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2) 看似善名遍……
这就有意思了。
所以如果他是方昱的话,那后来灭了神医谷的人又是谁?
不过祝奚清虽然对这个问题有点好奇,但好奇的分量可不算多。
见方昱努力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过于艰难,祝奚清顺手拉了把,好让他借力。
后又三言两语地说了神医谷少谷主驱逐药人出谷,每人送一两银子的消息。
当然也没忘记表明:“药人院的管事郭顺说,太阳落山前所有药人必须全部离谷,否则就得进这坟场更深处了。”
“你打算怎么做?”
方昱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祝奚清的问题,而是询问了他的姓名和身份。
祝奚清的回答倒也简单直白,只有祝奚清这个名字和“路人”二字。
方昱之后才说起,既然能离开药人谷,那就离开吧。
祝奚清走在前头,方昱跟在他身后一点一点地向前挪。
期间,方昱既没向祝奚清请求帮助,祝奚清也没主动大发善心。
两人就这样磨磨蹭蹭,直到日头正高时,才踏入了离开神医谷的主干道。
祝奚清看方昱被太阳晒得精神恍惚的模样,为了让他有足够的力气支持自身走出神医谷,祝奚清便问他:“你可有兄弟姐妹?”
方昱脚步踉跄,眼神雾蒙蒙的,但听见询问后,还是条件反射地回复:“我有一个妹妹……”
也许方昱自己也是希望自己能坚持完接下来的路程,所以后面他便慢慢地说起了有关他妹妹的消息。
妹妹叫做方月,比他小两岁。
是个很可爱也很招人疼的孩子。
事实是不是这样不好说,但在方昱的记忆中确实是这样。
祝奚清也不必了解更多详细的信息,就已经能大致断定,实际“男主”的剧情应该是,哥哥方昱在神医谷做药人,期间被各种毒药折磨,直到彻底坚持不下去,死在了今天。
在反派白兴尧未觉醒前,所有药人都不得离开神医谷。
后来的主角“方昱”在江湖上亮相,并逐渐扬名后,用尽了法子才查到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在神医谷当药人。
稍后方昱又说了点详细信息,譬如他和妹妹幼年时在外游玩,兄妹二人被拐子盯上,他为保护妹妹逃离,主动现身,最终被拐子抓走。
千帆过尽后,方昱与当时一并被拐卖的一队人统一被卖进了神医谷。
方昱今年不过二十,却已经在神医谷里当了整整十二年的药人。
所以后面神医谷被主角“方昱”屠尽,极大可能是那位主角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哥哥受了足足十二年的折磨。
并且在被她找到前,就已经死在了神医谷的坟场。
尸身腐烂,最终化作一具枯骨,淹没在坟场那日渐浓郁的瘴气中。
是个人都接受不了亲人遭遇如此对待。
再者就是觉醒了的反派主角白兴尧。
系统给的相关剧本里对他的描写不算特别详细,但还是大致解释了他的觉醒本质,那是从故事结束后逆推的视角。
某种程度上,白兴尧相当于重生者,拥有先知能力,但又并未实际体验过被屠杀的滋味。
且他的先知也是相当片面的。
不然他就不可能只是让药人院的管事遣散药人。
只看这一点就能大致推断出,白兴尧是认为,“方昱”屠杀神医谷是因为见到了药人的凄惨经历,为匡扶正道,为肃清武林,才做下如此残酷举动。
白兴尧可能还知道有关“方昱”的本事,他认定自身无法战胜对方,所以才遣散药人,避其锋芒,而不是说提前找到方昱,将他扼杀在摇篮中。
这点倒是挺符合反派主角觉醒后,自认斗不过真正主角,于是避其锋芒,猥琐发育的格调。
祝奚清理清楚情况,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又从商城里买了个辟谷丹。
“张嘴。”祝奚清的声音传进方昱的耳中后,脑内思维已经成了直线的他自发地张开了嘴。
祝奚清将辟谷丹投进他的口中,辟谷丹入口即化,方昱感觉体内自内而外地散发出气力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知道祝奚清不会害他的男人第一时间道谢,“多谢阁下。”
不管这种道谢有没有实际作用,至少结合方才方昱艰难走路,都没祈求祝奚清帮助的行为,也能看出方昱是个品性不错的人。
救他不亏。
离谷的主干道也总有走尽的时候。
看着远处通向未知的黄土大道,方昱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擦伤和割伤的手,呢喃道:“我本以为,我注定会死在神医谷中,逃无可逃。”
祝奚清没有打断他的那份哀伤,只是继续走在他前头,一步一步地离开那看似善名遍布江湖,实则内里布满脏污的神医谷。
只是没想到,在方昱也跟着正式踏出神医谷的大门后,两人的身后忽然传来了马儿的嘶鸣。
……
一个时辰前。
昨日觉醒了的白兴尧一大清早的就找了药人院的管事郭顺。
让郭顺给每个药人至少一百两银子的遣散费,好将所有药人全部离开神医谷,以杜绝将来江湖人士得知药人凄惨经历后,对神医谷发动围剿的事件发生。
他的吩咐很快就被郭顺执行。
就祝奚清这种拖延了一阵的人都已经走到神医谷大门的情况来看,计划还算是顺利。
可谁曾想,白兴尧的大师兄吴天丰此人在昨夜新研制出了一份毒,为了解这份毒的具体效果,一大清早的他就准备去找药人试药。
结果到了药人院才发现,院内的所有药人离奇失踪。
吴天丰当即吩咐自己的药童去找,一刻钟后,人回来了,并传来少谷主下令遣散药人的消息。
吴天丰无法理解白兴尧的行为,便带着兴师问罪的态度去找了人。
白兴尧也没办法向他一个书中人物言明“觉醒”,是以就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吴天丰大骂他找的那些借口根本无法说服人,白兴尧才终于提及,让那些药人继续待在神医谷,会给神医谷带来大祸。
吴天丰只当白兴尧提前知道了些小道消息,因此也被这个借口说服。
只是
说服归说服,吴天丰却无法认可白兴尧将人遣散的行为。
在他看来,那些药人是神医谷的私产,一群会给主家带来危机的奴仆,怎么配拥有自由和未来?
就算是想要杜绝风险,该做的也不是放他们走,而是将所有药人全都杀死才对。
吴天丰痛斥白兴尧:“妇人之仁!”
认定想要避免药人带来危机,将药人们斩尽杀绝才是最好的办法。
吴天丰使唤药童牵来马匹,第一时间就驾马奔向神医谷出口。
白兴尧被他的行为惊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时,人已走远。
自认觉醒了的反派心中痛骂未觉醒者的愚蠢,最后只能咬牙也牵来马,追了上去。
祝奚清当下与方昱发现驾马而来的吴天丰,见他来势汹汹的架势,两人都皱了皱眉,各自警惕起来。
吴天丰拉停了急速奔跑的马儿,口中长“吁”一声,眼神中满是恶意地看向药人装扮的方昱。
张嘴就是:“区区家奴,难不成还想改姓?”
方昱眼皮一跳,就地一滚,躲过了吴天丰随手撒过来的毒粉。
也幸好他之前吃了强身健体丹,后面又被祝奚清喂了颗辟谷丹,不然根本没力气躲避。
吴天丰见方昱避开,怒火更是汹涌,“你竟然还敢躲?”
“药人擅自离开神医谷可是死罪!”
“你该死!”
吴天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向方昱走去,一招夺命拳法直冲面门,看样子是奔着击碎方昱的头骨去的。
方昱的眼睛能看清他的动作,可身体素质却因为过往经年累月的折磨,根本避不开。
最后还是祝奚清看不过眼,拉了他一把,方昱才后怕地看向一拳打空,随后果断旋身侧踢的吴天丰。
祝奚清接了吴天丰的招,也没打算退。
不把这明显疯狗般的人物打服,想走可不容易。
眨眼间两人就过了数十招,期间吴天丰多次撒出毒粉,毒粉与毒粉之间混合,竟然在这一小片的范围中形成了古怪的黄色雾气。
祝奚清屏住呼吸,继续和吴天丰对招,可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的方昱,却在这雾气刚袭来时,就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实在是没用又脆皮。
吴天丰见祝奚清穿着不凡,并且不受毒粉影响,不由理智回归,对招期间也不忘说明:“那药人是我神医谷的私产,阁下何必为了一个卑贱的药人,和我神医谷对上?”
“这世上即便是三岁小儿,也都能明白,做人总有生病的时候,合该与医者交好才对。”
祝奚清挑眉,在这黄色雾气中来去自如,“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需要你神医谷的样子吗?”
吴天丰大怒。
他刚才撒出去的药粉本就有他昨夜新研制出来的毒,这毒他自己都没有解药,可偏偏被毒雾笼罩的人却不见半点影响。
足以可见,此人必然百毒不侵。
须知神医谷中众位医师在药人中研究数年,也未曾制造出真正的百毒不侵者,眼前这陌生又瞎了一只眼的男子,又凭什么可以成为这个例外和特殊?
这世上,在医道上,绝不可能有人超越神医谷!
吴天丰的招式越发凌厉,杀意明显。
“既然你不识时务,那我就自送你去和阎王说去!”
吴天丰显然是打算先杀了祝奚清再去处死方昱。
祝奚清笑了,“就你也配?”
“所有我想让我死的人,都会死在我前头。”
他话音落下,致命一掌已拍至吴天丰心口。
吴天丰吐血倒飞而去,远处马蹄和男声同时响起:“阁下掌下留人!”
第452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3) 江湖是人的……
祝奚清只当没听见,顺便又拍了一掌过去。
匆匆赶来的白兴尧抵达师兄身前时,吴天丰已然倒在了地上,大口呕血。
白兴尧心中火气升腾,他怒目而视祝奚清,指责口吻明显:“阁下难道就非要赶尽杀绝吗?”
“赶尽杀绝的,难道不是你们吗?”祝奚清觉得白兴尧也挺好笑的,就和倒在地上那个自以为是的吴天丰一样好笑。
更好笑的还在后头。
白兴尧明显一副因为他说出这种不给面子的话,从而变得更加生气的模样。
原先还只是对祝奚清行为不喜,见祝奚清开口说话后,就明白他和这人必然气场不合。
是以这份怒气里更添了些对祝奚清个人的恼意。
吴天丰没察觉到两人间越发剑拔弩张的气氛,都已经倒在地上了,还不老实,把嘴里的血吐完后,正扯着嗓子喊:“既然师弟你也来了,那想必也是认可我的想法。”
“不如我二人联手,彻底留下他们!”
白兴尧也不知是受这话影响,还是自己也有想法,盯着祝奚清的眼神中也逐渐多了些杀气。
“要打便打,当我怕你们?”不管是谁,祝奚清一样接招。
白兴尧也果真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他善用匕首,当即从袖中甩出一把浸了幽蓝色毒液的匕首,果断向祝奚清直冲而去。
但白兴尧忘了,知道未来又不意味着他能超越未来,何况他还不是重生者,只是那所谓的觉醒者。
白兴尧虽然是神医谷的少谷主,但在武学一道上,天赋却比吴天丰还要差上一丝。
尽管有神医谷的资源倾斜,实际战力也只是和吴天丰相当,二人分不出高下。
毒术方面更是还不如吴天丰。
是以刚和祝奚清交上手,即便祝奚清掌中无利刃,手持匕首的白兴尧竟每每也只能挥刃擦过祝奚清周身,始终无法命中衣角。
吴天丰也看见了,心中很是着急,不由暗骂两句,白兴尧得了神医谷这么多的资源倾斜,实际却是个无用的废物。
想法只是想法,吴天丰嘴上说的却是,“师弟可别忘了我们的目的!”他还想着要杀药人呢。
“杀了那药人,我们此行也就达成目标,何必和这莽人对拼。”
正打在兴头上的白兴尧眼角余光猛然瞥见仍然躺在地上,到现在都没爬起来的吴天丰,霎时间心头一凉。
他终于后知后觉,连师兄都打不过的人,又如何能败在他的手下?
白兴尧望向祝奚清的目光中隐隐有些惊惧。
自“觉醒”后,他再没了如吴天丰一般的狠辣,不然也不会想着抓紧洗白神医谷,好猥琐发育。
心里生了怯,原本还能仗着一腔孤勇打的有来有回的动作,眨眼间就直线落入下风。
觉醒后,白兴尧立志自己一定能带神医谷改变命运,谁曾想才将将觉醒第二天,就遇到了降维打击的祝奚清。
白兴尧心中慌乱至极,吴天丰提到的先杀药人,顷刻间就在迷茫的他心中成为了必须要做成的事。
白兴尧借着祝奚清的掌力退去,下一秒便挥舞着匕首,直冲方昱的脖颈而去。
方昱先前被药晕时,向地面栽倒前,用最后的意识举起双臂抱住了脑袋。
白兴尧和祝奚清打了半天,都没看见这药人长相,如今挥舞着匕首冲上去,即将割断方昱喉咙时,才目眦欲裂的发现,这人和他刻入心扉的此生大敌几乎是一模一样!
本该割断方昱喉咙的匕首,一下子扎进了旁边的黄土。
匕首刃部捅进地面大半截,手柄处亦颤动不止,足以可见白兴尧心中惊骇。
“你……你是谁!”
他冲着一个已经昏迷了的人大喊。
吴天丰不解的痛斥道:“师弟,你难道看不见他一身药人装扮吗?”
白兴尧浑身一抖,一下子联想到了太多太多。
多番惊吓和心情的大起大落,让他即便想将插进土里的匕首拔出,却也是费了几番功夫都没做到。
吴天丰看他的眼神更加嫌弃,也不知是休息了一会,有了气力还是如何,这会竟然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甚至忽视了祝奚清的存在,一步一步的走向方昱。
俨然是打着,既然白兴尧下不了手,那就他亲自来的主意。
吴天丰绝不会允许药人能得到自由,若是现在的药人得了自由,那当年同样被神医谷抓来,充当数年药人,期间又害了无数人,这才一步一步拥有神医谷弟子身份,最终又加入神医谷的他,又算是什么?
吴天丰心中杀意浓厚至极。
白兴尧依旧在和那匕首纠缠。
祝奚清冷眼旁观。
直到祝奚清并不意外的看见,吴天丰想要对方昱下手。
而白兴尧这个已经知道未来会被“方昱”杀死的人,竟然主动出手阻止了吴天丰。
由于做事没过脑子,白兴尧使的力气大了些,一度为身受重伤的吴天丰又添了一笔。
吴天丰重重栽倒在地,一脸不可置信。
祝奚清在旁边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你们是在这演戏剧吗?”
“但我可没银子给你们打赏。”
吴天丰又是一口血吐出。
被祝奚清接连两掌击中都能保持心气的吴天丰,一度被师弟白兴尧给气的吐了血。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白兴尧自己也是在看到吴天丰吐血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连忙冲过去救治师兄,却被不断呕血的吴天丰重重推开。
“你要是还认我是你师兄,就去杀了那个药人!杀了他们!”吴天丰眼珠子通红。
“可……”白兴尧一想到方昱的脸,心中畏惧和后怕就接踵而至。
“妇人之仁,妇人之仁!”吴天丰气的大骂,“神医谷的少谷主是你,怕是要不了十年,神医谷就将彻底泯灭于江湖!”
白兴尧也火了。
说着说着怎么还人身攻击起来了,这不就是在骂他不配少谷主的身份吗?
但见吴天丰一副肋骨断裂内脏受损,吐血不止的模样,这股子火气也不知道该冲谁发。
冲倒在地上还昏迷的方昱吗?
那可是三年后就能灭了神医谷的大魔头!
白兴尧虽然没向任何人表露,但其实他自己心里还是想过的,他想着,尽早将神医谷的阴暗处全都剪除,今后便用神医谷少谷主这个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身份行走江湖。
要么是比方昱更早的在江湖中成名,四处结交好友,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要么退一步,他也可以以无辜者的身份,去尝试结交注定会在江湖上露头的“方昱”。
即便后来方昱仍然有想要屠了神医谷的想法,白兴尧也能保证凭借这份先知保下自己看重的亲朋。
可谁曾想,这方昱竟然在他神医谷做了多年的药人啊!
白兴尧的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
他并不清楚还有方月的存在,剧情中的“方昱”也始终没有暴露自己女子的身份。
现在他该如何是好?
面对祝奚清,他打不过;面对方昱,他不敢杀;想要救治师兄,师兄又猛猛将他推开……
白兴尧一度感觉自己被世界背叛了。
他的觉醒难道不是为了让他的未来更加平顺吗?
白兴尧恍惚间有一种自己还在新手村就已经要面临世界毁灭难题的无助感。
祝奚清半点没感觉到他的想法,看白兴尧还在和吴天丰纠缠的模样,干脆将方昱从地上提起,随手喂了一颗解毒丹。
方昱逐渐清醒过来期间,祝奚清冲那两位演三流戏剧的人说:“既然两位并无阻拦的样子,那我们就走了。”
方昱刚醒过来就听到这句话,他也看到了远处那重伤吐血,眼神怨恨的吴天丰,白兴尧的茫然无助,也同样被他收入眼帘。
再品一品祝奚清的话
当真是杀人诛心啊!
并无阻拦,他们这样还能阻拦?
但方昱觉得现在很好。
那黄色的毒雾被他吸入体内后,他的身体便感受到了极致的瘙痒和痛处,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大排钢针扎入他的血肉,且每一个钢针尖处都沾了辣椒油的滋味。
可明明已然遭受如此痛苦,外界表现上却是身体僵硬麻木,双眸紧闭,一副昏迷般无知无觉的样子。
方昱想到刚才的滋味,便觉得后怕。再一想到祝奚清先前转述的,少谷主允许药人离谷的事,他又只觉得讽刺。
这哪里是允许他们走,分明是让他们以为得了自由后,再派来无法抵挡的人强制将他们击杀,使诸多药人倒在自由前夕。
神医谷,看似言行正派,满是浩然之气,实际却比最下九流的鬼域还要可怕。
方昱恢复了点知觉后,便向祝奚清哀求道:“求阁下先带我走。”
祝奚清本就打算离开,顺手将那两匹马一并牵来,什么也没给吴白二人留,便带着方昱离去。
身后还能隐隐听见吴天丰的声音,“你为何不阻拦?你为何不阻拦!!”
“若药人会为我神医谷带来灾难,那都是你此刻的懦弱可欺带来的!”
白兴尧实在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便一掌敲中吴天丰的后颈,直接将人弄晕。
白兴尧走在回谷的路上,一脸苦闷的将吴天丰背起,一步一步的走了回去。
师兄伤重,若不及时治疗,恐怕不好。
白兴尧将随身带着的各种保命药物全都用上,只求他这位执念深重的师兄能保住一命。
……
另一边,远离了神医谷后,祝奚清便与方昱一并行走在大路上。
期间马儿渴了饿了,祝奚清两人便停在了一处树荫下,放任马儿在远处溪水旁喝水啃草。
方昱背靠在树上,遥望着远处的黄土路,轻声说道:“阁下究竟是何人?未来又该到何处去?”
“在下并不是想要探究阁下私事,只是实在不知前路,心有茫然。”
做了十二年的药人,就算他没有彻底忘记八岁前的记忆,留下来的记忆也算不上多了。
方昱能回忆起的,全是待在神医谷里的苦痛日子和被折磨经历。
他迫切的希望能有一个人犹如救世主一般拯救他,然而冷心冷情的祝奚清只会说:“你我都没有路引,就算想去一些地方,也是去不得的。”
“你还想要选择?”祝奚清口吻戏谑。
方昱倒是一脸迷茫的看向祝奚清,竟是连路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祝奚清:“……”
“总之,你我二人没有路引,许多地方都不能去,想要回归寻常百姓生活,想来也是不太容易的。”
“既然如此,那就往江湖人常去的地方走一走。”
“神医谷也属江湖势力,尽管并非你我本愿,但我们也已经入了江湖。来都来了,就这样全然避开,倒也无趣,不如就在这江湖走上一遭。”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你要是不愿,也自可去你想去的地方。”
方昱没什么想法,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幼年就入深渊,自此再不见天日。
就算眼下重新回到阳光底下,他也没办法像寻常人那样了。
不知前路,不辨未来,寻不到落脚之地,好似浮萍无处依。
方昱最终在经过一番深思后问祝奚清:“不知我可否跟着你?”
他眼神里的小心翼翼,再怎么遮掩,也没完全藏住。
到底不是剧情里那位不服就干的“方昱”。
如今的方昱看似老大一只,心智健全,实则常识少的可怜。
祝奚清救都救了,把他扔半路也没意思,何况看了白兴尧那一场惊吓戏剧,固然祝奚清嘴上评着三流,实际他也觉得不亏了。
确实够有趣。
后面祝奚清便与方昱骑着马,走上了官道。
没过多久便见到路边有一处茶摊。
祝奚清提前下马,见方昱也学着他做了,便带人去了茶摊,要了两碗加了蜜的桂花糖水,喝下去补充了些许体力,才在茶摊旁边的手工面摊那儿又点了两碗清汤面。
祝奚清付银子付的爽快,后面问起两个摊主各种闲事,两位摊主见暂时客少,便也不吝回答。
“客人去的方向,离咱们这最近的便是烟雨渡。那地儿并非是大城池,但却也是一个集合了水陆码头的交通要地,贵人游船往来不止,商队船只接连不断,是个极好的地方。”
“再往下走就是大城池了,距离烟雨渡最近的大城是禹临城,传说名字取自上古大禹治水,大禹曾亲至该城,是以命名为禹临,那也是个富贵地方,历史渊源深厚。”
摊主说话的口音带了些当地色彩,说起城池时,颇有种娓娓道来的古朴感。
除了就近的这两座城外,后面摊主还说了许多消息,祝奚清全都记下。
随后口中道谢,也不忘在桌上放了几枚碎银。
摊主乐呵呵地笑了,接过后嘴上也说:“客人要是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说,咱要是知道的,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祝奚清后面也就大方问起:“可知江湖?”
摊主恍然大悟,“客人问的是那些江湖人常去的地方吧。”
“据我所知,烟雨渡就有许多江湖人士往来。禹临城也有那些和江湖沾了边儿的家族势力,除此之外,禹临城周边还有个叫龙盘驿的地方。”
“起初那只是一处驿站,供朝廷人员往来休憩,后来不知怎的,有几方江湖人士在那边展开械斗,最后反倒是驿站被江湖人给攻了下来。经年累月的发展过后,那处的江湖人士越发的多了,还形成了镇子规模。”
“两位客人要是也想闯荡江湖,可以先去烟雨渡,先了解一些江湖事迹,再考虑要不要去龙盘驿。禹临城局势倒是复杂些,毕竟世家大族一听就是贵不可言,寻常人去了,露头就要被招揽,不露头吧,这江湖的趣味怕是又要少上许多。”
祝奚清懂了,简单来说就是,烟雨渡是一个四通八达的新手村。
禹临城算是一个中级的地图,各方势力扎堆,摊主也说了有历史渊源,就证明局面仍在官府掌控中。但又刻意点出这属于江湖势力地盘,就说明江湖人士应该也不少。
两方碰撞,怕是有许多火花。
龙盘驿则比较特殊,那处是高级场,江湖人极多,多到官方驿站都能被占下来,却还没有被官方取回的程度。
祝奚清又道了谢,和摊主客气地来回两句后,才吃起了面。
期间坐他对面的方昱一直安静地听着,离开神医谷后的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新奇的。
吃完面,祝奚清又额外付了银子,找摊主买了些将就用的马草,和一些干硬的饼子、水囊、火折子一类,才带着方昱直奔烟雨渡。
还好路不算太远。
夜里找了处平坦远离树林的地方,点燃篝火,稍作休息,次日清晨再度上路。
太阳自东方完整升起,后又高升了些,两人才正式到了烟雨渡。
这地儿倒是自由,只要有银子就可入城,不管路引。不入城也没关系,内城只是烟雨渡的核心区域,码头一类的地方可不会管人来人往。
祝奚清与方昱找了处客栈修整一二,期间一路上许多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祝奚清后知后觉发现,方昱身上那血呼啦擦的药人衣到现在都没换下来。
不过这倒也证实了,那能在官道上摆摊的摊主确实不凡。
或许,即便出了神医谷,他们也从未离开江湖。
反倒是来了这烟雨渡,才发觉异样。
祝奚清叫了上房,让小二买来替换衣服,好一番收拾,才将方昱勉强收拾出了个人样。
昨日摊主那买的饼子和水囊里的水全部用光,现下腹中饥饿,同样打理好了的祝奚清与方昱一并去了客栈大堂。
点上一桌易克化的食物,祝奚清与方昱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们吃饭的时间既不算早也不算晚,客栈大堂里的客人也就小猫三两只。
不过就只是这么点人,却还是给祝奚清爆出了不少消息。
有说是一位准备南下去避暑的王爷当下正停留在烟雨渡,也有说八荒盟的盟主接了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准备去杀藏身于禹临城的“三煞”。
还有说烟雨渡的一位知名大船商,近日刚往自己府中接了第十八位男宠。
偏那位男宠和停留在此地的王爷长相有三分相似,目前已经有小道消息说那大船商实际看上的是王爷,只是不好对皇亲贵族开口,所以才拐着弯地找了替身。
各种消息不绝于耳,交换这些八卦小道消息的人见祝奚清与方昱竖着耳朵听,干脆笑呵呵地打了招呼,问祝奚清要不要“拼桌”。
方昱全程都一愣一愣的。
祝奚清只觉得有趣至极,和小二打了个招呼,确定可以,直接拖着自己那放满了饭菜的桌子凑过去了。
还真就物理意义上的拼桌。
那谈八卦的人见祝奚清也很感兴趣的样子,说得更起劲了,显然是很满意这位听众。
尤其是祝奚清后面又点了壶客栈的招牌酒,还有一些卤羊肉、花生米。
全都是为说八卦者准备的。
双方不由更满意了。
祝奚清也是自吃第一口饭菜起,耳边各种八卦之声再没停下过。
直到拼桌的客人吃饱喝足准备离开。
全程表现木讷的方昱竟然都露出了不舍的神色。
不得不说,那些江湖消息确实足够有趣。
祝奚清让小二收拾了桌子,就招呼方昱一起出去逛逛,好亲眼见见这个江湖。
走在街道上,犄角旮旯处还能看见穿着打了补丁的衣物的少年孩童们蹲在碗前,细看却发现他们隐藏在灰脸下的脸蛋色泽红润,显然日子并不难挨。
祝奚清与方昱走向渡口,正好见到一位从大船上下来的富家公子哥被多位小乞丐包围求赏的画面。
那公子哥一脸为难,他身后一位穿着黑衣短打的男子冷哼一声,乞丐们顿时四散开来,只有拿着荷包往外掏银子的公子哥呆在了原地。
“怎么都走了?”
方昱看着这一幕,也不由笑了起来。
这里,远比神医谷那经年累月不变的苦味要好了太多太多。
从船上下来的那二人与祝奚清及方昱对上视线,公子哥眼睛一亮,主动对他们招手,打了招呼。
“看两位身姿不凡的样子,可也是江湖人士?”
江湖是人的江湖,祝奚清既然决定加入,就不可能彻底避人,干脆顺势回道:“姑且也算。”
那公子哥很快介绍了自己,俨然一副想要主动交友的态度。
“我名楼西影。”他又指着身后那个抱着刀的黑衣壮男说,“这是侯博。”
“两位怎么称呼?”
第453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4) 新朋友/船……
祝奚清与方昱分别介绍了自己,又在和楼西影的言谈中得知了许多他主动透露出来的信息。
原来这两人来这烟雨渡只是为了暂时歇脚,他们实际的目的地是要去禹临城。
楼西影之后也说起了有关八荒盟盟主即将要去追杀“三煞”的事,不过楼西影说的要比之前的八卦者更具体一些。
比如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里写明了特定日子,非得要在农历八月初八将“三煞”杀死,八荒盟盟主才能从风波楼拿到全部的赏金,否则就只能拿到三分之一。
楼西影与侯博去禹临城,就是为了近距离观看八荒盟盟主杀死“三煞”的现场。
他们只要在八月初五之前抵达禹临城就行,期间在烟雨渡休息玩耍,也再合适不过。
方昱倒是好奇,问起了楼西影,“既然八荒盟盟主接了千里追杀令的消息传得这么广,那藏在那禹临城的‘三煞’难道就不会逃吗?”
楼西影兴致勃勃地告诉方昱,“他们倒是想逃,可惜做不到。”
“那‘三煞’如其称谓,共有三人,分为天煞、地煞、人煞。”
“天煞行走江湖时,自称受命于天,得天爷的爱重,所作所为皆是顺应天意。当然这就只是名头,他实际做的行为就只是去劫富济贫,劫富商贵人,济自己的贫穷,不止一次犯下过屠杀旁人满门的罪行。”
“地煞心性扭曲,常挂在口头的就一句话,‘地不容人,我亦不容’,他做过最疯狂的举动,就是向一座内有数十万人的大城最大的井中投毒,幸好当地官府发现的快,否则死的人就不只是几百之数。”
“最后就是人煞,自称自己是为世间所有生灵带来惩处的人,不过不管他再怎么自称,实际这人就是个荤素不忌,男女都上的采花贼。”
“被这‘三煞’祸害的人数之不尽,他们本就犹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除了禹临城那种善恶难辨的地方,别的地方可不会允许‘三煞’停留。”
“若‘三煞’真的跑出了禹临城,那可就不会是只有八荒盟盟主接下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了,想来到时会有无数人以同样揭了追杀令的名头对其发起围剿,事后兴许还会有许多赏金猎人联合起来,提着那三煞的脑袋去找风波楼领赏呢。”
“现如今只有八荒盟盟主能接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便是因为那盟主足够强大,强大到不惧、或是本身也根本不在意禹临城里头的魑魅魍魉。其他江湖人士可就没那么大胆子了,接下就意味着和禹临城某些氏族对抗,就算自己不怕,万一亲朋受累了呢。”
方昱全都理解了,不由感慨,“这江湖局势还真是复杂。”
“方兄也是初入江湖吧。”楼西影脸上带着些风趣的笑容,“江湖再复杂,也是因为足够有趣才会吸引世人。”
方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或许吧。”他又想到了自己做药人的那些年。
这边两人交流各种八卦之时,祝奚清也与侯博认识了一番。
他们讨论的倒不是江湖大事件,而是具体到当下的,他们准备在烟雨渡何处落脚。
侯博只说,随意找个客栈就行,祝奚清也就顺势提起了自己目前居住的客栈。
侯博也就顺势同意。
只是在稍后发现街上有小贼顺着祝奚清的行进路线,偷摸准备拿走他腰间荷包,却被祝奚清轻易闪避过后,侯博的眼眸亮了亮。
“祝兄身法不错,不知善用何种武器?”
祝奚清还没回答呢,侯博就说了许多自己的情况,“我善用剑,自幼修习断岳千钧剑法,手中剑名储兵,不知可否和祝兄一战?”
祝奚清还没回话呢,侯博就已经开始邀战了。
祝奚清一时无奈,慢悠悠地从头回复:“身法还行,但要说善用武器,十八般武器拿到手都能用上一用,只是分不出最为精通的。而要说用的最多的,也是剑。”
侯博眼睛更亮了。
祝奚清却不得不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我并无剑可用。”
不像是侯博,无论是自己的剑名,还是所用剑法,都有传承痕迹。
祝奚清纯粹是在过往世界经历了太多。
他当过剑修,一般转生或穿越成古代身份高些的男子时,也总是要学武强身健体,这时候君子剑最好的选择。
细数下来,确实是在剑这一兵器上投入时间最多。
侯博一脸可惜,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楼西影那人虽不太善用剑法,但他行走在外时,其家中也为他准备了剑。若祝兄愿意同我比试,不如借他的剑一用。”
楼西影听见了,便怪模怪样地说道:“你侯博忠于剑,视剑为命,不愿让自己命被他人掌握在手中,难道就可以随意慷我之慨了?”
侯博理直气壮,“山波在你手中已经蒙尘许久,不如交由善剑者一用,重现其芳华。”
两人对峙起来,显得气氛有些凝重,方昱被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说着:“怎的就要打起来了?”
“快冷静些。”
然后转眼方昱就见到,楼西影将自己随身的剑解下递给祝奚清的样子。
祝奚清:“……”
“你二人倒是擅长配合。”一唱一和的,武器都递到他手中了,就算再想要推拒,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看他俩这心有默契的样子,估计没少干过这种事吧。
方昱也终于反应过来,对这两个不着调的江湖人狠狠瞪了一眼,但过后心里也是一派轻松好笑。
之后还一脸揶揄地看向祝奚清,等着他的回复。
祝奚清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接过递到眼前的山波剑,肆意冲侯博笑道:“我接战就是。”
侯博已经摩拳擦掌。
“不过”
侯博:“不管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是楼西影能完成的,我们都会同意。”
楼西影:“……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为何不是你能完成的,我们都会同意。”
侯博当没听见。
祝奚清好笑道:“既要有一战,那总该有些彩头,不如败者包了胜者接下来一段时日的日常花销?”
侯博:“善!”
一路上负责所有花销的楼西影:???
有这兄弟属实是幸运非常了。
一行人稍后先是去了祝奚清目前暂住的客栈,将行李全都放好,又转道去了人烟稀少的郊外。
河岸旁,黑衣男子与锦袍青年执礼后,下一秒,两人便双双提剑直冲对方而去,看起来都是习惯先手进攻者。
断岳千钧剑法,其剑势如同连绵不绝的山脉,厚重又磅礴。
祝奚清方一交手,便取用与断岳千钧剑法有些许相近,但更适合他手中山波剑的千山叠影剑法,虽不如断岳剑法厚重,却也是如山川般绵延不绝,招式变化莫测,剑影重重。
一招一式间如同山中云雾缭绕,虚实难辨;千山也意为重重峰峦,一层叠着一层,是以其招式越战越猛,后劲无穷。
侯博甫一交手,就心知祝奚清必然在剑道上有所成就。
稍后他不再有任何留手,大开大合的迎了上去。
剑光不断,两剑相撞后的嗡鸣声不绝于耳,旁观的楼西影与方昱也是看的心潮澎湃。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过了十息后,楼西影心知,接下来的日子,他必定是要多掏份钱了。
不过瞧侯博兴致高昂的模样,楼西影毫不在意的想着,银钱乃身外之物,友人高兴才是绝佳。
果不其然,片刻后,祝奚清握着山波剑,剑尖直指侯博心口。
侯博气喘吁吁,双眸却如雨后湖面,朦胧又瑰丽。
“佩服佩服!”侯博收回储兵,喘匀了气才开口道。
“自山波剑铸成,并成为楼西影随身配剑后,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山波如其名般,展现出山川波澜壮阔之景。”
“不知祝兄这剑法可有门道?”
祝奚清将剑入鞘,才提及名字,“是为千山叠影剑法。”
侯博虽然未曾听说过这剑法,但江湖之大,他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因此也并不在意,只是更加感慨起,祝奚清实力非凡。
“交友如此,当浮一大白!”侯博一脸高兴地看向了楼西影。
楼西影冲他翻了个白眼。
侯博这个在渡口刚下船时,一声冷哼就能吓退诸多乞丐的酷哥,是再也不复存在了。
楼西影虽然一副很是嫌弃侯博的模样,但稍后还是找路人打听了烟雨渡最好的酒楼。
点菜前,他认真瞧了瞧祝奚清和方昱,见两人都体型偏瘦的模样,还特意问了问二人可有忌口。
心里想着的却是这两位新交的友人莫非是佛门子弟,长年茹素,才会如此消瘦。
但一想到庙里大和尚肚儿圆圆的模样,楼西影又有些拿不准了。
祝奚清与方昱都道了没有忌口后,楼西影才放心地点了硬菜,后又将写了菜名的折子递给了祝奚清。
祝奚清顺势点了几道清淡一些的菜,以免受不了刺激的方昱后续坏了肚子。
侯博倒是如其所说般的点了两壶酒,一壶梨花白,一壶春风酿。
一堆系统好药丸啃下去的祝奚清身体只是看着瘦,喝起酒来,看不出半点醉意。
侯博更是高兴,直说:“楼西影这人连米酒都喝不得第二碗,我与他喝酒从未尽兴过。”
总感觉自己被拉踩了的楼西影又瞪了他一眼,“待会你要是还点了旁的酒,都你自己付银子。”
侯博顿时老实了。
一桌饭吃得尽兴,只是吃到后半程的时候,忽然听闻大堂处有人议论起了新来的客人。
“那是不是船商瞿秋和她那第十八房男宠?”有客人小声嘀咕着。
被问话者点了点头,“确实是那瞿秋。”
同在大堂吃喝的祝奚清出于好奇,望了过去。
随后便见到一位身着红衣,腰间缠着金鞭,个头较于寻常七尺男儿还要高上半头的爽利女子走进了酒楼。
女子身后跟着几名许是护卫的人,身后半步则是伴着一位腰肢纤细,眼眸如水的男子,那男子外衫的外头还罩了层纱衣,颇有出尘飘渺气质。
且那男人注视着瞿秋的目光中全是爱意,眼神里半点容不得他人。
楼西影与侯博一脸惊叹,方昱倒是兴致勃勃地说起了先前听到的八卦。
“十八房男宠!”楼西影赞叹道,“世间女子当以此为榜样。”
方昱一脸古怪地看向他。
要知道酒楼里已经有人在嘀咕,“着实不知廉耻”的这类话了。
楼西影不解:“为何这般看我?”
侯博提醒他,“大约是没想到你如此开明吧。”
“这哪算得上开明,只是家中有姊妹后,便不由站在她们的角度思考,是以便明白女子处境和难处罢了。”
楼西影说完就自然地吃起了饭。
对那些仍然诋毁瞿秋的男人们不以为然。
方昱也很是认同他的话,“我也有一妹妹,较于妹妹被家中有妇人小妾的男子欺骗,她娶上十八房男宠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祝奚清觉得他们说的都对,坦然吃吃喝喝。
他们的话音刚刚落下,原本已经向二楼包厢处走去的瞿秋,脚步忽然顿住。
她转身,目光看向这一桌四人,忽地笑了一声,爽朗道:“几位的这一桌我请了。”
随后才带着男宠上了包厢。
徒留大厅里的一群男子一脸羡慕又嫉妒地看向祝奚清他们。
侯博嘀咕着,“既然有旁人请客,那要不再点几壶酒?”
楼西影捂住了脸,“出去可别说你是我的朋友,实在丢不起这人。”
侯博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吃饱喝足,回了客栈休息。
后面几天也如是。
白日四处逛逛游走,结识江湖人士,了解江湖信息,时不时抽空对拼一二。
烟雨渡地方不大,不过三天的功夫,就逛了个遍。
同时他们也知道了,那号称准备南下避暑的王爷,最终要落脚的地方,竟也是禹临城的一处皇家别院。
楼西影家中是经商的,商场如战场,他一听说这消息后,就一脸凝重道:“总觉得这王爷是想代表官家人士对江湖出手,或是干脆想要插一脚江湖事宜。”
但过后他又笑嘻嘻地表示:“反正和我们没关系。”
那什么和他们有关系呢?
大约是瞿秋派护卫前来寻他们的这事儿。
侯博很好奇瞿秋为何会找上他们,面对这个问题,方昱表现得也是好奇又茫然,楼西影倒是说了点自己的猜测,“我们对瞿秋的所作所为没意见,不掺杂偏见,寻我等帮忙,对她而言,自然是一个可靠的选择。”
“尤其是近些时日,祝兄与侯博常在那郊外战斗,只要是有心人,想来都能查出祝兄与侯博实力不凡,寻意见相合的强者前来助力,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祝奚清认可楼西影的猜测,不过又补充了更多细节。
“先前烟雨渡城内有人传言说,瞿秋第十八方男宠和那王爷长相相似。瞿秋原是对王爷心动,但王爷身份不凡,二人注定没有可能,所以船商才寻了替身。”
侯博当机立断:“肯定是假消息,那男宠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和皇家的王爷长相相似。”
祝奚清虽然觉得他的角度比较清奇,但还是点头以示认可,“我们能肯定这是假消息,但更多人却会将其当做风月事实。”
“不管是有意还是故意,总之这消息传出来了。”
“商人的商路无论是否和江湖沾边儿,都改变不了赚再多银子都要给朝廷交税的事实。瞿秋能成为烟雨渡一带知名船商,可见其能力非凡。而她能力出众,其他船商自然就要低人一等。”
“于商人而言,少赚一两银,就像是要了他们的命。”
“正好南下避暑的王爷路过此地”
楼西影了然道:“不如借皇家力量制止风头正盛的瞿秋,叫她日子难过几分。她难过了,其他船商自然也就有机会出头了。”
祝奚清点头,“没有哪位皇家人物能听得自己和某个商户女子的男宠长相相似。”
“王爷的最终目的地就算不是这烟雨渡,停留在这烟雨渡期间,也不介意给瞿秋些许难堪。”
“而那些船商只要再主动向王爷投诚、献礼,表明自身受制于瞿秋,被大船商压迫,进一步影响交税,那无论是出于正义,还是出于自身名义,乃至王爷身份,那位王爷就都不会放过瞿秋。”
方昱看向祝奚清,“所以我们要接下瞿秋的委托吗?”
祝奚清:“我先前说的只是目前局势,实际瞿秋所下达的委托目的是什么,还得听她自己说过才行。”
一行人后又在瞿秋的护卫的指引下,去了原先有过一面之缘的酒楼厢房。
这次瞿秋身边既无护卫也无男宠,她看见祝奚清等人后,并未过多寒暄,而是直入正题。
她快速交代了王爷对自己不满,以及她已然被其他船商围剿的局面,之后才说起了对祝奚清他们的委托。
“我想请你们护卫我一程,明日那王爷在酒楼设宴,特邀诸位船商前去,我也是其中的一员,宴无好宴已是必然,就算被那王爷斥责也无妨,但”
瞿秋说出了她真正忌惮的事,“我在京城人脉不多,但就算是不多,也能凭借那些人脉了解到这位王爷的行事习惯。”
“此人若遇见身份低于他却又颇有才干的女子,几乎都会想方设法的将其纳入后宅。”
四人皆是愣了一下。
祝奚清:“你的意思是,那王爷很有可能在宴上提出纳你为妾室的事?”
瞿秋咬牙点头,“不止如此,一旦我拒绝,或许就会被当场拿下,并被定义为冒犯皇族。”
“后续自然就是被关进烟雨渡的大牢,直到我要么同意为妾,要么死在其中。”
“若选前者,我将不再是我。若选后者,又焉有命在?”
“要是那王爷没在宴上提出这事,诸位只要护卫我安全即可。若是王爷提出,怕是双方必有一战,而我我要你们护我逃出烟雨渡,直上雍京!”
瞿秋眼神中满是狠辣与野心,“我既可做寻常商户,也可带着船上水手加入某位王爷旗下参与夺嫡。”
楼西影语气犹疑,“那你为何不今日就离开?”
瞿秋坦然道:“铡刀未曾落下之前,心存侥幸是必然。”
“我只是提前表明我亦有鱼死网破的勇气。”
“若诸位同意我的邀请,今日离了这酒楼,消息就会传出去,那王爷也必然会明白我是如何想的。”
“他若想从我手中弄些银子,叫我低头,我也就认了,谁让我未曾发觉那风月消息的传播速度有异,没压下去。而他要是真不当人……呵。”
瞿秋眼神杀气十足。
祝奚清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同意了。
方昱是见祝奚清同意,遂跟着同意。
侯博本人无所谓,他也是跟着家中同为商户,曾经受制于官家人物的楼西影一块同意的。
瞿秋抚掌大笑,“明日过后,无论如何,我都会许诸位万两银!家中宝库也任由诸位每人挑选三件。”
离了酒楼,祝奚清等人就跟着瞿秋一道回了她家。
前些时候见过的那个第十八位男宠,再次见到四人时,眼神里多了些明显的嫉妒。
还是瞿秋三言两语安抚,说这是请来的贵客,绝非未来的家人,那人才放下了警惕。
祝奚清一行人哭笑不得,但见瞿秋将那男宠抱在怀中,细细安抚时,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去了分给四人的独立小院。
院中众人也就着那王爷的情况稍作讨论。
楼西影认为,王爷应该不至于没品到真的想纳瞿秋为妾,明日也许只是看着危险,实际会平稳落地。
祝奚清则是觉得,那王爷或许就只是想逼瞿秋低头。
目前朝廷事宜他们都了解的不算多,但也知道下一任皇帝应当会在几位王爷中选出,没道理这位要避暑的王爷就半点不参与。
以及,这王爷难道真的就不知道其他船商利用他的事吗?
他未曾没有过反利用回去的想法。
若瞿秋低了头,烟雨渡诸多已经投靠王爷的船商连同她,怕是会一并被这王爷收入麾下。
瞿秋顺便还能帮王爷管理那些船商,船商富贵,当为一大助力。
至于喜欢将强势女子纳为妾的王爷名声,估计就只是故意传出来的。
祝奚清仍主张对方心中首要目的是权势,而非让女子低头,去享受某种扭曲的愉悦感。
但第二天他就知道了,他大错特错。
第454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5) 船商掀桌/……
真听到那位王爷说要纳瞿秋为妾的话后,祝奚清在一瞬间的不可思议过后,就只剩下坦然接受了。
确实没想过对方真的能这么离谱,但过往也不是没见过离谱的事,所以祝奚清很快就看清现实,并且与几位同伴一同向瞿秋所在的位置靠拢。
被王爷说“女子怎可抛头露面”“不如入我王府,成为主子,享尽荣华”“女子就不要去操劳那些闲事”的瞿秋,正与王爷对峙着。
她听见这些话后先是生气,但过后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一早调查出的消息就已经透露了这些。
只是有些对不起祝奚清他们。
若她心存的侥幸化作现实,他们就不用和王爷对上了。
但这种惭愧的心情只持续一瞬过后,就被心狠给压了过去。
瞿秋看着那王爷,冷笑连连,“要我说,还得是男子才不好抛头露面,合该在家相妻教女,像你这样身为男子却全无男德的人,才最适合被关在一亩三分地里不得离开。”
“你能在这世道上到处行走,只能说还是女子们太仁慈了,下贱的东西。”
瞿秋一番话说得那王爷瞪大了眼睛。
像是从来都没听过这些观点一样。
但紧接着他就满脸怒气,手中酒杯重重砸在地上,一副自己被挑衅了的模样。
“毒妇!你简直大逆不道!”
瞿秋只觉得搞笑。
这人都想让她生不如死了,他还反倒觉得她的话大逆不道?
瞿秋:“还有更大逆不道的呢!”
瞿秋冷笑一声,取出一枚信号弹,就这样向天空发射,砰的一声烟花响起,顷刻间,酒楼外头传来了许许多多的脚步声。
“今个儿我要是走不出这南北楼,在座的各位也一个都别想走出去!”
瞿秋半点不提那王爷说的纳她为妾的事,心里只有这人想让她活不好,她就先得弄死这人的念头。
誓要先下手为强!
除了一流高手祝奚清与侯博这类能充当底牌的人,瞿秋自己身为船商,手底下也养了许多打手。
王爷南下避暑,顶多带百十号护卫,但这烟雨渡和她瞿秋相关的水手,那可不止百十号这么简单,千八百人都是轻易能招来的。
常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也有这道理。
何况就这王爷的样子,可谈不上强龙。
很快,那些打手就和王爷的人交上了手,此前与王爷站在一处的船商们,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其中还有船商大喊:“这可是王爷!是皇族中人,是皇亲国戚!瞿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瞿秋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一眼那个船商,“什么王爷不王爷的,我可没听说过什么王爷,我一寻常商人,哪能够得上皇亲国戚的王爷,更何况是和王爷在一处酒楼一并吃饭,我这样的下里巴人,哪有机会接触到王爷。”
瞿秋说这话的时候,足尖一点,就向那王爷径直掠去。
她手中纯金鞭子挥得虎虎生威,随意击中那摆满上好佳肴的长桌,就是一连串的噼里啪啦碎裂声。
对她身怀武艺并不意外的祝奚清等人互相对视一眼,侯博率先问出:“现在该怎么办?”
楼西影也是一脸被震住了的神情,明明昨天说的还是必要情况下,带着瞿秋一起跑路,送她直上雍京。
今儿个怎么就变成大船商带着上千水手,直接正面硬刚王爷了。
祝奚清在旁边幽幽道:“想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毁天灭地,你们猜昨天瞿秋与我们谈完后,又想了些什么?”
方昱捂了捂眼,“定是,‘既然王爷想要我死,那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楼西影也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叹了口气说:“瞿秋身为女子能站在高位,定然很是辛苦,她既然能站在这个位置,就不可能接受轻易与男子婚配之事,尤其是被旁人纳为妾室。”
“那王爷说这话,于她而言,便是最为卑劣的贬低。”
“人都是有底线的,或许对瞿秋而言,这便是她最不能接受的地方吧。”
何况她擅长武艺,也算是半个江湖人,就没听说过哪个江湖人性子好到可以被旁人随意蹉磨、压迫的。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这王爷可不就当场翻车。
但话又说回来,和皇亲国戚对上确实不好
“所以?”侯博眨巴着眼睛看向楼西影。
楼西影则是和祝奚清对上了视线。
接着侯博与方昱就看见了这两人默契非凡地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方布,蒙住了脸。
方昱简直惊呆,“这能有用?”
“有没有用,等闹开了,到时我们自己不承认不就完了,他们还能强压着我们承认不成?”侯博也很快学着做了,还不忘向方昱解释。
方昱一边努力扯布料,一边在腹诽,那可是王爷,怎么就不可能强压着旁人承认了?
屈打成招的事,即便方昱才来到这江湖,只过了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日子,也是听过几耳朵的。
只是这并不妨碍他也学着另外三人的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
有没有用且不说,反正他们努力了。
侯博冲着瞿秋的方向飞了过去,口中大喊:“我来助你!”
转眼就和那王爷带来的护卫高手们战做一团。
徒留那位王爷被这突变的画面给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逃。
怎么会这样?!
他从未想过瞿秋会真的和他撕破脸,他以为最多只是闹得不太好看,怎么着也不至于说真打起来。
以往也都是这样的。
可结果不仅真打起来了,瞿秋手里的鞭子还时时刻刻指着他的脖子,一副只要那些护卫没拦住,她随时想控着鞭子缠上去扭断他的颈骨的样子。
王爷又害怕又生气,指着瞿秋的方向大喊:“逆贼!逆贼!!”
瞿秋张嘴就是一连串的脏话,她一个船上跑商的人,各地都去过,那脏话还带着不同地区的口音,骂起来那叫一个地地道道,直把王爷骂得七窍生烟。
护卫着王爷的人也是想给他一榔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添乱。
“您可别再说了。”显得你长了张嘴似的。
要不是王爷出事,他们这些护卫都落不到好下场,家人也会受连累,指不定有多少护卫会亲自把王爷送到瞿秋手上。
这位大船商可不负自己大船商的名头,不说富可敌国,那也是手下有个数一数二的超大商行。
数万人在她手下讨日子呢。
这些人也实在不明白,这位王爷为何非要去折辱这样的人物。
不会真信其他船商口中所说的,瞿秋只是一介仗着美色才上位的女流之辈吧?
不管这些护卫们有多想骂人,他们都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这是真打不过啊。
王爷只是南下避暑,不招惹事儿,谁没事想去惹一位皇亲贵族,得罪官府呢?
这些护卫只是标准配置,可没有说超脱到大内高手那种级别。
且不说水手们数量众多,蚁多咬死象,就单把祝奚清一行人拿出来说,这些护卫们也一样是打不过的。
此事闹到最后,竟是那王爷带着几位随身护卫逃之夭夭,其他全被瞿秋给按了下来,成为手中俘虏。
她看着王爷骑马远远遁走的背影,冷笑一声,“算这畜生跑得快!”
不然她高低得抽两鞭子到那王爷脸上,好让她亲自感受感受对方的脸到底有多大,是不是一根鞭子都抽不完。
瞿秋也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接着才将注意力看向那些已经被她手下水手给按倒在地,脸贴着青石砖的其他船商。
瞿秋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脚步声好像踏在了他们的心间,愣是吓得一群人心惊胆战。
直到瞿秋靠近组了这么个局的主要船商。
瞿秋一脚踩在了对方的脑袋上,“我瞿秋自认待你们不薄,有生意一起做,有钱一起赚,有酒也一块喝,可结果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那船商被踩着脸,但还是有些不服的样子,大骂:“你一个千人睡万人尝的破鞋,凭什么能踩在我头上!”
瞿秋都笑了,更是用力踩了过去,“你管我凭什么,你只要知道,你不可辩驳的,血淋淋的事实就是,我踩在你头上,且一直踩在你头上!”
“废物!”
“看你这样子也没什么留着的必要了,拿刀来”瞿秋手一抬,那个不知何时也来到这酒楼的第十八号男宠当即递上了一把刀。
旁观的祝奚清等人也是佩服。
瞿秋不在意刀从谁手里拿过来的,只见她手臂一挥一斩,那船商的一条胳膊就径直飞起。
方昱脸色白了白。
祝奚清道:“要不你先行回客栈?”那客栈上房还没退呢。
方昱摇了摇头:“如今我也算是江湖中人,这种场面迟早也是会见到的,避了这一次,还能避了下一回吗?”
他们这边是友人体贴氛围拉满,瞿秋那边则是惨叫和咒骂声不绝于耳。
那船商被斩掉一条手臂前还在当犟种,说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结果只被瞿秋亲自斩了一臂,就发出了好似杀猪般的叫声。
她这招杀鸡儆猴,吓得其他船商连忙求饶。
瞿秋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放任那惨叫者继续惨叫,转而对着仍然蒙面的祝奚清等人说道:“多谢诸位义士相助。”
瞿秋原本还以为她和王爷正面干起来后,这四人会第一时间撤退呢。
怎么说那也是皇亲国戚,谁愿意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跟一个还没给委托金的客户干这事呢。
谁曾想这几人竟然半点没逃。
那位侯博义士当时喊完我来助你后,还真的帮着她抵挡了好几个护卫高手的攻击。
祝奚清更是将她周围拦得密不透风,王爷身边拉弓射箭打远程的护卫们的攻击,可是半点没碰到瞿秋。
瞿秋昨天和他们说好时,确实是打算按照说的那样干,但也和祝奚清猜的一样,她想了一晚上后,越想越气,所以才决定直接掀桌。
跑路和掀桌可不是一回事,单单一万两银子给他们可不够啊。
瞿秋干脆指挥着自己男宠说:“去库房里取四万两银票给这几位义士,再带着他们去宝库挑些东西。”
那男宠应声同意,便带着祝奚清他们离开。
于他们四人而言,此间事已了。
只是在跟着男宠去拿委托金的路上,除祝奚清之外的另外三人才后怕起来。
方昱脸上有些憋闷:“……我从未想过,我的生活竟能如此精彩。”
楼西影长叹一口气,“谁不是呢。”
侯博眨了眨眼,“我倒觉得还好,反正那王爷也没死,就当给他个教训了。那皇家贵族再如何不讲理,也不至于因个小小的教训就大闹烟雨渡吧。”
“真这么做了,也多的是忠君爱国的大臣或是其他王爷弹劾。”
楼西影长出一口气,双手交叉背在脑后,一边向前走路一边道:“不管后续如何,反正也都和我们没太大关系了。”
“只是吧……这烟雨渡也不好再长时间待下去了。”
楼西影顺势问起祝奚清:“之后可要与我和侯博一同前往禹临城?”
祝奚清点头:“正好一道去看看八荒盟盟主斩三煞。”
方昱也同意了,只是发自内心地祈祷了一句,“只希望之后的日子不要太过精彩了。”
那男宠后面又带着他们四人去拿了银子,各自分得一万两后,才又去了瞿秋的宝库。
几人看见宝库内里情景后,也一度感慨,这比之国库也不差到哪里去了吧。
内里各种珍宝应有尽有,除了各种俗世意义上的宝物,还有许多江湖秘籍,神兵利器。
叫他们在这里头挑东西,一时间还真不知道选什么才好。
最后,楼西影干脆选了几个不算特别贵重,但也有些新奇的簪子玉佩之类,说是当做他行走江湖的纪念,待将来回到家中后,好送于家中姊妹,充当手信。
侯博则是在一个边角发现了一块木牌,询问看守这是何物后,便从其口中得知,是瞿秋特意做的,准备赠与友人的信物。
作用是去瞿秋旗下的所有商行铺子,都可以无偿支用些银子,或是免费获得一些帮助。
侯博得知后大喜,直说另外两个不要了,他就要这个。
楼西影不用动脑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以后天南地北去哪都能买到酒了。
还不用担心被楼西影影响,不卖给他。
明明楼西影也从未过于阻拦他喝酒,毕竟侯博心里也有数,本身也不会让自己喝太多。
侯博选这个牌子,一部分是因为方便,再一个是因为他不知道另外两个选什么,所以才这副作态。
接着就是方昱和祝奚清了。
方昱想了很久,还特意问了看守,最终从宝库中选了三样对疗伤有奇效的药丸。
他道:“行走江湖总是会与危机相伴,若是将来受了伤,也不至于落到四处求人的地步。”
祝奚清则是径直去了兵器架旁,他手中确实没一个趁手的武器,总不能以后每次打架都找楼西影借山波剑。
是以干脆在那兵器架上挑了把看得顺眼的剑,以及一套配套的养护用品,就对看守表明,他也选择结束了。
那看守看了四人好一会,从一开始心生警惕再到现在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足以可见心态转变之大。
开始时,看守觉得每人选三样,这些人定然会把宝库里最好的东西统统拿走,比如失传秘籍,前朝宝藏图,或是一匣子的田亩地契……
谁曾想,看了半天,就挑了点不值钱的玩意。
不知该说是主子瞿秋颇有识人之能,还是该说这几位年轻义士太过赤诚。
看守将祝奚清他们送出来后,又对着他们几人哼了一声,随即才从自己的胸前口袋掏出一本秘籍丢了过去。
方昱离得最近,手忙脚乱地接过后,一脸茫然地看了过去。
看守说道:“这轻功秘籍就赠你们了。”
“江湖上能打的人多了去了,但死得最多的也是那些自认能打的人,所以你们可要记着,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得考虑跑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说完就冲着四人挥了挥手,重新回到那宝库门前。
几人都是一脸迷茫。
“不管了,还是先去客栈收拾行李,择一合适的船家,走水路快些去禹临城吧。”
鬼知道那王爷后面还要不要去避暑,要是还去的话,他们提前到也能提前做准备。
四人很快就将客栈的行李收拾好,并退了房。
祝奚清与方昱重新带上从那神医谷二人手中牵来的马,跟上楼西影和侯博的脚步。
他们到了渡口,正好听见一位船家正在招呼人,嘴上喊着:“去禹临城的还有没有,还差十位,人够了就走!”
船家的吆喝声,渡口边微腥的水汽,还有那些熟悉的,一瞧见富家人士就会凑过去讨赏,一察觉危机感就会果断撤退的小乞儿们……
一切仍是那样有趣。
侯博还嘲笑楼西影,“你被当冤大头的那些年,次数多到我都不愿说。”
楼西影:“……”他只觉得无语,但并不觉得生气。
就像是知道真有那些把他当冤大头的人,这个一直把他当冤大头的人也定会第一时间将那些人驱逐,保证金主只属于他。
不过楼西影还是不忘语气幽幽地刺他一句,“你又能好到哪去?我估且还能是个冤大头。你?没我在,你怕是马上就要和那些小乞儿们凑在一起了。”
早已经习惯他俩这副互相伤害姿态的方昱,一手牵着他的马,一手也从祝奚清手中接过他的那匹马的缰绳,一并带上了船。
船家正在收渡船银子,已经有了自己私产的方昱递了一百两银票过去,说他们一行四人和两匹马的船费都由他付,后面看着找回来的大把碎银和铜板,方昱脸上带着些抑制不住的高兴。
祝奚清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随后挑了个方便看湖景的位置坐了下来。
在船家的吆喝声中,诸多水手荡起了桨。
水声哗哗传过耳边,烟雨渡的岸口也离几人越来越远。
从初看湖景时的心头敞亮,再到看得有些无聊,期间也就只过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几人又凑到了一块,翻看起了原先由方昱拿着的那个轻功身法。
翻开那磨了边的无字封面,第一页上用楷书赫然写着《流风回雪》。
祝奚清与方昱没什么认知,静等着拿书的楼西影翻开第二页呢,却见他和侯博都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
“这身法很有名?”祝奚清好奇问道。
侯博重重点头:“是非常有名!”
“大约二三十年前,江湖上最知名的人还不是现在的八荒盟盟主那类顶尖高手,而是一个叫明流风的男人。”
“这流风回雪就是明流风最为出名的身法,据说是源自洛神赋。运转功法期间,一行一动,姿态轻盈飘渺,似雪花飞舞,也如流风般飘逸迅捷。”
“凭借这一身法,明流风在江湖上有了最初的名头,即便后面又展露了许多以流风命名的剑法枪法之类,但江湖上一直有传言说,那些不过都是源自《流风回雪》身法衍生出来的变种。”
“只要会了这身法,无论是流风剑法、流风枪法什么的,都自然而然地就能学会。”
侯博摸着下巴道:“也不知这身法是怎么去到那看守手中的。”
方昱猜测:“难不成那人就是明流风?”
楼西影果断摇头,“当然不是,据我所知,明流风是个极其讲究的人,而且无论是什么,他都只要最好。吃最好的菜,穿最好的衣裳,喝最好的酒,就连上脸的胭脂,嘴巴上的口脂,都得是宫中娘娘们用的那种级别。”
方昱诧异道:“明流风不是个男人吗?居然还用胭脂?”
楼西影理所当然道:“所以才说他是个讲究人。”
“除了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当年天下第一美男的名头也有一段时间落在明流风头上呢。”
祝奚清道:“想来也是姿容倾城,风华绝代,惊艳了那一代的江湖。”
楼西影重重点头。
侯博无所谓,压根就没加入这个话题,只有方昱在怀疑,为何他们能如此平静地点评同为男性的人的姿容样貌,甚至还满是赞叹的模样。
方昱见他们都没问题,只有自己心有疑虑的样子,最后觉得,肯定还是自己见得太少了,等多见见就好了。
同时心里也不由想象起了二三十年前,明流风运用着流风回雪身法,似惊鸿游龙般行走江湖的场面。
好东西,必须学。
接着几人又凑到一块,正式开始翻看起那本轻功身法。
第455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6) 禹临城之行……
在船上的日子已经过了两天。
在这两天里,祝奚清等人都尝试学起了轻功流风回雪。
不过就具体学习进度和实际表现方面来看,最适合这一功法的就是方昱,学习速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也许当初那守卫将功法扔过来的时候,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吧。
想法在脑海中闪过,祝奚清站在甲板上看向湖面,此时方昱正从距离船只十米开外的湖面上返回。
他这两日的训练一直都是在甲板和湖面上进行,从最开始一脚踏进湖面当场游泳,再到现在鞋底微湿的模样,可见学习进度斐然。
同样旁观了这一场训练的楼西影感慨,方昱只论速度,至少有了江湖二流高手的雏形。
待将来身法修炼加深,再结合其他武功,怕是还有可能成为第二代的明流风呢。
方昱被夸得有点脸红,不过还是笑了起来。
稍后一群人又在船上吃了最后一顿下船饭,待船只行驶又过了一个半时辰后,一行人便已然能看见禹临城的轮廓了。
船舱里的那两匹马也发出了声响,不知是不是在为即将能回归陆地而感到喜悦。
没过多久,船只正式入港。
待船彻底停稳后,船上的客人纷纷在船家的指挥下有序下船。
甫一落地,祝奚清狠松了口气。
楼西影与侯博自然是不晕船的,方昱都能在水上修炼轻功了,自然也没有问题,唯一有问题的反倒是无论做什么都看起来游刃有余的祝奚清。
对此,他的态度是,肯定是身体的问题,和他灵魂全无关系!
把锅推开后,祝奚清就找船家买了晕船药,后面基本空闲时,祝奚清都会待在甲板上透风,以防再次晕眩恶心。
现在到了陆地,祝奚清颇有种回归舒适区的轻松感。
不过后面一行四人加上两匹马一同去找客栈时,却犯了难。
竟然连过了两家客栈都没找到空房,甚至是直说给三倍银子,店家也只能一脸遗憾的那种。
方昱颇为不可思议,楼西影却道:“怎么说目前的八荒盟盟主也是江湖第一梯队的顶尖高手。”
向往武学的江湖人士就没有不追逐他的,尤其是他接了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前来斩三煞的消息,其背后本身就有不同势力的助推。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反正是七月半过后,再到八月十五之前,禹临城都会很是热闹。
直到一行人去了第三家客栈,这次才终于办了入住。
不过就算是能住进去了,也不是一人一间房,而是两两住。
祝奚清和方昱一间,另外两人一间。
所幸他们在这方面也没什么太过讲究的,就这样也行。
一番梳洗打理过后,再次在客栈大厅聚集。
柜台里的掌柜正拨着算盘噼里啪啦,小二则听从侯博的需求送来了一壶凉茶。
四人各自占了一条长凳,聚集在一处八仙桌旁,又喝下了一口清凉的茶水,才颇有种祛除体内燥热的感觉。
“没想到都八月了,禹临城还是这般热。”
谁开头的这个话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话题火速就转向了那位王爷来这禹临城避暑的事。
就这温度,怎么看也不像是避暑吧。
楼西影一路脑补,向阴谋论的方向越走越远,但又想着那位王爷的智商和行为,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祝奚清这个在很多世界都混过朝堂的人,却觉得楼西影的猜测没错,只不过楼西影的猜测对应的那个人应当不是那位王爷。
祝奚清道:“先前在船上的时候就听过其他船客说,朝堂那边,除了那位要来此处避暑的王爷,还有一位要来禹临城任职的巡抚。”
楼西影恍然大悟:“所以那位王爷只是个明面上的靶子,实际想要在这禹临城再点把火的,更有可能是这位巡抚大人?”
两个聪明人的话题,方昱与侯博不加入,前者喝茶就点心,后者胳膊肘撑着下巴发呆。
祝奚清又和楼西影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会儿,但因为目前信息实在不多,也没法肯定这种相对片面的猜测是否就是事实,是以干脆就略过了这个话题。
两人也加入了吃喝发呆的队伍。
没过多久,客栈里涌入了一群新客人。
新客人也办理了入住,放好行李就来到了大厅,没一会儿,原本还算安静的客栈厅堂就热闹了起来。
他们谈论的也比祝奚清他们说的要宽泛得多。
有说是八荒盟盟主还没到禹临城,也有说是城内近些时日,又有年轻男女子被三煞中的人煞给盯上了。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人说起了烟雨渡的事。
说的便是大船商当场掀桌王爷,直言自己一介庶民怎配和王爷同桌进饭的话题。
聊着聊着,竟然还扯到了四位义士的身上。
聊起这话题的那些人,直对这几位年轻义士就是一顿猛夸。
言语中皆是钦佩。
无论瞿秋的身份是女子还是男子,其前提都是她也是半个江湖人。
江湖人和朝廷天然就有些对立,区区一位庸才王爷就敢这样压迫据立一方的大船商,还不知道朝廷想干些什么呢。
幸好得义士相助,那王爷不仅没成功,还被好一顿收拾。
光是提到这些消息,就足够让那些谈话的人觉得高兴了。
“就是可惜不知道那几位义士姓甚名谁。”
原本或吃点心或发呆的几个人全都默默地咳嗽了一声,拿起茶杯喝了两口。
他们可没那什么和朝廷对抗的勇气啊,不然也就不至于蒙面了。
就是没想到这消息竟然还能传到禹临城。
“还是假装不是我们干的为好。”楼西影刚说完这句话,另有一桌客人和先前聊天的人对上了。
“说什么义士,要真是义士,那几个人还能到现在都没把名字传出来?不过是那种不敢暴露自己姓名,畏惧皇亲国戚的胆小鬼罢了。”
先前说话的人反驳道:“话可不能这么说。”
“那几位义士要真是胆怯,又怎么可能为帮瞿秋和王爷对上。”
“正是因为知道那是王爷,是皇亲国戚,寻常人物不好对上,所以才会有所遮掩。可又出于义气,才不愿留瞿秋独自对上那王爷。”
反驳者又道:“都已经行走江湖了,还怕遇到事吗?胆小鬼就是胆小鬼,再怎么解释,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前头谈话的人被这话给顶得难受,也有点冒火了,“你什么意思?”
“你对我们的话听不过耳,那就不听。非要凑在这里听,听完了还要发脾气……没事找事吗?”
原本拨弄算盘的掌柜的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吆喝着,“打起来没关系,弄坏了东西可全都要三倍价赔偿!”
这一句火上浇油,顶得那两拨人直接在店里对峙起来了。
旁边坐着的侯博与方昱目瞪口呆。
他们几个当事人都没啥意见呢,怎么那两拨人眼见着就要打起来了?
方昱一脸犹疑不定:“这、这对吗?”
楼西影摇了摇头:“我也没见过这场面。”
侯博倒是有点兴奋,“这两拨人竟然敢在客栈就对上,想来也是江湖中人,只是不知道隶属哪门哪派,功夫又够不够高深。”
他们几个说起话来时,那边的人已经打起来了。
小二挤进了掌柜待着的柜台里头,和掌柜的一起抱头蹲下。
静等着他们破坏完了拿着残局找人要钱呢,半天不担心这群江湖人跑路的样子。
祝奚清瞥了他们一眼,就看向那边打起来的两拨人了。
一共七号人,前头聊天的四位,后来反驳的三位。
分别是两男两女和三男的配置。
互相对上招后,打起来的场面堪称混乱。
侯博一副跃跃欲试想要加入的样子,楼西影赶紧把人拉到一边。
他再有钱,也不想成为接下来赔钱的一员。
彼时,一个碎了的板凳冲着祝奚清面门飞过来的时候,他手里的茶是彻底喝不下去了。
茶杯重重磕在桌上,透亮的茶叶荡起涟漪,在茶水尚未彻底平复前,祝奚清就已在人群中飞速掠过,给每个人都点了穴。
一群只能转动眼珠子的活体木头人瞳孔骤然一缩,一脸不可置信地样子。
这段时间吃得好,祝奚清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些血色,但那份经年累月攒下来的瘦弱,却不是几天就能养圆润的。
是以那七个人瞧见这一桌的时候,只把他们当成了普通的过路人,哪知道竟然也是江湖人士,这会一个个的眼睛瞪得老大,怎么都想不明白,高手怎么半点没有高手的样子?
他们想不明白,侯博也想不明白,“没想到祝兄身法竟然还能快到这种地步!”
“我从中看见了一二流风回雪的影子,难道你已经融会贯通?”侯博追问道。
祝奚清顺势点头,“待在船上时,身体不适,就没具体练过,只学了理论,今日才首次尝试融入我惯用的身法,看样子效果还行。”
楼西影惊叹:“哪里是还行。”
他可是都没看清祝奚清的动作,那七个人就全都成木头人了。
眼见着打架斗殴的场面停下,那掌柜的和小二才施施然地从柜台下面钻出来。
接着掌柜的直接拿着算盘走到了几人跟前,噼里啪啦地开始算了起来:“三张八仙桌,六条凳子,四套茶具,十五个盘子……”
“诚惠三百两,不知道诸位谁付这笔银子?”掌柜的笑眯眯地看着那几人。
根本说不了话,也动不了的几人全都努力看向祝奚清。
祝奚清道:“一刻钟后就能恢复正常。”
那掌柜的也道:“既然这样,一刻钟后再来跟各位讨论怎么赔。”
说完就笑眯眯地给祝奚清几人上了壶新茶,说是店里请的。
瞧着大方,实际上抠搜到连一盘配套的茶点都没端上来。
并不想喝个水饱的几人统一露出了嫌弃的目光。
接着倒是兴致勃勃地看向那七个木头人。
楼西影:“祝兄这一手点穴手法非同一般啊,莫不是对医道也有些了解?”
祝奚清只回:“算是。”
楼西影得了回复也没具体追问,只是夸赞着说,截至现在都没见过祝奚清的短板。
侯博默默举手,“他晕船。”
楼西影笑眯眯地看着祝奚清扎到侯博身上的眼刀子,使他坐立难安的模样。
方昱也是对侯博的情商不抱任何希望了。
后面客栈又来了些客人,都隔得远远的,冲着几位木头人们指指点点。
一并欣赏着他们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的神奇场面。
直到一刻钟结束,原本保持着战斗中的几人顿时身体一软,坐在了地上,掌柜的却像是时刻卡点一样,第一时间凑到他们身前,讨要起银子。
先来的那几个一脸苦涩。
他们和掌柜的打起了商量:“可不是我们主动惹事的,就算要赔钱,也应当是那几个赔大头。”
后来的那三个倒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坐在地上恢复了点体力后,竟然毫不犹豫地向门外奔逃。
先言者目瞪口呆,掌柜的冷哼一声,小二走到门前,拉起了客栈正门从梁上垂下来的一根麻线。
起初没人知道那是干嘛的,直到小二重重拉下后,从客栈的方位向外连绵不绝地响起了叮铃铃的声音。
至少传遍好几条街。
又过了片刻,那三人被一队穿着统一服饰的巡逻队伍给押了回来。
掌柜的搓了搓手,笑眯眯地往那巡逻队领头人手里塞了一锭约有十两的银子,过后就指着被按倒的那三个男人说:“快点赔钱,再不赔,爷就给你们挨个喂上软骨散,好扔到大牢里蹲上三五个月!”
那三个人没办法,最后还是赔了钱,赔的不是三百两,也不是三百两的一部分,而是整整五百两。
掌柜的喜不自胜,叫小二把他们先前放好的行李都扔出来,顺带说道:“客官,欢迎下次再来啊。”
前头的那四人一脸惊吓的看着这场面,更让他们吃惊的是,掌柜的露出一脸肉痛的神情,主动拿出一百两银子,送给了他们。
接着又拿了一百两走向祝奚清他们。
“多谢客人施以援手。”
侯博顺嘴回了句:“不客气。”
接着就见那掌柜的想把一百两银票重新揣回兜里。
楼西影动作却比他快得多,手一伸就抽了出来,且笑道:“这就是感谢费吧?您可真是客气。”
掌柜的:坏了,遇上行家了。
肉痛的表情消失,掌柜的咳嗽了一声,拿起算盘重新进了柜台,小二则火速将碎了的桌椅还有餐具都清理干净,又全部换成新的。
没一会儿,客栈里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那四位客人恍恍惚惚。
祝奚清四人也对禹临城有了更深的认知。
“没想到还有巡逻队。”
“看那衣服形制不像是官府的,难不成是禹临城的人自发组建?”
掌柜的一个劲往这边看,好像在说,快来问我,快来问我。
那四人也好奇这个问题,还真过去问了句。
楼西影则是一点都不意外地听见掌柜的说:“消息可不是免费的,诚惠一百两银子。”
四人:“……”
最后还是领头的把那一百两还给掌柜。
“劳您大驾,声张些,好叫店里的其他客人也能听清。”
楼西影笑了笑:“看来我们又省了笔银子。”
接着那掌柜的就大声说起了禹临城的事。
巡逻队确实是禹临城居民自发组成的,不仅是自发组成,他们还没有正经的月例。
平时赚银子的方式,都是像掌柜的这样,遇到事儿了后摇铃,巡逻队的人听到铃声后就去帮忙,忙完了再由店家支付单次事件的报酬。
巡逻队算是禹临城的一个武学家族,连同当地部分居民一起组成的势力。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家族,萧家,孟家,司空家。
萧家人占据一座山头,住在萧氏山庄,擅长锻造,许多江湖人想要求得神兵,都会找上他们。
孟家主要是在商业方面比较出名,禹临城里头有三分之一的店铺,地契都在孟家人手中。
司空家早年被朝廷招揽,有时会连同朝廷一起镇压禹临城的乱象,将江湖人限制在小范围,免得折腾出来的动静太大,影响了当地人的生活。
但掌柜的不忘补充,有时候他们家自个儿就是乱象本身。
除了这些,也就没什么了。
具体是不是真没什么不好说,反正掌柜的说完这些就没再说什么了。
一百两银子赚的是轻轻松松,众人亲眼见到他亲吻了一口银票后,将银票揣进了怀里。
那边的四人组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听了全程的楼西影取出一百两银票,拿捏在手中摇晃。
见掌柜的目光看过来,他才道:“我有一个问题,只要你能回答,那这张银票就归你。”
掌柜的顿时笑出一脸褶子:“客官,您想问点什么?”
“江湖上有传言说‘三煞’躲在禹临城,是得到了某方势力的庇护,所谓的某方势力……”
楼西影拉长了声线,才道:“是不是司空家?”
掌柜的一下子僵住了。
楼西影笑了一声,才把那一百两银票递了过去,“看样子是了。”
掌柜的接银子的动作倒是不慢,嘴上却说:“我可没说这话。”
楼西影:“是是是,都是我自己猜的。”
这两人间的对话,愣是把那一桌的四人给惊住了。
这几人当然也是听说了三煞的事情才来到这禹临城,但他们可没想到能在八月初八之前,就了解到相关信息。
而且还是这么重要的信息。
司空家一个早早就投奔了朝廷的家族,竟然敢和罪大恶极的三煞沾边……
其中又有没有朝廷的意思?
这消息简直震得几人周身一冷。
祝奚清等人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侯博还说着:“那我们要不要想办法八月初八前先住进司空家?”
方昱摇头表示拒绝,“找人打探一下位置,住在附近吧。”真住进去大可不必。
楼西影摆手,“就住在这里就行。”
“八月初八前定能见到八荒盟盟主。”
他们来这一趟,要是真只为了看八荒盟盟主阚九深斩“三煞”,那还不如后头在这事儿传开后,去听那些说书人说书,或是去看演出来的皮影戏呢。
他们其实更想跟着阚九深一道加入对“三煞”的追杀中。
无论是为了江湖扬名,还是为了惩恶扬善,反正几人是没打算真当一个纯粹的旁观者的。
今儿个正值八月初一,还有好些天呢,不急。
嘴上说着不急,日子真过起来还是很快的,一晃眼的时间,就到了楼西影最初定下的八月初五。
原本楼西影与侯博的目的就是今天抵达禹临城就行,谁曾想提前了这么多天。
不过也幸好提前了这么多天,要真是今天来,那去找客栈可就不是走三家就能找到空房的了,那得是走三十家都不见得能找到空房。
今儿又在外头溜达了半天,楼西影瞧见了许多厉害的人,期间也一一向祝奚清介绍。
只是在回客栈的路上,有些遗憾道:“可惜还是没看见盟主。”
祝奚清不甚在意:“八月初八那天总能看见的。”
“何况……”祝奚清的未尽之言,楼西影清清楚楚。
何况有的是人想要踩着阚九深的名声,在八月初八前想办法弄死“三煞”。
这几日他们在城里溜达也不是纯溜达的,至少了解了一下先前那四位客人口中所说的人煞在城中作乱之事。
深入了解后才知,那人煞还真就盯上了一个样貌倾城的女子。
谁知那女子并非明面上看起来的手无缚鸡之力,而是刻意扮弱钓鱼。
据说那人煞在那天夜里就被女子打成重伤了,没当场击杀也是那人煞跑得快。
这消息传出来后,多的是人在暗中蠢蠢欲动地寻找三煞。
楼西影这几天也已经探出来,有许多人在夜里偷偷地摸去了司空家。
不过结果嘛……
倒是为禹临城的医馆进献了许多银钱,好些个大夫都忙得脚不沾地。
照这情况来看,司空家早该对外警告了,但不知他们是不是真藏了“三煞”,还是想搞些什么阴谋,除了将那些暗地里潜进去的人都打出来,别的却是再没做什么了。
一晃眼又过了一天。
祝奚清坐在客栈一楼大厅喝茶,从外头归来的侯博看见后,连忙冲上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咕嘟咕嘟灌下去后,才一脸高兴的说:“有消息说盟主已经来了禹临城。”
祝奚清看了侯博一眼,直接把他看得莫名奇妙,他才听见祝奚清说:“你的消息有些落后了。”
“那位盟主刚在我们楼上的天字号房住下。”
第456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7) 发现“主角……
侯博知道后,很是想要去认认人。
但最后他又自己停下了往楼上走的脚步。
他一个江湖上不声不响的小人物,说想要结识八荒盟盟主,那不开玩笑吗?
侯博放平了心态,继续和祝奚清一起喝茶。
心里琢磨着初八之前,肯定能见到阚九深一面。
只是没想到在见到阚九深之前,先见到了另一个让他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的姑娘。
那姑娘是从三楼天字号楼层下来的,下来后就找小二点了些餐食送上楼,说是送给阚九深。
侯博正好奇那姑娘和阚九深是什么关系呢,别桌客人就已经说开了,说那姑娘是阚九深的徒弟。
一群同样年轻的江湖侠客们,一脸羡慕地看了过去。
没想到八荒盟盟主竟然收徒了。
侯博倒是没想这个,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姑娘的脸上。
他目光过分直白,那姑娘自然也发现了,干脆回望了过来。
那姑娘目光冷漠,盯着人的时候就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侯博打了个哆嗦后才收回目光。
同时也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背对着楼梯口,以至于并没有看到这一幕的祝奚清。
侯博嘀咕着:“要真是能给我留下印象深刻的人,那无论男女我都能记住,可我瞧着那人虽然面熟,却怎么回想都不像是见过的样子……”
祝奚清没特意转身去看,自然也就没发现问题,而他要是真看见了,也就自然能从那姑娘的骨相方面分辨出她和方昱长相相似。
更进一步更是会直接断定那姑娘的身份。
不过现在他显然是不知情的。
直到夜里,侯博带着楼西影咚咚地敲响了祝奚清和方昱的房门。
侯博指着方昱说道:“我终于知道那姑娘为什么看着面熟了,她分明和你长得极为相像!”
方昱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什么姑娘?”
侯博这才说起了阚九深徒弟的事。
方昱听着听着也有些激动起来,“难不成……”
他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家的具体情况,祝奚清也当做不知情的样子。
何况祝奚清所知道的剧情开始于三年后,剧情里还真就没写过“方昱”是阚九深徒弟这件事。
“要不找机会见一见?”楼西影也搞不清楚具体,但看方昱一副找到亲人的样子,还是体贴地给了个建议。
方昱深呼吸了两下,将情绪压下去,这才道:“这事不急。”
“重要的是另一件事。”方昱嘴角再次挂上熟悉的温和笑容,他直言,“我这事本来就算不上急,你们两个就算有猜测,也不至于夜里找过来,所以肯定还是有别的事情要说吧。”
楼西影点了点头。
他和侯博敲响祝奚清的房门之前,讨论的话题一直都是想要约祝奚清去夜探司空家的事。
只是往楼上走的时候,侯博脑子一转,忽然想到了白天看到的那姑娘的事。
三言两语将夜探的事说明,稍后也就顺势对祝奚清作出邀请。
“之前不是听说过,许多夜探的人都有去无回吗?你竟然还想去探一探?”
“肯定是想的。”侯博承认了,“我现在脑袋里有太多问题想要知道答案了。”
“三煞为何会藏在司空家?司空家庇护他们的理由又是什么,之前祝兄还说起了巡抚即将到来禹临城,这事又是否和此事相关”
“八月初八那天,就算我们再怎么近距离观看盟主斩三煞,也只能看见结果,而看不见这些我心中问题的答案。”
祝奚清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旺盛的好奇心。”
侯博嘿嘿一笑,“主要还是想知道司空家的人员实力如何。”
“号称有去无回,又是怎么个有去无回,这些我都想知道。”
“所以祝兄要不要去?”
祝奚清点头,“去一趟也无妨。”
能老老实实过日子,就不是江湖人了。
祝奚清这辈子就打算时刻保持着猫儿一般的好奇心。
说走就走。
留下了楼西影与方昱这两个实力相对一般的,侯博与祝奚清运起轻功,当即消失在夜色里。
后续按照之前了解到的方位,直奔司空家所在。
一身夜行衣的两人潜入期间没有任何问题,不过在后续探索中发现,越靠近某个方向,暗中的护卫就越多。
而被那护卫守护着的中心处,即便已是深夜,屋内仍然有烛光亮起。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期间好几次都险些被暗中护卫发现,但索性有惊无险,还是潜到了那亮起烛火的房子的背光处。
屋内传来对话的声音
那声音或轻或重,没法听清楚每个字,但将那话一番整理后还是能得出结论的。
屋里人实际是在说即将要到来禹临城的那位巡抚大人。
汇报消息的人表明,他已然从那位巡抚大人身边人口中探明消息,说是对方到来后,第一时间就会对司空家开刀。
对方如此行事的理由并不难理解。
禹临城之前是由城主治理,但那城主与司空家狼狈为奸,背地里折腾了许多阴暗事,搜刮民脂民膏,审理案情无条件偏向富人,接受城内许多有钱家族的贿赂……
后续城主的所作所为被朝廷密探发现后,第一时间就被朝廷人员带走。
后面如何了,司空家也没了解到具体,只知道禹临城马上就要多出个巡抚大员。
司空家知道城主被带走的理由,因此当时在城主被带走的第一时间,就心生警惕,时刻提防后续有可能针对司空家的处理。
事到如今,该来的还是来了。
谈话的另一人则表明,还好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个准备稍后也透露了些
原来司空家竟是想联合三煞将那巡抚大人劫杀在进入禹临城之前。
就连八月初八的这个限定日子斩三煞,都是司空家特意要求风波楼制定的。
概因为那位巡抚大人八月初七就会到来。
也就是后天
如果三煞提前将那位巡抚大员解决,后续司空家自然能全力庇护,反之,三煞会不会死在阚九深手上,司空家的人也根本无所谓,毕竟他们自己面对那巡抚大人都得焦头烂额,何况去护住三个畜生。
但如果三煞成功,司空家大可仗着早已投奔官家的名头,在这禹临城中压制阚九深的所作所为,以律法大于江湖义气之说,限制阚九深的行动。
甚至是警告他,要是真想杀人,就要做好杀人者人恒杀之,律法不会放过他的事。
当然,这是顺利劫杀了那位巡抚大臣后的发展。
谈话的人除此之外还说了一个备用计划。
那就是假如一切都没成功,就尽量促成阚九深杀死三煞,后续再挑起那位巡抚大臣和江湖人士的争斗。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阚九深就算做的是义气之事,可胡乱杀人也是不将国有律法放在眼中,何况他还接了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
那千里追杀令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只是一个杀手阁弄出来的东西,又哪是什么正经玩意,再借此抹黑阚九深。
也不是非要阚九深的命,但只要把他关在禹临城的地牢里几个月,自然能挑起那些江湖人想要救援阚九深的心思,进而引起江湖和官府的深度敌视。
朝廷官员可没什么武力,真闹到那地步了,就算想处置司空家也不是一时之事。
不仅如此,反倒还得依仗司空家去和那些江湖人士对上。
真到那时候,司空家自然也就能将巡抚大臣拉下水。
你不是清清白白一心为国吗?你都和司空家混在一起,交情深厚了,又哪能真的干干净净……
届时巡抚大臣要么同流合污,要么以死证清白。
选择前者,皆大欢喜,选择后者,司空家也能想办法掩盖一切证据。
到时再有官府中人想来禹临城,他们也会尽可能促成能和司空家合作的人上位。
对话的人言明这是最后一次确认计划,待明日到来后,一切就再不可停下!
侯博听的是浑身发冷,时刻注意队友状态的祝奚清在他不受控制弄出动静前,先点了他的穴位。
接着自己扛着人,利用轻功,飘然离去。
回到客栈后,祝奚清给侯博解了穴位,四人也再次齐聚一堂。
各种消息一经汇聚整理,惊得另外两个没去现场的都有种浑身发凉的不适感。
“竟然算计得如此之远吗?”
“于司空家而言,巡抚大臣的到来不亚于灭族之灾,头上悬着把刀,死到临头了,总归是要想尽办法的,只是没想到这办法竟然如此歹毒。”
“不知道的时候,自然是一无所知。可现在都知道了,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是该做点什么,不然我也没法说服自己,当做一切都不存在。”
“比如提前通知那位巡抚大臣?”
“或者是找到盟主告诉他?”
“我倒觉得两方可以齐头并进。”
“只是我们没有证据”方昱愁鱼严.眉苦脸。
楼西影不赞同地看着他:“这种事不需要证据,我们只要将我们知道的告知即可。至于人家信不信,那是人家的事,只要告知,我们就不愧对自己的良心,你也莫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了。”
猜测那姑娘很有可能是自己妹妹的方昱,原本紧绷的心情在楼西影的安抚下逐渐平复。
“抱歉,是我钻牛角尖了。”
侯博:“还是先商量商量,怎么把消息告知巡抚大臣和盟主吧。”
祝奚清:“你和方昱去找盟主,一个是你也一并听了这些,再一个是,方昱或许真和那姑娘有血缘关系,既然早晚都要相认,那不如借此机会,一道解决。”
“至于巡抚大臣那边,我们所知甚少,甚至不清楚对方是由陆路到来禹临城,还是从水路到来,所以不如我和楼西影兵分两路……”
楼西影一听就觉得不错,“这样也好,侯博确实没怎么和官家人士接触过,由我寻上一路,随机应变也正好合适。”
方昱一想到那姑娘很有可能就是方月,一时间倒有些近乡情怯。
不过他很快就握了握拳头,坚定道:“那就这样吧。”
祝奚清见各位没意见,干脆道:“明日就是初六,事情在初七之前一定要办完,今晚各位还是好好休息。”
侯博与楼西影很快离开。
祝奚清也是洗漱打理好后躺在了自己的单人床上,夜里倒是听见方昱几番辗转反侧,但相信他定能梳理好自己的祝奚清也并未有所干预,随后一夜无梦。
次日天刚朦朦亮,祝奚清去后厨要了碗稀粥和馒头吃下,与同样如此的楼西影商量好,楼西影骑马走陆路向雍京的方向,去官道上蹲人,祝奚清走水路,去港口蹲人。
两人分别时,楼西影有些忧虑道:“要不我们换换?”
“万一那位大人走的是水路,司空家在船还没到港前就在湖上截杀……”
“想来你也免不了要乘船去湖上。”
“万一你身体不适……”
祝奚清却道:“还不一定是走水路呢。”
“何况我也随身备了些药。”祝奚清举着一两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道。
楼西影叹气:“时间还是太紧了,要是能早些天知道这消息……”
祝奚清道:“就算真的早些时日去夜探,也不见得能听到这些,只是恰好他们在昨夜进行最后的探讨。”
“你莫要太忧虑了。”
实际上又哪能不忧虑。
司空家为了摆脱和截杀巡抚大臣之事关联上,出动的正是三煞。
楼西影倒是不担心自己,他武功不及侯博,但人却比侯博聪明得多。
要是真到了无可挽回的时候,自然会好好避开,可祝奚清不一样,他既聪明,武学方面也很是精通,要是真到了那种绝境时刻,他不仅不会避开,反而还会加入其中。
楼西影忧心的就是这个,但就像祝奚清说的一样,再忧心也没用,他们都知道这消息了,也不可能真的冷眼旁观。
但愿各自安好吧。
楼西影骑马上路,祝奚清也去了港口。
正如楼西影的猜测一样,难保司空家不会在水上截杀,祝奚清自然不可能一直蹲在港口等人。
何况现在三煞也没那胆子在港口动手,毕竟禹临城聚集的江湖人士可是越来越多了。
一旦动手,到时候就是一个被围殴的下场。
所以祝奚清一开始就是奔着水上去的。
包了条小船,祝奚清直奔江上而去。
刚上船还不到一刻钟,祝奚清就老老实实吃下了那黑药丸子。
胃里的翻滚被压下去,他的神思也逐渐清明。
掐指一算,那位巡抚大臣极大可能会在午时前夕到港。
是以要是方向不出错,祝奚清大约巳时(九点)就能遇见那官家的船。
为了确保方向正确,祝奚清还逛了下系统商城。
之后就直奔目标而去。
期间时刻注意着江上情况,祝奚清也确实发现了许多渔船。
禹临城临江,此地八月属于休渔期,一般来说是不会有如此多的渔船下水的。
祝奚清一问载他的船家,那船家也说他的想法没错,不过船家也不知道为何今日会有这么多船。
祝奚清也是心里一沉,不由想到了司空家的事。
就算明面上动手的是三煞,司空家也不可能半点不参与其中。
但愿祝奚清能比他们更早些发现官家的船吧。
想是这样想的,此世作为炮灰的运气,却并不足以让祝奚清能完美实现所思即所得。
等他真的找到那位巡抚大臣所乘坐的船只时,那艘大船已经被许多小船给包围了,一个又一个水手潜伏在水中,凿穿了船只。
大船正肉眼可见地向下沉去。
船上的许多人都是一脸紧张慌乱的模样,更让他们觉得畏惧的是,水中竟有许多水手潜伏靠近船只后爬上了船。
那些人将绑在身后的大刀从绷带中取出后,见人就砍。
船上的人紧急对敌,却因为实在没想到都快到了禹临城还能遇见劫杀,是以根本来不及反应,没过片刻就出现了伤亡。
祝奚清匆匆赶到的时候,船上的人已经落败,被围在一处。
但由于他们的穿着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差别,是以水手头头、严谨点来说,是三煞中的天煞,那人正对着被围困、勉力抵挡的众人喊道:“我等要杀的只有巡抚,只要你们告知我等谁是巡抚,那我等自然会放过你们。”
其中一个艰难抵挡的护卫大喊:“绝不会让你们这些宵小得逞!”
接着就拼尽全力挥刀对了上去。
可不过一刹那的功夫,那天煞就随手甩出了一柄刀,直直贯穿了那护卫的腹部,瞬间血色淋漓。
被围困的众人哭嚎声越发明显,直到隐藏在其中、身穿百姓常服的一名男子从中走出。
“我就是巡抚宣康,正是你们寻找的人,如今我甘愿站出,还请诸位停手,放过他们。”
宣康主动向劫杀者走去。
人煞却嬉皮笑脸地作怪道:“你要是早些出来,可不会死这么多人。”
他对着那些害怕瑟缩的人群说:“要怪就怪你们的巡抚大人太过懦弱,始终不愿意站出来,不然又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发现真有人因此瞪视巡抚大臣,人煞又哈哈大笑一声,冲入人群,将那些眼中不受控制流露出恨意的人,通通扭断了脖子。
宣康握紧拳头,“本官都已经站出来了,你为何还要这样做!”
人煞理所当然,“自然是因为我想,难道你还要跟坏人讲道理吗?”
“我站在这里,你比不过我,那我就是道理!”
祝奚清运转轻功,将那艘载他的船踩得吃水极深,接着便像是飞鸟般掠过湖面,直奔百米开外的大船。
后面的船夫惊呼一声,前头大船上的人也有几位发现了问题。
三煞其中的地煞第一时间指挥着那些水手,好利用船上护卫的弓箭,远程攻击祝奚清。
祝奚清旋身避开那些箭矢,只一转眼的功夫,就登上了船。
三煞怒目而视,“你是何人!”
祝奚清没那功夫回话,直奔那被贯穿了腹部、出气多进气少的护卫而去。
一颗止血丹下去,见护卫呼吸逐渐平缓,祝奚清才提起先前从瞿秋那得来的剑,与三煞连同几十号水手对峙。
他飞身向前掠去,目标看似直指人煞,实际对准的确是站在众人跟前的宣康。
在人煞大叫:“来的好!”时,祝奚清竟翩然从他身边掠过,拎起宣康,向后方扔去。
人煞怒极:“你这小畜生竟然敢耍我!”
祝奚清却像是半点没被干扰到一样,与同样加入战斗的地煞和天煞拼起招式,
不仅如此,在战斗过程中,祝奚清还运转内力,扩大了自己说话的声音,将先前在司空家听到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这些话本应反向干扰三煞,毕竟司空家的第二个计划就有献祭他们的想法,但实际上三煞却不为所动。
这三个孽畜本就知道司空家的人是如何想的,但他们却并不在乎那些人的想法,只要他们实现了杀死巡抚大臣的目的,后面司空家自然也会配合着保他们。
所以他们都明白,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决祝奚清这个不速之客。
“小贼胡言些什么!”
“竟然敢乱了爷的大事。”
“今儿个你必须死在这里!”
……
另一边。
侯博与方昱一大清早就主动敲响了阚九深的房门。
倒是没想到先从屋里出来的不是阚九深,而是从隔壁出来的年轻姑娘。
方昱听见动静后转身,与那姑娘对上目光后,两人皆是通体一震。
侯博只看了一眼,就继续敲起了阚九深的门。
“盟主在不在?”
年轻姑娘回过神,“师父不在这里。”
“那在何处?”侯博问。
“自然是去了司空家。”
侯博一脸茫然,那年轻姑娘说:“明日就是杀了三煞的时候,与其到了日子再去做事,不如提前行动制住他们三人,到了明天,再按计划斩杀掉就是。”
侯博瞪圆了眼睛:“可问题那三煞根本不在司空家啊!”
年轻姑娘眼神更冷了,“你知道什么?”
侯博很快就交代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最后竟连同这位疑似方昱妹妹的人,一同奔至司空家寻阚九深。
不过半路就遇见了没找到目标的盟主。
年轻姑娘与侯博三言两语说明情况后,阚九深眼神深邃许多,随后便直奔港口。
其他人也飞速跟上。
路上就从年轻姑娘口中得知,巡抚大臣宣康走的是水路。
这消息祝奚清四人组难以得知,阚九深与他徒儿方月却是一早就知道。
路上半点没耽误时间,一样也包了艘船后,就直奔目标而去。
……
此时,船上的祝奚清已战至白热化阶段。
那些还有一战之力的护卫们不愿认输,便跟随着祝奚清一并和水手们打了起来。
前方有祝奚清拼得最凶,后方护卫们也战意高昂,一时间原本单方面败退的护卫们竟然能和水手们打得有来有回。
三煞那边也是。
明明对手只有祝奚清,可这一个不知打哪来的小贼,竟然能和他们三个势均力敌。
须知这三人在前些日子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这世上只有八荒盟盟主那个并未直言,但也算是众所周知的天下第一高手才有资格和他们对上。
祝奚清的出现,甚至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的事实,都让他们感到耻辱。
“还不快动用些真本事,早点解决那巡抚。”
“迟则生变,动作快些!”
祝奚清手里的剑在三人发了狠后,也一度崩出了豁口。
第457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8) 名扬禹临/……
破损的剑不好硬拼,祝奚清原本大开大合的动作很快就转向灵活轻巧。
他过于多变的打法,让三煞在对招时,感到颇为难受。
敌人的不适对于祝奚清而言就是优势,残剑彻底断掉的时候,三煞脸上还带着即将胜利的喜悦,谁曾想断掉的那半截,却被祝奚清转身接住。
左手食指、中指和拇指紧紧拈住断刃处,接着转腕用力一甩,竟是将断刃当做暗器甩了出去!
彼时人煞动作已被逼至避无可避,是以只能闷哼一声,硬接了那贯穿他肩头的断剑。
祝奚清倒是暗道可惜,他可是一早就瞄着对方的脖颈去的。
人煞退却,天煞与地煞怒火上头,一双招子鲜红似血,天煞大喝一声,举刀向祝奚清拦腰斩去,祝奚清足尖轻点,后退避开。
谁知他避退的落点正好是地煞提前预判的位置。
一连串的毒粉兜头盖脸地向他撒了过去,就算他的身体不会被这些毒粉影响,也确实被迷惑了瞬间的视线。
但相应的,他只是被迷惑了视线而非真的中毒,是以在地煞为此得意时,祝奚清面无表情地握着断剑,一举贯穿了他的腹部。
不仅如此,祝奚清还握着剑柄,动作狠厉的旋转了一圈。
地煞惨叫声不绝于耳,天煞大惊失色,却仍然举刀直奔祝奚清后心,看样子仍然不愿服输。
恰好,祝奚清也不是那种需要别人投降才能得到胜利的人。
他手中已无武器,赤手空拳和手持长刀、功力也很是不凡的天煞对上,一招一式间,直让周边人心惊肉跳。
众人只当祝奚清是一位剑客,一旦失了武器,战力必然大幅度下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永远都不会让自己落到一个没了武器就无法战斗的地步。
内力汇聚掌心,长刀擦着额头从祝奚清身旁劈过,几缕发丝飘然落地。
祝奚清沉重的掌法也已然拍至天煞肩头。
那天煞瞪大的双眸中,倒映着祝奚清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的平静面容。
宛若千钧的巨力自在击中天煞后就使他倒飞而起,随后更是重重地落入了江面,水中很快染上了些粉意。
人煞扑到船沿,伸手够向江面,口中撕心裂肺地大喊着:“大哥!”
地煞不曾想他们三人竟然败于祝奚清之手,一时间怒火攻心,倒在一旁的他口中也是呕出鲜红。
可尽管如此,地煞也不打算就这样认输,他颤抖着手,从胸前衣料夹层里取出药粉。
这次他取的倒不是毒粉了,而是一种独特的,以燃烧寿命作为代价的猛药。
他看着那药粉,牙关紧咬,双手倒是半点没颤抖地往嘴中倒去。
全程他都注视着祝奚清,一副想要食其血肉的扭曲嘴脸。
祝奚清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但吃了猛药,又不意味着一定能发挥出效果。
祝奚清快速走到地煞跟前,拔出他腰腹中的断剑,利用刀刃飞快地挑断了他的手脚筋。
必不可能再给敌人扭转战局的机会,他可没那什么让对面爆种后,再要赢了对方,以展示自身实力的无趣爱好。
无论是战斗后的最终胜利结果,还是战斗时长,都只能把握在祝奚清的手中。
稍后他又飞快地将那些较弱的水手全部打晕解决。
见实在没办法堵住已经快要沉没了的船,祝奚清只能让那些重伤的人,去了他先前乘坐的那艘船。
伤势较轻,或者无伤的人,只能自己找些个木板之类,浮在江上,等待救援。
到了这时,祝奚清这才快步走到那些身受重伤,也被移到好船上的护卫们身旁。
勉强还能行动的护卫们,也是彻底捆严实了地煞和人煞。
他们将这两人捆成粽子,随意扔在了一处木板上,保证不会落水淹死就够了。
已经落水的那位天煞也并未死亡,而是努力从水中浮了上来。
其他抱着木板的人见他还有气力的样子,不由惊诧不已。
有些人手中还拿着竹竿船桨一类的东西,看到这一幕后,竟毫不留情地对着他脑袋的位置就是一顿爆抽。
等到天煞彻底晕了,宣康的护卫们才一并将天煞也捆成粽子。
彼时,宣康也强撑着自己走到祝奚清的身旁,看他治疗那重伤护卫,同时询问道:“可有我能做的事?”
祝奚清叫他去准备纱布止血药粉。
至于这船上有没有,祝奚清也是不知道的。
让宣康干活只是免得他东想西想,好给他找点事做。
祝奚清动作飞快地从系统商城里买了止血丹,而后给碾成了药粉,撒向了那些重伤护卫们的伤处。
接着又利用旁人提供的干净衣衫撕成布条,快速处理好伤口。
等宣康哒哒哒地从船舱里跑出来的时候,好些个不能行动的护卫们都已经被祝奚清处理好了,而那些尚且还能自己行动的,则是咬着牙自己给自己包扎。
片刻后,江面传来船只划过的水声。
接着就是身形快速掠过带起的呼啸风声。
正在清理手上血迹的祝奚清抬眸看去,正好瞧见了一个样貌平凡,但周身气势颇为强大的中年男人掠过湖面,强势登船的样子。
船家吓得不轻,连忙抱头蹲下,祝奚清则是主动开口询问:“你是何人?”
阚九深自报身份:“吾乃八荒盟盟主阚九深,得知消息后特意前来支援,诸位不必害怕。”
宣康巴巴地看向他,“不知后头可有大船?”
祝奚清乘坐的这艘船属实算不上大,至少江面上飘着的几十号人,是没办法登上来的。
那些人就算伤势不重或是无伤,在这江水里泡久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庆幸阚九深后续给了个肯定的结果。
又过了一刻钟后,侯博与方昱方月兄妹二人一同站在一艘大船上冲着此处挥手。
很快,祝奚清就与众人一同转移了位置。
鉴于此次将载他的船家吓得不轻,祝奚清特意找方昱借了五百两银票塞了过去。
这笔钱足以抵得上船家三年收益,钱多壮人胆,那船家不仅很快就平复了心情,还帮着一起把江里漂着的人拖上船。
等后面一行人全都转移到禹临城时,午时已经过了大半。
前段时间因为江湖人士夜探司空家,导致的医馆爆满事件,也再次重现。
直到这时,脑子里被一堆事情塞满了的方昱,才忽然急急忙忙地想要为祝奚清检查身体。
“你可有受伤?”
侯博代替了祝奚清吐槽:“所以你是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侯博一早就检查了祝奚清的身体,确定只有些许擦伤、淤青后,可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而那时方昱正在跟着自己的妹妹一起救援落水人员,他只远远瞧见祝奚清没什么大问题,衣服也没明显破损处,之后就将注意力移开了。
期间祝奚清也看见方昱在做事时,总是时不时将目光放在方月的身上。
瞧着有种不太敢相认的怯弱感。
侯博这么个没啥情商的人,却是不止一次冲方昱翻白眼。
啥时候相认不行,非得紧着这一会儿吗?
就算非要紧着这一会,好歹也要先把事给办了,结果到现在他俩还没相认呢。
侯博有些为祝奚清不平。
祝奚清自己倒是不在意,反倒安慰他说:“到底是亲人,何况我与方昱相识时间也没比认识你们多多久。”
侯博想着也对,很快就不再关注这件事。
静静等待着楼西影的回归。
等再次聚集后,侯博才与楼西影一并问起状态看起来并没受到影响的祝奚清。
“那三煞穷凶极恶,其中还有极为擅毒的地煞,你此战是真的没有留下后患吧?”楼西影细致地看着祝奚清那平和的脸色,生怕他体内已然被什么毒药给缠上。
对于自己走了陆路,什么也没发现的事,楼西影也是很遗憾的。
虽说他也清楚,真对上三杀,他也只有败退的份,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祝奚清哭笑不得道:“你前些日子可是刚问过我是否擅医。”
“医毒不分家,那地煞用的毒确实凶狠,但到底是不如我。”
楼西影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说来祝兄你这人还真是天才,明明与我们年纪差不多一般大,不仅剑术超绝,竟然在医道上也有如此成就。”
祝奚清一句“也算是因缘际会”给应付了过去。
索性楼西影本来也不是那种会和友人长时间商业互吹的人,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阚九深的身上。
此时伤势尚浅的众人正在客栈里。
医馆实在是装不下这么多人,是以医馆的大夫携带着药童一起来了客栈,挨个为各位处理伤势。
阚九深等大家都处理好了伤势,将大夫送走,才开始整合信息。
侯博也配合着重复了昨夜听见的消息,这本该是由祝奚清做的,但侯博觉得他今儿受累了,示意只让祝奚清从旁补充说明。
祝奚清也乐得接了他这好意。
待事情全都说明白后,阚九深也表示了解,只是期间不止一次对着祝奚清等人欲言又止。
大抵是想说些做事莽撞之类的话吧。
但看他目光中的关切模样,即便他真的说出类似的话,也不会是单方面的“教导”。
更为神奇的是,明明阚九深情绪起伏变化已然如此明显,实际却是直到最后也没说什么。
而是表明:“明日我会带着三煞亲自去一趟司空家。”
“不知这位祝小兄弟是怎么想的?”他看向祝奚清,态度很是认真的样子,并不因他是小辈而不以为然。
祝奚清则直言:“我此次行至江上,目的并不是为了在八月初八前杀死三煞,而是想要救下宣大人。”
“至于如何处理三煞,且都随您处理。”
“要是您觉得对不住,回头取了风波楼的悬赏金,不如再分我一些。”
这话听着市侩,可看着祝奚清脸上清浅的笑容,众人只当他无心名望,随意找了个借口。
已然透露出些许沉闷性子的阚九深终于开口夸赞道:“自古英雄出少年。”
“我似你这般年纪时不如你。”
祝奚清道:“折煞了。”
“今日也算是一通折腾,若是暂时没事,我就先去吃些饭食,若有事,诸位就再来喊我。”
祝奚清说罢后,并未在客栈大厅久留,而是大步走向客栈外,去了就近的酒楼。
方昱看了看方月,什么都没说,转身追上了祝奚清。
楼西影与侯博也一样。
较之结识实力高深的前辈,他俩肯定是更乐意和祝奚清相处的,想结识前辈,也是想要知道自己距离前辈还有多远,而不是说一定要赖在前辈身边。
酒楼。
四人聚首,氛围才真正轻松下来。
吃饭时几人一并复盘,只觉得这事儿做得确实有些莽撞。
比如他们应该昨夜就把事情告知阚九深,至少能有个实力高强者托底,而不是第二天去敲门时才发现人根本不在。
但这种复盘是很短暂的,毕竟他们并未失败,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那就是胜利。
侯博冲祝奚清高高举起酒杯,“今日过后,你的名字必然传遍江湖,我就先祝你名扬天下了。”
“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也会很快追上你的,绝不会让你感受到那劳什子的高处不胜寒。”
祝奚清失笑。
楼西影也实在是对侯博说话的能耐没招了,瞪了他一眼后,也冲着祝奚清举杯,“事情发展得太快又太多,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总之,就祝你,也祝我们平安吧。”
方昱稍后也举了举杯,但他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祝词,一如他都没搞清楚这敬酒是怎么出现的,但他还是学着一并做了。
连喝了三杯酒的祝奚清:“你们要是想灌醉我就直说。”
他这话一开口,最爱酒的侯博直接将酒壶拎到一旁去了。
“先吃菜,吃菜。”
“都饿肚子这么久了,哪还能硬熬着,快吃。”
“这道菜的味道可真不错……”
……
吃饱喝足,重新回到客栈后,宣康已经不在这处了,阚九深也不在,客栈里只留了个他那个徒儿,也即方月。
确切来说,方月是特意在等他们。
一个是想要确定方昱的身份,另一个是也想向祝奚清几人说明一些后续。
比如,宣康去住了城内专门划分给官员的府邸,阚九深受邀一并入住。
虽然谁都知道,这是宣康想借着阚九深的武力威慑司空家,但阚九深自己却并不在意这些,相反,在四个年轻人去吃饭期间,阚九深和宣康一并探讨了后续该如何做的事。
方月这边自去认回自己的亲人,那边的盟主则是想着,明日就联同宣康,以及他的护卫,一同打上司空家。
复盘时还觉得他们几个莽撞了的四人突然不这么觉得了。
现在有更莽撞的出现了。
“那司空家在禹临城经营这么多年,谁知内里有多少江湖高手隐匿其中,连三煞他们都能收留,兴许过去的一些在江湖上颇有恶名的人,也隐藏在司空家。”
“就这么打上去,是不是草率了些?”
方月解释:“正是因为我们也觉得草率,那司空家才会难以预料这样的突发事件,而一旦他们应对不全,就很容易暴露自身问题。”
几人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后又多问了句,“明日我们几个可否能一同去往司空家?”
“自然是可以的,师父本就打算联合禹临城内的所有江湖人士共同参与。”
这下就连楼西影都睁大了眼。
概因为不久之前,楼西影也是料定阚九深性子沉默寡言的一员。
谁知道这位八荒盟盟主,安安静静的就能搞出协同全武林讨伐司空家的这种大事。
几人确定他们也可参与后,就转而将视线放在了方昱和方月的身上。
最后愣是互相沉默了好几息?
还是祝奚清主动开了口,以一句:“你们二位面容如此相似,兴许是有些血缘关系在的,不如互相了解一二?”作为开头,接着就与楼西影和侯博一同抛下二人,让他们自个儿聊去。
下午些许空闲时间,祝奚清与侯博及楼西影找了个茶馆坐下,想着等那边兄妹二人聊完再回客栈。
结果喝茶喝到中途,茶楼台上上了个说书先生,正说起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着重点分别在司空家昨日夜里商讨阴谋诡计,以及前去救援朝廷命官的江湖少侠祝奚清于江面上斗三煞的场面。
说书人的语气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当事人则是被迫面对了身旁一对好友的揶揄。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的事迹就已经开始对外传开了,不愧是你啊,祝少侠。”
侯博不赞同道:“我倒觉得该称大侠。”
祝奚清一脸无奈。
“看这样子,明日似乎不只是想要连通禹临城内的江湖人打上司空家,亦有想要彻底将这桩麻烦解决的意思啊。”楼西影关注的并不只是浮于表面的少侠名声。
“要真能实现,那再好不过。”侯博接上话题,“如司空家这般毒瘤,能早些去除还是早些去除的好,不然谁知道后面还会惹来多少麻烦。”
“是极。”
台上的说书人已经讲到三煞败于祝奚清之手的事了。
同样前来喝茶的人里也有江湖人士,那些人不知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口中碎言不止。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就能斗得过害了老些人的三煞?”
“要是这么轻易就能解决,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怕是也已经没了含金量吧。”
“话不能这么说,就不能是那江湖少侠实力非凡吗?”
“名不见经传又如何?此事一出,那少侠名声不就传播开来了。”
“喂,台上的,你还知道些什么,快都说出来,比如那少侠用的功法,又出身何处……”
“或是说说样貌方面也不错,我们这些人可都好奇的紧呢。”
“我倒是觉得,那三煞过往威名还是夸大其词了。”
“嘿,你这人倒是会拐着弯的说那少侠名不副实。”
台上的说书人可不在乎这些讨论,或者说有讨论才更叫他欢喜,尤其是有些客人想要了解祝奚清更多的信息,都开始往台上扔起银子了。
“咳咳。”说书人清了清嗓子,“既然各位都想知道,那咱也就说的细一些,也好多讲两句。”
“话说诸位都听说过江湖三煞,都知道三煞是由天煞地煞人煞三位异姓兄弟组成,但想来诸位却并不一定知道这三人究竟做了怎样的大事,就且让我来给各位说一说,接着再讲一讲,那击败他们的江湖少侠吧……”
台上的说书人惊堂木一拍,绘声绘色的故事仿若画卷般在众人面前展开。
那三煞的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因他们而家破人亡的被害者,乃至于暗中藏匿三煞的司空家……
说书人尽可能有趣,又细节地将一切说明后,又夸赞起祝奚清的能力,不过这次夸赞的持续时间并不长,只短暂夸过后,就说起了阚九深邀请诸位江湖人士明日一同上门司空家。
“这消息真的假的?”
“小人只是寻常说书人,最多把故事夸大其词了些,却绝不会说那些毫无根据的话。”
“看来是真的了。”
“没想到啊,盟主除了要斩三煞,竟然还要对上司空家。”
“要我说对上才是应该的,毕竟三煞都已经身受重伤,盟主还没出手,他们就已经完了。”
“那江湖少侠将这三大恶人交给盟主,省了盟主的事,如盟主这般正派的人,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白跑一趟禹临城,能做事就多做些。”
“不愧是八荒盟盟主。”
“如今的江湖少侠才是我的心头好,竟然一人战胜了三煞,年末的江湖实力榜上,必然再添一员。”
“风波楼里头的风眼级人物,怕是也要更新了。”
……
吵吵闹闹,熙熙攘攘。
祝奚清与两位友人听到一半就提前离开了茶馆。
回到客栈后,方昱也已经与方月彻底相认。
不过他也并没有和自己妹妹长时间呆着,而是觉得未来的机会还有很多。
是以重新回了和祝奚清一道住的双人间,静等着他回来,好将自己和方月相认的事,简述告知友人。
他们的相认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只有两人安静回忆起过去,互相印证记忆的平和。
直到真正确定彼此身份,才互相拥抱一番。
但过后也没再如何深入了,两人都不是情绪过分外露的人……
并不。
现在的方昱就略显迷茫地告诉祝奚清:“我本应高兴的,瞧见妹妹如此鲜活的模样,本该再无遗憾了才是。”
“只是……”
“只是觉得和幼时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祝奚清仍然没作安抚,只等着他自己适应自己的状态。
直到方昱没再说兄妹二人的事,祝奚清才提起方昱隐藏的一面,“你有告诉你的妹妹,你被拐了后又被卖进神医谷,过了十多年的药人日子吗?”
祝奚清看他表情就明白了,他没说。
也正是因为没说这件事,方昱才会有那种自己承担了许多,与如今站在光下的方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茫然感。
直到祝奚清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提起,“你方家最初难道就是江湖人士吗?”
剧情里没写方月的来处,却写了她回忆起自己练武时的痛苦。
方月可不是那些个自幼练武的人。
方昱这才浑身一震,恍然想起,自己妹妹本不应该出现在江湖。
“我……”
“去说开吧。”祝奚清不爱看他这优柔寡断的模样,直接将人拎出了房门。
“明日还要去司空家呢,我可不想夜里再听你辗转反侧了。”
第458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9) 老江湖的算……
次日。
占地面积甚广的司空家门前,已经被众多江湖人士围满。
不过那些江湖人虽然数量很多,却没有一个胡乱发言,因此即便有许多人站在这里,整体的环境却显得非常安静,只有些许明显的呼吸声。
他们都在等待。
也许是摔杯为号,又或者是什么别的信号,只等着某种不凡又异常的现象出现后,这些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
在此之前,阚九深就已经独自一人打进了司空家院里。
祝奚清站在人群边缘,与三位友人一并观察着司空家的宅邸。
方月并没和他们一起,而是站在那些江湖人的前面,像是充当了率领和引导一类的人物。
祝奚清身旁的侯博,由于已经站在这等了有一会,一时间有些心焦,不由开口道:“什么时候才能正式打进去?”
距离阚九深飞进司空家,再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刻钟。
侯博既担心阚九深可能被司空家那些阴险人物算计,又觉得他们这么多江湖人混迹在这,很有可能闹出大乱子。
昨日的时候还好,今日一细想,就觉得阚九深召这么多江湖人前来,不定想做些什么呢。
就在他心态越来越焦躁之际,司空家宅邸里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原本安静的诸多江湖人顿时闹腾起来,一个个的或是运转轻功,或是加快步伐,全都冲向了司空家的大门和院墙。
一派喧嚣。
侯博呼出一口气后,也紧随其上。
他倒要看看,阚九深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到底干了些什么。
祝奚清也同样飞身而上。
不过相较于目前不知踪迹的阚九深,上了院墙后就不再行动祝奚清,首要关注的是方月。
那站在人群前的姑娘看着不声不响,与众多江湖人一并向司空家飞去时,竟牢牢占据着最前头的位置,所有江湖人都只能望其项背。
阚九深来到司空家后,其要做的事,左右不过就是先礼后兵。
只是礼这一方面可能并不怎么纯粹。
祝奚清想到了早上被阚九深带走的三煞。
所谓礼,大抵就是,让注定没了活头的三煞继续发散心中恶意,拖司空家下水,以人证开道,诘问司空家当代家主司空润,是否真的做过那些恶事。
祝奚清明明并未亲眼见到那幅画面,却都能想到司空润装模作样,表示是贼首攀咬他的嘴脸。
再之后,自然是让想死个干脆的三煞,将自身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
兴许他们说了那些可以为司空润定罪的证据所在。
祝奚清跟着一群江湖人士抵达司空宅最大的院子中,不出意外的看见了早已没有声息的三煞的尸体。
先前的巨大动静,正是阚九深和司空润对上时闹出来的。
这会两个内力深厚的江湖高手,已然打得热火朝天,院子里人为布置的诸多景致也被破坏到不堪入目,整个院中飞沙走石。
较弱的江湖人士瞧见那场面后远远避开,而相对强盛一些的人则是高呼一声:“盟主,我来助你!”就加入了两人之间的战斗。
只是结果和那加入者想象的截然不同,他的出现,既没有影响那两个高手之间的战斗氛围,甚至还很快被两人联手给拍飞了出去。
楼西影“啧”了一声,道:“忽然觉得,我等像是那戏曲中的老旦身后的配角儿。”
祝奚清只说:“没什么好意外的。”
楼西影看了他一眼,点头应是,“确实。”
禹临城来了这么多江湖人,不惹出乱子是不可能的,既然一定要惹出乱子,那还不如让他们惹的乱子变得可控。
楼西影自觉自己向来能跟得上祝奚清的思路,因此也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或许和他一样,都想到了宣康这么个看起来没什么分量的巡抚。
阚九深定然是和那位巡抚大人联手了,才搞了这么一出事吧。
楼西影猜测道:“兴许我们这些江湖人士帮着一块肃清司空家,过后还会被官府称道称道,说是为民除害。”
一个好人的帽子扣头上,只要不是真的恶种,谁没事会切割掉这么个名声呢。
这么一来,这些江湖人搞完了司空家,就算还想弄些乱子惹出事来,也会有真的被帽子给扣严实了,还为此高兴的人帮忙阻拦。
楼西影感慨:“瞧着怪模怪样无甚意义的行为,实则算计的面面俱到,真不愧是老派江湖人士和朝廷官员的合作啊。”
他看向那些已经四散开来,自发搜寻司空家人员的江湖人士。
有些个年轻的江湖人还说:“定要借此机会在江湖上展露头角!”
“我也是,希望经此一役后,旁人见到我也能称上一句大侠,哈哈哈哈。”
“司空家多年前就敢背弃江湖,转投朝廷鹰犬,想来也早就做好了被江湖清洗的准备。”
“盟主还真是大义,明明此行只需斩掉三煞……”
“……”
楼西影看着这画面,总有种他们被人卖了,还一脸高兴,仿佛自己赚到了的模样帮人数钱。
为避免怜悯的目光惹人不快,楼西影好奇的看向祝奚清:“祝兄就不想借此机会扬名吗?”
祝奚清只道:“该识得我的人都已经识得了,其他人无关紧要。”
这话说的霸气,但楼西影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反正他楼西影知道祝奚清,阚九深也知道,禹临城新上任的,正在燃起第一把火的巡抚大人宣康,同样知道。
就连所有计划全盘被倾覆,顺便连桌子都被掀了的司空家,估计也已经知道了。
再传播名声……
楼西影都得担心祝奚清回头会不会也被人在风波楼里下追杀令了。
至于他的好友侯博
楼西影看着对方冲向战场时一脸兴奋的模样,不由捂了捂脸,颇为不忍直视的样子。
除了侯博还有方昱呢。
那人一直坠在方月的身后,就好像个跟屁虫,一直关注着方月,还时不时的笑上两声,古里古怪。
楼西影嘀咕一声,继续站在祝奚清身旁观战。
等到一切平复下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阚九深从院门口走出,手上正提着一个人头。
自他的身影出现后,众多江湖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他的身上,直到阚九深坦言,自己手中的人头就是司空家家主。
“此人就是司空润!”
“司空家联合三煞截杀禹临城巡抚,此为一罪。”
“与前任禹临城城主联合征收额外税务,收受贿赂,放任孟家人欺男霸女,又将一切罪行按下不表……”
“以及,强制萧家向司空家进献兵器,利用这些兵器,组建私兵,暗中把控禹临城,言其为官府任命……”
“强迫城内诸多商户归顺司空家,或是强制那些商户将自己的铺面以一两银子的低价卖给孟家,之后还要月月向孟家交租子……”
“诸如此类罪行,不胜枚举。”
“我乃八荒盟盟主阚九深,八荒盟旨在‘匡扶八荒,维护正道’,今日见之司空家恶行,不得谅之,遂上门诘问,如今诸多证据皆已汇聚纸上证之,是以,司空润死不足惜!”
“今日,便由我阚九深率领江湖诸多义士,覆灭司空家族。此非为私怨,乃是为万民请命。”
“此举亦是为天下人敲响警钟,作恶者不分大小,不论远近,只要让我八荒盟发现,一律照单全收。誓要让恶人命陨名碎,其家人日后再不得抬头!”
阚九深扫视众人,一身磅礴内力散开,竟压的许多人弯下了腰。
而那些不曾弯腰的人里,也有人在高声道好,一派支持模样。
“就该还这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兴许呼喊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祝奚清和楼西影对视一眼,只觉得这禹临城之行,也差不多该要结束了。
……
司空润死后,司空家其他作恶者一半入了大牢,另一半被江湖人杀死。
缺钱者拎着头颅找上风波楼讨赏银,不缺钱者到人群聚集地高声呼喊自身义名。
司空家遗留下来的财产,其中大半被朝廷收走,余下部分,宣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那些江湖人夺去了。
不能光叫马儿跑,却不给马儿吃草。
就事件发生到最后的结果来看,三煞死尽,司空家覆灭,巡抚宣康代朝廷重新掌握禹临城,阚九深留下三煞尸体,提着三颗头颅去了禹临城的八荒盟分部,获得了大把银票,足够接下来八荒盟很长一段时间的义行。
城内的江湖人时刻关注着阚九深的身影,在众人一无所知的地方,宣康带人抄了孟府。
斩了其中大部分人后,最后推了个未被殃及,且也未曾做过恶事,更没享受过孟家财富资源的孟家边缘人物上位。
全杀了不实际,毕竟这可是在明面上就掌握了禹临城三分之一商铺的孟家。
之后,巡抚的库房里肉眼可见的变得富足。
宣康看着那大把银子的时候,既高兴又愤怒。
尤其是从那些银子里发现了好几箱的碎银和铜板。
真就是无论是富有者还是贫困者,一个个的全都没被放过。
怪不得整个禹临城明明号称颇有历史渊源,实际城内居民的表现却满身匪气。
楼西影想到了目前居住的那家客栈的掌柜的,就觉得依照禹临城先前的情况来看,他何该如此才能好过些。
不狠点怕是早就被敲骨吸髓了。
楼西影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坐在他的位置对面安静喝茶的祝奚清,平声道:“巡抚早上派人来说,想请你去府中一叙。”
第459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10) “主角”……
宣康找祝奚清共有两件事。
一个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另一个是,他已经和萧家谈好,让萧家当代家主亲自为祝奚清打造一柄剑。
至于感激祝奚清救命之恩的具体实施方式……宣康给了他一万两银票。
宣康本来还想给一些庄子房产地契,但被祝奚清拒绝了。
他要那些东西实在没什么用。
奈何巡抚大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动用自己的私产,以朝廷底价买了一些从孟家收回的铺子。
那些店再次营业后,每年都可以给祝奚清送钱。
都到这份上了,可见宣康想要报答救命之恩的决心。
不过后来同样知道这件事的楼西影认为,宣康确实想要报答救命之恩,但这并不妨碍他也不想,或者说是不敢和江湖人士有太多牵扯。
被祝奚清救了能以钱财抵消恩惠,那今后宣康也就不需要利用自己职务为祝奚清行方便。
算是一种另类的平账。
虽然祝奚清也并不需要宣康的帮助。
祝奚清也明白,所以后面见宣康有强求的想法后,才决定收下那些商铺的份例,每年拿钱就行。
再就是去萧家找人定制剑了。
针对这一点,侯博尤为高兴,“虽然什么武器在你手中都能做到如臂使指,但按照你要求打造出来的剑,才应当是最适合你的,到时我们再战一场。”
祝奚清答应了。
之后就抽空就去了萧家一趟,将自己对剑的要求全部说明后,那位萧家家主告诉祝奚清,半年内就可以为他奉上。
祝奚清约了半年后来取,就回了客栈。
在客栈大厅发了会呆后,祝奚清就去找了方昱。
那天,祝奚清建议方昱去和方月交底的当晚,他们兄妹二人就说了各自的情况。
方月的情况很是复杂。
当年只有她一个人逃出拐子之手,回到家中后,父母二人虽为她的回归喜极而泣,但也因为长子的丢失,痛苦不堪。
后来每每看到方月的时候,两人都会想到这些痛苦,于是方家父母再难过回平和的普通人生活,干脆就踏上了寻找长子的路途。
幼小的方月则被丢给了家中仆从照顾。
方家父母妄图以此来规避痛苦,可实际却是又形成了另一种痛苦。
方月稍大些后,于某一天,忽然从一个镖师那儿得到了一封来自父母的信。
亦或者说是遗书。
两人死在了寻找方昱的路上。
杀害他们的人是当初拐了方昱与方月的势力。
方家父母找到了他们,但最终并没有找到方昱的踪迹,甚至还被杀人灭口。
信里写了方家父母的绝望,也表明了那势力不是方月以及家中老仆能应对的,此后就干脆当做兄长彻底死了吧。
方家父母希望方月能活出自己的人生,但同时得到父母和哥哥一并死亡消息的女孩,又怎么可能真的放下这一切。
她不仅没有如同父母所愿过回平凡生活,还利用家中尽可能多的财富寻找江湖人士。
最终利用家中大笔钱财找到一位游侠学习武功。
直到方月吃尽苦头,又用各种能让人痛不欲生的药浴,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到三流高手的地步。
接着那游侠告诉她,已经教无可教。
再后面就是方月离家,去八荒盟拜师。
拜师的路,方月走了整整两年,但最后还是凭借自身的坚毅触动了并不打算将一个孩子带入八荒盟的阚九深。
八荒盟是什么?是如阚九深所言的“匡扶八荒,维护正道”。
但这条道路并不平坦。
匡扶八荒,维护正道这八个字太沉太重,不应该是方月去担负的东西,但偏偏想要成为阚九深的弟子,又必须要担上这一切。
方月还未找到方昱,还未为自己的父母报仇,就先承担上了过于沉重的责任。
而如今的方月,已是一流高手。
那晚和方昱相认后,方月也说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跟随师父一同斩完三煞后,她就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遮掩自己的模样,去找那处拐子势力。
这是方昱在和她相认前的计划,虽说兄妹二人相认后,方月也并没打算变更计划。
她一定要报仇,就算已经找回哥哥方昱,方月也不会让自己停下。
那时互相交底,且让妹妹先说的方昱听到这些话后,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药人十二年的经历。
但他想到了祝奚清的话,还是说了。
方月一开始气压极低,但后来反而笑了,说什么,“既然已经知道敌人是谁,那也算是省了我探查的功夫。”
方月后面也直说了,她打算先覆灭了那处拐子窝,再打上神医谷。
祝奚清今天特意提起,就是想问方昱是否需要帮助。
方昱先是惊喜,但过后又有些迟疑地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祝奚清一言不发地拉上了楼西影和侯博。
当后者二人也了解到方昱的情况后,两人都气得面红耳赤。
一是对拐子窝和神医谷愤怒,另一个是对他不信任朋友的行为感到生气。
方昱连忙解释说自己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侯博就回他:“既然你没有这种想法,那就让我们一道行动。”
侯博除了喜爱战斗外,心里也是有惩奸除恶的大侠梦的,不然先前冲司空家的时候,他就不可能跑到那么靠前的位置。
谁不知道越往前越危险。
但越往前才越有可能手刃司空贼人。
侯博后面也不负自己,确实在江湖上有了些许名头。
至少禹临城里的人讨论江湖事的时候,偶尔也会提及侯博,夸他勇猛。
侯博也是真挺爱听别人夸他,但他行走江湖的目的又不只是为了听别人夸他。
所以后面几乎是半强迫地压着方昱,让他同意大家一起行动的事。
方昱试图挣扎:“可你们行走江湖时,应当也有各自的目标……”他看向楼西影。
楼西影对上他的视线后,又默默偏开目光,“我行走江湖的目的就是陪着侯博一起长长见识。”
楼侯两家算是世交,楼西影与侯博也是一同长大的好兄弟,侯博提出自己想去江湖的时候,楼西影第一时间就表明自己也要一起去。
楼家人确定楼西影的想法后,就觉得这样也不错,免得侯博一个人行走江湖时,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
侯博不服,明明当初在烟雨渡下船的时候,差点被乞丐骗钱的是楼西影。
楼西影则站在更高处俯视这个并不怎么聪明的友人。
侯博是半点没想过,他给银子时,心里想的是要从乞丐那里探听消息,等价交易。
扯远了。
楼西影愿意陪侯博行动,祝奚清则是出于一个江湖人士虽嫌麻烦,但也不会怕麻烦,遇见磨难只会迎难而上的心理。
方昱是他的朋友,他也愿意帮助方昱走出过去的阴影。
绝对没有想要联合另一个“主角”,一举覆灭神医谷的想法。
虽然祝奚清已经满脑子都是神医谷覆灭时的场景了。
他现在就很好奇,白兴尧作为神医谷的少谷主究竟会怎么选择?
提前三年的攻打举动,又会让自认觉醒的白兴尧做出怎样的反应?
祝奚清是不太相信白兴尧“觉醒”了的。
至少真正的觉醒者,在当时方昱离开神医谷时,是不可能产生想要杀死他的想法,尽管那种想法里有吴天丰的撺掇。
白兴尧只是知道,他无法反抗后来的“方昱”,也就是女扮男装,将自身伪装成哥哥的方月。
祝奚清所看到的剧情里,尽管没有写明方月本身的情报,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没有他对禹临城的干预,宣康大概真的会死。
阚九深大抵也会被算计进司空家的阴谋。
方月的仇人除了那些拐子和神医谷,还要再添上后来的司空家。
但同样的,如果阚九深死去,三年后的八荒盟也会被方月正式接手。
如此一来,“方昱”带领诸多江湖人士覆灭神医谷事件,也就成为了必然发展。
神医谷在本身就有问题的情况下,又拿什么斗在整个江湖都极有名望的八荒盟。
祝奚清梳理好了情况,一行四人就又去找了方月。
区别于方昱的犹豫不决,方月得知祝奚清等人愿意帮忙后,第一时间就同意了。
她也非常果断地向祝奚清他们道谢,“多谢诸位少侠相助。”
再后面就直接说起了她调查到的与那拐子窝相关的情报。
“墨香阁,江南一带最大的古籍修复、书画交易与文房四宝商行,总部设于列州,分号遍布中原地区各个州府。”
“其门面装潢雅致,门上也有着前朝丞相亲自所书的,‘补千年旧卷,续百世墨缘。’”
“列州人人皆知,墨香阁常年资助寒门学子,乃是列州贫苦百姓读书时最有可能得到的助力。”
“其阁主名为薛文生,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儒商,对外谈吐风雅,热衷收藏孤本古籍,与诸多文人墨客交往甚密。”
楼西影心里咯噔一声,“难道那拐子窝和墨香阁有关?”
方月看了楼西影一眼后,语气淡淡道:“至少我调查出来的情报就是这样。”
当初方月发现了情况后,不惜以身犯险,也要潜伏进去。
最终在某次暗探中,亲眼看见了薛文生摘下了面具。
但就算看见了,也没办法。
一家之言,什么证据都算不上。
也是因此,方月才会庆幸和方昱早早相认,提前得知神医谷也是敌人的一员。
楼西影却是一脸苦相,道:“我并非不愿相信,只是我楼家也是江南一带的商人,我父亦与薛文生有些交情。”
第460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11) 这波啊,……
谁能想到他幼年时甜甜蜜蜜喊着叔父的人,实际背地里是这么个人渣呢。
楼西影也很想说方月可能是看错了,但这种出于情绪所产生的想法,可以被任何人脱口而出,却绝不会被他楼西影说出口。
一是祸从口出,再一个是,方月根本没有骗他的必要。
干脆就先将薛文生当做确实是背地里干些拐子恶事的歹毒人物。
不过
之后要怎么调查?
方月认为应该像之前一样,找机会潜伏进去。
抓人抓赃,人证物证具在,薛文生明面上名声再好也跑不了。
方昱也觉得这样合适,就是有些担心方月潜伏进去会不会有危险。
兄妹二人讨论得倒是挺好的,侯博却觉得这样做实在不合适。
“你们不清楚楼西影,但我却是很清楚的。连他这样的聪明人都能蒙蔽,可见在更多人心中,薛文生都是至善至美的好人。所以就算你们真的做到了抓贼抓赃,薛文生也一样可以狡辩,说自己是被诬陷了,届时也多的是人会不顾证据的真伪,只单方面相信他。”
“而且你们难道忘记了墨香阁是干什么的吗?”
“过去墨香阁资助的那些寒门学子,但凡学过四书五经,写些文章还不是轻而易举?到时别说是能把薛文生与墨香阁拉下马,反倒还有可能让你们自己栽进去。”
侯博这番话让楼西影有些惊讶。
他的眼神就像是在说,没想到兄弟你竟然也有这么聪明的时候。
侯博狠狠瞪了他一眼,直说:“我只是不爱多想,又不是真的没有头脑。”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楼西影只当那个眼神不存在,还一脸希冀地催促侯博多说些。
侯博:“……我能说出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不关我事,公认的聪明人也不是我。”
他理直气壮。
接着目光还回望向了楼西影。
楼西影:“……”他也默默地转动目光看向祝奚清。
方家兄妹二人也一样。
祝奚清才是真正无语的那个,“……何时轮到我来出谋策划了,我原想的可一直都是,我只需要充当个打手就行。”
方昱嘿嘿一笑,走到他背后双手握拳,开始给他敲起了肩膀,像个贴身小仆,“这就叫能者多劳。”
面对兄长狗腿的样子,方月连着多看了好几眼。
但方昱全当没看见,继续狗腿地给祝奚清按着肩膀。
也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这一招。
祝奚清吐出一口气,还是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侯博都说了,就算人赃并获,薛文生也能说自己是被人栽赃陷害,那我们就提前栽赃陷害就是。”
“怎么说?”
“遣人在江湖上传谣,直说薛文生背地里干的是买卖人口的活计。”祝奚清也没卖关子,直说道。
“让他自证。”
虽说有谁主张谁举证的规矩,但墨香阁明面上还是个商行。
拐子名声传出来,墨香阁以后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方昱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他是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觉得有道理,自认自己不聪明,于是就从不在智计上露头。
楼西影也觉得合理,就是觉得,“只计恐伤人和。”
但话又说回来……
楼西影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如果薛文生真犯下那些罪大恶极的事,想来他也不见得还是人。”
这计谋确实毒,但应对薛文生也确实好。
方月却是有些怀疑道:“可要是他硬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呢?”
侯博也加入了话题:“那还不简单,在他反应过来前就把消息传遍江湖就是。”
方月仍然觉得有点不靠谱,“若消息提前泄露出去,薛文生提前将所有证据隐藏又该如何是好?”
楼西影摊了摊手,“可难道他不提前将证据隐藏,你就能拿到证据了吗?”
“结果其实没差,就像是明明你已经看见了证据,但你也知道你一家之言无用。”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薛文生背地里干的恶事宣扬出去。这种事,无关者生怕沾一身腥,何况本就有合作的那些歹人。”
“但凡有人认为,传消息的人手中掌握着证据,兴许那些人自己就会往外递证据,以期望能彻底按死薛文生,谨防被他拉更多人下水。”
“这是阳谋。”
楼西影喝了口茶后接着道:“何况就算所有人都和薛文生一条心,外头传出如此消息后,薛文生也必然会有所动作。他要么将所犯之事的证据彻底埋葬,要么干脆将一切都当做不知,就算后面被他人调查出证据,薛文生也可以装作自身无辜,推别人下水。”
方月有些急了,“可这样不还是无用吗?”
楼西影则是看向了祝奚清,“祝兄能提出此等计谋,想来也想到了这点吧。”
祝奚清顺势点头,“我手中有药可叫诡辩者吐露真言。”
其他几人瞪大眼睛。
方昱更是脱口而出一句:“那我们岂不是只要绑住薛文生,再给他下药,让他自己吐露一切不就行了?”
楼西影也是瞪圆了眼睛。
那他刚才说那一大堆算什么?
祝奚清看到他的眼神,浅浅一笑。
还能算什么?
算他会脑补呗。
虽说祝奚清也确实产生过如楼西影那般的想法,但那样太慢了。
墨香阁家大业大,也许晚上一天,就会有更多被拐卖的人被卖向四方。
祝奚清眼里闪过幽光。
楼西影看见后一怔,也一下明白了缘由。
不由得心生感慨,没想到祝奚清愿意为了旁人暴露自己的这种手段。
他到底想没想过,他有这种手段,一旦暴露出去,就很有可能被各方势力盯上?
脑海里产生这个问题后,楼西影又觉得,祝奚清就算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估计也不会在意。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谁的江湖行能一帆风顺到毫无波澜,按部就班地成为大侠?
后面众人确定目标,就又一同与阚九深告别。
阚九深在他们临行之前告诉方月,“若有所需,尽管去找八荒盟。”
方月也没客气,直接就将有关薛文生的事情全部告知了阚九深。
后者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徒儿还经历过这些事。
更没想到的是,方月竟然真的一点都不客气。
就这么将宣传薛文生的恶行的事推给了八荒盟……
阚九深期间问了方月,她真的能肯定薛文生做过那些恶事吗?
方月的回答是,“找江湖百晓生的银子我报销。”
方月不擅长行商,所以后来才会走向虽然同样没有太高天赋,但能凭借坚持就会有所获得的武学一途。
她那时可没把所有银子都交给那位最初教她武学的游侠。
后面留下的那些银子,尽管做不到钱生钱,但其实也够她花上许多年的。
这会儿取出其中一笔,为报父母兄长之仇,也是理所应当。
阚九深沉默好几息后告诉方月,“八荒盟也能做这件事。”
方月眨了眨眼睛:“我原以为师父担心在没有证据前,八荒盟就先出面斥责墨香阁会容易被江湖人视作坏了名声,从此以后不再被信任云云……”
阚九深瞪了她一眼,“你明知为师是如何想的。”
……
后来一行年轻人赶路向列州期间,方昱这个做哥哥的问了妹妹,“所以那位盟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方月眼里闪过笑意,回复道:“你知我师父为何千里迢迢从八荒盟总部赶到禹临城斩三煞吗?”
方昱:“接了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行使正义什么的?”
方月:“确实有这些部分,但更多的是,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起价就是一万两银子。”
“八荒盟的库房里不能说空空如也,只能说连老鼠都不愿意在其中过夜。”
方月可半点没夸张,阚九深身上穿着的那件看着人模人样的外衫,内里穿着的里衣可是打了好几个补丁。
钱呢?
方月最初也好奇过这个问题,但后来她却看见了许许多多无家可归的人被八荒盟赡养,亦被八荒盟抚养的画面。
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这些全都需要钱。
鉴于八荒盟就盟主功力最高,是以一般都是阚九深在外头做这种赏金式任务,好赚银子养整个八荒盟。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阚九深或许并未做到足以达则兼济天下的地步,但仍愿意用自己一己之力,让更多人的生活不那么痛苦。
方月最初是不能理解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尽管方月仍然不理解,却也学会了尊重阚九深,也在努力让他所行之路不必太过坎坷,尽可能地提供一定帮助。
比如那笔,只需其中三分之一就能让百晓生去传谣的银子。
阚九深如果去找百晓生,那余下的三分之二就当作方月聘请他做事的报酬。
亲师徒也要明算账。
如果由八荒盟负责传播谣言,那当然所有银子也都归八荒盟。
阚九深选择哪个都行。
方月也相信,由八荒盟说出的话,即便并无证据,也依然有足够多的人愿意去相信,也愿意去调查真相。
这波啊,这波是魔法对轰。
且优势在她。
方月看了眼不远处骑着马的祝奚清,眼神里带了一丝探究。
纵使她已经知道她的部分仇人是神医谷,方月也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在医道一途上走得最远的也仍是神医谷。
而那所谓的能让人吐露真言的东西,方月可从未听说过。
方月看过后又垂下了眼眸,探究的眼神也很快就消失了。
无论祝奚清想做什么,她方月都记他的情,也都会努力偿还这份恩情,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