下保密合约后,众人挨个入座。
祝奚清也来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坐在后排角落。
他不想引人注目,但所有人的目光还是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身上。
这是外界流量的影响力,也是被诸位大导公认的新生代实力派演员的影响力。
灯光暗下,剧集开始。
前三集,每集45分钟,节奏紧凑,悬念迭起。
屏幕上,祝奚清饰演的林觉,冷静、锐利,偶尔流露出近乎病态的偏执。
他分析案件时的专注,产生幻觉时的崩溃,与凶手心理博弈时的疯狂……
每一句台词,每一场戏,都精准得可怕。
观看者一直都很安静,只有剧集播放的声音。
但祝奚清能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一开始是审视,是观望,是想看看这个爆红的新人到底有几斤几两,但渐渐地,周围人都转变成了专注和投入。
他们逐渐觉得,这个角色确实有意思。
直至某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感袭来。
当第三集结尾,他在幻觉中与凶手对话,说出那句“我懂的”时,影院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众人好像看到了一个站在悬崖危石上的人即将坠落。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响起。
那不是礼貌性的鼓掌,而是发自内心的热烈掌声。
平台方高管站起来,走到祝奚清面前,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下去。
高管不会拍戏,但他明白,要是整部剧都能保持这个质量,绝对是高开疯走。
“你演得太好了。这部剧,稳了。”
投资方代表也走过来:“期待后续和祝老师合作。”
媒体记者也围上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如何把握林觉这个复杂角色?”
“谢云火出圈后,选择立刻进组拍戏,又是出于什么考虑?”
“对电影圈对电视剧演员的偏见怎么看?”
祝奚清一一回答,语气平静,措辞得体。
只有眼角的余光在回复各种问题时,扫视着这片环境。
直至在人群外围看到了目标。
惠泓然。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露出额头,发丝整理得非常干净,额前脑后看不到半点碎发。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大衣,正在和身旁的人低声交谈。
似乎感受到了祝奚清的视线,惠泓然抬起头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惠泓然的眼神很锐利,像是手术刀一样,要把人从里到外剖开。
她看了他几秒,随后,点了点头。
没有更具体的示意,也没有言语。
但这就已经足够。
果不其然,看片会结束后,祝奚清在停车场等车,一个身影走了过来,来者正是惠泓然的助理。
“祝老师,惠导想和您简单聊几句。”
“好。”
祝奚清被带到一辆黑色轿车旁,车窗降下,惠泓然坐在后座。
“在这打车可不容易,上车吧,我送你回酒店。”
祝奚清从另一侧坐了进去。
车内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演得不错。”惠泓然开口,声音有种说不上来的平和沉稳,“林觉这个角色,难度很大,但你把握得很好。”
“特别是第三集结尾那里。”
惠泓然语速缓慢地说:“我所熟知的大多数演员,都会将那句‘我懂的’演成共鸣。”
“不能说这种表达不对,但和你目前的表达却有一定的差距。你演的是认同,是那种‘我们是一类人’的认同,这个度很难拿捏。”
祝奚清没想到惠泓然能观察得这么细。
“我研究了很久的犯罪心理学。”惠泓然说,“这些连环杀手,本身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他们的智商很高,逻辑清晰,甚至能理解正常人的情感,只是自己感受不到。”
“林觉作为侧写师,也必须深入这种思维,但又不能真的陷进去,所以那种理解但不认同的状态很巧。”
惠泓然看了他一眼,“你对角色有研究,这很好。”
她话语不停,“《暗涌》剧本看过没?”
“还没。”
“我让助理发给你。”
“《暗涌》男主角,是一个游走在黑白之间的警察,比林觉更黑暗,也要更复杂。你有兴趣的话,下个月来试镜。”
祝奚清点头,心脏跳动加快了一下:“谢谢惠导给的机会。”
“不是给机会,是看你能不能接住。”惠泓然知道这是客套话,但她不想客套,她只想点出高风险事实。
“这部电影,投资大,关注度高,压力也大。你当男主,就得去扛票房。但目前业内外,大多数人对你的感想都是流量在身,但实力不明。”
“你现在的热度,是优势,但也是风险,一旦演砸了,无论是砸了这么多钱的投资方,还是观众,或者是你的粉丝……”
“他们都不会放过你。”
“我明白。”
车停在酒店门口。
祝奚清下车前,惠泓然又说了一句,“保持住现在的状态,别被外面的声音干扰。”
尽管刚才最大的干扰源就来源于她,但此刻的惠泓然依然坦然说着:“演员,最终靠的还是戏。”
“我会记住的。”
祝奚清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黑色轿车驶离,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带着海的气息。
他做到了。
用《晨昏线》,为自己铺就盛大阶梯,也为自己打开电影圈新一道大门。
脑海里,影帝养成系统的提示亮起。
【任务“电视剧巅峰证明”完成。】
【评价:在高热度与高强度拍摄的双重压力下,交出高质量表演获得业内顶级专业人员认可。】
【奖励:解锁“长期职业蓝图推演”功能。】
【新功能说明:可基于宿主当前状态,行业趋势,项目质量,模拟推演不同职业选择的长远影响。】
几乎同时,另一个提示弹出,带着刺眼的红色边框。
【高危警报!】
【检测到超维度“舆论操控系统”波动!】
【攻击源锁定维度坐标伽马-7(加密)。】
【攻击模式:大规模,有组织,跨平台舆论污染。】
【当前目标:深度破坏宿主职业发展,制造德不配位公众认知。】
【警告:该攻击具备自我净化与学习能力,疑似具备触及人工智能特性。威胁等级:高。】
祝奚清眸中闪过了然。
果然不是普通的娱乐圈竞争。
……
【李涛】捋一捋祝奚清这半年的飞升之路,这资源运是不是有点太逆天了?
娱乐吃瓜论坛里,一个帖子悄无声息地被顶到了热门。
【主楼】
纯路人,不粉不黑,就是有点被吓到了,我们俩来按时间线捋一下:
1,5月初,素人空降《天阙》男三谢云,全网嘲资源咖。
2,7月下旬开播,谢云封神,演技炸裂到一夜切片火爆全网。
3,爆红期间,被拍到低调前往云省,后来证实是参演陈呈导演文艺片《春日沉没》(网传戏份不多,但那可是陈呈!)
4,之后又无缝进组S级悬疑剧《晨昏线》男一,合作实力派青衣
5,现在(11月):《晨昏线》还没拍完,内部看片口碑爆炸,业内传出风声,他要去试镜惠泓然导演的《暗涌》男一,对手是影帝兰臻和知名戏疯子沈故。
这饼要是成了,等于半年内完成:爆款剧男三陈呈文艺片S级剧男一惠泓然商业大片男一。
这路径实在是过于梦幻了,真就小说男主照进现实?有没有人业内人来叭叭下,这背后到底是谁?
下方高赞精选:
别的不说,这心理素质我服的。爆红那阵多少双眼睛盯着呢,黑料跟天女散花似的往外冒,人家愣是没出来说过一句话,一直扎根在剧组里拍戏,就冲这份定力,活该他红。
业内人匿名说一句:背后是谁不知道,但他试镜《天阙》的片段在我们小范围流传过,确实牛。
李默导演亲自拍板要他演谢云。《晨昏线》这个饼,据我所知,是有人搭了线,给了试镜机会,最后一举通过试镜,被张芝导演当场拍板。
陈呈那边,据说是当初在《天阙》和下凡来的幸玉打好了关系,被力推的。
说白了,前期是有点运气的,但总体来说还是运气和实力兼具。
《天阙》谢云那可是纯海选,打败了一溜竞争对手才成功上位。
后面更是不必多说,陈呈出了名的龟毛且歹毒,能力不行的演员,仗着投资商或者各种关系什么的,就算能挤进剧组也没啥用。进去可不是胜利,那只是开始。
能力不行的演员基本都会被陈呈给硬生生折腾到自己退组。
这圈子再乱,真正的大导和顶级项目,最终还是看本事的。
清流小助理:抱走我们清清,不拉踩不比较,专注作品!《天阙》谢云感谢大家喜爱,《晨昏线》林觉即将上线,《春日沉没》静待上映,演员祝奚清未来可期!
吃瓜看戏:这家粉丝口号还真挺整齐的,更离奇的是也确实算得上是清流了,爆红后居然没上过综艺,也没捞过钱。
美丽的精神状态:笑死了,真当别人是傻子,没背景能半年拿到这种资源链?《暗涌》试镜也就是走个过场吧,估计早就内定了。
兰臻和沈故给他抬轿,也真够惨的。坐等电影上映见真章,电视剧那套夸张演技,在大荧幕上就是灾难。
清风明月:楼上酸味都快溢出屏幕了,兰臻老师发微博夸后生可畏,沈故老师采访也说期待合作,就你装瞎,长了张嘴只会造谣。
奚嘻嘻:内部看片会那么多大佬认可,黑子都装瞎,那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祝你家正主继续在家抠脚。
人类质检员:某家粉丝可别吹了,不就是会营销老干部人设吗?闷头拍戏谁不会啊,等潮水退了才知道谁在裸泳。看看人家徐慕,同样新人阳光又努力,不比某些阴沉沉的好?
真相帝:徐慕团队别在这披皮黑了,你家正主从造型到通稿都在模仿,纯当大家看不出来呗?画虎不成反犬类,可别装了,登月碰瓷也不怕摔死。
一生纯爱乐子:哈哈哈哈哈徐慕:勿cue,在模仿了,在模仿了。
是月亮啊:抛开资源论,单论他这路径选择,爆红后不消耗热度,接触陈呈导演刷电影圈口碑,立刻用S级剧巩固地位……《暗涌》如果也成了,商业大片资源到手,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职业规划。
稳准狠,要么他本人极聪明,要么他团队有高人。
相比之下,很多爆红后就疯狂上综艺接代言的,一两年就糊没影了。
一生所爱:路人说句公道话,演技也就那样,吹这么高也不怕摔死。林承一当初要是演谢云,肯定更好,可惜被资本截胡。
谢云我命:可别披皮路人了,你家正主啥演技啥水平没点数吗?截胡瓜都烂了,还嚼呢。
承光永在:谁不知道某人是资源咖啊,我们承一实惨。
佛系小七爷:成衣惨不惨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家是真能蹭。这帖子聊的不是zxq的飞升路吗?和你们家有什么关系?纯硬蹭呗。
数豆子:糊咖碰瓷,一线小生硬蹭,你祝确实火起来了。
一十六:纯路人,只感觉这个新演员长得是真好看啊,像是几十年前那种硬帅明星,不像现在,基本全是额前碎发,跟复制粘贴一样。
梦幻:zxq资源咖实锤。
星空:酸鸡跳脚的样子就是好看。
心照不宣:演技好有什么用?人品不行。
等风起:楼上有什么瓜细说,没锤闭嘴。
开开心心:等一个塌房,这种爆红的最容易翻车。
朵拉缺牙:翻车?你家正主连车都没搭上呢,还管别人翻不翻?脚丫子都抠烂了吧?
木木木木木鱼:两位老师都很优秀啦,我们小徐同学也在努力拍戏,期待未来的合作呢。不过祝老师团队是不是太急了点,一口气吃太多,容易消化不良哦。
看清:楼上纯茶,隔着屏幕都闻到味儿了。
慕光而来:我们小慕是善良,但某家粉可别太过分。
专业鉴茶师:我真服了,李涛帖子里那些想硬蹭的能不能别来了,显得你跟你家正主一样蠢。
德不配位,必遭反噬。
一天天反噬反噬的,你反得明白吗你?
资本硬捧的产物。
乐,祝哥也成资本了,妙啊。
坐等电影上映现原形。
电影上映会不会显原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那猪形隔着屏幕都能透出你的智商低下。
某家才红几天啊,就狂成这样,当年我们xx红的时候……
祝奚清后援会已组织闭麦做数据,不参与口水战。
林承一粉能不能独立行走啊?正主都在家抠脚三个月了。
不管你们怎么吵,纯路人顺着这个帖子摸去谢云剪辑,当场垂直入坑,颜粉加演技粉可太爽了。
楼主:乱七八糟的,我真服了。你们还记得这个帖子到底是来讨论什么的吗?算了,跟你们说不明白,我自己举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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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涌》试镜前夕,宋诺摸到论坛,发现了这个帖子,转发给祝奚清后,特意注明,让他看看放松一下心情,免得待会试镜紧张。
忽略某些吵架现象,这个帖子的客观盘点,在宋诺看来完全等于夸奖。
尤其是最后楼主举报自己那可真有乐子。
祝奚清坐在车里,无可无不可地看着。
黑色轿车最后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
这里正是《暗涌》的试镜现场,外观看起来实在不像电影工作室,更像某个低调的私人画廊。
祝奚清下车时,正好另一辆车也到了。
车上下来的是兰臻,45岁,三次影帝奖加身,国内中生代男演员标杆。
兰臻穿着简单的蓝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身材保持得极好,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那份痕迹却为他增添了更多魅力。
两人在门口相遇,兰臻先开口,声音低沉:“祝奚清?”
“兰老师好。”祝奚清点头回应。
兰臻打量了他几秒,忽然笑了,“我看过《天阙》。”
“谢云那场刑场戏,你处理愤怒的方式很有意思,像是把火山给压进了冰石里。”
“谢谢兰老师夸奖。”
“不用谢我。”兰臻主动推门先走了进去,祝奚清看着他的背影,耳中也传来他的那句自信宣言
“今天我们是竞争对手,我可不会因为欣赏你,就手下留情。”
祝奚清笑了。
“我也不会。”
两人前后脚走进建筑。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空旷的排练厅。
三面墙都是镜子,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此刻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是沈故,38岁话剧舞台的王者,拿遍国内所有话剧奖项,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试镜电影。
沈故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脑后半长发被扎成低马尾,此刻他正对着镜子练习呼吸。
听到开门声时,沈故转过头。
“兰老师。”他先对兰臻致意,接着扭头看向祝奚清,“祝奚清?”
“沈老师好。”祝奚清抬手打了个招呼。
沈故走过来,很直接地问:“之前《晨昏线》内部看片的时候我也去了,你那段独白戏林觉在家对着空气说话那段,节奏控制得特别好,停顿的点也抓得很准,那是你自己设计的,还是导演?”
“自己想的。”
沈故点头,“那今天这场,你打算怎么处理?”
“看剧本要求。”
“剧本要求是崩溃,但崩溃也有很多种表达,你想要哪一种?”
祝奚清还没回答,门又开了。
惠泓然走了进来,她穿着和上次一样的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制片人和选角导演。
文件夹稍后由助理分别递给三人。
“这是试镜片段。”惠泓然见三人都拿到剧本后,才开口。
“《暗涌》第78场,男主陆沉在追捕连环杀手夜枭的过程中,发现了关键证据一本童年的相册,那本相册里有他和夜枭在同一家孤儿院的合影。”
“陆沉追查了十年的恶魔,是他童年唯一的朋友。”
第560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9) 你已经……
排练厅里空旷得像是能听见呼吸的回音。
三面巨大的镜子让空间显得更加疏离,落地窗外是冬日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兰臻靠在一张高脚凳上,剧本摊在膝头,手指无声地划过纸页。
沈故则在角落做着一套缓慢的肢体拉伸,每个动作都带着舞台演员特有的强控制力。
祝奚清坐在窗边,背靠着玻璃,闭着眼。冬日的微光在他的眼皮上投下淡金色的光影。
20分钟前,惠泓然导演的助理分发下剧本,表明只有一场试镜戏第78场,陆沉在追捕连环杀手夜枭的第十年,于任务途中发现一封尘封的童年相册。
翻开后,他在泛黄的照片里看见了自己,和夜枭并肩站在孤儿院的槐树下。
“我要看到人性的层次,不是单一情绪。”惠泓然只说了这一句,便示意他们开始准备。
没有更多指引,也没有标准答案。
兰臻最先动起来,他从随身包里掏出三色荧光笔,在剧本上迅速标注。
黄色是情绪转折点,蓝色是肢体暗示,红色是台词重音……
他动作熟练地勾勾画画,偶尔也会停下笔,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那是在预演微表情的节奏。
沈故脱掉了羽绒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练功服。
他开始在镜子前缓慢移动,从走到停,从站到蹲,像是在用身体丈量震惊到崩溃之间的物理距离。
某个瞬间,他做了一个突然回身的动作,肩膀的线条绷紧又松开。
镜子里,兰臻抬起头看了沈故一眼,随即在剧本边缘快速记下什么。
祝奚清的视野里,淡蓝色的光屏展开。
【影帝养成系统:分析完成,建议表演方向:
A方案:崩溃爆发型(情感颗粒度峰值9,建议搭配肢体失控)
B方案:冷静掩盖型(情感颗粒度峰值6,建议搭配微表情压制)
C方案:共情撕裂型(情感颗粒度峰值8,建议搭配道德独白)
……】
影帝养成系统极尽所能地给出自己的辅助,但祝奚清却只是在心底冷声说道:“关掉。”
光屏闪烁一下,消失了。
祝奚清也重新睁开眼睛。
他不需要系统给他选项,因为他自己就能做得更好。
他会找到陆沉推开证物室那扇门时,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感触。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甚至不是震惊。
就只是“认出来”的感觉。
像是在镜子里,认出一个本该陌生的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宋诺的消息。
“兰臻团队两周前接触过剧本顾问,沈故上月在丽国专门研究过双重人格的生理表征。消息仅供参考。”
祝奚清没有回复,而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内袋。
窗外云层移动,光线变化。
在某一刻,他想起了《春日沉没》里的那棵梨树。
此刻,陆沉的相册也是那棵树。
相册是证据,也是存在本身.
20分钟后,惠泓然重新走进排练厅。
“谁先来?”她问,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制片人和副导演。
“我先吧。”兰臻合上剧本,站起身来。
他拿着剧本,走到房间中央,没说开始,而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很细微的动作,肩膀下沉了三厘米,胸腔扩张。
接着兰臻抬起头,仿佛面前有一张看不见的桌子。
表演开始。
剧本成为了相册,而兰臻的手也做出了翻开相册的动作。
他的手指先是触碰封面,停顿半秒,随后展开,目光落下……
然后,手指僵住了。
呼吸节奏没有变,甚至更加平稳,平稳到刻意,但他的眼神却开始失焦,像是一种大脑过载后的涣散感。
相册里的东西,一眼就能看清,但他的大脑却像是在处理无法理解的信息。
兰臻快速翻动相册,一页,两页,三页……直到忽然停止。
他喉结滚动,随后做出了一个大动作
从口袋里掏出证物袋,将相册装入,拉链的动作标准得像是训练手册的示范。
只是在拉到尽头时,他多用了三秒,手指在拉链头上轻轻摩挲。
最后,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侧脸的线条绷得像是弓弦,镜头如果特写,就会看见他鬓角有一滴汗,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刻,缓缓滑落。
表演结束,兰臻轻轻吐出一口气,对惠泓然点头,退回原位。
空气好像都变得沉重了些。
惠泓然没说什么,只是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随后抬头喊了:“沈故。”
沈故走到兰臻刚才站立的位置,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蹲下,用手掌触摸地面,像是在感受温度,接着他才站起来。
站直时,他已经变成另一个人。
他看到照片的瞬间,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时间在沉寂,寂静在堆积。
空气都仿佛变得越来越有质感。
就在观者几乎要忍不住呼吸时,他动了。
开始踱步,从慢到快,从有序到混乱,脚步在地板上敲出不规律的节奏,像一颗失律的心脏。
然后他忽然停下,对着空气那应该是夜枭,或者说是童年照片中的那个男孩。
他终于开口
“为什么是你?”
声音很轻,带着困惑。
随后他转向另一个方向,声音更低,几乎是气音:“为什么……是我没发现吗?”
最后,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也开始颤抖。
但这番表现没有弄出任何声音,给人一种无声的崩溃,连啜泣都被吞咽入腹。
他保持这个姿势五秒,接着放下手,脸上干干净净。
表演结束。
“祝奚清。”
祝奚清站起来,却没有立刻走向中央,而是走到惠泓然面前,礼貌询问:“导演,可以给我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吗?厚一点的。”
惠泓然看向助理,助理很快将一本硬壳笔记本交到了祝奚清的手中。
他接过道谢,走回房间中央。
他也翻开了笔记本。
在此时那已然是相册了。
他伸出手指轻抚相册,一下两下,接着开始翻页,速度越来越快。
纸页哗啦作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像一场小型风暴,直到翻到某一页,他忽然停下。
然后笑了。
笑声轻且短促,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遍布着那种,“原来是这样”的荒诞感。
仿佛看到的不是罪证,而是一个开了20年的玩笑。
接着,他从裤子里掏出一支笔,警察随身携带的那种廉价圆珠笔,他在那一页空白上,他开始画画,儿童简笔画的风格,两个火柴人手拉着手。
画完后,他将那一页折了下来,对折再对折,接着,他把这张折好的纸片重新夹回了笔记本原来的位置。
合上后,他看向惠泓然,眼神清澈得不带有任何表演痕迹。
他说:
“我把他放回去了。”
连空调的出风声好像都消失了。
他把谁放回去了?
小时候的陆沉?小时候的夜枭?
是过去的友人,还是现在的自己?
他为什么要放回去?
是因为知道,时间永不回头。还是因为清楚,已经发生过的事,再也不会改变?
“你画的两个人里,哪个是陆沉?”惠泓然声音很平。
“都是。”
祝奚清说:“也都不是。”
惠泓然轻叹一声,片刻后,她转过身,看向兰臻和沈故:“感谢两位老师的表演,你们可以回去了。”
兰臻坐在椅子上没动,沈故也仍然看着现场。
他们想知道理由。
惠泓然也没有强行驱离,就只是平静地说:“结果已经定了,我要的就是这个。”
“我要凶手和警察,有一样的童年,一样的过去。”
“他们共用了同一支童年的笔”
画出了同样的话。
只是后来,一朵腐朽,一朵盛大;一朵糜烂,一朵褪色。
未曾说出口的下一句话,不必点明,另外两位就已经察觉到了差异。
兰臻的反应很平静,他合上了手中的剧本,那上面还留着密密麻麻的荧光笔标记。
那些精准计算的转折点,那些设计好的呼吸间隙,全都保留着。
他看着祝奚清,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衡量。
对于一位专业演员来说,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
他看到了自己和祝奚清之间的差异。
不是技巧上的高下,也不是天赋的优劣,而是理解的方向。
他演的是一个警察发现了真相,而祝奚清演的是真相本身如何被发现。
一个是结果,一个是过程,一个是被呈现的复杂,一个是复杂本身在疯长。
兰臻微微点头,向众人致意,接着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不疾不徐。
他输了。
无需任何自辩,事实如此罢了。
沈故的反应不同,他倒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站在原地,盯着祝奚清,眼睛亮得惊人。
那可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近乎饥饿的专注感。
伴随着那越来越亮的眼睛,笑声从他的胸腔深处涌了上来:“原来还可以这样。”
他语速很快,有种歌剧表演的独特感觉,“你刚才演的是认知的形成过程。”
他说的很笃定。
“我研究了三个月的方法,排练了无数遍生理反应,心跳怎么加速,呼吸怎么紊乱,肌肉怎么颤抖……我演的是反应,我敢保证,我在反应上面演到了极致。”
“但你不同,你演的像是信息在大脑里流动,像是神经信号连接,也像是带着泛黄记忆的过去被重新编写。”
沈故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惊叹和棋逢对手的欣喜:“真有意思,果然,不同表达方式的表演圈子,都有不同的美。”
转身离开时,他的眼神像是在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缓缓关闭的那扇门外,向内里传来了一道轻轻的口哨声。
像是孩童在表达自己的快乐。
排练厅的门彻底关上了。
惠泓然重新坐下,看向祝奚清,不给他太多反应时间,就径直说道:“你后续要进行持续三个月的特训,还有六个月的封闭拍摄。”
“另外,你的片酬也会比市场低三成。但相应的,我也会给你票房分成。”
“只要你有足够的能量,超乎想象的演技,自然也会有数不清的钱。”
“我的这些要求,你能做到吗?”
“能。”祝奚清毫不犹豫点头。
惠泓然看向他的眼神愈发温和:“还有一个条件”
“你要保持你现在这种危险的温柔的特质,别让训练把你驯化成标准的电影演员。”
祝奚清笑了:“不会有那种情况发生。”
他自信没有任何人能在表演上超越他.
试镜结束时,已是傍晚。
祝奚清刚走出建筑,还在回味方才的表演。
但转眼间,他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祝奚清按亮屏幕,上方显示了宋诺的未接来电。
足有11个。
绿泡泡消息也爆炸式地弹出,最上面一条是宋诺刚发的语音,声音急促。
“热搜爆了,说你《暗涌》内定空降男一,有内部聊天记录截图,还有一段你在《春日沉没》里冷暴力韩继雨的偷拍视频,画质很模糊,但剪辑得相当刁钻。”
祝奚清皱了皱眉,点开微博,话题阅读量已经破了3亿。
实时广场上一片混乱,营销号的文案高度统一,像是流水线工厂生产的子弹。
评论区更是堪称战场。
火光四溅。
“资源咖能不能滚啊?兰臻和沈故不配吗?”
“电影圈也沦陷了,真是悲哀。”
“有一说一,视频里的那个冷脸是挺吓人的。”
“冷暴力最可恶了!韩继雨在视频里都被吓得发抖了。”
“纯路人,觉得祝奚清的演技是还行,但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电话响了,还是宋诺。
祝奚清接通后,宋诺的话炮语连珠般传来。
“你终于接了!”
宋诺直入正题:“之前的黑通稿虽然多,但表现痕迹还是能隐约窥见来自多方。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堪称饱和打击。”
“热搜、视频、截图、业内爆料、甚至还有你过去的‘同学’,以前的‘邻居’……一大堆的人同步放出你的黑料,简直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总攻的按钮!”
宋诺实在想不明白,祝奚清到底是得罪了谁?
“等我回去。”祝奚清能感受到她的焦虑,留下这四个字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走向停车场,刚拉开车门,身后便传来声音。
“祝老师。”
祝奚清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沈故正靠在不远处一辆车的引擎盖上,双手环抱,置于上方的那只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天色已暗,停车场的路灯纷纷开启,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模糊痕迹。
“沈老师。”祝奚清点头打招呼。
“有桩脏事找我。”沈故把那根烟捏成一团,攥在手里,面上带着一股压不下去的烦躁感。
“代价是一部S+古装剧男主。”
祝奚清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嫌脏,没接。”沈故嗤笑一声。
他抬眼,目光像是两把薄而利的短剑,直直地刺过来,“不过找我的人问了个有趣的问题,他问我,‘你觉得祝奚清的表演数据,匹配得上他的系统能量评级吗?’”
“真搞笑,我可不觉得我自己的眼光,会差到分不清楚竞争对手的能力好坏。”
那个平时只会啃电子薯片,喝赛博可乐的快穿系统,此刻也在他脑海里跳了起来。
【系统能量评级这是宿主间才会有的黑话。
宿主,幕后捣鬼的可能不是娱乐圈的同行,而是另一层面的对手,是以系统之间互相吞噬,进而壮大己身的猎人。】
几乎同时,手机震了一下。
宋诺发了一张照片,照片画质一般,但还是能看出,韩继雨和一个中年男人走进一家高级餐厅。
配文:“这男的是韩继雨叔叔韩思烨,也就是《春日沉没》的第二大投资人。我也不知道是谁给我发的这张图片,但在这个时间点发来,总觉得不对劲。”
祝奚清点开照片,韩思烨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造型奇特的电子表,表盘在餐厅灯光下闪过一道流光,科技感十足。
神豪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检测到维度信号匹配。攻击源:韩思烨(疑似舆论操控系统宿主)】
祝奚清的思绪尚未沉入其中,就被沈故的话重新拉回现实。
沈故:“那人还问我,能不能观察并报告你的表演状态波动,就好像你的每一次情绪起伏,都是什么重要数据似的真是神经。”
沈故沉吟了一下,忽地冒出一句令人惊悚的话,“你不会是招惹到什么病娇变态了吧?”
祝奚清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沈故把那根被他捏成一团的烟,弹射进远处的垃圾桶。
“这不重要。”沈故后知后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冒犯,他咳嗽了一声说,“反正我拒绝了。”
“我觉得你比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有趣多了。”
沈故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自己的车门。
直到坐进去后,摇下车窗,他才冲祝奚清最后说道:“总之,你小心点。”
车灯亮起,引擎发出低鸣,直到轿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拐角,沈故才在车里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冻的有些发僵的脸颊。
别看他刚才一副高深莫测,游刃有余的模样,实际早在心里骂人了。
在这冷飕飕的停车场干等了快一个小时,就为了说这几句话……他都不知道自己图什么。
大概就只是作为一个戏痴,无法容忍一个难得的好对手,还没在正式的舞台上交锋,就先被这些魑魅魍魉的算计给毁掉。
至于为什么不坐在开着暖气的车里车里等……
他忘了。
理直气壮的被冻成狗。
沈故,他就是这样一个在表演上有着极高行动力,被大众广泛认可为戏疯子的人。
同样也是一个生活白痴.
祝奚清也坐进自己车里,但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听着脑内三个系统正在同步数据。
快穿系统:【信号锁定,韩思烨身上的系统波动,和这三个月所有黑热搜的攻击节奏全面吻合。几乎每一次黑热搜,都有他在暗中助推。】
影帝养成系统:【数据分析补充,韩思烨旗下有三家娱乐投资公司,近6个月参投项目,均与宿主的潜在竞争项目重合。但由于竞争不过,才决定进行系统性资源拦截。】
神豪系统:【经检测发现,对方至少有99%的概率,已确定宿主身怀系统。只是并不确定宿主所拥有的具体是什么系统。】
祝奚清懂了。
简单解释就是,韩思烨以及他的系统,在寻常时候很少组合出动,只有在他的商业发展不利的时候,舆论系统才会出手。
并且舆论系统在出手的这个过程中,发现了这一次的打压目标的情况不对。
经多方分析后认定,祝奚清应当也是系统绑定宿主。
它认定祝奚清绑定的系统强度不高,可被选为吞噬目标。
韩思烨也想让自己的系统功能更进一步,之后也就将祝奚清定为攻击目标。
不是嫉妒,不是竞争,就只是再直白不过的利益冲突。
这很好。
祝奚清想。
这意味着,他不必再考虑这个世界本身的科技世界观,而是可以直接以超凡应对超凡。
简而言之
“你已经被包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