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废土灵植师(21) 没事没事,下次下……
稍稍向直播间内成员介绍了一下他家新成员,即毛豆后,祝奚清就又告诉直播间的各位,此次直播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聊家常,而是为了和各位探讨如何规划这块已经被反攻下来的废弃城市。
之后这座城市又该用作何用处,都要和大家讨论。
本来这些事情是需要官方人员去通知到位的。
但受限于官方的直播间总在线人数,甚至还不及祝奚清直播间常驻人员的一半,于是这一任务被光荣地交给了祝奚清。
此刻,直播间的观众也激烈地讨论了起来。
【新成员毛豆真可爱,身上竟然还有豆荚做的包包。】
【主播现在在哪里?怎么周边看起来这么破败,难道又进黑屋前线了?】
【可是这里看着雾气好像也不是很多的样子,怎么都不会被称之为黑雾前线的吧。】
【反攻下来的废弃城市,一段时间不见,主播你果然又去搞大事了啊。】
【知道的稍微比在座的各位多一点点,主播搞的大事可不只是一件。】
【楼上细说。】
【规划城市啊总不能我们怎么规划,官方就怎么建吧。】
【还真有可能哦,其实一座城市就足以住下我们全部人,只是可能会显得有点挤,但如果是两座城市的话,人员一下子就会分散了。】
【这里面还会有大量的工作机会。】
【我们黍国这么多人,主播的灵产出的各种食物,目前也还是需要竞争才能拿到的,如果规划的建设方式真的被官方看重并且实行,我都不敢想会有多少白花花的大米。/口水】
【没想到有生之年前还能见到反攻的画面。】
【隔壁的这座城市叫亿江省吧?自从被黑雾完全包裹后,我一直以为那里再也不会重见天日了……虽说现在也没有太阳,天空还是乌漆抹黑的。】
【不愧是奇迹的救世主灵植师。】
【这是什么神奇的名头?】
看着一群人很快就规划建设这一点陷入各种讨论,甚至还有人将规划建设黑雾前线的废弃城市,视为某种大型基建经营游戏后,祝奚清也很满意,这波,这波指定是完美完成任务。
当然,这只是他在他的直播间能看见的,官方直播间那边完全是另一种场面了。
【这算什么?说是规划城市,实际上难道不是官方免费白嫖普通人的劳动力?】
【这么大的城市,反攻下来期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敢不敢把死亡名单放出来给我们看看,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怎么还让灵植师上前线啊?你们这些人不会是也想培育战斗灵植师,然后忽略民众对食物的需求吧?】
【呼吁灵植师协会认真保护每一位灵植师!】
祝奚清直播间里的盛况纯粹是观众对他的喜爱。
毕竟这是一位已经等同于十全十美,共计拥有十只灵的,前无古人,又后无来者的灵植师。
慢慢,小栀,茗青,穗禾,又又,秧秧,葵点点,知理,毛豆,狗子除了狗子之外,全员都有后援会。
而狗子……直播间对狗子的评价多半都是诋毁。
它为什么能吃这么多?可恶,好想给灵植师当狗,如此这般的裤子飞飞言论经常在狗子干饭时遍布弹幕。
祝奚清平时没注意到这些,现在也注意不到,直播间一直在有人净化屏幕,而且还都是观众自发行为。
他只是在确定了信息传达准确,并且观众也真的有想要规划尝试的态度后,就跑去找下火食材了。
可惜在城市里溜了一圈,也没找到。
期间只在几栋建筑废墟中看到了彻底枯死的薄荷。
遂遗憾离去,并向另一个目标前进。
亿江省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有亿江贯穿全省。
祝奚清这次需要尝试克服的难题是,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养鱼。
虽说这种尝试在最开始只用给他挖个小鱼塘就行。
但是吧……
既然都已经尝试对鱼类下手,甚至想要唤醒它们的灵了,那肯定要挑最凶残的那个。
只有这样才能镇压住下边,就像是又又之于鸡群。
虽说又又也不止一次说过,它能镇压住鸡群,主要依靠的还是祝奚清的力量对灵的加强。不然单靠又又一个,也是不可能净化全族,并且还能让几百只鸡天天下人类能吃的蛋。
此时还只是在亿江折腾,可谁又能说将来一定不会深入大海。
祝奚清对自己此生的未来可是很有规划的。
说钓就钓,从狗子挂在身体两侧的布袋里,取出官方提供的鱼竿,祝奚清就动起了手。
浑浊的江水里,时不时就能看见一个个巨大的黑影游过。
祝奚清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钓竿,有点怀疑,接下来到底是自己钓鱼,还是鱼钓自己。
亿江太大了,大鱼吃小鱼的规则在这么个地方发展,谁知道里面长出了多少怪物。
想是如是想,手上却是毫不犹豫地挥出了钓杆。
挂着的鱼饵由官方提供,纯科技,没有任何肉类蛋白。
仿造成小鱼的鱼饵一入水,随着水流的飘荡,一只看起来格外真实的,即将被大鱼吞噬入腹的小鱼就出现了。
几乎是鱼饵一入水,祝奚清就感觉到周边聚集的黑影多了些。
有几只差不多大的鱼,甚至还在水里打了起来,也不知是为了争夺小鱼,还是想要对同类下嘴。
不消片刻,胜利者就出现了,鱼竿处也传来了巨大的拉力。
祝奚清手臂青筋凸起,双腿也已经被葛藤缠在原地,以防被拉进水中。
同时葛藤也顺着鱼竿往下爬。
当那黑影逐渐被扯出水面时,葛藤很快疯长一截,当即缠上了那条巨鱼。
祝奚清双腿紧绷,手臂和腰部同时发力,用力一甩,一只体长接近两米的大鱼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狂摇尾巴的狗子,嘴角口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祝奚清当看不见,转而去观察那条鱼。
体长两米不必多说,体重几百斤也是有的。另外就是,这条鱼有点缺少了鱼类的纤长,反而看起来有点圆。
这个体重应该已经不只是几百斤,而是直奔吨的目标。
祝奚清不由发出了和直播间观众如出一辙的谓叹之声。
“这么大,要是能吃该有多好。”
【这么大,要是能吃该有多好。】
感慨结束,看着被葛藤牢牢捆在地上的大鱼,祝奚清摸了摸慢慢的小脑袋,以示感谢。
慢慢自信的昂首挺胸。
多功能葛藤,随心而动,你值得拥有。
祝奚清转而去看那条大鱼,一双漆黑的鱼眼里折射不出任何反光。
拼命想要扑腾的力量大多被葛藤锁住,但还是能看见葛藤崩飞鱼鳞的画面。
要是没有慢慢,祝奚清少说也得等上一段时间,等这鱼彻底脱水扑腾不动了,才能靠近。
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当即走过去,将自身力量对其输入。
最终也如愿在鱼头位置发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
力量输送过去期间,原本还在挣扎,绷断鳞片的鱼,也逐渐安静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那双无法反光的黑色鱼眼转了转。
直到聚焦在祝奚清的身上。
这是唤醒成功了。
慢慢试探性地收回了一些葛藤,但在鱼正式发出可交流信号之前,它可不会全部收回葛藤。
就算是同伴,也得警惕一下这么大体型的威胁。
直到那只鱼发出信号:“放开我……”
接着人与灵也同时听见了这只鱼的自我介绍,“叫我青鸟。”
“你不是鱼吗?”慢慢精准吐槽,“怎么会叫青鸟。”
“怎么了嘛?难道不允许鱼向往天空?”青鸟理直气壮,斜着眼睛瞪慢慢。
青鸟并不会说人话,但似乎又能听懂慢慢对它说的人话。
鱼和各位待了一会后,默默接受了自己加入了人与灵的大家庭的事实,接着强烈要求要放自己回水里。
但却遭到了茗青的拒绝。
“短暂的离水并不会对你造成危害,相反,我们得防止你不是那样一条只有七秒记忆的鱼万一一入水跑了该怎么办?”
青鸟:“到底是谁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的,这是造谣,是诋毁!”
青鸟的记忆至少有几个月。
被唤醒后多了灵智,只会持续更久。
稍后祝奚清与慢慢将青鸟重新放回水中。
青鸟也并没有离远,而是在就近的水边游动,同时不断地向祝奚清传递渴求力量的信号。
祝奚清运气不错,青鸟确实是附近水域里较为强大的那条鱼,不然也不能把自己吃得这么圆滚滚它珍惜每一口入嘴的食物。
青鸟需要力量的目的有两点,一个是促进纵向长大,而非继续横向发展变圆,另一个就是想要借助祝奚清的力量吃更多。
青鸟非常明白现在的情况。
水里只有它一只有灵智的鱼,大多数鱼类都是凭借本能和那几乎称不上智慧的条件反射在行动,青鸟都不敢想自己能吃的有多爽。
这可是自助餐!
而且有唤醒者的力量远程输入,它在消化方面也没有任何难度。
成长吧,鱼鱼!
在直播间的见证下,不到一天的时间,一条初始两米的鱼最后愣是长到六米多才停下。
青鸟重新回到水边,耐心地告诉祝奚清,“主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发育成长,只要我足够强大,整个亿江就都是我的天下。”
“将来陪你一同征战大海也不是不可能。”
“我很期待。”祝奚清笑弯了眼。
直播间观众看着这画面默默说道:
【家人们,有没有人在亿江旁边规划水上别墅?】
【水上别墅还是太保守了,不如直接规划出水上巨型游轮,感觉主播马上就要出海,征伐天下了。】
【话说茗青到底是从哪知道鱼的记忆只有七秒这个虚假消息的?】
【好问题。】
……
完美完成今日任务,祝奚清关掉了直播间。
晚餐就近挑了个地方解决,狗子背着的包里可是有很多工具的。
随便找个地方露营,一大家子一块睡了一觉。
第二天回到种植区,继续每日任务,四小时过后,江文江武来喊他说,官方又开会了,这次也需要他的参与。
此次会议的讨论重点仍然是类人。
祝奚清坐在长桌的宽边一侧,静静听着众人的讨论。
主题是,类人到底还有多少,如何彻底解决类人危机
目前反攻下来的只是一个省,而其他城市或省份,刚派人过去调查就发现了不少类人身影。
祝奚清不参与讨论,只安静旁听。
而会议的最终结果,也让他由衷地产生了一种想法:还不如安静找个地方摸鱼,等着江文来汇报。
会议的结果就是,反攻是一个注定要持续经年的过程,不必着急。
祝奚清:“……”还以为马上就能解谜梦境了。
虽说现在看来那个梦境也很直观。
类人如其称谓,只是和人类相似,而那对父母却能在他的梦境中表现得如此的“完整”……
也许那俩曾经就是什么疯狂科学家呢。
祝奚清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智慧得天独厚,聪明人多的是,之前某一世,不是还没出生就被人发觉拥有宿慧……
此生就静待时机。
还是先去管管吃爽了的青鸟吧。
那条鱼在进食这方面,堪称疯狂。
一问才知道,这家伙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征战大海了。
当然,主要是征战大海里的食物。
青鸟等于贪吃鱼,这个等式完美成立。
祝奚清倒还没那么疯狂,后续给青鸟安排了个先自个儿发育的任务,自己扭头回到后方开始在大黄蜂的直播镜头下,逐个唤醒灵。
如同之前定下的规则,三天一只。
土豆灵,红薯灵,玉米灵,高粱灵,小米灵……
共计十种。
每种单日产出皆为一百吨。
如穗禾与秧秧这种已经有了很多种植经验的,单日产出甚至能到三百吨。
目前所有灵的单日产出总和,已经能供给整个黍国人民一天一顿饭了。
虽然这一顿饭的量很少,相当于废土前的减脂餐中的减脂餐,但这已经很让世人感动了。
至少不会有人再误认为米粥是大米营养剂。
而且,荔枝作为水果,也重新进入了千家万户。
只是不会有人像祝奚清一样能吃荔枝吃到上火。
大多是多人分食一颗,尝尝味儿就过了。
就这,荔枝壳和种子还都要回收。
前者用途广泛,后者可以节省知理催生的力气,也就是能在同样的时间内催生更多。
食物依然稀少,但每个人都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过上吃饱饭的日子。
祝奚清后续给青鸟画了个饼,说是最多再过一月,他们就可以尝试征战大海了。
实则自己在后方偷偷摸摸唤醒甘蔗灵还有甜菜灵,为身处废土的人类增添一抹甜味。
再就是各种蔬菜瓜果了。
产量极高的豆角,根茎叶果实皆有用处的蒜,还有能生出竹笋的竹子……
只要是灵植师协会评估完,认为目前对于人类而言作用会更大的可食用植物,祝奚清都会尝试唤醒。
一月过去,又是十种植物的唤醒。
自唤醒青鸟后的时间,也正式度过了两个月。
而面对三十只的海量灵数,祝奚清也不得不面临无法全家出动的事实。
大多数灵都被留在了后方。
其中还包括江文,特意指出他,主要是为了点明这家伙需要教会所有灵玩手机的任务……
无论是同步看祝奚清直播,还是偶尔和他打视频,都很需要电子设备的参与。
江文:……这可真是个甜蜜的烦恼。
甜蜜在于,每次被一群小家伙包围时,他都会感觉这世界真不错啊,吃不完的米,舔不完的面。
然而一旦进入教导状态,各种灵询问电子设备的使用方式和具体功能乃至于其根本的原理时,他就会开始麻木。
而且有的灵第二天就会忘记昨天学的东西,也不能说是忘记,而是觉得……
同样被留在后方,且会说人话的穗禾传达了尚未能开口的灵的想法,“与其让我们学会使用这个小盒子,不如给我们配备更多的工作人员。”
“最好是一对一服务的那种。”
“保证我们每一次提出要求,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回应。”
穗禾强调:“当然,这只是我的转述,我个灵并不需要人类一对一的服务。”
不仅不需要,穗禾多数时候还会充当一个给其他灵解决问题的同伴角色。
穗禾可以做这种事,但并不是太愿意做,会有一种放弃思维,只用机械式的催生植物的麻木感。
每到这种时候,穗禾就会感慨,幸好唤醒者已经定死了它们种地的时间,每天四小时,绝不能多。
穗禾不愿意做这种事,秧秧倒是挺愿意的。
腼腆害羞还有一些胆怯的小灵,在和同伴相处时,意外地接受良好。
也许是因为它知道,所有被唤醒者唤醒的灵都是同伴,同伴无论如何也都不会伤害它吧。
只是穗禾在发现秧秧长出黑眼圈后,也就不得不提出招聘的要求了。
不能太压榨秧秧。
江文问它:“可是你先前表现的一点都不像是想要招聘人类来的想法。”
穗禾:“我现在也是这样想的。”
“我认为这栋建筑是唤醒者的家,也是我们灵的家,如果家里住了太多不是家人的人,那家可能就会变得不再像是家了。”
江文没好意思问它们为什么能接受他和江武兄弟俩,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唤醒者本身也无法拒绝来自官方配备的护卫这点。
但招聘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江文后续认真地和穗禾商量了招聘方式。
最终,三人分别由官方又一次派出的一人,还有灵植师培育中心经过激烈竞争后决出的一员,以及最后一个,在祝奚清的直播间内选出的观众。
也不算是选出,而是官方在祝奚清的直播间下方发了条招聘链接。
一天没到的时间就收到了一百多万份简历。
负责审核的人员看见后傻眼了。
历时三天,三人到齐。
留在家里的灵一共有二十七个,祝奚清决定出海,就只带了青鸟这个必须鱼类,还有慢慢,以及哪里有战斗,哪里就有的葵点点。
青鸟作为淡水鱼,本来是无法在海中生存的,但在亿江狂吃的两个月里,青鸟在官方特意为它建设的一个模拟海水域环境中,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后,学会了如何在大海中生存。
可塑性离谱到让人难以置信。
稍后,祝奚清带着三十号人,驾驶着一艘紧急建设但配备完善的海船,就这么向着大海出发了。
此次出海并没有横渡大海的想法,首要目的是看能不能找到“深海霸主”。
指在多方面皆有广大影响力的海洋生物。
即在综合性评判下,战斗力极强的大王乌贼,还有适应性极强的蝰鱼,以及虽然也在考虑范围内,但指定无法弄到手的生态影响力极强的热泉盲虾,热泉盲虾生活在海底热泉附近,祝奚清可没那能耐下潜到海下两千多米。
就连大王乌贼与蝰鱼也是不太能搞到的,只是预想罢了。
真正的目的实则是搞些可能会出现在海面上的鲨鱼,或者抱有侥幸心理,看能不能弄来跃出水面的鲸鱼。
但就连这些其实也是理想状态。
悲催的现实是,船一出海没多久,就被一群变异藤壶附着在船底了。
本来就没打算往深海去,只在近海折腾,看能不能弄出更多的海产品,结果当场“坠机”。
已经长到十多米的青鸟撇了撇鱼嘴。
看着唤醒者面无表情地去唤醒海带和紫菜。
青鸟真的很想大喊,这和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直到祝奚清提出,“我觉得我们需要更多鱼,只有你一个,可没法护卫船只。”
在弄出一批体长十米,甚至十数米,并且可在海中生存的淡水鱼之前,祝奚清是不打算再出海了。
玩不了一点。
不过他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五年,五年之内,必须在深海航行!
现在老老实实回陆地。
老老实实唤醒灵,先填饱大家的肚子,才能让更多的黍国人解放生产力。
祝奚清又一次庆幸起,还好力量主要来自灵魂。
不然别说出海远征了,他这辈子估计都摆脱不了黑岩饼。
祝奚清叹了口气,回去继续奋斗了。
已经做好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唤醒者的灵们,一个个的嘴角死活压不下来,但嘴上还要安慰祝奚清,“没事没事,下次下次。”
第422章 废土灵植师(22) 四年后/出海/废……
那时说出口的“下次”,真正到来时,已经是四年后了。
四年的时间里,祝奚清共计唤醒了三百只灵。
在这四年里,就连照顾这些灵的人都已经成为了具有编制的专门职位。
再就是,那些被黑雾笼罩的城市,经过四年连续不断的作战后,又夺回了十三个省。
现如今即便仍是废土时代,但黍国人民的日常生活已经无限接近于进入黑雾时代前了。
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灵基本都能供给上。
虽然目前仍不如废土前的资源丰厚,但现在的日子已经是几年前的人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能吃饱喝足,不必总是担心黑雾再次蔓延至人类生存区域。
高浓度的雾区也种满了各种由灵催生的带有净化作用的树,将那些黑雾牢牢地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纵使无法净化完全,也切实阻挡了那些黑雾的蔓延。
五年前的孩子会为了争夺一块黑岩饼打得头破血流,而五年后的孩子,却可以坦然将餐桌上的鸡蛋分享给同晚。
文明在资源不再匮乏时,不必强制要求,就已然自发诞生。
四年前,那艘出海不到两小时就只能灰溜溜退回去的三十人船,现如今已经大到能乘载两千号人,甚至还能供给这些人在海上长时间生活。
黍国最顶尖的科技全都加持在这艘巨轮上后,现如今早已不是被一群变异藤壶逼到无法远航的局面了,而是可以自发探测、追踪海洋中的巨大生物。
直至锁定那在四年前看起来很像是妄想,但在如今看来却极有可能得到的鲸鱼。
祝奚清站在甲板上,眺望远处大海。
此时已经距离陆地很远很远,目之所及,尽是海浪。
偶有路过的表现出攻击性的鲨鱼群,也总是在被青鸟发现后,带着青鱼族群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作为护航员的鱼群,经过四年的成长,已然是不可小觑的庞然大物。
除了水下,天空也一样是祝奚清的优势环境。
鉴于四年前就有出海的念头,后来祝奚清自然也会将注意力放在和大海相关的事物上。
变异后的华丽军舰鸟保留了废土前的明显特征,并在各方面都有所加强。
其极轻的骨骼能适应长时间飞行,多数时候都会飞在船只两侧充当侦察员,以观察海面状况。
再一个就是漂泊信天翁了,作为著名的远洋鸟类,其在废土经黑雾改造后,展翼能达到十几米。
最初捕捉漂泊信天翁的时候,可是费了不少力气,连着在同一块区域蹲了将近一个月,才正式捉到其中头领。
唤醒后,也是不出意外的拥有了一群能制霸天空的鸟群。
两种鸟类配合无间,水下还有青鸟、以及船只刚入水还没隔几天就唤醒的海豚群。
此行对于寻找并唤醒契约鲸鱼的事,祝奚清至少有七成把握。
另外三成是,想要遇见抹香鲸跃出水面实在是过分依赖运气了。
祝奚清在经过多位为他规划唤醒兽灵的专人激烈讨论后选定,此行的目标是座头鲸。
眺望完自己这几年打下来的江山,祝奚清正好听见了江武前来汇报说:“已经探测到座头鲸。”
之所以不是江文,便是因为那家伙目前已经在大后方承担了照顾众灵的主管身份,实在是脱不开身。
祝奚清跟着江武一块进了船舱,最终在一个充满了科技风格的设备前站定。
尽管他自己也能看懂设备上的信息表述,但旁边依然有更为专业的从业者细心向祝奚清解说。
此时他们距离座头鲸出没的地区已经很近了。
甚至用望远镜,已然能观测到座头鲸的身影。
已经和祝奚清在近海配合过几轮的人员询问道:“接下来还是离开主舰队驾驶小船靠近吗?”
祝奚清点头。
海中的变异兽因为人类已经近百年无法出海的事,致使绝大多数都忘记了人类。
而在兽类的传承记忆中,有一个默认的共识不要与强者对抗。
这艘能载人两千的巨轮,在稍微有点智慧的变异兽看来,都是万万不可违抗的巨怪。
尤其是船只航行时会造成的巨大声响。
在水中传递后,胆小些的海鱼脑袋里只会有一个想法赶紧跑。
而想要唤醒海洋生物的前提是,祝奚清得先接近对方。
换了个小船后,已经有点想跑路迹象的几头座头鲸,也果然不再警惕,继续愉快地玩耍起来。
被视为无害的小船上人员共计十二位,但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的狠人。
甚至这十二人里,只有八个是葵人。
另外四个能以人类之身与葵人竞争,可见实力非凡。
天上那只最大的信天翁头领,展翅十八米的那个,当时就是由这些人和祝奚清共同配合捕获的。
这次也不会出现意外。
后续也果然如此
唤醒对祝奚清而言不是难事,反倒是靠近之举,磨磨蹭蹭地用了近一个小时。
后续祝奚清带着氧气瓶出现在座头鲸的头顶。
往其体内输送力量,寻找象征灵的光点时,也才只用了十来分钟。
毕竟对于这么大一只的鲸鱼来说,象征灵的光点自然也会比其他的灵要大的多。
寻找起来就更简单了。
当然,这是对于祝奚清而言。
本次发现的座头鲸群,祝奚清唤醒了其中最强的那头。
剩余不如头领强的座头鲸也有灵植师看上,奈何经过一番尝试后,全部都以失败告终。
而其中已是S级的灵植师,更是在失败后坦然道:“我感觉我要是真的去尝试向那光点输送力量,很有可能在唤醒鲸鱼的灵之前,自己就会被反向抽干力量,化作干尸,成为废土时代的木乃伊。”
每到这种时候,灵植师就都会回忆起杨华灿在第一届灵植师评级大会上说的话。
“S级和S级也是有差异的,有的人是好不容易成为,而有的人是因为目前评级和对力量的检测仪器上限只能检测出S级。”
那灵植师狠狠地叹了口气。
“人比人的差别简直比人比狗的差别还大。”
说完还撸了一把狗子的毛,用来安慰自己。
没错,此次出海狗子也上船了。
狗子上船可不是充当吉祥物让大家心情高兴的,而是因为此次出海还有另一个目的横跨大海,去往那些曾经只能隔岸相望的国家。
去看看那些人情况怎么样了。
船总是要停靠的,到了陆地后,即便有好用的车,可废土的道路注定废弃,想要保存完好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是以车再好用也比不上能灵活观察环境的狗子。
幸好狗子不晕船。
不过如果狗子也晕船的话,祝奚清就只能把它也一并安置在大后方了。
要知道最开始选定一同出海的兽灵里,除了青鸟和天上的那两种鸟,再就是爪子极其锋利,且无比擅长跑酷的变异大猫。
可惜猫猫晕船,还很讨厌腥味,且完全不爱吃鱼。
目前每天固定时间打回后方的视频里,祝奚清总能看见猫猫一脸委屈地趴在旁边喵喵咧咧的样子。
一只和狗子体型相差无几,甚至更大些的猫咪做出这般举动时,总是又可爱又可怕的。
祝奚清坐在座头鲸的头顶,联通视频,和家里的一大群灵们介绍了新同伴,接着就全程带着微笑看向通讯。
另一头时不时窜出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小家伙的脸。
当它们有表现出想要和祝奚清对话的态度时,他也就会顺势交流沟通。
从未想过这辈子能有这么多家人。
并且集齐了各种物种。
一个小时过后,今日卫星通讯才终于在众灵的恋恋不舍下被挂断。
挂断之前祝奚清还能听见有灵大喊:“下次一定要带上我!”
“再也不想离开唤醒者这么久了!”
祝奚清认真地看了一下日历和时间,发现此次出海好像也才二十八个小时。
方一细想那道声线后发现,原来是在唤醒信天翁之后才唤醒的小家伙。
祝奚清哭笑不得地想,要不回去的时候给它们带点小礼物……?
比如来自其他国家的特产植物灵?
要不然就趁着海上航行的时间,给众灵制作些手工小礼物。
它们喜欢一切带有祝奚清气息的物品。
巨轮抵达目标国家海域后,用了废土前的通讯技术向目标国家的海军发送了请求停泊的信号。
只是在连着数次询问后,仍没有得到回应。
一边做好对面已经团灭的准备,一边默默地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放下船锚。
小船先将各自背着好几盆向日葵的葵人送下船,接着又一批一批地运送其他人。
那些提前送下来的向日葵们,愣是在一片浓郁的黑雾中制造出了一个近乎无雾的地带。
已经合作多次的研究员身穿防护服,进入高浓度灰雾区后拿出设备检测,最后给出了一个黑雾浓度在82.38%的数据。
然而在黍国,军方所面临的最前线,其黑雾浓度也才百分之七十多。
“在这种黑雾浓度下,活下来的要么是究极生物,要么就根本没有活着的生物了。”
浓郁过头的黑雾将不再是促使着非人生命进化的物质,而是毒死所有生命的剧毒。
“注意带好向日葵,每六人一个队伍,分散探索,看看附近有没有活人,或者变异了的动植物。”
就在船长对着下船的百来号人如是吩咐时,一个躲在暗处的矮小家伙眼睛都瞪裂了。
是真的裂了,眼角流下不少鲜血。
那家伙看着海上的巨轮,像是见到了无法理解的存在,眼神中透露着绝望和死寂。
第423章 废土灵植师(完) 敬灵植师,敬秩序……
如果把人放在一个没有任何文明痕迹的环境中,逼迫其强行适应并存活,且不给予任何来自同类的教导,那么那一个个体,即便最终长成“大人”,也只不过是一个形似人类的野兽。
百来号精英对外探索,可不是一个没有系统学习过隐蔽手段的“野兽”能真正避开的。
于是祝奚清也见到了那个对海上巨轮表现出极端恐惧,甚至恨不得顶礼膜拜,以表现出自身臣服态度的当地人。
下船的人里也有专业的语言学者,然而无论学者采用何种语言进行沟通,都无法从目标口中得到有效回应,最后只得做下结论:
“此人无限等同于未开化的野人。”
即便这片土地上曾经也存在文明,但百年的时间,足以摧毁这一切。
持续数小时的调查结束,这唯一的土著被众人带上了巨轮。
只是那人在登上巨轮后,无论被他人怎样阻拦,也依旧我行我素,跪倒在地,亲吻地面钢铁。
直到他极度激昂的情绪平复,参与调查的一些学者,也用平静无波的语调给出结论,“这里在黑雾刚刚从地底蔓延上来后,就直接沦陷了。”
学者们拿着新鲜出炉的照片用以佐证言论,不断向祝奚清说明。
“高浓度的雾区正常人类无法生活,而这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只能说明他也沦为了怪异的一员。”
“擅长手语的学者尝试和他交流,却并没有形成系统的对话,只是勉强从他的肢体语言中判断,他早期生活的环境是以部族形式存在着的。”
“只是那部族的人数甚至还不足我们下船探索的人的十分之一。”
“大约在十年前,这人的部族里,除他之外的最后一员死亡后,他就独自一人在黑雾中生存。”
“找到他的时候,他对我们表现出的攻击性行为竟然只有以大喊大叫的方式来恐吓尝试驱逐……”
“至于后来……就像他表现的一样,好像把我们当成了什么,天人、或者仙神一类,他无法理解,但又因为相似的外形,从而被他信任。”
“所依照的逻辑似乎是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将他击杀,也因此,我们无害。”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向祝奚清交代了分析出的一切。
尤其是,着重点明了废土前这个国家约有两亿人口的事。
也不知是怎么做到整个国家都灭亡了。
做出这种判断的学者认为,只要是还能形成现代概念的国家政治体,就绝不至于忽视他们之前向此处不断发出的请求停泊信号。
除非这里已经没有国家,或者回归野蛮时代。
以小野人的存在来定,结论是两者皆有。
祝奚清经过一番沉思后,给出了一个在学者看来颇为地狱的评价。
“看样子没办法给家里的灵们带些本地特产了。”
学者:本地都已经无了,又何谈特产。
话虽如此,还是要对当地进行系统的摸排和检测的。
至少要确定是不是真的只剩小野人一个活着的人形生命体。
出海时预定的时间和唤醒信天翁时相同,都是一个月。
换句话来说,他们接下来至少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用来探索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
虽说在船长看来,“这里并不像是有什么探索的价值。”
研究员鄙视了他的智商,并如是评价:“能在百分之八十多浓度的黑雾中存活的人类,只这一点,就说明我们此行是有价值的。”
“何况他能存活,就证明这里有他能吃的食物。”
“一百年的时间,就算人类的基因再怎么变化,也不可能从吃五谷杂粮变成吃毒物或土。”
船长并不觉得自己被鄙视了智商,反而觉得研究员把自己给研究傻了。
船长指着那些葵人说:“你确定?”
研究员感觉嗓子有点堵,“这不一样。”
更不一样的在后头。
当船上的人都在食堂准备吃晚饭时,登船后就没忍住亲吻地面的小野人,这一次更是直接跪倒在地,不断磕头,时不时还做出仰望天空……仰望天花板的顶礼膜拜动作。
“莫名有一种原始人穿越到现在的即视感。”
一位学者推了推眼镜,回话:“更让人觉得震撼的是,原来存有记录的文明被毁灭后,人类倒退的速度能快到这种地步。”
小野人最后被船上配备的心理医生拉到一旁安抚去了。
只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明显作用。
反倒是之后品尝到餐盘中的正常食物后,小野人才表现的不那么浮夸,而是安静进食……
虽然是用手吃。
不少人在见到这一幕后都很庆幸自己生活在黍国。
更庆幸的是,祝奚清凭一己之力,将废土时代重新拉至文明时期。
“敬灵植师,敬秩序。”有人举起了手中的气泡果饮。
后续在对这片土地探索期间,也是遭遇了许多。
明明不算是多大的国土,但遭遇变异动植物,甚至是变异人的现象要多得多。
黍国发现的类人还只是会变成类似泥土一样的物质,会融化进地面,形成逃离或是进攻的有效手段,但这里的变异人
可是会让人一度怀疑,是不是变异了的动植物上面长了张人脸,而不是人类变异。
千奇百怪的。
虽然在纯粹的火力覆盖之下,一样只会被单方面碾压就是。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然而在巨轮使用装载的大炮远程协助战斗,或是单方面炮轰变异动植物群时,小野人的表现彻底得到了心理专家的确定“这是把我们当成了神。”
偶尔会配合葵点点种向日葵的祝奚清,大约是被当成了类似神主一类的角色吧。
看着小野人又一次向祝奚清磕头的心理学家如是想着。
探索这片土地的时间总共只有十天,在这十天里,每一次小野人见到祝奚清,都会对他行跪拜大礼。
但在见到其他人时,却逐渐不会再这样做。
他似乎在与人的相处中逐渐明白了阶级观念。
但距离理解阶级观念等同于糟粕这点,还远之又远。
十天的探索确实发现了除小野人之外的群体,但那些群体里的有些人,却让祝奚清由衷地产生了一种,要不干脆把他们全都人道毁灭了的态度。
毕竟他一点都不想了解,人类将同类视作食物的这种现象。
甚至为了排除老龄化,主动将年纪大了的同类杀死,并制作成可储存的食物……
当然,幼崽也是如此。
会以多次摔打的方式攻击新生幼崽,而一旦对方没撑住这份伤害,之后就会变成蛋白质被回收……
船上也有动物心理学者,对方肯定道:“这就是一群长着人类外形的野兽。”
如小野人这种近十年都没有接触过同类的人,如果化作这样的野兽,尚且还能理解(并不),但那些祖上必定是源自废土前人类的野人,却能在百年的时间内让自身变成这种人形怪物……
祝奚清实在难以想象。
学者推测,“大约是在某种极端情况下,其父辈或祖辈做出类似行为,并自我说服过……直到传递到这一代,被视作理所当然。”
而后学者转头就说起不必去想人道毁灭的事了,调查团队发现这一切的时候,那个几十人的部落已经快死完了。
他们是经过痕迹鉴定才确定了这一切。
有人猜测,小野人曾经是不是也经历过这种事?
但结论是并没有。
现实的局面是,小野人根本没法抢过那些将他祖辈的尸体视作食物的野兽或植物。
而且这还是个纯素食小野人。
最后也没在这片土地上带走什么特产……前提是小野人不算的话。
同时,船上的学者们也不得不面临一种现象,即,这个世界可能就只有黍国保存了完整的文明薪火传承。
就拿小野人的情况来看,连过去的事情都不知道的他,估计也不可能明白,废土时代人类群体中还诞生了灵植师这种特殊人才。
而那些没被黑雾侵蚀致死,却很有可能因为吃下各种腐败有毒物质死去的人,注定会占据大多数。
极小部分人即便如小野人这样活下来,也意义不大。怪不得进入废土没几年,各国就联系不上了。
“其实也不是联系不上,早期还是有互相派间谍的,只是咱们优先考虑的是自己人吃饱活下去,而其他人想的是,看看咱们怎么样,要不要来抢……”
“结果来都来了,却回不去了。一部分是被发现后处决,另一部分是当场投降,想要在咱们这活下去。”
“那些人是这么说的,‘在这样的时代里仍然保持掠夺的习惯只会致使毁灭’。”
“现在看来倒是一语中的,废土前两亿人口的发达国家,废土百年后活下来的居然还不到一百人……”
“后面还要去探索其他国家吗?”
祝奚清:“还是很有必要的。”
“据我所知,废土时代史书记载中也有写明,刚进入废土时,黍国也有很多人想要强行开启星际时代,逃亡去别的星球。”
“那段时间里许多灵植师都遭受到了侵害,这一现象和后续影响记录成册后,至今都在灵植师培育中心的必学栏目中。”
“当然,我指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他们都死光了,土地归我们应该没人会有意见吧?”
船长精准吐槽:“确实是没‘人’有意见。”
人都死光了,还能有什么意见?
而当这颗星球归属一国,人类有可能会迎来猛然增长的蓬勃发展期,也有可能会迎来因为霸权而致使的发展停滞期,不过不管是哪个,届时的人们都会重新拥有探索星空的权利。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而完成目标第一步,就是要先实现星球统一。
小野人这样的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带走即可,而假如还存在其他保留文明传承的地方,那不好意思啦。
人只有在对待自己人时,才会毫无保留的付出。
来吧,加入我们。
“听起来是不是很热血的发展?”祝奚清道。
然而听到他说这一切的人只会回:“所以你果然有想要称霸天下的念头。”
祝奚清:“……你想多了。”
那些人用类似“这会你总没办法往葵点点身上推锅了吧,毕竟它只是单纯喜欢战斗,而不是喜欢统一星球”的眼神看祝奚清。
总之后面祝奚清还是意思意思的在这个已经文明消亡了的国家,找了些可被唤醒的,且只在这个国家才有的动植物灵。
还是要有历史记载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国家,一个文明的。
记录此地毁灭的原因,才能让未来的黍国避免走向同样的坑。
研究员调侃祝奚清:“你还挺心怀天下。”
祝奚清一点都不脸红,理直气壮道:“确实是这样。”
当灵植师能唤醒兽灵的那一刻开始,此举除了能为人类增加肉类蛋白质的摄入源之外,注定了也会产生些许兽性。
就像是不能指望老虎去吃素,也不能要求巨龙永远盘着,蜷缩身体,委屈自己。
总得要有舒展的时候。
只是祝奚清一想到,要在保留了秩序的国度称王称霸,就会忍不住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就很像是废土之前的小孩披着床单告诉自己的父母说,我是玉皇大帝,你们要对我行跪拜之礼,然后转眼就得到了父母的男女混合双打。
如果这里一片混乱,祝奚清将其扭转向秩序,那他就会毫无疑问地成为秩序维系者。
但偏偏这里在极致的混乱中,却仍然能坚守秩序。
是以他做不到,也不可能让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回到封建时期。
不然真的会觉得对不起他在父母双亡后,就读于灵植师培育中心时,免费领的那些黑岩饼和营养剂。
现如今他也只是作为特殊型人才,给予黍国,乃至这个世界一定的发展建议罢了。
并且他也很乐意尽力去推动这项建议的后续发展。
“这次的出海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我们该回去了。”
特产最后也确实是在众多灵的面前溜了一遍,只是众灵对小野人毫无兴趣。
它们只在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的祝奚清,以及对参与远航的灵不断的发出羡慕嫉妒的声音。
黍国码头。
祝奚清对着一群海豚挥了挥手。
更远处是发出了鲸鸣的座头鲸。
那道鲸鸣还有着更加具体的含义:“下次见。”
灵,是这个世界最神奇的造物。
而灵植师,却是距离这种最为神奇的造物最近的人。
祝奚清看向那些来迎接自己的小家伙们,弯了弯眼——
作者有话说:有番外,但朋天(乖巧.jpg)
第424章 废土灵植师(番外) 这是只有你能做到……
祝奚清后来从类人中发现了这辈子的父母时,整个黍国已经被彻底反攻下来。
顺便还拿下了周边废土前的小国,虽说进入废土时代后没过多久,那里就已经成为了无人区。
且那对父母也并不是由祝奚清自己发现的,是反攻清洁队在对新区域进行基础清理时,发现了问题。
祝奚清本人知道的时候只是一怔。
毕竟距最初产生会见到自己父母所化的类人时的念头,已经是十多年以前了。
倒是没想到当时只是一个念头,十多年后却精准地正中他的眉心。
祝奚清发自内心地询问江武,到底是抱着何种歹毒的心,才会在发现类人后,不是第一时间清理,而是上报他,顺便还着重点明了生前的亲子关系。
江武一脸无辜。
“您明明可以把这件事当成官方对您的重视。”
祝奚清:“哦。”
面无表情.jpg
他对这件事在后续投入的精力也就只有了解了一下类人存在的历史。
从发现第一个时就像是蟑螂一样已经遍布,再到大规模剿灭后,得知了它们的传播方式……
最初的变异源已不可考,但后来的基本都是食尸类人。
一部分尸体由此变异,一部分尸体因此消失。
那两个类人便是因此而转化。
庆幸的是两位在生前并没有遭受到什么残忍的事,他们死于黑雾前线是时代带来的影响和某种不可抗力的必然,也即寿数耗尽。
如祝家这种,还能在某一时期实现祖孙三代同堂的家庭,在废土时代都已经能称之为长寿家族了。
祝奚清最后也像大部分认出类人后的前线人员一样,发现后解决,解决后烧毁。
最终在墓碑前留下父母生前从未品尝过的美食用作祭拜,也就结束了。
……
而灵植师平凡的一天,则从进入夜幕后正式开始。
发光的植物灵与重新大规模应用的电力系统,一并为黑夜带来光明。
而这段晚饭后的散步时期,已经被无条件交给家中一千一百三十七之灵了。
祝奚清有时都觉得挺难为自己的,居然能记住这么多小家伙的名字、能力、特性,以及每天都会无条件供给它们四个小时单线力量。
好消息是,自从官方从他唤醒的灵种植的作物中,研究出了废土版的规模化种植适应后,祝奚清就再也不用带着自家的小灵天天上班了。
现在可以做五休二。
不过距离将来做三休四,看样子还得再等几年。
祝奚清身上挂着一群小灵走在街道上,遇见的人早已不会像他最初逛夜市时那样激动和紧张。
不过会给他送各种美食的行为倒是一如既往。
祝奚清接受投喂,江武则负责在他身后付账。
夜市里的摊主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不再如当初那样频繁表现出拒绝的态度,而是坦然接过后,又在为祝奚清制作的份例中多加了点量。
主打一个饿不着他,量大管饱。
虽然绝大多数都会进入灵们的肚子,毕竟一条街从头吃到尾,就算是祝奚清也做不到。
今日再次为夜市提供GDP的有效增长后,祝奚清带着身上的几十只挂件回家了。
跟他一起出去逛街的灵们,彼此之间还有一个……嗯,排班。
现如今,每一只灵都要排满两个月才能挂在他身上一块出门遛弯儿。
祝奚清偶尔也会觉得惭愧。
没有哪个灵植师会像他一样拥有这么多的灵。
而唤醒灵的目的也从来不是开图鉴,需要它们的能力是必然,但如果无法回应它们被唤醒后所需的情感……祝奚清时不时就会怀疑自己是欺骗小灵感情的人渣。
尽管江文已经从小灵之间收缴了许多诸如《霸道灵植师专宠我一灵》这类短文作品……
但也是真的很难想象,这群植物系的小家伙们用还没笔杆子十分之一大的小手握住笔,一字一句写下这些故事时的心情。
这么多灵里,当然也是有乐子系的,故事的创作最初或许也有这部分情感,但能流行起来,确实也佐证了祝奚清的时间的稀缺性。
偶尔他也会感性地去询问那些小家伙,如果它们被别的灵植师唤醒会不会更好,会不会有更多的时间和自己的灵植师相处。
但往往会得到一个他无法反驳的答案。
“如果是别的灵植师的话,那可能我的本体被改造成废土的经济适用型食材后,都不见得我能被唤醒。”
“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祝奚清对此的回应是,“不愧是我。”
这种感性只是极小概率才会发生的事。
大多数时候祝奚清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就像是江武会特意来汇报类人父母的发现一样,他能在连过十几年的废土生活后,突然做出跨越时代的改变之举,也很难说其中没有半点自己此世父母的影响。
生活于他而言,没有什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只有无论富贵和贫穷,都是生活,只是不同人生的不同体验。
以至于很多时候,他只会对自己的人生作出细微改变,直到某种念头产生。
而这种念头也被他自己视作某种主角意识的觉醒。
只有到这种时候,才会真正去尝试改变。
这种念头往往被视作“主观能动性”,亦或“情绪上头”。
前者由理性驱动,后者由感性驱使。
而假如没有这类现象存在,祝奚清就也会觉得,某种象征主角的无形摄像头并不会聚焦在他身上。
总之,他清楚自己要什么。
而他的灵也清楚,祝奚清注定不可能只成为少数灵的灵植师。
祝奚清感慨:“听起来更人渣了。”
……
话虽如此,最后的总唤醒量还是被定死在了1300只。
而这个数字也是他三十岁之前唤醒的最后一只灵。
假如今后的寿命只有十年,那这十年属于这一千三百只灵,二十年也一样,三十年也同样如此。
再继续下去的话,祝奚清很难保证自己这辈子的寿命能让他唤醒的灵们有一些不错的灵生体验。
所以即便是后来的人们拿出了各种珍贵中药材,以图让他唤醒,谋得更多经济利益时,祝奚清的选择也是抬手示意他们可以自己研究。
他可以成为废土时代加速回归正常时代的推进器,但不可以成为没有感情的无情唤醒灵的工具人。
知性生命也不该被如此对待。
几次过后那些人就老实了。
据江武所说,背后还有人蛐蛐他。
但同样也据江武所说,那背后蛐蛐他的人被许多受他恩惠的人半夜套麻袋揍了一顿,据说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
他之于这个世界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恩惠,而这世界所反馈于他……
事实上就只是他自己唤醒的那些灵。
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祝奚清理直气壮。
唯有那些曾经试图将他当做可利用工具的人,不仅得捏着鼻子认他不可被利用的事实,还得在祝奚清对他们有意见后,老老实实认错,圆润地滚离他的视线,且无法在占据任何官方或灵植师协会的高层位置。
并在今后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就查无此人。
祝奚清某天和江文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半点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哪里不对。
他可是很清楚自己这辈子等同于黍国,乃至是这个世界的精神领袖的。
实质领袖和精神领袖的侧重点不同,至少前者看起来就一副很适合当九九六打工人的样子。
而后者,只要永远强大,永远站在众人前方,化作指引道路的标杆,那他自上而下的一丁点垂怜就足以引得无数人心颤,并为之折服。
用祝奚清自己说过很多次的话来形容就是演员无论处于什么人设/立场,都能扮演好自己的身份。
那些蝇营狗苟者的意见,那些旁观者的评价,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猜测,都距离他很远很远,远到根本不会被放在他的眼前。
远到他可能都没发现的时候,那些人就已经被官方一再警告,乃至付出实际代价,接受处罚。
没有人会对他要求更高了,一千三百只灵是他此生的最大保护伞,他也是接受这一千三百只灵恩惠之人的最大感激源。
网络上还有人评他是不是什么圣人转世,虽说这种言论很快就被以封建迷信的理由给查封。
就连这种查封行为,也只是有人担心他看到类似的情况后,会因此而感到不满,于是自发产生了举报举动。
就连已经给他当了十多年的护卫的江文江武,这两人在做事之前仍然会一个尝试以理性的方式分析判断他的情绪变化,并时刻保持边界感。
另一个则总是用近乎直觉的方式来和祝奚清相处。而假如祝奚清因他的某些行为皱眉,江武也会第一时间停止自己的全部动作。
所以……
慢慢坐在祝奚清的肩膀上晃了晃腿,“所以能与你同行的注定只有我、我们。”
它有点不甘愿地加上了“们”。
话虽如此,慢慢依然是得到祝奚清最多力量投入的灵。
在武力方面,即便后来存在更多进攻性和破坏性都更强的灵,慢慢也依然遥遥领先。
“确实是这样。”祝奚清回应道。
只有真的唤醒灵,成为灵植师,才能感受到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偏向。
他唤醒的所有灵都没有立场。
因为它们只会无条件地站他。
这是人类和人类之间几乎不可能达成的羁绊。
“今天夜宵吃点葛根粉吧。”
慢慢同意了:“就知道你离不开我、好吧,我们。”
第425章 丞相之子不想成为无脑霸总(1) 逻辑……
人有时就是会莫名地产生一些近乎弱智的想法,并将其付诸实践。
鉴于之前轮回了太多次,这次祝奚清想让系统给个剧本,他不想再慢慢成长了,想当回空降。
可他忘记了,空降没有问题,但他这个系统却大有问题。
系统所能接触到的剧本都是明确具备男女主的故事,这个故事也不例外。
这次的剧本人设也很简单,是名满京城但又因为各种政治牵扯,致使即便已至弱冠之年,却仍然未入仕途的丞相独子。
但……
一个故事的开头可不是一个世界的开头,讲的也不是文明初创,而是男女主皆喝了春药。
祝奚清合上剧情书,闭目:……系统出来挨打。
花了一秒扒拉出不知道几千年没打开过的系统商城,买下了同样不知道是否过期的强制冷静药剂,祝奚清给自己灌了一支后,顺便给女主俞君也来了一支。
大约等了五分钟,原先一脸潮红的女孩已经宛若死尸般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冷静过了头。
与此同时,在原本剧情中充当见证者,但又默认了事态发展的暗卫恰好出现。
九生从敞开的窗户跳进来后,第一时间单膝下跪,“属下来迟。”
祝奚清就那样冷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之前去哪了?”
九生脑袋低得更深了,一言不发。
“不说话是想让我重复吗?”
祝奚清还真就在这间房间里重复了一切。
这次的剧本男主有个江湖上的师父,名逄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专业能力极强,被丞相邀入府中给男主当武学师父后更是一住就是十几年。
逄威的专业能力过硬,但品德方面实在糟糕。
除了爱喝酒爱赌钱之外,现在可能还多了条对男女之间的异性关系毫无边界感。
剧情里男女主之所以会在相识之前就先发生关系,有很大原因是出于逄威偷听到了想算计俞君的人准备在她的茶水中下药,但那壶茶却阴差阳错地也给男主来上了一杯。
并且男主喝了。
逄威觉得女主长得不错,家世也还行,和他徒弟还挺般配,就放任了事态发展。
祝奚清忍着心理不适,从系统那看完全部剧本,发现剧情后期对逄威的描述是促成了一段天作之合的好姻缘,并对此感到自得……
祝奚清就觉得生理也不适了。
而九生,这位暗卫也在武学方面得过逄威的多次提点和教导。
逄威之于九生有半师之恩,所以才能在九生去寻找他时,轻易拦截。
这就是剧情里的解释。
后续剧情里,等到九生真找到男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甚至后面逄威追着九生一并来了后,还在门外评价起了自己徒弟那方面的能力。
祝奚清已经有点想吐了。
但他接收到的剧情和记忆里,又有逄威本身又是个还算不错的人这点。
幼年他遭遇追杀时,是逄威偶然路过,救下了身处困境的孩子。
那时的逄威,在多位敌人的刀剑直指下,不见任何紧张之色,而是仗义执言,说那些刺客实在过分,说指挥刺客前来杀害幼童的人也是猪狗不如,之后更是为了救他身受重伤。
有怜弱之心,也有义气之举。
但很多年以后,逄威却能放任一场阴私事发生在他眼前,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徒弟生来就有精神洁癖。
祝奚清无法理解。
尤其是九生居然就这么轻松地被逄威给说服了。
故事剧情里的男主可是和九生一块长大,为了表明这位男主的优秀,或者说苏,剧情全然把这位丞相公子给塑造成了谪仙般的君子人物,丞相府里的下人一类,都有着业内最好待遇。
九生是疯了才会冒着被辞退,甚至是被处死的风险放任逄威的行为。
再就是剧情里的男主,高官家庭出身注定他不可能被养成废物,尤其还有名满京城的传言。
这样一个人,绝不会察觉不到自己状态的变化。
他怎么可能放任自己被生理欲望操控?
尤其是故事的中后期,这位男主还扮演了一个助力女主成长的角色。
女主俞君生活的环境很是复杂,俞家人是爱她的,但除了爱她这个人之外,还爱她长成后能给俞家带来的联姻利益。
整个故事剧情里花了不少篇幅描述俞家在发现俞君和男主有了牵扯后,卖力促成这段关系,甚至想要把俞君卖个高价的想法。
后面男主就成为了俞君的后盾,帮她打脸那些极品家人,还将她护在身后,霸气的解决了的陷害者。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觉得对不起俞君。
祝奚清:“……”
难以评价。
他实在没法接受,这是一番男主的剧情;当然,他也没法接受这是一番大女主的故事。
在男主的视角里,故事里的逻辑像是被狗吃了。
在女主的成长线中,一切也都显得莫名其妙。
祝奚清在复盘了事件源头乃至后续的各种遭遇后,以直白而又尖锐的语气诘问九生,“你就没怀疑过逄威师父换人了吗?”
一句话给九生说得茫然又震惊。
“怎么会?”
“怎么不回?”
逄威只是江湖高手,又不是江湖第一高手。他擅长的是十八般武器,又不擅长巫蛊医毒秘术。
一切皆有可能发生。
祝奚清话里的核心就一句,如果不是逄威被换人了,又怎么可能放任这件事的发生。
他还想给九生也洗脑出这个观点。
人有时是会被外部认知绑架的。
如果不是逄威被换了人,那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如果逄威没被换了人,却还是做出这种事,那他就必须得接受祝奚清的追责。
不想被追究太深,逄威就必须得反思,甚至找出合理的理由来解释他的行为。
如果逄威还是过去的那个江湖好人,那他也必然会发觉自己行为的不妥和异常。
而如果逄威真的已然在时光长河中悄悄烂掉,祝奚清也可以轻易让整个丞相府切断和逄威的关系,让他失去原本可以享有的美酒和超高月例。
他还能不老实吗?
九生只是个顺带被收拾的。
暗卫就是要查探一切有可能会伤害到主人的人或事,即便主人对他很好,他也不能失职,也不能忘记自己该做的事。
九生想明白后,第一时间自请领罚。
罚他连对自己的半师都不了解,也罚他失职。
重点是他是心甘情愿这样做的,而不是如剧情里那般被逄威给反向洗脑。
解决完暗卫的事情,祝奚清才看向了躺在床上醒来的女主俞君。
俞君脸色苍白,看见他们两人后更是瞳孔猛然收缩,不过在看清祝奚清的脸后,却反而拍着胸口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显然对于他外在的君子名声具有极高信任。
祝奚清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三言两语讲清事情原委。
他没说自己的遭遇,而是借口说自己听见了有人要算计俞君的事。
后面就派暗卫来寻俞君,想暗地里告知,好让她有所防备,结果发现俞君的时候,她已然面色不对劲了。
暗卫九生无法解决,便找来了祝奚清,祝奚清手中正好有一颗可解疑难的解毒丸,就顺势给俞君喂了下去。
救命之恩,让俞君对祝奚清的信任更加浓厚,可祝奚清却转眼说起,“女郎为何总把注意力放在在下身上?看起来半点没有考虑那位算计你的人的样子。”
俞君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还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事实上剧情里她也不需要考虑这个,后续为她撑腰,为她打脸,为她解决一切困难的都是男主。
她在故事里就像是被描绘成了一个摄像头,专门来表现男主。
没有半点自我。
直到祝奚清明确提出,俞君才真的跟着他的思路走了一截,并有些苦恼地说:“可是我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
“你父亲俞大人与你母亲顾夫人对你可好?”
俞君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为何不告诉你的父母呢?”
“纵使没有证据,关爱孩子的父母也不会看着你吃下这个哑巴亏。”
“我言尽于此。”祝奚清带九生转身离开。
俞君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她不明白,摄像头的命运骤然被转向自身本该有的主体意识后,要如何做才是正确的。
直到她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声音,是一个年轻又有些油腔滑调的男声,那人在问祝奚清有没有发现什么苟且之事。
祝奚清却道:“翰林张大人乃诗书世家,清贵不凡,自不会允许家中发生你所以为的那些事。这位公子是把张大人的府邸当成什么地方了?”
俞君才后知后觉,祝奚清刚才说明情况时有言,算计她的那个人,是想让她和一个不三不四的纨绔子弟行房……
外头那位怕不是就是本人,或是配合对方的其他烂人……
本就因为强制冷静药剂顺带冷却了的血液,这会儿更像是被冻成了冰。
为什么刚才她没想到这些?
就像是脑袋里蒙了一层雾,直到足够明确的事实被展现在她的眼前。
雾散了些,人也从混沌逐渐走向清醒。
或许清醒的还不够多,但俞君已经知道,她该认真去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做。
祝奚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件事他后面也直接捅到了张大人那里,不过没说被陷害的是俞君,也依然没说自己的遭遇,只是说他听到了有人想要行阴私算计之举。
既然本次宴会举办地点在张府,那处置方式无论如何都绕不过两位主人。
俞君后面会不会向父母告状,祝奚清也没法保证,但他知道,某个躲在角落里混张家酒吃的老师要倒大霉了。
坐在一处庭中石凳上喝酒的逄威打了个哆嗦。
“才立秋就有阴风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写了五个开头,比如【玩着玩着就成神了,游戏嵌入现实世界】,还有一个是【继承了一家收容中心,但收容物跑路】、【传统娱乐圈升级成长文,写了五百感觉有点无趣】、【星际多个文明/不同等级文明碰撞/写两百就停了,感觉战力差距太大,有的星球还是原始人,有的星球已经开启星际大战那种文明碰撞,还有些星系里有神的存在,手撕星球那种】、
除此之外还有【生物合成,手搓山海经,主角可以创造神话生物那种】。
今天又写了两个开头。
一个是【啊?这是求生游戏?就是主角在平凡世界过平凡日常,然后来了一堆外来者,把这里当成恐怖的规则怪谈,会很有戏剧性】
还有一个是从人设入手【疯批的爸无敌的妈天才的妹妹和摆烂的他,家人人设都定好了,符合生物角度女性挑选男性延续后代的父辈基因,和产业遍布全球的雷厉风行资本家妈,以及还在胎里就能修炼成先天高手的妹妹……】
然后最后就变成了本章
毕竟上述最多就只写了一千五百字,而这个顺利写完了一章
下午六点半开写,折腾到现在才写出一章,泪.jpg
第426章 丞相之子不想成为无脑霸总(2) 子不……
真正的阴风是从看见祝奚清的那一刻开始,甚至就连周边的空气也随着祝奚清的话而被掠夺。
逄威在祝奚清说完话后,明确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窒息。
这一切就不能只是个小小的玩笑?
逄威很想用这句话来狡辩,但这句话刚涌上喉间,他忽然反应过来了,祝奚清在意的是,他为什么会突然视这种事为玩笑?
最终狡辩的话也还是没说出口,反道在经过深思熟虑后,逄威也觉得,不久之前的举动实在不像是自己。
“怪不得你会告诉九生,我可能已经不是我了。”逄威感慨道。
祝奚清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没意识到这个问题,那你才真的不是你了。”
逄威也这样觉得,但他更佩服的是祝奚清能轻易发现他的变化,虽然逄威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
就像是秋天树叶枯黄后的必然脱落,一切都发生得都很自然。
大脑平滑得仿佛没有半点褶皱,事情就这么在他的主动推进和默认下发生……哦,当然,同样也被一直保持着清醒的祝奚清给阻止。
逄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话题一转,问起了自己的处罚。
祝奚清在给出准确处罚之前,先对逄威进行了一番心理恐吓。
主旨是暂时不会对他进行处罚,但处罚一定会发生。
先让他担忧几天再说。
但这种精神上的恐吓,逄威一天就坚持不住了。
他总觉得头上悬了把刀,却又没法确定刀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落下来。
于是果断选择去调查当时说那烂话的人。
他想着能在清官的宴会上说出这种不讲究的话的人,背后估计更不讲究。
把那些曾经做过的事全都掀出来,再曝出去,足以让那人得到应有的处罚,或是再也抬不起头。
历经两天,逄威找到了足够多的证据。
但逄威也没了那种想要让那纨绔再也抬不起头的想法,而是产生了要不自己亲手送那人入土的念头。
事一:强抢卖艺女子,后发现女子的秀才弟弟准备上告时更是派人将其打死。
事二:为扩建别院,强占农田,佃户赵大山反抗后被纨绔的家丁殴打至重伤,逄威调查到这的时候,赵大山就只剩一口气了。
大夫说再晚两天,也就是一卷草席裹尸的事。
逄威调查到这些的时候,一度怀疑起自己三天前是不是疯了。
不然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烂人背后算计俞君,却不去阻止。
是因为事情同样牵扯到了祝奚清吗?
可就是因为牵扯到了他,他这个做师父的才更应该认真才对。
当年徒儿对他行拜师大礼时,那位丞相可是在一旁观礼过的。
这是正儿八经地把他当成了师长,是等同父亲的长辈,逄威也从未怀疑过徒儿将来不会给自己养老。
这么亲密的关系,又怎么可能会不尊重徒儿的意见。
俞君再好,能好的过解除他徒弟受各方影响,始终不入仕途,难以展现才华的困局吗?
一动脑子,逄威脑海里那种想要杀人的念头就更凝实了。
那位纨绔就是第一个被开刀的人。
祝奚清得知消息时,正在书房中练字。
他停下笔,看向九生:“师父没忘记掩饰身份吧?”
九生重重点头。
逄威把自己伪装的亲爹都认不出来,才去想办法拐着弯地弄死了那个纨绔。
这会正在往丞相府赶回。
走在街上,他还不忘买了些徒儿爱吃的糕点,又笑眯眯地和几个熟人打了招呼,半点不像是刚杀完人的样子。
不过进了府邸,找到祝奚清,并将手中糕点放在桌上,逄威才略显情绪紧绷地说:“我这样做会不会打乱你的计划?”
祝奚清回他:“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计划?”
逄威愣了一下,“你不是想让那个小姑娘自己报仇吗?”
逄威查情报的时候,当然也问了自己人,九生在得到允许后,把当天发生的所有事都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
祝奚清的态度明显是希望那小姑娘自己自立起来,报复回去,免得显得软绵绵的,看着像是谁都能上来踩两脚。
祝奚清也没否认,只是说:“子不教父之过,当事人已经死了,自然也不会对那姑娘报复他父亲有意见。”
逄威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后才憋出一句,“……子不教父之过,还能这么用?”
那不然还能怎么用。
祝奚清坐在书桌前,心平气和道:“你就非得让我直说,较之那姑娘的想法,我定然更在乎自己人的想法这种话吗?”
逄威和祝奚清对视了一眼后,很快错开目光,随后单手捂住了脸。
他感觉有点羞耻,但掌心里的嘴却不受控制地咧开了。
祝奚清放任他高兴了几秒才说:“那纨绔的尸体你怎么处理的?”
逄威咳嗽一声,回归正题,“我将那纨绔随身带的财物带去黑市换成碎银,一分为三,两份给了那被强抢的姑娘,另一份给了赵大山。”
“之后扒光尸体衣物,给人扔回他家了,一并扔回去的还有那纨绔害死秀才的证据。”
“可怜那秀才已经没了……”逄威语气遗憾。
逄威说完后又接着追问祝奚清,“早年我入丞相府时,你爹就说过,只要我入府成了你的师父,自此以后江湖一切都和我不相干,而我也不得使江湖人的手段。”
“这事你准备怎么交代?”
祝奚清笑了一声,“今早我爹上朝之前,我就已经说了所有。”
他不忘强调:“是所有。”
逄威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点发绿,他知道祝奚清说的所有是什么意思,这包括祝奚清已经猜到他会动手杀人的事。
兴许九生在他调查的时候,就已经把那纨绔做过的恶事送到了丞相的桌案上。
逄威甚至都能猜到今日早朝会发生什么。
无外乎丞相一系的官员对那纨绔的父亲进行弹劾,而那姑娘的父亲也肯定不会吝啬于落井下石,除此之外还有翰林院的张编修……
那位纨绔的父亲完了。
事实也是。
纨绔父亲回到家后,刚准备拿着家法鞭子对儿子大抽一顿,就先看见了赤条条,身上还有许多撕咬痕迹的尸体。
那并不是野狗撕的,逄威觉得做人不能太恶毒,让野狗做这种事实在造孽,所以他是用了打磨成狗牙的铁器自己手动弄出来的痕迹。
但纨绔父亲不知道,回到家后,看见那幅画面,直接被气晕了过去,被下仆掐人中掐的都出血了,才给唤醒。
后面还吐了老大一口血。
遂又发现秀才死亡证据的纨绔父亲,更是抖着手,指着天空,气的嘴都歪了。
最后不得不捏着鼻子说自己儿子畏罪自杀,恳求皇上谅解。
皇上谅解不了一点。
早朝时还只是对这位父亲作出些许处罚,可得知其子畏罪自杀后,那皇帝的脑回路一瞬间就拐到,这畏罪自杀究竟是其子真正畏罪自杀,还是其父大义灭亲,断尾求生?
虽然皇帝也知道不可能,如今本国就算不是如日中天,也是蒸蒸日上的状态,中央高度集权,皇帝对京城的掌控力也是很高的。
这是事实,但并不妨碍皇帝因自己瞬间产生的猜测而迁怒,尤其是没过多久,秀才姐姐便滚过钉板,告了御状。
那鲜血淋漓的样子,引得整个京城议论纷纷。
皇帝后面更是亲自看了那已故秀才考取功名时的八股文。
心中笃定,这位秀才将来再入考场,秋闱中举,不在话下。
脑中一算年纪,届时那秀才正值壮年,是最佳拼搏年纪。
虽说那秀才不是顶尖人才,但将来少说也能做个知县。
做出实绩,向上再走一走也不是不可能。
再看着纨绔父亲,不仅教子无方,朝中大臣刚参了他一本,只说了些浮于表面的事,其子就在下朝后畏罪自杀……
肯定还有没被调查出来的恶事,或者干脆就是这官员自己也做过不当行为。
皇帝亲自派人下场查,结果可想而知。
收受贿赂的证据一出,那纨绔一大家子当天就被判了流放三千里,其父判了弃市,即公开斩首。
逄威知道这事时,已经担惊受怕了好几个时辰。
丞相下朝后第一时间去了书房,并没有派近身伺候的人来请逄威。
可他偏偏又已经从祝奚清口中得知丞相知道了一切。
此前祝奚清悬在他头上的刀,不仅没消失,还多了一把看起来更大威力更狠的。
逄威可没那胆子想什么债多了不愁。
他对祝奚清见死不救在先,后又违背约定,在这京城亲自动手杀了人……
桩桩件件,逄威自己都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后头在逄威得知那个纨绔父亲的遭遇前,还冲祝奚清说:“我可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真正看不见明天太阳的纨绔父亲:呵,你让我感到恶心!
之后逄威就被丞相的人给请走了。
后面的处罚是什么,祝奚清也不清楚具体,只知道逄威自那以后,再也没喝过酒。
祝奚清偶尔兴致来了,月下对酌时,冲逄威举杯,逄威馋得直咽口水,但也没拿起酒盅。
祝奚清只好笑纳了丞相府之前给逄威准备的各种陈酿。
秋日对月自斟自酌,冬日温酒暖身,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底。
剧情里年底也有一件事。
即他国来使事件。
故事里的着墨点没在冬季为何会有使臣前来,而是专注于女主被使臣里的重要人物看上,进而体现出,明明男女主之间还没有什么感情,男主却已经对女主有占有欲的霸道表现……
……冬天确实适合吃点醇厚暖身的食物,但并不适合喝油。
祝奚清在丞相说完,皇帝特批,允许他也跟着一同参加宫宴后,由衷地问道:“我能告病不去吗?”
第427章 丞相之子不想成为无脑霸总(3) 众生……
雪落宫墙,琉璃灯暖。宴会殿内金兽吐香,锦屏围坐。
祝奚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回忆和丞相的对话。
毫无疑问,对方拒绝了他的告病请求。
而他也不得不来参加这场并不想面对的宴会。
此次他国冬日来使,完全打破了这种现象的常规。
目前国与国之间,主流外交仍遵循“春朝秋觐”的传统模式,轻易不会选择在冬季年底出使。
古人也认为冬季阳气闭藏,不宜外交,《礼记月令》中也明确反对“仲冬行聘礼”。
使臣选择在这种日子出使他国,往往面临岁暮道阻、礼仪简慢的双重困境。
这么干,吃力又不讨好。
除非迫不得已。
这次也是。
夏日时这次派遣使臣的国家越国,就曾面临大范围水灾。入冬之前,秋收也不理想。之后更是比滕国早了两个多月就下了第一场雪,此后便是迅速蔓延开来的雪灾。
这些消息早就在滕国京城小范围传播,祝奚清当然也不会错过。
不过在剧情里,这些并没有被着墨过。视线一直聚焦在俞君被使臣看上,并被逼迫的窘境,以及后面男主帮助了俞君,从而被她崇拜的情节上。
实际上,这次越国来使,包含大量信息。
其中最为主要的就是求和。
滕国蒸蒸日上,越国自认自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已经很是艰难,也不会放下头颅向滕国求援,因此只会是来求和,求滕国来年开春雪化之后不要攻打越国。
这场宴会举办的原因主要也是这点,但明面上拿出来的理由却是,皇帝为庆祝一位才人给他生下了最小的公主。
这对于越国的使臣来说是明目张胆的贬低,但他们也没办法。
反而在宴会开场后,竭尽全力的调动大家的情绪,最后到了送礼环节,更是拿出了许多让皇帝都不得不侧目的珍宝。
滕国蒸蒸日上,很大一部分在于,这位皇帝较之同属皇帝这一职业的人而言,确实很有职业素养。
他甚至没有动用自己的私房钱给自己在外头大建行宫,或是造什么华丽堂皇的帝王墓。
钱全都用在了民生上,以至于他自身的生活反倒不算多奢侈。
这也就导致皇帝在发现越国使臣拿出来过多的宝物后,虽然确实想到了对方求和的诚心,甚至还联想到了“自愿捐献”这些宝物的人的心痛,并为此感到痛快,可随之想到的就是,如果来年真打过去,是不是能抢来十倍乃至百倍千倍的珍宝?
皇帝一点没觉得自己一边接受越国使臣的献礼,一边想着怎么打他们才能不丢名声的事是缺德。
他觉得自己想法简直聪明到没边儿了。
嘴上却笑眯眯的找到那位他自己都不太眼熟的才人,并从对方手中抱来小公主,稍后还亲自对越国使臣做出感谢,主要感谢对方为小公主的诞生送来的贺礼。
一个字都没关联上明年滕国到底打不打越国,给自己留足了退路。
而对面的使臣还不得不捏着鼻子,应了这句庆祝小公主诞生的贺礼。
只有那位小公主的母亲,没有具体封号的且只以姓氏关联职位的女子露出了惊喜的目光。
不管政治理由是什么,那些珍宝和那些名头,都足以为这位刚出生还没俩月的小公主的十几年后的未来,换来一定的选择权。
宫殿里众人神色各异。
祝奚清默默的喝了口酒。
因为他知道,马上那位使臣就要向皇帝表示要结两国之好了,而理由就是看上了俞君,希望能和俞君结秦晋之好,从而证明滕国和越国的友谊。
使臣跪伏张口:“越国小臣,奉我主之命,恭诣滕国,伏惟皇帝陛下德配天地,威加四海。”
“听闻滕国教化广被,仁风远播,我主夙夜仰慕,然山川阻隔,未得常亲,故遣微臣,匍匐阙下,以表赤诚……”
一连串的彩虹屁过后,才正式进入重点:“望陛下垂怜远人,赐俞家金枝玉叶,结秦晋之好。若蒙恩允,则两国永为甥舅,共保边疆宁谧……”
只有听见“俞家金枝玉叶”六字的俞君脑袋嗡的一声,好似停止了思考,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她爹俞怀文先是皱眉,接着就露出一副思索的模样。
俞怀文确实没考虑过嫁女去别国,毕竟在政治方面,只有和亲近的上锋、或比他要高位的大臣结亲,才能助力他在朝堂上走得更远。
而如果是让自己的女儿嫁去别国,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目前越国明显弱于滕国的局势下。
嫁过去的女儿日子可能不会多难过,但对于他的助力几乎等同于没有,只会白白浪费了一个培养十几年的女儿。
唯一可能会有点作用的大约是,若皇帝想和他国联姻,定不会让一个无名无姓的朝臣之女就这么白身去。
无论是郡主名头,还是公主身份,总得有一个。
而俞怀文最有可能得到的就是,实为二品官员,年末俸禄却会发放至一品官员标准。
这点东西无甚意义,可能还会和管钱的户部那边起龌龊一旦国家财政需要银子,这种因特定奖励而获得的额外钱财的现象,将会成为第一批被砍掉的部分。
俞怀文经过认真衡量后确定,真的把俞君嫁出去,他必然会亏。
但俞君不知道,她只看到了自己父亲思索的模样,却没看见思索后的结果,于是脸色更白了。
俞怀文想的还更多,比如此时他就已经联想到之前那场在张府的宴会。
俞君最后还是依照了祝奚清的建议,向自己爹娘告了状。
把纨绔那一家折腾没了的力量里,也有俞怀文的部分。
俞怀文不出手报复才是不可能的事。
而他联想到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当时祝奚清帮了俞君,甚至还提点了俞君……
俞怀文很清楚自己那个女儿,固然在外面能装出贵女的模样,实际内里却是个懦弱很难立起来的人,除非有人支撑。
如果没祝奚清提点,纨绔想要算计她的这件事,只会被她自己小心藏下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俞怀文甚至能想到俞君的想法。
“我能怎么办呢?”“对方的家境也不简单。”“会不会给父亲添麻烦?”“母亲会不会觉得是我在外面招蜂引蝶?”
再者,祝奚清怎么不帮别人就非帮了俞君呢?
虽然俞怀文知道这种想法很天真,但他确实在观察、乃至于等待。
年轻人嘛,万一确实在当时产生了一刹那的好感呢?
俞怀文用眼角余光期待的看向坐在丞相后边的祝奚清。
他在等祝奚清露头,或者别的较为莽撞的官员斥责使臣的妄想。
然后他好跳出来说自己很愿意为陛下分忧。
这话一出,就算真的把俞君嫁出去会很亏,至少皇帝也能在心中多给他加点印象分。
这点分指不定未来就会让他的路走得更顺一点。
以及如果祝奚清真的开口的话,他这样做还会带来另一个结果。
年轻人心中总是有热血的,当发现自己怀有好感的女子,并不被她的家人爱重,那他就有极大概率产生保护庇佑她的想法。
这也会给俞家带来更大的利益。
俞怀文看着好似只用眼角余光注视祝奚清,实则后者已经觉得他的眼神过分火热。
就连丞相都已经对着俞怀文看了过去。
这人指定有病。
丞相也能想到俞怀文的想法,但他更清楚自己那个连宫宴都不想来参加的儿子。
丞相还记得自己拒绝他告病时说过的话:“如果你不想被皇帝亲自来看病的话。”
祝奚清太怕麻烦了。
在被皇帝探病和参加宫宴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后者,而在帮俞君,从而被俞怀文盯上,犹如苍蝇看见肉,犹如野狗看见骨头那样……
他只会装出一副喝酒喝多了的样子。
丞相低笑了一声。
祝奚清这会儿就在吩咐九生,回家时记得多煮点醒酒汤。
接着就一副已有醉意的样子,眼尾都泛着红,引得不少小姑娘侧目,同龄男子瞪视。
没人能看出不对,甚至没几个人发现俞怀文在关注祝奚清。
直到俞君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甚至看向自己父亲的眼光都有些不对了,丞相一系才有一位官员接收到了丞相的目光。
接着便做出一副壮士扼腕的样子,起身请言,言语间尽是一副贬低越国的姿态。
说越国痴心妄想,说使臣求和之心不诚。
此次使臣队伍中身份最高的也就只是一位皇子,但那位皇子的母亲身份却并不高,致使皇子助力不足,没有可能登顶越国皇位。
如果是平等的两个国家结秦晋之好,以俞君的配置嫁过去,既无高攀也无低嫁。
将来也是个王妃的身份。
可问题是俞君嫁给滕国的皇子也一样,将来也能拿个王妃的身份,甚至鼓鼓劲儿,还能搏一搏太子妃。
只是俞怀文并不打算去做这种事,毕竟博从龙之功的最大敌人不是其他皇子,而是目前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俞怀文可不会在这种地方犯蠢。
眼见着那位名满京城的谪仙公子对自己女儿没兴趣,甚至隐见醉意,一副不染凡尘的模样,俞怀文心里大感失望。
不过他倒也不意外祝奚清不会在这种时候对俞君出言相助。
善心归善心,国与国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他一个连官身都没有的人插嘴。
只是俞怀文知道,凭借皇上和丞相的关系,就算他开口,也没人会怪罪。
最后还是那出言刺激使臣的人被皇上斥责了两句,但这斥责明眼人都能看出毫无意义,只是点名他说话说的有点激烈过分,接着半点惩罚都没有,就让他闭嘴坐着了。
后面反倒还将皮球踢给了俞怀文。
俞怀文只能硬着头皮接过。
前言和使臣一样,仍然是对皇上拍上一连串的彩虹屁,比如他很愿意为皇上分忧,但爱女之心实在难以遏制。
“臣为小女觅得如意郎君的想法从未变过,一直是小女自己满意才行。”
他多尊重俞君的意见啊,实在是不忍心去逼迫自己的女儿。
之后嘴上还叭叭着俞君小时候的可爱、柔软。最后硬是扯上了上头还被皇帝抱在怀里的小公主。
搞得没一会,皇帝就把小公主重新递给公主母亲。
实在是太腻味了。
只有俞君,难过中有些开心,开心中又带有大量迷茫。
她半点博弈都没看懂,只是无法接受前面父亲的不发一言,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现在父亲又能大谈特谈对她的爱。
她为这份爱感到欢喜,但又觉得虚假。
可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尊重她自己婚配意见的父亲,又真的是虚假的吗?
俞君暂时还理解不了什么叫做有的选择是别无选择。
她只是觉得情况有点不对,有点迷茫。
她看向自己的母亲,但没有任何用处。
因为她的母亲也曾遭遇过类似的局面,甚至要比俞君清醒的多。俞君的母亲一直都明白,她能得到家族的资源倾斜,目的本就是将她培养成合格的别家宗妇,换来这提前透支的投资。
俞君正在经历她经历过的事。
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然后俞君就不知道该看向谁了。
祝奚清则是旁观着这场宫宴的一切。
皇帝已经产生了想要攻打越国的想法。
俞怀文对外表现的爱女,足以让很多年轻男子将他视作有助力的岳丈。
那位言辞激烈的言官,纵使说话不好听,显得很是激进,但也已经被皇帝记住。
就连丞相也更清楚了,那个传遍京城的,丞相之子是因为某些原因而无法迈入仕途的谣言里,有他儿子自己的一部分助力。
众生百态。
第428章 丞相之子不想成为无脑霸总(4) 你就……
宴会结束后,出宫的路上又下起了雪。
祝奚清自己撑了把伞,在渐白的路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平整的脚印。
待出了宫门,才终于上了马车。
后面回府的路上,前半程很是平静,无波无澜。
快到家门口了,驾车的九生忽然传出声音,告诉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的祝奚清,说是那俞家小姐冒雪在这夜色里蹲守着他回家的必经路线。
九生看着站在路边脸色苍白,连睫毛都挂上雪花的俞君,他虽惊叹于俞君身如薄柳、纤细灵巧的姿容,但更多的是觉得莫名。
这俞家小姐拦马车有何深意?不打伞是不是刻意卖惨?
想法刚出,还没回九生话的祝奚清也听见了传进马车里的声音。
“求公子教我!”俞君瞳中遍布倔强,脸上却带有些哀求之色。
剧情中总是不吝于用海量辞藻来描绘她的容貌,好似任何人看见她都合该心生怜惜,但现实中的人会对好看的人有所偏爱的前提是,自身资源富足,遂愿从指缝中露出些许,满足自身情绪。
不然就只会是看过就算。
而俞君的出现,对于祝奚清而言,虽稍感意外,但也不算完全意外。
几月前宴会上埋下的种子,现在已然开始生根发芽。
她终于开始好奇,那些以往被她仰望的人是怎么想的。
做下来寻祝奚清的行为太过冲动,冲动的俞君隐约察觉到,自己是在孤注一掷。
若真能求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那或许她今后将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而假如被忽视,被推远……
俞君就着这个猜测想了很久,她以为自己遭拒后,未来仍会像过往那样永远埋在看不见的厚厚硬壳里。
但实际浮上心头的想法是,她已经回不去了。
祝奚清没做什么,只是轻轻拂开落在肩上的雪,但对于俞君而言,却是为待在封闭空间里的她打开了一扇天窗。
她想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她想弄明白宴会上母亲为何会对她露出哀伤的神情。
以及使臣为何在言官多番尖锐言论后,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眸中燃起怒火,最后还是只能压下情绪,一而再再而三地表明自身的真诚。
就连那位越国的皇子
在使臣刚开口的时候,还能以一双晶亮的眸子望向她,好似非她不娶,可偏又在遭到拒绝后,虽脸上表现出遗憾,却又并无任何痛苦……
这些,都是为什么?
俞君脸上的茫然已经多到再填不下别的情绪了。
祝奚清掀开车帘,“一介布衣,又有什么能教得了俞姑娘的?”
俞君心里忽地升起了巨大的遗憾,就好像原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略过了自己,自顾自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但这份遗憾又好像并非来自她自身,而是某种特殊存在的强加。概因这巨大遗憾的下方,她自身所能瞥见的情绪是合该如此。
如果不是张家宴会上的一面之缘,俞君猜,他或许都不会知道自己是谁。
也许现在也并不知道,夜色可不会因为某一人的容貌而变得明亮,它一如既往的深沉。
俞君,只作为俞君,她能给这位丞相公子什么呢?
结果是什么都给不出,也因而无法达成交易。
俞君只觉得雪下得更密了。
九生驾着马车绕过她,祝奚清松手放下了车帘。
俞君眼神里无法照亮黑夜的光,一点一点的暗淡了。
直到马车掠过她后,她隐约听见一道清越男声,“去看看俞锦的日常吧。”
俞锦是俞君的弟弟。
剧情里写过,俞君母亲孕育俞君时,大夫将这头胎诊断为男胎,是以后来,俞君才得了君这个名字,一个被误认为是男胎才定下的名字。
而俞锦则是在出生后,俞怀文直到百日宴上才正式定下来的名字。
如今俞锦十四岁,比俞君要小了三岁的他,在五年前就被俞怀文带在身边,住在前院,日日接受父亲教导。
俞君平日里只有在饭点才能看见俞锦,而多数时候,他们甚至都吃不到一处。
俞君院里有小厨房,她吃的一切膳食,都以她的喜好为先即便是限定范围内的喜好不得常吃大鱼大肉,免得样貌臃肿;不得进食气味厚重的食物,以免不得体;更是万万不能沾乳品甜糕,生怕长痘,恐伤了容貌。
而她对俞锦这个弟弟的认知只有,父亲对他寄予了厚望。
这所谓的厚望,直到俞君亲眼见到,俞锦身边跟着诸多下仆,前院特设小学堂里,多位夫子手把手教后,俞君才隐约明白了那种差距。
那种她过去以为,俞锦将来定然会继承接手父亲的一切,成为蒙荫她与母亲的认知。
而俞家对她的要求是,维持一个足够好的名声,与各家宗妇或年轻小姐们打好关系,不许做一切彰显个性进而容易影响适龄男子观感的行为。
俞君忽然觉得,好像在很久以前,所有人就都有一种默契的,她将来一定会嫁出去的认知。
于是对她的所有要求都基于这一认知。
就像是期待将来俞锦能继承父亲的一切,成为大官。
这是对的吗?
俞君问母亲,“为何我才发现弟弟和我所学的一切都不一样。”
母亲用外祖母曾经说过的话来回他:“世人对女子和男子的要求本就不一样。”
俞君问:“那娘你说这句话时,为何把女子放在了前面?”
母亲面上露出了那晚雪夜时,俞君脸上出现过的茫然。
俞君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母亲曾经只远远看见过的道路岔口。
……
冬季无聊,对弈温酒泡汤。
闲暇时坐在廊下看雪,旁边置着一杯咕嘟咕嘟的茶炉,一壶热饮,就着雪景,祝奚清就能安静坐上半天。
丞相下朝时,就见祝奚清身上盖着厚毯,靠着柱子,昏昏欲睡。
茶炉旁还点了香,檀香醇厚绵长,让这廊下氛围安稳又沉静。
丞相道了句:“你倒是舒泰。”
“为父下朝后,可是被皇上又留了许久,这已经是皇上第八次问你何时入仕了。”
祝奚清抬手打了个哈欠,睁开了那双雾蒙蒙的眼:“我再如何奋进,将来也不过父亲如今的位置,既然这样,那还不如让您长长久久地做好这丞相之位。”
丞相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你倒是对自己有信心,半点不怀疑一入仕就会让别人忌惮我们父子。”
祝奚清理直气壮,“自是理所应当。”
丞相问道:“那你就没想过怎么阻止这种忌惮发生?”
祝奚清诧异不已,“我都未曾想过入仕,又何必想那些根本不会发生的事。”
丞相隐约觉得肝脏有些不适。
想甩袖离开,但又有点见不得祝奚清这么爽快,干脆又问:“你就不担心那些谣言传入皇上耳中?”
这番话倒是涉及了许多过去的事。
这位丞相的故事说复杂也算复杂,说简单倒也简单。
丞相父亲当年也是滕国官员,丞相幼时还被选中成为了如今皇帝的伴读。
年少时的情感总是深厚,不掺杂太多世故,丞相或许清楚,或许也没太在意皇帝在当年仍是大皇子的身份。
而代价就是,他失了谨慎,一家人因此惨死,自己也在少年时,被家中忠仆带着逃出了滕国,自此以后在他国隐姓埋名,才勉强苟活。
心有沟壑者,不愿甘于平庸。
当时如今的皇帝还未上位,正在别国的丞相费力打探滕国消息,可结果却仍是自己一大家子犯了大错才遭受灭族危机。
他受不了,也不愿如此沉寂,便干脆在别国走上仕途。
后面更是一度以文官之身,妄图挑动那个国家与滕国之间的战争。
是个狠人没错了。
后来,大皇子在战场上与之重逢。
与少年时以为已经没命的旧友重逢,喜悦还没透露,大皇子就惊悚地发现,少年时的好友已经成为敌国监军,两国战事也一触即发。
必然要了解为何事态会变成如此。
后面大皇子才发现,好友一家子之所以被灭,就在于自己那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不甘愿他为嫡为长,便能在才华相当的情况下,占据太子之位。
甚至还能得到少年天才,也即如今丞相的助力。
若那少年天才便是太子左膀右臂,二皇子无论如何都要断掉这一臂膀!
即便将来仍然无缘那个位置,至少也能让兄长难受,这样也不枉他特意放走丞相。
究竟是选一母同胞的弟弟,还是选少年时的伴读?
对于二皇子而言,这是大皇子必须要面临的选择。
而对于大皇子而言,这根本没必要选择。
就像祝奚清推荐俞君去告状一样,大皇子也把自己弟弟干过的事直接捅到了当时的皇帝那儿。
最终,先皇亲自下旨,将二皇子贬为庶人后处决。
那时滕国在各国之间,已然积弱许久,别国虎视眈眈,各种探子遍布。
而先皇对其最大的改变便是,设立苛政,既能暗中拔除各种钉子,也能解决许多霍乱内政的人。
于很多人而言,这是一个注定会有内乱的时期,但在更多人看来,二皇子由先帝亲自下旨赐死,足以可见先帝想要改变滕国局势的决心。
个人的抉择在国家机器的面前一点都不重要,至少在当时的纯政治生物的先皇眼中,自己的一个孩子远远比不上改变滕国局势的重要性。
显然,他赌赢了。
二皇子一死,丞相家族被彻底翻案,昭告天下其无罪后,丞相便出手阻止了他后来加入的那个国家掀起战争,算是间接为先皇的改革提供了一份助力,至少没在当时就掀起灭国战争。
能有机会猥琐发育的时机弥足珍贵,冷静审视一切的先皇,送走最后一批滕国的蛀虫后,被死士暗算,重伤难治。
弥留之际,他亲自告诉了大皇子,丞相于滕国有恩,是永远都不可忽视的恩情。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上的情况是,丞相一家都是忠君之臣,少年时家族的教育不可磨灭,士为知己者死。
换句话来说就是,滕国是有可能将丞相挽回的。
为了他,无论是先皇还是大皇子,他们都愿意采取攻心为上的策略。
后来还发生了许多事,但只要看最后丞相重新回到滕国,并且在官场上扶摇直上的情况,就足以可见这场攻心之战里,皇帝也确实付出了感情。
虽然更多的还是丞相自己有实力。
这可是一个能凭借个人教唆、挑动到别国认为,即便惨胜滕国,也一定是得到多过损失的人。
后面甚至还能做到,阻止已经下定决心开战的国家攻打滕国。
而这一点要远比前者难得多,可见他上限之深。
但不过不管是哪个,如今仍然有诸多愚者认为,若丞相真的忠君爱国,当年他就应该和自己的家族一起死在二皇子的陷害里。
这才叫忠君!
而不是逃亡别国,在向别国君主献上忠诚后,竟然又重新回到了滕国,简直是背信弃义,不忠不悌!
至今朝堂上仍然有新人入朝不清楚情况,又行事激进,想要在皇上面前留下印象,便会重提这件旧事。
京城流传的祝奚清不得入仕途的最大谣言,也关联着这件事。
意思就是皇帝感念丞相的恩情,允许他成为丞相,却不能接受其子与其同朝为官,怕有结党营私,背弃滕国之举。
还有许多大臣想要攻击丞相的时候,也会拿祝奚清的事来说,你再厉害,你儿子不还只是一介布衣?
丞相都懒得和这些蠢货对上视线,唯恐会污染大脑。
若非他自身能力足够,价值够高,那当年二皇子被贬为庶人,就已经是最大的处罚了,不至于说贬为庶人后再处死。
丞相都不用动脑,就知道那群人怎么想的。
那可是皇帝,是天子,天子就算犯了错,也只需要向天请罚,别人哪里能说他错了。
天子的孩子也一样高不可攀,丞相哪能与之敌对,甚至在无形的博弈中害对方死去,这简直大逆不道!
那群人自己就能把自己洗脑到接受一切,并笃定这种认知就是真理。
然而对皇权早就没了敬畏之心的丞相对于他们的评价却很统一。
“一群野豕。”
此时回归丞相的问题,“你就不担心那些谣言传入皇上耳中?”
祝奚清的回复是,“左右不过是再死一批野豕。”
他还打了个哈欠,拉了拉身上那温暖的毯子。
与丞相对上视线时,祝奚清无形中就表明了:最多后续还需要丞相向皇帝解释,他是真的不想入仕,只想躺平。
看看丞相顶着风雪归家,而他躺在廊下喝茶的日子吧,是个人都知道选后者。
就是这话可能需要丞相多多润色一下,不然就算是皇帝,也会忍不住心生嫉妒,好给他添点堵的。
就像现在的丞相。
“盖什么盖,为父奔波许久,你就半点不知道心疼吗?”
说罢,就一把夺过了祝奚清身上的毯子。
祝奚清:“……”就知道会是这样。
第429章 丞相之子不想成为无脑霸总(5) 那我……
开春的时候,京城里有一件事引起了热议。
那个在贤良淑德方面广有盛名的俞家大小姐,因为和父亲顶嘴,被执了家法。
祝奚清猫了一整个冬天,春季奔赴友人邀约,闲玩时就听见了一帮人在讨论这个话题。
他投出手中最后一支箭,司射在旁边高声唱着“有终”,声音带有戏腔,落耳不绝。
可惜这道声音都没压过那些八卦的人群。
“那俞小姐得是做了什么事,才能让在朝堂上八面玲珑的俞大人动用家法?”
“莫不是和其他适龄男子有了私情?”
眼见着八卦的话题要往谣言方向走,邀请祝奚清来玩的友人杜雪和当即高声阻止,“背后说人可不是君子所为。”
这次闲玩的位置在京中有名的慕云楼,但杜雪和并没有包场,其他围观的食客,也是他们这些自喻君子的人的雅致闲玩日常的一部分。
谁知道他递出去凑数的十几张帖子里,就这么混入了三两个真凑数的。
杜雪和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聊八卦的那群人,“《曲礼》开宗:‘毋不敬。’女之闺誉,系其终身,亦关人伦。尔等谈笑顷刻,可毁人十年清白,岂合君子‘敬人’之旨?”
“背后说人,只会显得诸位品性卑劣。”
那几个八卦的撇了撇嘴,碍于杜雪和背后家世,没再就着这个话题说,但后半场的闲玩心情,也被他们自顾自地认为被杜雪和给打破了。
殊不知杜雪和才更是后悔,他向祝奚清说道:“我就不该想着冬季沉闷了许久,开了春就得短暂热闹热闹。”
“以往这些人对外名声也不算多差,怎的做事这么上不得台面。”杜雪和摇了摇头。
但没一会儿他就安慰好了自己,就当是用一场春日宴会认清几个人。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邀请祝奚清来玩,却并没有玩尽兴。
祝奚清倒不在意,反倒提起了一个让杜雪和有些迷茫的话题,“中宫那位有心设立女官,独立六部之外。”
杜雪和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他的状态还沉浸在闲玩时的轻松写意,和未得愉悦时的些许不满。
祝奚清看他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又换了个角度说:“太常寺丞固然号称‘一年三忙,余日逍遥’,可你一个京中正六品官对朝堂消息也不至于这般缺失敏锐。”
杜雪和才后知后觉,做恍然大悟样:“你是说那位俞小姐有心走女官路子!”
这样倒是解释的通了。
这些京城中的大户人家罚女子的方式,多半都是罚跪,轻易不会真的动手打,生怕毁了容颜相貌,折损将来价值。
俞怀文能对自己女儿动手,怕是那位俞姑娘已经让他产生了无法全然掌控的念头。
杜雪和倒是没评价中宫的那位国母,他没那胆子。
祝奚清幽幽地评了一句,“六品官不上朝就是好啊。”
清闲的跟他这个不上班的人都差不了多少,还对朝堂上的骂战半点不了解。
已经有许多留着白胡子的老家伙们,对中宫那位多番驳斥上奏,直言牝鸡司晨,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丞相每天下朝都冷笑。
倒不是对皇帝和皇后有意见,而是和祝奚清说:“一群自喻自己惯会揣摩圣意的夏虫,却根本没发现到底是谁在推动这事。”
有一天下朝,丞相说完这话,次日朝堂上就有两个不是丞相一脉的言官出言死谏,然后真就死了。
皇帝甚至不允许旁人给他们下葬,就这么一卷草席,曝尸宫门。
直到三天后,丞相带人公开表明支持皇帝设立女官七部。
而这对于今日出来游玩的祝奚清而言,正是昨日发生过的事。
杜雪和缓了好一会才咽下这两个大消息,接着心中就产生了一系列的疑问。
“陛下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俞君作为臣女,又是怎么提前知道这个消息的?”“中宫那位设立女官还能当成是想找人帮她打理宫务,可皇上斩杀言官,算不算间接说明这件事不会止于此?”
杜雪和脑子对上线后转得极快,一度联想到了,当今和皇帝所出的第一位孩子正是一位公主,嫡长公主。
后面生的皇子,可一直都没立下太子名头,如今对方已经十岁,而这位嫡长公主正值十六。
杜雪和虽然不会背后说人,但也猜测过,祝奚清不入仕是不是就有当驸马的想法,驸马向来只挂虚职,或者干脆无职位在身,这也是滕国传统。
不过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这位懒散怠惰的友人将来会和女子携手共度一生的样子。
女官,是不是想让那位嫡长公主将来也能入主朝堂?
祝奚清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想法,杜雪和想的方向没差,但还是不够深入。
上头那位皇帝想的可不只是设立一个女官部门,而是自己女儿将来能不能继承他的位置。
而那位嫡长公主也正是这个世界剧情中的女配。
先前越国来使就已经为她后来争权夺利埋下了伏笔。
皇帝想打越国,是出于一位当政者想要扩大疆土的本心,也是一位父亲希望能借此机会为自己女儿带来更多的声望。
他希望长公主能借此进入军中,并最好在攻打越国的战争中取得优异表现。
现在的女官七部设立,不过只是最初的序章。
后来的剧情里这位女配也和俞君对上过。
不过那时男女主已经互有好感,并且明面上也能被他人看出来。
那位长公主当然也看出来了,但她并不在乎,她直截了当的问了故事中的男主愿不愿意入赘。
丞相独子,名声传遍京城,虽不知何种原因不愿入仕,但才华经由当世多位大儒认证,可做太子少傅。
这样的男人,对于那位公主来说,无论是在初始成为她的驸马,还是在后面成为她的皇夫,都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对象。
但男主拒绝了。
他说他心有所属。
这段和长公主相关的剧情,其内里透露出的情绪就一点,即便是长公主这样的人,也不及俞君在男主心中半分。
俞君也为男主拒绝他人的行为心生甜蜜。
但祝奚清却只觉得麻木。
他觉得男主拒绝是应该的,是个正常人都应该这么做,这并不值得女主感动,但剧情就这么写,祝奚清也没办法。
甚至还有京中一些世家贵女感慨,俞君还真是好命,能得那般谪仙人的心。
祝奚清无话可说,就算他现在是男主他也无话可说。
后面甚至还有部分台词暗示,即便公主有权有名又如何?还不是比不上俞君,得不到那个男人。
祝奚清以一个纯粹演员身份的角度来看,写这个故事的人一定是男的,并且故意想写一条女强线,从而吸引不喜欢古偶的女性观众,想要抢占更多的收视率。
但一个剧组里的编剧并不只有一位,于是又出现长公主这类真正的女强角色,并且视男主为合格的工具人。
祝奚清对演工具人没意见,即便他后来可以随意挑选剧本,也有人专门为他写剧本,大满贯也全都拿到手,但最初进入娱乐圈的时候,他也是当过挂件的。
他难受的是这个世界的剧情充满了左右脑互搏的别扭感。
尤其是后续剧情里,长公主失败了,她那个十岁的弟弟上位。
被自己亲生父亲支持的公主,才华横溢的公主,和当今皇帝一样,为嫡为长的公主,最后就输在了自己是公主?
俞君后面也越来越像个合格的摄像头,不断的展示着男主的强大和苏,却再难窥探到她真实的人格。
唯有现在。
她与祝奚清细说下来只有三面之缘,祝奚清确实对她有些影响,但更多的是她自己发现自己与俞锦的差异,也是自己亲眼看见了母亲的迷茫。
于是在长公主这条线的序章里,俞君拼尽了全力。
她想,她再也不愿意成为那个可以被父亲决定命运的人。
她要决定自己的命运,她不想再继续那一眼就看得到头的生活,那固然安稳,但安稳到没有任何希望,甚至会让人在那种长久的安稳中忍不住心生绝望。正如她的母亲,看起来如此符合宗妇的身份,但却几乎没有了自我。
即便这个代价是,被俞怀文用成人手臂粗的棍子打到要卧床半月才能起身。
但……
俞君见到了长公主。
她脸色惨白的冲着那个高挑的女子笑,额头上因为疼痛,冷汗直冒。
就像是去年冬天的宫宴上,那位言官勇敢进言,得到了皇帝的瞩目。如今的俞君也因为对俞怀文的反抗,和对自己目标的坚定,从而引来了长公主的探望。
如今的俞君,不再只是俞家的大小姐,而是可以和真正把持权力的人对话的向上攀登者。
比她更早踏进这条路上的人说:“我需要的人才不能只具备盲目的勇气。”
俞君反驳:“可如果没有您口中这盲目的勇气,今天的我见不到您,未来的我,只怕也再没了这个机会。”
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故事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于慕云楼前与杜雪和分别的祝奚清在想一个真实的世界,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还像剧情中那样形而上。
就是回家后又被老父亲蛐蛐了。
“为父整日被朝堂上的各种琐事缠身,你倒是潇洒又逍遥。”
祝奚清不想明天还听见类似的话,干脆说道:“那我下回不在你眼前逍遥了。正好开春,万物生发,我带九生去京郊庄子上住个几天。”
丞相:……?
第430章 丞相之子不想成为无脑霸总(6) 宝藏……
祝奚清如其所说,次日就带着九生驾着马车去京郊庄子上了。
他有些无法接受长公主龙天琦败于其弟龙昱顺,是以便准备为龙天琦所坚持的一切添砖加瓦。
权力斗争方面他不打算参与,但京郊庄子上的春耕却可以全然由他做主。
九生亲眼见到自家少爷走进田里的时候,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佃农更是急得满头大汗,连忙阻止:“这些田里的活计小的们来做就好了,公子一旁歇着。”
祝奚清也没当听不见,只是叹了口气,弯腰查看起田里稀疏的麦苗。
像是不经意似的,随口问起佃农,“去年春小麦收成几何?”
“约有一石,精耕细作的上等田里,能有一石半多。”佃农虽然不知道祝奚清想干什么,但还是回了话。
祝奚清点头,后面又在田里细看了一番,才转身离开。
那佃农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庆幸着不必再面对贵人。
祝奚清也知道这些人畏惧他,所以就算有些改变的想法,也得拿出实际成果来,才能真的让他们相信。
他干脆去了庄子的书房,拿出纸笔,将自己心中有关春小麦的种植改良方式全都记录下来。
他脑海里的那些和农业相关知识,足以让这亩产翻倍。
尽管京城一带主流并不是种植春小麦,但祝奚清也不可能真在这京郊从二月住到四月,再去插手干预本年度的水稻种植。
就只能先用春小麦的种植来练手,拿出成果后,才能让那些佃农相信他接下来对于水稻种植方式的改变是正确且有意义的。
只是他一到田里,佃农就诚惶诚恐的样子,这多少有些麻烦。
祝奚清直到次日,才理完那本春小麦种植手册,后续直接把这份手册塞给了九生。
让九生想办法让那些佃农按照他的手册种植。
这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丞相独子会砸钱。
每户佃农无需用全部田地种植,只需抽出十之一二田地来种就行。
至于最终产出,反正庄子都会收购。
多则补钱,少则赔钱。
要是没有糊弄主家,认真种植,最终结果出现后还会有额外奖赏。
九生去忙这事儿的时候,事情推进得既顺利又不顺利,顺利在于有些人认为主家想怎么弄就怎么弄,都随他们,反正他们只是打工人。
另一部分则觉得自己种田种了许多年,一个从来没下过田的人,拿着一本他们看都看不懂的册子就来指挥,显得很是搞笑。
祝奚清不管,直接把活都扔给了九生。
他那在府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师父逄威,在他来到京郊庄子上住了两天后,也跑了过来。
这下又多了一个人帮忙干活。
而且后续效率也不只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逄威个子极高,身上还一直有一股多年来也无法压下去的江湖莽气,那些佃农发现监督种植任务的人多了这家伙后,都老实了许多。
祝奚清则是每天都会去田里查看,却没在挑战佃农的心理防线,就只是看看情况,确定干活的人很认真后,祝奚清就知足了。
后续种植、查苗补苗、中耕除草、追肥、灌溉、防虫……也全都按照那本册子上所写的一切执行。
之前说住不到四月可不是假话。
祝奚清待到三月下旬,丞相那边就派人来给他传消息说,长公主龙天琦已任职军中小将,并与皇上亲封的元帅一同赶往越国边境。
除此之外,女官七部也已正式设立。
有关俞君成为女官的消息,祝奚清也听了一耳朵,但并没有细致了解过,他就只是回丞相府住了几天,在惹得老父亲再次不耐后,又借此做理由,重新跑回庄子上。
这次回来后,那些原本对他很是害怕的佃农种植户们,却忽然对他无比热情起来。
春小麦此阶段的成长状态,足以让一些老农人对最终收成做出预料。
同样的种植时间,依照主家公子提供方式种植出来的苗子,却愣是比那些农户按照过往经验种出来的苗要高大许多。
有经验的老农人都已经能摇头晃脑地说,再过几月,这些个什么试验田的收成,必然要比按老把式种出的田地要多上许多。
还没入四月,祝奚清就开始整理起了有关水稻的种植。
有了春小麦的经验,这一次他将一切整理成册吩咐九生去做时,那些农户们胆子也大了不少,每每在被九生吩咐做活时还会追问:“为啥这样做苗子就能长得更粗更壮?”
“这样的方式和以前大有不同,公子又是怎么知道这样做才是对的?”
“公子说的种麦子的法子,入冬了别处田地种冬麦时还能不能用上?”
“庄子里还种粟和高粱,公子知不知道这些个粮食的种植法子?”
九生被问得头都大了,但他对于册子上的东西也只是比佃农提前一天知道,一样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什么都解释不上来。
连着几天,九生就觉得佃农们看自己的眼神里带了点无形的嫌弃。
他憋了口气,主动找祝奚清来学。
祝奚清便教起了九生如何种田,不只是教,还会亲自下地示范。
这画面被佃农们看见后引起诸多议论,但最后还是有人壮着胆子过来向祝奚清请教。
后头的氛围自然大好,当发现稻苗也一样长势极快后,庄子里的人也不由期待起了春小麦的收获。
祝奚清只叮嘱他们后续注意,接着就重新回到庄子里的书房,提笔写写画画。
逄威偷偷看过,但根本看不懂那些祝奚清画的有关农业器械改良的图纸。
他虽然看不懂,但他会在祝奚清停笔的时候叽叽喳喳。
问他为什么会做这些事,好奇他一个向来懒散的人怎么就突然就有了奋进心,还说先前见他一身短打,挽起袖口下田的时候,一度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祝奚清却只说:“谈不上奋进心,只是觉得该这样做,而且恰好这些东西之后也会有更适合推广的人。”
至于为什么会做这些事,他就只说了他想。
因为想,所以就去做。
庄子里的日子一派安闲,滕国与越国的边境却是水深火热。
不过真正开战后,传来的消息都是滕国胜利。
国富力强的优势大的明显,尤其是龙天琦很清楚,对于百姓而言,在这多国并立的世间,其实成为哪国民众都无所谓,只要能填饱肚子,不必再忍饥挨饿……
龙天琦借此说服了许多人,也创造过足有三次的不攻自破场面。
甚至还有人主动带举家老小投奔滕国。
只有越国国主气的大骂,万万没想到去年年底送了这么多好东西,今年却挨了一顿暴打。
越国国主不能理解,龙天琦还觉得自己不能理解呢。
那些珍宝换成银子去买粮食,就算是买麸糠,也能让几十万人活下去。
但最后他们却将那些东西送到了滕国。
简直就像是在刻意彰显自己既有钱又脆弱,引人来打。
龙天琦是不会知道越国国主是处于什么心态,才在去年年底去滕国献礼的了,但她知道,她又胜了一场。
眼见着入夏,天气逐渐燥热起来后,两方的进攻也逐渐放缓。
龙天琦知道,这放缓的攻势不只是因为天气,也是在等,等越国国主的回应。
究竟是大骂滕国,引来接下来更为汹涌的攻势,还是忍气吞声求和,让后面打的不那么凶狠,但后续钝刀子割肉的行为也绝不会停止……
龙天琦也不能确定,但她确定,她班师回朝的日子,定然在越国国都被破之后。
最好是亲手斩杀那位越国国主。
龙天琦眼神深邃地想着,一身肃杀之气。
后宫中学着处理各种事物的俞君也在想,想龙天琦什么时候能班师回朝,想再次见到她的时候,能否会被夸上一句进步了。
偶尔也会想到祝奚清……
想到那人如果不提醒她去看俞锦所拥有的一切,那此时俞怀文恐怕已经在不间断地为她相看适龄男子,只为挑中价值最大的那个。
而非像现在这样,得了皇后娘娘的旨意,允她未来婚嫁皆由自己。
也因为这件事,俞君发现许多后院里的姑娘都在拼命向上爬,只为成为女官,远的不说,至少近跟前要婚嫁由己,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家人推进火坑,或成为利益枢纽。
与这两位或宏大或真实不同,祝奚清所处的环境和生活状态格外的接地气,接地气到正在和一帮佃农一同称重春小麦的亩产。
最少亩产都有两石的量,足以让一群佃农喜极而泣。
这可是足足多了一倍的量啊,而且这还是亩产最少的部分,是那些老把式不信但又被按头去做,是以打理的并不精细的亩产。
那些打理精细,且相信了祝奚清的人所种植的田地,亩产都过了两石半,有不少都碰到了三石的边儿,还有一家或许是田间肥力充足,竟然得了三石小半的产量!
可以说是三倍的增长。
九生捧着那本被许多人翻看过,以至于卷了边,整体也显得破旧许多的册子时,他手都在抖。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些中等田就能做到亩产接近二石半。
看见这结果后,再也没人不相信祝奚清。
而他也只是在那些人扭捏着,问他可有冬小麦的种植法子,或是高粱粟米一类时,指着书房的方向告诉众人,“我将我所知道的都记了下来,只要你们能看懂它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