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战神(六)
露西娅,帝国一位普通居民,居住地位于首都星与联邦交战边境直线的中间点位。
这个位置意味着她得到的社会资源长久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既是中庸也是平凡。
然而就是处于这样位置的人,往往活得会更加痛苦一些。
同样都是亲戚,靠近边境的父亲一脉向来无条件支持安斯艾尔大人。
在帝国舆论彻底被掌握在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中时,只有这样无条件的支持者,才能在单方面碾压的舆论场中荡起涟漪。
但这份涟漪转眼就被星网账号被封,社区补贴不按时下发,以及靠近首都星的外祖父母大声斥责这个不懂事的女婿……
如此种种,即便是将安斯艾尔大人视作信仰的父亲,最后也还是会因为现实低头。
露西娅知道自己的父亲有多痛苦,也清楚自己母亲口中的那种安慰之言,即“你一个普通人对上将大人的支持能有什么分量,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会少”。
这种刺耳之言固然让人厌烦,觉得难听,但也不能否认母亲说的确实是事实。
于是,露西娅的父亲再也没提过安斯艾尔的这个名字。
只有在那位上将阁下的葬礼当天,露西娅的父亲喝了一宿的酒。
信念死去对人来说象征着什么呢?
露西娅觉得自己不会明白,但曾经作为军方一员的父亲却一定比自己懂得要多。
“露西一直都很好奇爸爸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安斯艾尔大人吧。”那个鬓角染上白霜的男人用嘶哑的嗓音说着。
露西娅默默地点头。
“其实这就只是因为,爸爸我以前见过帝国到底有多弱。”
“也可以说是亲眼见着帝国从强大走向衰落,再到重回巅峰。”
“从强大走向衰落有无数原因,但从谷底逐渐攀回巅峰的理由却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安斯艾尔。”
露西娅不能理解,“与其说是那位安斯艾尔大人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不如说是那些信任他愿意站在他身后支持他的其他士兵、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关键人物吧。”
露西娅的父亲瞪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女儿,“你错了,大错特错!”
“如果没有安斯艾尔,帝国现有的军队就算是翻倍,士兵人数指数级增加,也依然无法对抗联邦。”
露西娅根本不信。
她的母亲告诉她,安斯艾尔什么都不是。
她的父亲告诉她,如果没有安斯艾尔就没有现在的帝国。
熟对熟错她不知道,但露西娅却知道自己的家庭正在因为那么一个从未亲眼见过的人变得混乱,甚至是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
也许某一天,一切就像是被白蚁蛀空的古老建筑一样,会伴随着一片烟尘,而后轰然倒塌。
露西娅迷茫着。
一直到帝国万众一心的单方面舆论于安斯艾尔五七之日,被一张照片、一段录像、震到轰然破碎。
太空之上,万艘星舰以落针可闻地绝对寂静前行。
那些在太空中隐蔽了身形的舰艇正在靠近一颗星球。
这种大规模的战力调动,目标星球的人就算侦查队培育得不怎么样,也不至于在人已经打上门口时才发现不对……
但事实就是
露西娅看着那持续时间不过1分30秒的视频,她清楚地从中看见了那与上将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以及他带领的队伍。
那些人直到降临到另一颗星球,也依然没有被发现。
真正被发现的时候,是安斯艾尔放开了屏障,被一个路过的人发现。
本应该隔得很远就能看清楚的舰队,在那一刻甚至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路人交流对话的声音近在咫尺。
如果不是无数照片和视频的传播,如果只能看到眼前的这一切,露西娅绝对不会认为这个视频是真的。
但那就是真的!
越是不可思议的东西成了真,就越是会强行按头压着人接受那些不愿接受的一切。
露西娅的心房被卸下来的那一瞬间,理智回笼。
她看见了那1分30秒视频中的后一分钟。
白色的巨龙遮天蔽日般出现,星球内部的人员慌张哀嚎。
他们大声斥责安斯艾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想挑起战争?
难道想不顾普通人的生命?
可那家伙却说:“我过往主导的每一场战役里,从未让战争牵连到普通人。”
露西娅后知后觉地想起,安斯艾尔上将阁下似乎是主张不杀战俘的那类人。
普通人离去,管理者及其旗下的军团登场。
安斯艾尔给了那人机会,让那人主动将他们带往平原,去对方具备优势的主场。
可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安斯艾尔却取得了压倒式的胜利。
所有士兵只需要站在安斯艾尔的身后,按照他的吩咐,听从他的命令,胜利就唾手可得。
视频的最后,原本绿色的草原成为了废土。
安斯艾尔身旁的那只原本看起来并不算大的白色巨龙,在一声咆哮过后,体型肉眼可见地还在变大,直到形成遮天蔽日之景
露西娅忽然间泄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原来这就是父亲始终推崇的那个人吗?
过去,安斯艾尔给人的印象就只有在军事频道上露脸的极少数时期。
普通人永远都不清楚安斯艾尔是什么样子。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由他主导的战争就一定会在他的掌握之中,那么真的有人会舍得让这样一个人“社会性死亡”吗?
活人变成了死人,葬礼被直播,舆论一面倒地打压攻击。
星网上还是那样,露西娅却无力去分辨那是事实的还是水军。
但她却有力气用网络搜索安斯艾尔过往的军功。
以往不曾关注过的信息展露在露西娅的眼前,一个盛大的世界也在她的面前徐徐展开。
半天过后,露西娅承认她的父亲说的是对的。
如果没有安斯艾尔,帝国的军备就算是翻倍,士兵就算是成指数级增长,也依然无法战胜联邦!
露西娅在星网舆论场,以个人公民的身份同样发送了一则信息。
她不在乎自己的账号是否被封禁,但一定要将自己想要说出口的话说出去。
“你、我们知道自己到底犯下了多大的错吗?”
露西娅分析不出来那些隐藏的利益,但安斯艾尔还活着的事,却打烂无数人的脸。
无视他的存活,将他定性为死亡,并且放弃继续在星海中打捞寻找的一直都是帝国!
露西娅不敢想象。
“敢想象吗?在他身受重伤,精神体濒临破碎,竭尽全力求生,却忽然发现自己在自己的国家中已经死亡时该有多么的绝望!”
“为什么舆论会是这种样子,无论少对多的战役究竟有多么惨烈,惨胜依然是他倾尽所有换来的胜利。为何没有褒奖,为何尽是贬低,甚至‘让其死亡’!”
露西娅将过去那持续了差不多半年的阴暗情绪全部发泄了出去。
始终控制着舆论的人第一时间就想要将她的账号封禁,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账号被封禁了,但露西娅说的话却引起了很多人的思考。
尽管最开始这份思考只存在于一个小圈子内,但舆论向来是以辐射的形式向外飞速扩散。
曾经被压制的一切在开始反弹之后,就像是充气到极限砰然炸开的气球。
拿出再多的钱,控制再多在舆论场上有影响力的人,也根本无法将已经炸开的气球恢复原样。
人们开始在意,为什么安斯艾尔活着却不回帝国?
如果他真的背叛,为何不选择彻底投入联邦?
自由星是什么?
纵使国际上有着足够尊重的名头,但明里暗里的鄙夷和嫌弃,却始终留存在各个国家的公民心中。
那不就是一群无依无靠只能勉强苟活的群体吗?
和此时的安斯艾尔是何等的相似
只有别无选择才会看上自由星吧。
帝国又做了什么?
不曾给予安斯艾尔支持,又放任了舆论一面倒地抨击他。
政府的公信力,还存在吗?
反噬出现了.
尼多星。
阿利从星网上看见这一切的时候,着实感觉不可思议,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那是安斯艾尔。
巨龙飞翔在太空中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个体敢与之为敌。
只是没有想到,安斯艾尔露面,间接证明自己还活着以后,最先遭殃的反而是帝国的公信力。
阿利将这事拿到祝奚清那边去说,从后者口中得到的答案却让他觉得恍然。
“如果你得来了一大笔本来就昧着良心的钱,但此时苦主却已经找上门来了,你该怎么做?”
“当然是把锅推出去,利益自己拿,最好将这笔来路不正,颜色发灰的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坦坦荡荡地花出去,将金钱换成实际拿在手中的利益。”阿利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甚至推动了一下架在眼眶上的眼镜。
这东西在星际时代根本不必存在,却能让他在很多时候对外显现的只是个商人的奸诈,而不是星盗的残忍。
当所有人都想把赃款洗净换成利益的时候,出现在市面上的这笔钱又会带来多大的混乱?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帝国没时间让这笔钱沉淀到被公民全部吃下,最终再借由公民之手将其取回,化零为整,但公民却有时间在安斯艾尔还活着的时候去质疑帝国的公信力。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错事啊?!
看看我究竟有多么义愤填膺!
错的不是安斯艾尔阁下,也不是拿了联邦钱的我,而是面对这种事情什么都没做,反而放任了那位大人社会性死亡的国家!
联邦投的钱不想打水漂,通过巨龙侧面验证安斯艾尔的精神体已经恢复的情况下,□□上的那些伤势不用想也肯定恢复了。
一个全盛状态的安斯艾尔
联邦拿头算计他。
何况那场极其粗糙的算计本身也是之于安斯艾尔本身生死不知。
他怎么就不回帝国呢?
但凡他仍然信任着自己的国家,但凡他回去,等待着他的就将是足以限制人身自由的囚牢。
帝国不会允许自己公信力的丧失,所以在安斯艾尔回去以后,绝对不可能短时间澄清。
而只要不澄清,那被限制行动,不允许在外界露面的他,早晚就会被联邦人找出来并进行暗杀。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
在这个星际时代,除了那些完全不想让人见识的歼星级光炮武器,多的是能让他人悄无声息死去的东西。
但眼下再怎么可惜,那种可能性也不会再发生。
为了不让过去投的钱打水漂,就只能将这笔钱带来的作用转向针对帝国的公信力。
对于联邦来说,针对帝国公信力的影响,反而比针对安斯艾尔个人带来的利益更大。
那个在战场上犹如神一样的男人,给人的危机感仅仅就只是他会平等地将其每一个对手送葬。
平静的为每一个敌人富裕死亡。
而帝国公信力的缺失却能使帝国在同一时间遭受到各方攻歼围殴。
联邦第一时间公开表明心痛安斯艾尔的遭遇,并明里暗里地暗示着,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以提供一定的帮助。
或者,为其转换一个国籍,并使其得到该有的正义对待。
纵使谁都知道安斯艾尔不会倒向联邦,但不得不说,这种骚操作着实恶心到了不少人。
阿利除了感慨着这帮人的厚脸皮之外,也往那边递了张暗信,要求很简单,公开他们那场8000万人打1000万人的战争核心信息。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又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阿利当然知道那边不可能这么配合,但他多少也是懂得一些战术的。
比如那个想要开窗,就要先说自己要掀房顶。
别人自然而然地就会同意开窗了。
就像联邦必不可能说明自己究竟是怎么将8000万人伪装成800万人的。但那帮人在拒绝之后,就不好拒绝阿利要求他们将亚德里的所作所为曝光之事。
一个炮灰而已,说处理也就处理了。
亚德里人在家中坐,该他背的锅从天边直冲而来。
他和联邦的暗地里的合作,联邦那边也确实提供了各种信件往来。
只单单这份证据就能让他捶死,在军事法庭直接被判无期徒刑的那种。
至于为什么是无期徒刑,祝奚清猜测大概是因为星际时代的人普遍寿命会更长一些,比直接处以死亡要更有惩罚力。
但这却只是猜测,真正的事实可不是这样的,而是更加奇异。
抛开脑海里的各种信息。
祝奚清让阿利威胁了一下联邦那边,说是如果只有这些证据的话,那下一次和他们谈的就不是尼多星的商人阿利了,而是上将阁下本人。
联邦与之对接的人一边脸黑如同锅底,一边老老实实地拿出了亚德里对逃生舱动手脚,并将安斯艾尔塞进去,连人带逃生舱一并扔进还在震颤的虫洞中的画面。
阿利对此感到惊讶。
据他所知,目前有关虫洞震颤的现象,没有任何一位科研学者能准确将其分析并证明原因,验明规律。
只知道一旦出现虫洞震颤现象,周空间都会发生一定的扭曲。
最常见的影响就是附近飞船缺失信号,无法在这茫茫星海之中分辨方向,只能凭借过往一些口口相传的笨办法来辨明方向。
但正常情况下一个人一辈子都不一定会遇见虫洞震颤现象,以及进而导致的星网信号全失。
阿利有点好奇,将安斯艾尔的经历编撰成稿,去一些科研网站上发表的话,能否换来一定的好名声,甚至是借此去和那些科学家达成一定利益合作
他想得还挺美的。
祝奚清却看见了莫尔始终一言不发的样子。
他随口问道:“莫尔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莫尔听见后愣了一下,而后摇头,“谈不上发现,只是一些直觉,不过那种直觉所发现的信息和你目前没什么关系,你不用太在意。”
他都这样说了,祝奚清也当然没有追问下去的必要。
只转而兴致勃勃地问阿利一句,“你说帝国那边会不会给我递一张邀请我去军事法庭看亚德里被审判的请帖。”
亚德里以前只是过分想出人头地,想要压迫安斯艾尔这个平民出身的上将,甚至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嫉妒心。
这些对安斯艾尔来说都无所谓。
唯一有所谓的就是亚德里后来想让他死。
既然到了你死我活的场地,祝奚清可不会圣父地去原谅。
他甚至内心双手合十,庆幸了一下上个世界的世界意识给予了他一份幻术天赋祝福。
否则来到这个世界的他极大概率会像安斯艾尔一样承受很长时间的痛苦。
演员演员,他当然不介意演出这么一个人,但时时刻刻模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是在剧本是开放式选项的情况下,除了保证无cp的固有结局,别的对祝奚清根本没有什么要求。
也幸好他以一个接近催眠的手段让自己相信自己健康,于是避免了疼痛的折磨。
不然他现在思考的就不是要不要去光明正大看亚德里乐子,而是把人劫下来,找个小黑屋关了,去手动千刀万剐。
阿利也在这时回应了他的话,“如果你想去看,那帝国那边根本就不会拒绝。”
“就算他们有想要拒绝的想法,我也不会让他们拒绝的。”阿利脸上的笑意真诚了许多。
天知道附近几颗星球被打下来以后,以尼多星作为中心,联合周边的几颗星球以后,他的资产在短时间内翻了多少倍
反正那是个阿利自己在短时间内都算不清楚的数字。
阿利忽然觉得不久之前觉得安斯艾尔是个麻烦的自己还真是不知好歹。
这哪是麻烦,这分明是大财主!
阿利看祝奚清的眼神都像是在发光。
后者一时间有些发毛,他声音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残忍,“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介意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放在注满福尔马林的罐子里当装饰品。”
“那种几千年前的地球时期的防腐剂可谈不上好用。”阿利嫌弃道。
祝奚清冷笑一声,“也许我就是想用几年的时间看着你那双被挖下来的眼睛,一点一点地被泡烂废掉呢。”
阿利顿时屏住了呼吸,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并认为自己发现了安斯艾尔的另一个特性。
那就是在他觉得不适的时候,他会让让自己觉得不适的人以10倍不适的代价作为报复。
阿利吞咽了一下口水,感受着有些干涩的喉咙,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亚德里的身上。
“所以你还要不要去军事法庭的旁听席看亚德里的审判结果?”
阿利一点也不觉得祝奚清会出现在原告的位置上。
“来场视频就够了,我可比你清楚怎么让那家伙在满心的绝望中走向不得不走的末路。”
“那之后的计划呢?”
眼下祝奚清,阿利,莫尔这三人全都赖在阿利的办公室里。
星盗发家的究极资本家这会正在处理其他几个星球堆积如山的各种事物。
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祝奚清回:“你先管好自己的事吧。”
他暂时并不打算回到帝国。
莫尔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啊,这倒不是说祝奚清对另一个男人有多关注,他只是单纯觉得这机器人发现了什么他不曾发现的东西。
何况这部分内容也已经被莫尔证实,只是没谈明具体。
而他与机器人之间最大的差异,大概就是他是个正经公民,而后者是一位帝国皇子的抚慰型管家。
祝奚清猜测莫尔的变化大概就是与皇子有关。
鉴于100多年前的人现在不一定还活着,所以极大概率是和那位皇子的后人相关。
莫尔目前所能接收到信息的地方只有星网,阿利共享给莫尔的部分信息可不算多。
机器人这是在星网上看见自家前主子的子孙后代了?
以及,机器人莫不是真的和那位传说中的皇子有着什么超越了种族的情感。
有一说一,既然他能自己解除二级防御装置,那他在那100多年里肯定有机会早早跑路。
不想坐垃圾飞船那种话骗骗自己也就得了……
和那位皇子的后人相关,并且引发他的低落情绪,往八卦方面考虑,大概率就真是那些没有意义的情感纠葛。
而往现实角度考虑,大概就是……
“目前帝国在位的帝王是你当年老板的直系血亲?”
安斯艾尔说这句话的时候,阿利一脸茫然,莫尔则是直接僵硬在了原地。
就问:前老板的后人背刺了现在的小伙伴,而且现在的小伙伴明显不打算放过对方的样子,该如何解?
第97章 战神(七)
上军事法庭被告席需要做些什么?
亚德里以往从来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这些问题更应该是他的对手要考虑的事。
但偏偏此时经历这种事件的人是他自己。
亚德里从未想过会联邦会主动抛出有关他谋害安斯艾尔的证据之事。
那个人对于其他人来说就这么可怕吗?
可怕到明明目前安斯艾尔没有任何想要与联邦对抗的态度,却依然被联邦忌惮到恨不得公开表妹和自己没关系,以免被其盯上。
真是可恶至极!
亚德里恨得咬牙切齿,左手握拳硬是在掌心留下了许多血痕。
但最后亚德里却站在一面落地窗前,极认真地打理了自己。
他穿上了妥帖打理板正的衣物,就连头发都有刻意捏出造型。
即便是真站在军事法庭上,他也不认为自己一定会输!
纵使这种想法很大一部分都是自我欺骗,但他并没有直接杀安斯艾尔不是吗?
何况他也没死。
既然他没死,那就只能说明这不过是一场“杀人未遂”。
亚德里冷笑着想,那人也许会出现在同一场法庭上看他的热闹,也许不会,但安斯艾尔绝对无法达成报复他的目的。
他会活着,好好活着,就连惩罚也会极轻!
瞧好了。
至于被他念叨的当事人……
祝奚清这会儿正坐在阿利常去的餐厅的包间内部吃饭。
通常用于补充体力和营养的营养液可没有必要在货币能流通的环境中依然每日食用。
星际时代也不是美食荒漠,这里星球这么多,资源丰富程度远超过往世界。
不过祝奚清吃的时候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就像是那些美味至极的食物也不过尔尔的样子。
久违地离开了办公室,有了一定休息时间的阿利却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所以你打算用这家餐厅的包厢了当做接下来的视频背景画面吗?”
阿利的潜台词是,都涉及审判这种公正严谨的事情了,背景应该也严肃一些,至少不应该是满屏的美食。
祝奚清喝了一口不知道原材料是什么的红彤彤果汁,感受着那种宛若大海般的清爽味道,他将杯子放回原处,同时说道:“亚德里在这场审判上可不会死去。”
阿利却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帝国目前的舆论场环境一变再变,现在的情况已经逐渐演变成了不杀亚德里难以平民愤的程度。”
都这种情况了,亚德里还能活?
“你不信?”祝奚清嗤笑,他随意地将一只手搭在椅背后面,动作慵懒。
“你不信那就亲眼看看好了。”
背景是餐桌的事儿,轻而易举就被略过。
祝奚清后来配备的光脑也很快在一刻钟后,接通了来自帝国的超远程视频邀约。
那边的人先是礼貌地说了句打扰了,之后便说起了有关亚德里的这场审判,并说之后一定会以公正的态度做出最符合法治的审判,诚邀安斯艾尔大人见证。
见证什么?
见证安斯艾尔没死,于是罪名不过杀人未遂的亚德里获得了无期徒刑?
当然,正常情况下无期也不是这么简单就判的,如果只单纯杀人未遂,他只会被判10年,眼下的无期还是因为亚德里还背上了其他罪名。
比如杀死海勒及其他看守他的人员之事。
祝奚清没出现在原告席上,之前在葬礼上恨不得把所有锅都套到祝奚清身上的萨里倒是出现了。
萨里这段时日很不好过,自从亚德里被曝光以后,所有或明面或暗面立场站在亚德里那边的人,都遭到了网民的攻击,他也不例外。
尽管各种意义上他都是受害者。
但出于当时那场葬礼上他的举动所造成的矛盾激化,即便他还是受害者,但在各种意义上也已经成为了加害者的一员。
萨里原本也曾幻想过祝奚清出现在原告席上。
这样的话,他至少能近距离地向那位大人道歉。
错误难以弥补,歉意也不能让一切挽回,但至少会让萨里的良心好受一点。
直到法官宣布亚德里只是无期徒刑。
甚至这个无期徒刑的处罚,极大关键点是在于亚德里针对安斯艾尔的谋杀未遂。
海勒哥哥呢?
其他人呢?
他们的生命就如此不重要吗?
萨里清晰看见了亚德里脸上的不以为然。
无期徒刑对于他来说什么都不是吧?
不过说起来也是,背靠尤里家族的亚德里害怕什么呢?
就算是监狱,估计也是3室1厅,除了稍微限制一下活动范围之外,不会对他的日常生活造成任何影响的环境吧。
萨里咬紧了牙关,脸颊内侧的软肉不知不觉就被他咬在了齿间,鲜血淋漓,铁锈味布满了口腔,萨里注视着亚德里的眼神里满是恨意,而那人却根本不关注他的眼神。
亚德里正关注着倒映出祝奚清身影的视频。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对不起,我错了,曾经一时冲动对您做出了那种举动。”
“但是您应该能理解的吧,与其让您死在什么空间乱流之类的东西中,我更情愿您死在我的手里。”
“逃生舱的燃料用尽之前,我们可没有办法靠近任何一颗能提供救援的星球。”
“只有将您扔进正在震颤的虫洞中,才会有一定把握让您在被震颤的虫洞突出时,刚好落点时可能提供治疗的星球。”
“就当下的情况来看,尼多星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也是一个还算恰当的选择。”
亚德里的脸上始终带着那样一抹笑意。
安斯艾尔自己没什么反应,阿利却被恶心坏了。
此前,莫尔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情况,阿利凭借自己的人脉关系,也一直查不到机器人出身何处,尤其是莫尔连个公民身份证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除了主动去问之外,阿利找不到任何有关莫尔的情况,而一旦主动去问,自然了解到了部分机器人的信息,但又不只是机器人的信息,阿利还得知了安斯艾尔那与死亡相伴的三个月经历。
尼多星根本不是最初的落点。
何况就算是,这颗星球中至少有一半的人发现重伤濒死的安斯艾尔时,会做的选择也不是治疗,而是补刀。
阿利干脆不忍了,也懒得再想什么法庭的庄重,直接对着另一头的亚德里开口就是一顿喷,“少给自己洗了。”
“你就算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也挡不住那种仿佛从粪坑中跳出来的恶心气质。”
“还死在你的手里……你在过往的日日夜夜中幻想着他真的因为你的举动死去的时候,是不是每天夜里都爽到恨不得原地高潮?”
“但现实是他不仅一点事都没有,还活得非常非常好!”有些事情阿利自己知道就行了,却绝不会愿意将安斯艾尔过往的狼狈摆在人前。
何况强大的上将阁下也从来不需要他人的怜悯。
阿利坚定地说道:“无论是尼多星还是周边星球,这里的一切都会成为上将阁下的后盾。而你亚德里,你这样畜生不如的东西,也一定会得到自己该有的报应。”
他话音落下,亚德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同时还不忘呵斥坐在上首的法官说:“与案件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也能在这种严肃的场地上随意发言吗?”
“安斯艾尔阁下,”亚德里甚至不愿意用上将那个称呼,他眼神里闪烁着明目张胆的恶意,嘴上却尤为黏腻甜蜜地说着,“管好你的狗。”
“要是真咬到我了,我去医院的各种花销可全都需要您来提供。”
祝奚清全程都在吃饭,压根没给亚德里一个眼神。
直到这时,祝奚清才咽下嘴里的食物,将那余下的半杯红色果汁一饮而尽。
随意拿起一张干净的餐巾纸擦干净嘴角,祝奚清相当平静地看着视频对面。
“医院的普通花销又算得了什么,你我之间的关系,你就算像是个罐头一样没有意识地泡在医疗舱里,我也会乐意支付你这个和死人没什么区别的东西的治疗花销。”
对面的亚德里气得要死。
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甚至是压根没法反驳。
只因祝奚清单方面地挂断了视频通话。
亚德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就如此不值得被安斯艾尔在意?
明明险些因他而死,却一点都没有想要报复回去的想法吗?
肯定有的!
眼下的一切一定是伪装!
如果是他的话,任何一个想让他死的人,最后都会反向收获死亡!
但现在那个无期徒刑四个字却像是最大的嘲讽一样。
安斯艾尔什么都没做到,而他亚德里却胜利了!
可此刻的亚德里却忽略了,祝奚清当时固然是注视着视频对面,但看着的却根本不是他。
祝奚清看着的是萨里。
那个为了哥哥的妻子和小侄女,一度将心中的信仰抹黑之人,他可比亚德里想象中的安斯艾尔还要在意无期徒刑那四个字。
凭什么亚德里还活着,凭什么他的哥哥死去,凭什么上将阁下有家不能回……
萨里的眼睛已经不知不觉变红。
他想要亚德里死。
亚德里本来也应该死去。
这句话是只能勉强喝些果汁,却并不能像正常人类那样随意进食的莫尔说出口。
阿利追问:“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吗?”
阿利方才一直想着祝奚清说的话,他说待在治疗舱里,像是被封闭在罐子里的活死人一样,是不是在评价接受了整整七天的治疗才活过来的他自己?
自由星的主人也很自由地放任了自己的心疼,但没敢表现出来。
总觉得表现出来会被安斯艾尔按头一顿打。
阿利收敛了心中的想法,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莫尔。
莫尔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但最后又在对上了祝奚清的视线后,将声音放轻了不少地解释道:“只要帝国的皇族还是我了解的那批人。”
“那他们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在这场审判过后,让亚德里‘堂堂正正’地走出军事法庭现场。”
阿利脸上满是难以理解,“什么叫堂堂正正地让亚德里走出军事法庭?”
“这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莫尔瞪了他一眼,“你至少要等我说完。”
“亚德里只要走出法庭现场,那彼时他一定会被无数记者的话筒递到眼前。
无论他说什么,或者无论他什么都不说,最后的场面都很有可能是,还活着的他莫名激起群愤,然后导致被单方面暴打而死。”
“虽然我知道这乍一听起来不太可能,但亚德里的精神体还是挺强大的来着……
无期徒刑虽然会被注射抑制精神体的药剂,但在正式服刑之前,他仍然有一段相对还算自由的时期。
因此最有可能的发展就是,底层民众对他的憎恨压制了理智,导致无视了他精神体的强大,而后冲上去与之对抗,却又被其反向镇压。
无论他下手是轻是重,在那一刻也都会变成重,最后,亚德里将死在暴乱之中。”
莫尔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当然,这个前提是帝国的皇族确实还是我了解的那批人。”
这么做的话,几乎相当于彻底斩断了尤里家族在首都星的存在感。
以此作为与安斯艾尔重新交好的踏板,可能不一定百分百有效,但多多少少能拉近一点关系。
莫尔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值一提的政治素养的。
亚德里因此死去,安斯艾尔那个已经年迈的老师克莱也到了可以退役的时候。
这种时候,直接以元帅之名作为奖励,再进一步奠定安斯艾尔以少胜多战役的正确性,多多少少也该将这个游离在帝国之外,目前处于自由星的安斯艾尔拉向偏向帝国的一方。
身处自由星的祝奚清真的是自由的,自由到随时可以倒向联邦的那种自由。
但这对于帝国来说,威胁性未免太大。
“可惜事情并没有这么发展。”
莫尔撇了撇嘴,他抬手一挥,眼前蓝屏上就出现了星网上的各种信息。
法庭内部的视频已经出现在了星网上。
莫尔在上面接连点了几下,就找到了祝奚清挂断视频之后的法庭现场画面。
画面中显示,带着时尚单品手铐和脚铐的亚德里直接被人带了下去。
莫尔“哦呼”了一声。
看来当年他伺候的那位皇子留下来的基因并不怎么样。
也有可能是因为100多年过去,帝国的皇族直接换了一批人?
总不能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种时候还能稍稍保一保尤里家族吧。
说起来也是,要是他们真活下来,今后估计会是坚定无疑的保皇党一派。
但问题是这份力量真的还有必要存在,甚至是被利用吗?
对面站着的可是只要置身于天平,就会无条件压过一切的安斯艾尔。
莫尔不受控制地将那一句“帝国皇族的人都是蠢货吗”给脱口而出。
祝奚清能猜到他的想法,于是给出了一个更加合理的回答。
“假如同时存在你的猜测和当下这个结果的两种发展,那联邦只会让现在成为现在。”
也就是避免安斯艾尔重新偏向帝国。
一个曾经差点把他坑死的人,却只得到一个不痛不痒的无期徒刑?
安斯艾尔这种时候要是重新偏向帝国,那和舔狗有什么区别。
祝奚清不会成为舔狗,但也不可能看得上联邦。
而帝国也迟早会试图重新将他拉到偏向自己的一方。
既然这样,那就谈吧。
只是在这谈的过程中又会发生些什么,祝奚清可就不确定了。
他还记得萨里的那个眼神。
尽管已经想到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但眼下的祝奚清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去拨通了克莱的电话。
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让那位真心实意担心着他的老师受惊了。
克莱却在电话另一头摇头说,她并没有什么受惊的地方,只是心痛于自己的学生遭遇了这些,而她作为老师却无法提供足够有力的帮助。
甚至明明占据了元帅的高位,却因为实权逐渐被架空,也因为在帝国中不具有太多人脉,实在难以给他提供什么帮助……
祝奚清却摇头说:“我一直都明白老师为什么会逐渐让自己的人脉变得不太重要。”
“在您看来,您今后的位置注定由我继承,而那些与您相关的人脉在之后却很有可能成为因为您而攀附我的一系列。”
“在那时的您看来,他们可无法给我提供帮助。既然无法给我提供帮助,那至少也不能成为扯我后腿的人。”
也正是保持着这种心态,克莱摒弃了很多不那么重要的人脉关系。
但谁又能想到,本应被整个帝国重视,甚至是拼尽一切都要绑住的人,却遭遇了这些呢?
安斯艾尔的价值让他早已经不再只是他自己个人这么简单。
他存在的更多意义已经成为了一种象征和战略性武器。
帝国能让这份武器脱离自己的掌控,既做不到用情感绑住,也做不到用利益牵扯,只能说明皇族中人的脑子里塞满了几百颗海洋覆盖面超过99%的星球。
祝奚清之后又宽慰了克莱一会儿。
对面的那位头发已经半白了的女士始终未曾问他什么时候回到帝国。
只关注着他的身体,询问他的精神体状态,在意他的身体是否有因为之前的伤势留下什么后遗症。
如此种种关心之言,全都化作暖流。
直到挂掉电话的时候,祝奚清的嘴角还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另一边。
萨里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军事法庭。
他站在街边,对往来的人群没有任何关注,似乎和人流格格不入。
萨里低声呢喃:“为什么会是无期……”
这是个好问题,目前星网上很多人也都在讨论。
“为什么亚德里不是死刑?”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愚弄了整个帝国!却仅仅只是得到了一个无期徒刑?!”
“我可从来没见过帝国还有财阀这种体系,难道说我们国家的法律已经能受其他因素影响其公平性了吗?”
“我要求亚德里死刑,如果他还活着,那上军事学院进而入军部的平民出身者,是不是意味着今后再无出头之日……”
“他之前竟然有脸说希尔特贪墨他的军功!”
……
整个星网上的信息无时无刻不在刷屏。
帝国虽然是一个人口不算太多的国家,但也超过百亿。
这种情况下这么多人都在期待亚德里的死亡,但他却仅仅只是得到了无期……
那份本来就不稳固的公信力只会变得更加不稳。
联邦人喜不自胜,但同时还是保持了一定的冷静。
他们想要派人前往自由星去试探一下祝奚清。
尽管目前的局面是安斯艾尔根本不会倒向帝国,但并不排除那是个高尚的人,会无视自身受损的名誉,无条件爱重自己的国家……
至少要先确定这点,联邦才能决定要不要继续向帝国开战。
就在他们派人前来自由星的路上。
身处首都星的萨里决定探监亚德里。
尽管萨里出现在了原告席上,甚至以自己哥哥的死亡一度向亚德里施压,但无期徒刑四个字有些时候还是会忍不住让人怀疑,那些亲人死去的人是不是收了尤里家族的钱,所以根本没有深究……
再一个就是,萨里当初在葬礼上抹黑安斯艾尔,除了为了保证自己哥哥的血脉生活之外,也确实收了一笔钱。
在他做下那个举动之前,他内心深处想要拒绝的心理就已经不再重要了。
那笔钱对亚德里而言,就是萨里与之同流合污的证据,也是萨里不再清澈干净的证明。
萨里自己也明白那些星币象征了什么,但最后还是接下了。
为了获取亚德里的信任。
在探监当日,他再次拿出了这番话。
他早就接下了那笔钱,他们早就是一方的人了。
“安斯艾尔大人还未回到首都星,自然还来不及清洗我这样的背叛者,但我却觉得他早晚会回来,与其死在他的手里,不如想办法给自己谋求一条新的生路。”
萨里眼神里带着一丝阴狠,亚德里相信了,目光中满是鄙夷。
嘴上却说:“当然,我可不会让我的合作者死在那个家伙的手上。”
萨里脸上露出了笑,只是那笑容却掺杂了一丝诡异。
他站起身来,在确认合作完成后,隔窗与亚德里握上了手。
然后在一道刺目的白光中,爆炸声随之猛烈响起。
亚德里瞳孔中闪过不可置信,而后意识消失.
不久之前。
萨里找上了已经成功证明自身无错,从而走出监狱的希尔特。
希尔特当然不相信萨里口中所说的想要让亚德里去死之事。
但萨里拿出了海勒一家三口的照片。
萨里咬紧了牙关说:“我只是想让我哥哥的妻子和女儿活下去而已。”
“现在也是。”
他说:“安斯艾尔大人一定会回来,首都星里的元帅大人和您在知道我的事情的当下,也一定会保护好哥哥的妻子和小安娜。”
萨里看着照片中仍处于襁褓中的女孩,眼神中满是眷恋。
萨里很喜欢孩子,但他不像海勒那样有胆子娶妻生子。
他害怕自己在战场上死亡后抛下整个家庭,也不像自己的哥哥那样有勇气,坚定地认为不管哪一场战役,他都能活着回去,为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带来胜利,甚至能向小安娜讲述一段有关战场上的故事……
萨里之后将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了小安娜的身上。
他永远都不会有家庭了,就像他一直都没有勇气那样。
但他的哥哥海勒有,萨里决定像爱自己的女儿那样去爱那个孩子。
可海勒死了。
那个孩子失去了自己真正的父亲。
萨里可以像是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去爱小安娜,却无法让自己成为海勒。
于是他选择与亚德里同流合污保下两人。
萨里脸色痛苦地向希尔特说:“我相信你们一定不会让烈士的家属遭受迫害,而我这样的罪人,就算上军事法庭,也只会因为‘被迫’两个字而免受处罚。”
“但安斯艾尔大人却永远受到了伤害。”
“我的言语或许不被他关注,我曾经制造的舆论导向也或许根本不会伤害到他,但那只是安斯艾尔大人自身足够强大,不会被伤害,却并不意味着我没有做出那种不好的行为。”
“我该付出代价。”
希尔特却很直白地告诉他说:“就算你真的需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也不应该是死亡,甚至是和亚德里那样的人渣同归于尽。”
希尔特此时已经知道了萨里想要做什么。
萨里想从他的手中得到足够强大的炸弹,去将那个只被判处无期徒刑的亚德里送葬。
就算是舍弃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但希尔特不会同意。
“退一万步来讲,你的这番行为也只是个人英雄主义,尽管你嘴上说着愧对安斯艾尔大人,但你实际做的举动却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实际补偿。在我看来,你甚至根本没有勇气等待大人回归,当着他的面直面自己曾经的错误。”
萨里默认了这番话。
而后脸色似哭似笑地说出了像是威胁,却又不是威胁的言论。
“如果您不为我提供我想要的,那我就自己去做。”
希尔特最后还是妥协了。
那道刺目的白光就是军部的最新研究。
只是稍稍被希尔特动了手脚。
萨里不应该死亡,亚德里也一样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死去。
希尔特看着萨里离开的背影说:“就当做是我自以为是好了。”
“但相比于亚德里就这样死去,我更希望他生不如死。”.
不日后,首都星的星际日报头版头条显示,亚德里被不明人物暗杀,虽未死在当场,但身受重伤。
亚德里最直接接触爆炸的那只手速溶,彻底没了。就算真的像个罐头一样待在治疗舱里,也无法做到断肢重生。
除此之外就是大面积烧伤的身体,以及经检测后确认腿骨肋骨全断,内脏严重受损,眼睛受近距离爆炸和重光影响,视物能力大大减弱……
简而言之就是半死不活。
萨里比他好许多。
希尔特之前的原话:“就算你真的想和亚德里同归于尽,至少也要给自己留下一个全尸,不要让还活着的人太过心痛。”
这番话让萨里普通衣物的内部穿了许多自保装备。
于是被送往军部医院接受治疗的萨里在第二天就睁开了眼。
而亚德里却只得到了人道主义的援助,即保证他不会就这么死去的治疗.
在这些事情发生的期间,联邦和帝国双双派遣人员来到了尼多星。
第98章 战神(八)
前者联邦来谈判,给钱给粮给资源,只要他不回帝国。
后者反之,正是来请人回帝国的。
但帝国的人就算再怎么想将祝奚清请回,实际上却并未给出什么实际利益资源,而是来打感情牌的。
说克莱年纪大了,说帝国现在风雨飘摇,说联邦在外头觊觎帝国,说这说那,反正就是啥实际利益也不给。
帝国人到来的时候,机器人强行掺和了一把,不为别的,他就想看看当年那位老板的后人现在能有多离谱,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已经离谱到道德绑架一个强者了,有一说一,这人真的不是联邦的间谍吗?
联邦那边人也是大喜过望,喜不自胜的程度。
本来以为对家是那能与自己打擂台打得有来有回的,但事实情况证明,那哪是有来有回,他们那分明是跟小脑发育不完全似的。
没见安斯艾尔都懒得理了吗?
联邦的人一时之间觉得,他们可以更进一步。
比如嘴上说着,“大人只要接受这些,不离开尼多星就好。”
实际上却在用各种潜台词和隐藏信息告诉安斯艾尔,如果您觉得这些资源很不错的话,那往上指数级增加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会要求更多一些,譬如您可以选择靠近联邦,或者让尼多星及附近几颗星球联合起来,自立为王。
帝国承不承认不重要,联邦随时都可以发国际公函,表明自己承认新国度的建立。
然后就是,你看那帝国的地盘是不是又大又好
咱们也不是不能合作,直接把它打下来,打完了到时再分地不是更香吗?
联邦这边都已经想到这份上了,帝国的那个铁憨憨还在说:“大人,帝国不能没有你啊……”
这话说得就像是帝国离了安斯艾尔就转不动了一样。
看看那稀碎无比的剧情。
那分明是把安斯艾尔利用得渣都不剩了,哪能是离了他就转不动了?
分明是离了他就没有办法利益最大化了。
祝奚清实在不耐烦听这些容易让自己智商降低的话,摆了摆手就把人丢给了阿利招待,他自己则是去练兵。
照他自己的说法就是,既然所有人忌惮他,总是把他个人的力量放在天平上当做他的一部分筹码,那他也不介意继续去强化这份力量,让这份筹码最终重到无需被放在天平,所有人就都知道根本不能被拿起与之比较。
伊芙对此很是欣喜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龙也是想打架的。
严格来说是龙想对所有精神体统一表示,“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祝奚清有没有自立为王的想法不重要,在精神体的世界里,伊芙正在义无反顾地奔向绝对王者的道路,绝不回头。
而有关祝奚清练兵的手段……
简直跟安斯艾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人去平等地殴打手底下所有的兵,谁也不放过。
这种操作不能称之为练兵,但确实有效。
这份比实战演练还要夸张的对练,能让所有人在之后的战场上,都能以灵活的方式去应对所有突如其来。
伊芙大发神威,变成稍大一些的龙,把那些士兵的精神体拿出来玩的时候……
那画面缩小了看就像是一只龙在玩各种动物形态的保龄球,偶尔里面混几个植物形态。
但反正都是真物理意义上玩弄在指间。
祝奚清也差不多。
把手底下的所有人都打了一顿,不是,把手底下的兵全都操练了一顿后,也算是神清气爽。
回头再去面对帝国来的那个憨包,才发现阿利直接打包给人扔回去了。
甚至刚把那些人扔出去,转眼就用祝奚清的光脑给克莱打了个电话,利用克莱当中间人,让这位女士将安斯艾尔的情况反馈给帝国那边,尤其是皇族那边。
阿利由衷地希望,帝国的皇族不要再像是脑子被僵尸吃了的蠢货那样,实在是下头。
这场远程连线几乎一直都是阿利单方面在说。
而且他说得很是光明正大,直接把联邦那边能给出来的各种利益置换条件摆在台面上来。
什么都不做就能拿到这些,和拾掇包袱回帝国老家,却要各种被舆论伤害,甚至连仇人都得不到应有的处罚……
克莱知道这就是在点名亚德里呢,克莱元帅也巴不得他早点死,死得连渣都不剩的那种。
奈何也不知道是尤里家族太能运作,还是里头又掺了点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亚德里就跟那打不死的蟑螂一样,他就是不死。
克莱也没法劝人回来,帝国做得确实不厚道。
脑子得进了几个海洋星球的水,才能嘴上说着需要,但实际一点补偿都不给。
克莱挂了电话就找上了帝国皇族。
她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你们这也太不客气了吧,把她那唯一的徒弟当成什么人了?
帝国的一位皇子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把安斯艾尔上将大人当成上将啊。”
那一瞬间,克莱罪过的怀疑了一下。
她实在不想关注别人家男女之间那档子事,但此时看着这位皇子小脑发育不安全的样子,克莱真心实意地觉得这莫不是个近亲产物,不然怎么能……
啧。
然后那年轻的皇子立刻笑嘻嘻地说道:“元帅大人应该也明白,帝国之间得的利还未被完全吃下。”
“钱还在底下人手里呢,又能拿出什么实际资源给安斯艾尔阁下。”
克莱也终于拿出了一副谈判的架势,而不是持续性怀疑帝国皇族脑子有病。
“真想像联邦一样竞价,那所有皇族之人私底下的小金库,就都得要被扒一层皮。与其这样,那当然不如去打打嘴炮,谈谈感情。”
这皇子的表情分明是在说,谈什么钱啊?谈钱多伤感情。
他显然也是明白谈感情也很伤钱的道理。
但如果是用谈感情的手段对付别人,那他当然就没意见了。
反正又不是对付他。
至于会不会将安斯艾尔越推越远……
“我也不瞒您,我那些亲戚里确实有点脑子不太清楚的,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认为,您要是死了,那不管具体是什么原因,有关您的葬礼,安斯艾尔阁下必然是会回来的。既然会回来,到时再将他钳制住……”
克莱这下已经是整张脸都控制不住的抽搐了。
她用眼神询问那位皇子,你包括你的所有亲人皇族在内,脑子真的是正常的吗?
那位皇子回应了一个“我也不知道呢”的表情。
抽象的现实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克莱愣是没有想过,自己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要经历这些。
她只能深呼一口气,尝试降一降血压,“所以您的潜台词就是,我的弟子是否回到帝国一点也不重要吗?”
“这边建议安斯艾尔大人可以直接带着尼多星的那位星盗出身的商人,以清君侧的名义回到帝国,把我那些脑子拎不清的神经病皇族亲人全都血洗一遍。然后为了他的仁义名声,适当地保留几个看着还算是看得过得去的……比如我。”
皇子相当诚恳地自荐道。
“届时人都死光了,也不用再纠结要不要扒小金库一层皮了,直接整个库房都是上将阁下的。”
“而且也不瞒您说,底下的那群小肥羊既然都已经养肥了,也到了差不多该取毛宰羊的时候了。”
“听话的自觉上交皮毛,不听话的宰了也就宰了。而且收联邦的钱控制帝国舆论这事儿,一不留神就能背上叛国的名头,也别想着什么拿钱润到别的地方,都能背叛原生的帝国了,谁又能保证那些人去了其他国家之后不会二次背叛呢。”
“要论收割羊毛,眼下是最好的时机。”
他说得都对,就是太脏了,一点也看不出皇族中人的讲究。
而且细枝末节处全透露出了他个人的神经病。
克莱敢保证,这话这位皇子估计也搁其他皇族中人面前说了一遍,或者是即将去说。
一问还真是这样。
“道理都是一样的嘛,要么老实交钱给资源送名声,乖乖巧巧地将人迎回来,要么死了个干净之后,让人堂堂正正地回归。”
“对了,听说那位尤里家族的命大得很呢,现在都还活着。”
皇子眼珠子一转就给出了一个极其离谱的骚操作。
看起来极像莫尔之前说的那个,让亚德里堂堂正正走出大门,然后被暴民直接当街打死的离谱操作……
至少脑回路是一样的。
法不责众嘛。
而这位皇子说的是,将就一下,给亚德里再治疗一会,让他能清醒地活着……
帝国也是有底层居民补贴的。
营养液那东西虽然不及各种美食的味道,但实在量大管饱,只要灌进肚子里就能保证每日人体营养所需。
克莱听着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不由皱眉,还没追问这位皇子具体想干什么,就听他小嘴一顿叭叭,说到时直接把亚德里扔到帝国的普通街道上,让他当个流民或者乞讨者啥的。
正常情况下,肯定不至于出现乞讨者这类人。
早就被拉去学各种谋生技术,然后送去上工过好自己人生了,当什么流浪者啊,没有前途。
但如果所有人都默认半死不活的亚德里就是那么一个合法的流浪者呢?
任何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谁,但全帝国的人都默契地不说。
欺辱,打压,谩骂,贬低,这些处罚再好不过……
他活着,一直活着,活得生不如死。
这可比那什么军事法庭直接判处死刑要来得更好。
克莱却转头对这位皇子说:“军部医院有位心理医生我还是挺熟的,要不帮你引荐一下。”
皇子哈罗德被这番话弄得措手不及,愣是从笑嘻嘻的模样变成面无表情。
最后说道:“您要是真心实意觉得我有病的话,那我当然也不介意看看心理医生,就当做是回应长辈的一片拳拳关爱之心。”
克莱被恶心得不行,直说自己有事,不便长久打扰皇子,当场走人。
哈罗德在克莱走后只笑,一开始是那种清越的笑声,然后突然变得癫狂,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皇子府的别墅区内都回荡着这一连串的诡异笑声,服务型机器人来询问他是否需要药物的时候,被一脚踹中了电子显示屏,然后闪烁着电流,因为运转不畅,不断地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哈罗德嘴里却哼起了不成调子的曲子。
他可是真心实意想让亚德里落到这么个结局的,至于变不变态什么的,反正手段又没用到好人身上。
恶人自有恶人磨,哈罗德完全不介意成为世上最大的那个恶人,然后专门去欺负恶人。
他坐在沙发上,原本癫狂的笑容又逐渐收敛,甚至还愈发带有诡异感。
哈罗德双手捧着下巴,脸上带着一股异样的满足,显然是发病创人玩爽了.
尼多星。
刚踢走帝国打感情牌的憨包,就发现联邦那边的人提供的资源已经多到能直接买下一整颗尼多星了。
阿利实在没绷住地问了一句他们,“就算你们打帝国,也不见得能搞到这么多钱吧,现在就心甘情愿地把这笔钱提供给安斯艾尔阁下?”
联邦那边的人显然愣了一下,他们先是不明所以,然后开始沉思,最后不由自主地发起了呆。
大家都觉得阿利说得很有道理。
但最后前来谈判的人员中的其中一位说:“也许是因为联邦和帝国早就不死不休。”
“打仗哪能不花钱?”
“现在看似只把钱花在安斯艾尔阁下身上,但只要他不重新回到帝国,那联邦之后对上帝国的战役,几乎可以说是只有胜利这唯一一个结局。”
“我也不瞒你,往后畅想未来,那自然就是联邦拿下帝国,实现同一星域里的一统。”
“往久了说,几千几万年前大家都是同一个老祖宗,谁还不知道秦王扫六合。那时的一统江山所象征的传奇性,在星际时代也依然让人念念不忘,但星际时代也合该出一个属于这一时代的统一者,不是吗?”
阿利就像是记者似的,以采访的口吻询问:“所以你觉得这么个能一统星际的人会出自联邦?”
那人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他当然不可能真这么以为,但他更不可能将这番话说出来。
到底是联邦人,哪能下自己的面子,还自己打自己脸。
至于这么冠冕堂皇的话……
从被说出口的那一刻起,联邦就已经变得光辉璀璨了。
联邦给钱,阿利就接下,但同时也说:“如果你们真的能无条件往这边砸钱,那安斯艾尔阁下也当然可以不回到帝国。但一旦帝国那边给的资源超出你们所支付的一切,事后的发展必然是阁下收了联邦的钱以后,却还是会倒回帝国。”
阿利把不好的话直接拿在明面上来了,联邦的人表情一脸复杂,但嘴上却直说是应该的。
即便是亲眼见到了这样的画面,但阿利还是实在难以想象这种事情的发生。
个人的强大真的如此重要吗?
过往的所有经历都告诉阿利,就算重要也远远重要不到这种程度。
安斯艾尔之所以能如此重要,那只是因为他是安斯艾尔。
那头白色的龙这会还缩小了身躯,正在太空中翱翔呢。
瞧瞧,瞧瞧。
阿利非常清楚,就算自己说出这种话,联邦的人也不会再用那什么歼星级武器,直接把尼多星给炸成渣。
那些家伙甚至理所当然地觉得,就算是直面那种光炮武器,安斯艾尔都不会死。
阿利一度觉得最离奇的是,他本来还想着让祝奚清将他在虫洞震颤过程中所感受到的一切经历写成文字,最后去和那些科研学者拉拉关系,以希望人家搞各种专利发明赚大钱的时候,能顺手带一带他这么个纯粹商人。
……然后转眼就发现那些人自己找上了门。
其中一位名字叫做柯克的,在整个星际上都非常有名的科学家,见到阿利的第一番话就是,虫洞震颤,那东西理论上和黑洞有95%以上的相似度。
如果能证明虫洞震颤所带来的不是摧毁形式的破灭,而是会将进入者吐出的情况,那岂不是说明,假想中的白洞也是真实存在的……
然后又开始巴拉巴拉以往针对虫洞的各种实验报告。
阿利听得稀里糊涂,但有些东西还是能听懂的。
比如柯克说的,虽然人类目前能利用虫洞,但那只是在虫洞极为稳定的情况下才能做到的最粗浅使用。
按照他的说法,那大概就像是几千年前的人类,只能开发5%的大脑一样粗浅。
在话题逐渐转向彻底听不懂之前,阿利试图将柯克拉到自己的领域里。
比如谈一谈合作,以及,想要让他帮忙引荐上将阁下的话,柯克先生又能给他阿利提供些什么……
在这份合作没讨论清楚之前,阿利就先看到了帝国那边真的给出了远超联邦所能给出的利益上限。
那个数字,是阿利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数字。
他看到帝国所能给出的那份利益时,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你早说帝国这么有钱啊……
要早知道这么有钱……
阿利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反倒是现在,他陷入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
尼多星能在各方云动的情况下,立于不败之地,就在于祝奚清在这里。
他要是不在这,回到帝国了,那尼多星是不是又会重新成为各国的眼中钉?
阿利一度觉得前路无光。
他确实已经和上将阁下达成了良好的合作,那人也完全不介意在之后向他提供各种精良武器,只是……
他还有没有命等到那些武器被送过来的时候。
阿利扭曲着脸去找上了祝奚清。
那人正在和他的龙一起玩着手底下士兵的精神体。
阿利不懂也不想懂,他现在只想知道,安斯艾尔还愿不愿意在离开后仍然庇护尼多星。
祝奚清只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阿利麻了。
说他不懂吧,也不至于,说他懂吧,他希望自己不如不懂。
阁下明显就是不太看得上他这种想要带着尼多星自立的行为。
但又不会完全磨灭他的梦想。
因为他这种梦想,总是会在外界的人抬起手,准备猛扇他几个大逼兜的时候,分分钟碎得连渣都不剩。
根本没有条件自立。
而且安斯艾尔本身又是那种帝国领土不容侵犯,帝国土地不容他国霸占的人。
话又说回来……
祝奚清在阿利一脸苦涩的时候,表情有些奇异地说了一句,“差不多就行了,一直演可就没意思了。”
阿利顿时收敛了脸色。
咋说呢?
就算他的资源人脉足以让他购买东风快递,他也比谁都清楚,比东风快递更高级的武器肯定还是会掌握在人家自己手里。
没道理用自己买的东西去殴打卖方。
那只会让卖方弄出比自己买的东西要更高级的东西,然后反手把自己灭了。
阿利起初就是有两套方案。
理想状态就是他之前的表现,直接自立超脱帝国。
现实状态大概就像是现在这样,默认还是互相依靠。
祝奚清不会抛下在他绝境时给予帮助的尼多星,但也绝对不可能支持尼多星自立。
也就是说……
身为两个聪明人的他们在最开始就想到了那样一个,仍然归属于帝国,但又不完全受帝国掌控,遵守帝国律法,受中央派遣人员适当建议管控,却又有个人自治权的自治区……
这种方案才是最适合尼多星的。
阿利小心谋划到现在,也就是为了自治权。
只是没想到,祝奚清一早就看出来了这点。
阿利之前可一直都没敢确定祝奚清是否会回到帝国来着。
毕竟拿了联邦的钱也是事实,就这么跑了,真不害怕联邦打上门来?
都不需要细细思考,就知道,安斯艾尔阁下还真不怕。
不仅不怕,这人估计巴不得帝国和联邦再打一架。
不为别的,就为了一雪前耻,虽说之前那场战役也绝对谈不上耻。
但祝奚清之前在战场上的表现还是给阿利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如果没有军功体系,阿利毫不怀疑这人会是究极 反社会恐怖分子。
哪有人打架打得满脸血,还能抬手一擦,继续冲对面勾手说再来的。
只能说阿利还是见识太少。
亦或者说从来没考虑到一定要和人打仗,毕竟他是商人,而不是战争狂。
不说这些了……
阿利轻轻吐出一口气,微笑道:“帝国皇族来人了,这次由大皇子哈罗德亲自来请。”
第99章 战神(九)
首都星,民用载人飞船港口。
一架停泊的飞船打开了舱门,随后舱门处出现了几个衣着服饰相同的工作人员。他们很快将台阶与扶手装好,随后向扶手延长的两侧列队站稳。
紧接着祝奚清便出现在了舱门口,他扶着一侧舱门,半弯着腰,走出飞船后,与站在下方红了眼眶的克莱对上了视线。
一身笔挺军装的克莱站在下方,除了微红的眼眶之外,看不出任何失态。
祝奚清加快步伐,三两下就走到了克莱的身旁,直到两人几乎是面对面了,他才嘴角微勾,说道:“老师,好久不见。”
“我更希望你能说一句‘我回来了’。”克莱拍了拍祝奚清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不加掩饰的心疼。
祝奚清心头一暖,来自长辈的关心总是会让人为之触动。
原本想要打趣岔开话题的想法消散,他尤为认真地说道:“是的,老师,我回来了。”
克莱先是微怔,过后便抱住了祝奚清,给予这个在外漂泊了许久的弟子一个饱含感情的拥抱。
随后二人分开,克莱招呼着人坐上城市内部用于交通的飞艇,往她的府邸方向前去。
安斯艾尔在首都星也是有房产的,不过在葬礼事件过后,帝国皇族便以国有名义将那些房产收回。
克莱曾经也试图阻拦过,但那时所有人都以为安斯艾尔已经死了。
一句,“与其让那些房子长久空置,还不如转给需要的人”就能将克莱的所有想法全部压回去,甚至是让她陷入感伤。
那些房产之后是否会归还,暂不重要,重要的是刚从外头回来的祝奚清需要有一个温暖的生活环境。
克莱心里想着这事,眼中却顺着飞艇的后视镜,看向了后方一架飞艇。
那里头正坐着阿利和莫尔还有哈罗德。
克莱和他们不太熟,但在知道安斯艾尔还活着后,有关这前二位的基本信息,她也就自然而然地了解到了。
莫尔来克莱能理解,可如果阿利也来,是不是相当于尼罗星已被放空。
若是联邦对其出手……?
不知不觉间,克莱的目光已经转向担忧,并将心中疑虑问出。
祝奚清同样将目光看向后视镜,却平声说道:“联邦的人就算真的想对尼多星动手,也不会挑现在这个时机。”
那只会让目前还和帝国有嫌隙的祝奚清,因为外部突如其来的压力,而加快与帝国言归于好的速度。
到时重新掌握兵权的他,自然也会重新对上联邦。
联邦的人只要脑子不进水,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对尼多星动手,甚至他们还得防一手帝国皇族。
此处着重点名哈罗德这个脑回路看着就很不正常的人。
联邦的人不一定会对尼多星动手,但哈罗德却很有可能对尼多星动手,并反手将这一事件嫁祸给联邦。
克莱得知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怎么说呢,她一时之间竟然不觉得奇怪。
哈罗德那种人就像是有毒一样,做出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即祝奚清能发现哈罗德有可能这么做这点……
其实也已经间接说明了,即便哈罗德真的这么做,祝奚清也有应对手段吧。
克莱将这种正义的想法说出口,转眼就从祝奚清口中得到他会和哈罗德同流合污的答案。
克莱:???
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不过前方就是克莱家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最重要的还是给自己徒弟接风洗尘……吧?
克莱从飞艇下来以后,略微茫然地看着自家大门口站满了记者的画面。
祝奚清的回归,即便引起各方关注度,帝国皇族中人也不应该在此时头铁,将这些记者喊来为祝奚清添堵。
所以这又是什么情况?
克莱马上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那些记者确实是来采访祝奚清的,但采访他的第一句就是,“您知道在您离开尼多星以后,尼多星地标建筑第一时间就爆炸了吗?”
“请问您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您心中是否有怀疑的对象?”
“请问在您看来,哪方才是最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爆炸的尼多星地标建筑现场留下了联邦特有的织物痕迹,检察科那边已经将矛头指向联邦,请问安斯艾尔阁下之后可有重新掌握帝国军权的想法……”
“帝国不能没有您……”
克莱嘴巴几次张张合合,最后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那略带茫然和震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居然还真敢这么做。
但不得不说,效果确实好使。
反手把这件事情嫁祸给联邦,甚至还能将帝国的舆论场重新拉回。
比如说,安斯艾尔阁下刚刚离开那颗象征自由的星球,星球本身的地标建筑就遭到了联邦之人的破坏,这是否意味着,联邦之人不敢直接对他动手,却将矛头对准了他的身后……
这是挑衅。
舆论场上还有一部分信息在暗示,针对尼多星受到破坏这件事,帝国必须表态。
否则安斯艾尔阁下重新回到那颗自由的星球,并借助那颗星球内部的军事力量打反击战的话,那帝国又算是什么?
帝国的存在及上将身份的价值在之后只会逐渐变成安斯艾尔阁下取之无用弃之可惜的那部分。
这是联邦赤裸裸的挑衅,这是联邦在挑拨帝国和安斯艾尔阁下之间关系的恶举!
声明,必须声明!
祝奚清带着克莱,当场反客为主地带着老师进了房子,将身后的那些记者全部都扔给了阿利和哈罗德。
前者阿利一脸震惊,似乎完全不敢想象自己经营这么久的星球,忽然之间就在自己离开后遭到了破坏。
然后开始对着记者说自己要和尼多星共患难,要回去面对危机,如此这般。
哈罗德则正在尝试对他言语阻拦。
比如说两句,他这时候就算回去也没有什么用,反而很有可能受到联邦之人的奸计影响,万一人家就是想等着他回去在路上伏击呢?
从天而降的几口锅哐哐哐地扣在了联邦头上,他们一脸懵逼。
甚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整个星际的舆论场上已经逐渐偏向于,联邦实在不是个好东西,为了让安斯艾尔死,免得那位天赋惊人的上将阁下再入战场,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花了一大笔钱,想要控制帝国舆论场,想让安斯艾尔不管是实际还是社会都同时死去,结果转眼发现当事人不仅没死,甚至好像还更强了一点。
那场尼多星对周边星球的战役相关视频,可是被联邦中人翻烂似的分析。
最后各方都默默评定,就算往尼多星扔歼星炮,事后实力更强一步的安斯艾尔也不见得会死。
只要他不死,到时他迟早会打上门。
与其继续交恶,不如尝试交好。
大家都这么想的,安斯艾尔甚至也收了一大笔钱,怎么忽然间就全网口诛笔伐说他们联邦人实在是心黑了?
啊?
真正心黑的哈罗德这会正一脸愤怒地对记者说,肯定是安斯艾尔阁下在战略意义上实在令联邦人畏惧,他们不敢与之正面交战,甚至完全不觉得能将他杀死在战场上,所以才只想搞一些阴谋诡计,试图挫败他,让他精神受损,影响个人心绪……
哈罗德的情绪太过真情实感,这份采访视频放在星网上以后,帝国中人多的是和他同仇敌忾者。
其中一部分比较极端者甚至跑到尤里家族的大门口狂扔垃圾。
无论现在的局面是什么情况,究其源头,如果不是那个叫亚德里的跟神经病似的,后面也不会发生这么多!
千错万错都是亚德里的错!
那个敢坑安斯艾尔的家伙,这会儿正半死不活地躺在三流医疗仓里,接受着最基本的治疗,却偏偏始终无法全然康复,甚至他的个人意识都在半昏迷之间,时时刻刻体会着身体为他带来的痛苦。
亚德里能感受到痛,却又始终难以真正醒来。
哈罗德是特意找人让亚德里保持着这种状态的。
这位脑回路清奇的大皇子真心实意地觉得,如果祝奚清知道亚德里的状态,要么会选择给他一个痛快,要么会让他早日清醒过来,遵循帝国军事法庭的判定,让他去过无期徒刑的监狱生涯。
哈罗德觉得祝奚清是个好人。
因为如果是他遭遇了这一系列情况,他只会毫不犹豫联合联邦,联合利斯林,联合金托摩,联合一切能联合的,然后反手把帝国灭了。
一个在他“死后”,甚至想要把一个“死人”当做工具利用,好借此获取利益的国家。
它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哈罗德一边心里很扭曲地巴不得帝国原地爆炸,一边又很清楚他是帝国的皇子,如果帝国爆炸的话,他大概会第一个死……
现在再看祝奚清只会觉得他更是一个好人了。
摆脱了记者后,哈罗德强行拉扯着明面上想要跑回尼多星的阿利,直接薅着人把人扯进了克莱的府邸。
和阿利一辆飞艇的莫尔早在他俩对上记者的时候就偷溜了进去。
那种肮脏的政治行为,机器人不参与。
克莱府邸内部,客厅。
祝奚清抬手从一个能明显看出是机器的机器人手中接过一杯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后,喟叹道:“在老师的家里,就连一个最普通的机器人也依然能记得我的口味啊。”
克莱恍然地将思绪从那些炸裂的情况中解离,她笑着说:“老师的家就是你的家,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之后克莱还说起了希尔特和萨里等人。
希尔特进监狱又出狱,萨里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让亚德里去死,但自己却又活了下来……
以及,目前往联邦扔的各种黑锅,联邦必然不可能老实接下来。
舆论场上应该还有一段时间的争吵。
比如联邦那边反手怒喷他们根本没有做这些事情,都是栽赃嫁祸云云。
短时间内打不起来,是不是意味着祝奚清也就会有时间回到自己该回到的位置上,甚至更进一步。
克莱心跳速度加快了不少。
直到她说出,“我已经年纪不小,差不多该退下来了。”
哈罗德正好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走进了大厅。
“当然当然,不会有任何人拦着您退休。”哈罗德一边鼓掌一边说道,并顺畅地接过了话题,“而之后有关元帅之位,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超越安斯艾尔阁下,那个位置当之无愧地属于他。”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不如我们考虑一下安斯艾尔阁下上位时该找哪些首都星的记者。”
哈罗德满脸都是搞事的跃跃欲试感。
祝奚清无语地看着他,“先向外界表明此前我与联邦那一战的真正意义再说吧。”
哈罗德用力点头,“我正打算在这件事之后向父亲提议让你晋升元帅之位。”
克莱一听到这话就坐不住了,直说自己随时可以向上头打退休报告,保证不会阻碍祝奚清上位。
祝奚清听着都无奈了。
“元帅之位,并不是说明在同一时间只有一个人能在位,那是高位,却并不是唯一至高位。”
“老师的年纪可以退休,也可以不退休,还远远没到需要让自己退下来给我让位的时候。”
原本看起来格外活泼,什么都能插两句嘴的哈罗德却沉默了一下。
他的一些阴间脑回路本能的在思考,安斯艾尔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在说,帝国所能提供给他的元帅之位,只能是基于事实,而非基于补偿,并且绝对不能让他晋升元帅之后,反手捋掉克莱的位置……
师生皆为元帅,想来帝国的军权只会彻底被掌握在安斯艾尔手中。
哈罗德问了一下自己,如果真生成这种局面,他能接受吗?
然后又非常神经病地觉得,他当然能接受。
想要让安斯艾尔与帝国同归于好,破镜重圆,帝国本身就该付出一些东西。何况两位元帅同出一门对于帝国来说,也谈不上什么付出不付出。
然后另一边又觉得,安斯艾尔权力这么大,那届时帝国皇族又算什么?
哈罗德脑袋里好似亮了个灯泡。
帝国皇族算什么……?
算吉祥物!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笑了出来,在另外三人及一机器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之下,哈罗德清了清嗓子,以陈述的口吻说道:“半月后,安斯艾尔上将阁下将成为安斯艾尔元帅大人。”
之后哈罗德告辞离开。
阿利则因为担心尼多星很有可能被推上风口浪尖,礼貌和克莱说明后就去了一间客房,利用视频通话联系手下关注情况去了。
祝奚清将年岁不小,劳累多日的克莱引回她自己房间,让她好好睡上一觉,过后便重新坐在客厅里安稳喝茶。
莫尔一看到他这副样子,就知道,祝奚清这是在等他主动说明情况呢。
机器人叹了一口气,坐在了祝奚清所坐位置的对面。
而后便大致说明了他此前并未刻意隐瞒,但也确实不曾明说的东西。
什么自己当年老板的基因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
此处特指哈罗德。
再一个就是,他之前随口提过一嘴的,那百年里机器人和人类会开战的话题。
“历史上确实存在那样一个机器人鼎盛的时期,并且不是像现在这样,机器人大多以明显肉眼能看出来的非人特征对外显露,然后服务于人类。”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为什么忽然间智慧型机器人就彻底消匿于人类历史,同时也关注到,百年前并不存在的精神体,却在当下已经成为了士兵必备。”
“明明歼星炮之类的光炮型武器对于战争而言依然有着决定性的作用,但此时在战争中被广泛运用的居然是精神体……”
联邦目前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和祝奚清撕破脸,不就是因为光炮武器甚至根本无法伤害到他吗?
莫尔难以理解地说道:“我甚至更倾向于帝国军事学院机甲系会发扬光大,从此以后的战争主体是人来操控机甲作战,而不是那什么精神体之间的互相对抗。”
“掐指一算,这就已经是三个体系了。”
莫尔本能觉得祝奚清应该明白体系这一词在此时代表什么。
却还是提了一嘴说:“这一系列的发展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群合理但又不合理的东西融合在了一起。”
这对于机器人来说太不可思议了。
他的数据库里甚至有一份不知从何而来的信息,那就是有关于星际时代的人类会有6个性别这件事……
抽象的现实一度令莫尔怀疑机生。
祝奚清却有些讶然地看向了他。
他比机器人要发现的更早一点,但也早不了多少。
虽然已经习惯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世界观,但这个世界给人的感觉还是有些许微妙。
发现异常后,祝奚清第一时间想要询问系统,但之后又将这一想法遏制了下来,反而自己利用系统去查。
一查就发现了一个糟糕但又很合理的现实。
星际时代所象征的文明、地域、格局都太过大了。
而偏偏系统的其中一个功能就是,提前将将要走向毁灭的世界截取。
就像令狐城那个世界的相中世界的可能性延伸。
这个星际时代给人的感觉就像是N个相中世界叠加。
虽然每一种体系都沾了一点,但又给人一种格外现实的感觉。
也许正是因为各种发展和可能性都足够多,才会让人觉得它是现实,而非某一种可能性凌驾其上的小说情节发展。
就像莫尔说的那样,也许现在是精神体为主流的世界,但之后搞不好就是机甲的时代了呢。
祝奚清甚至还摸着下巴给出了一种可能,“如果你对探索世界本质很有想法的话,那我觉得你可以将注意力放在虫洞方面。”
祝奚清倒是没往6种性别,什么阿尔法,Omega的神奇发展考虑,关注到的反而是,如果虫洞真的像是目前科学侧所以为的假想白洞那种,兴许对面就住着一群会以人类为食的虫子呢?
也许也有可能是具备各种虫子特征的另一种与人类相似的文明。
莫尔彻底开始怀疑机生.
半个月后。
哈罗德为祝奚清扫清了一切麻烦,那个只在传说中听说过,但实际并未亲自面见的帝国国王也在此时得以面见。
授衔仪式就由对方负责。
祝奚清在全网的见证之下,被国王以万字之言夸赞了那场以少对多战役的胜利意义。
这件事情对于演员祝奚清来说倒没有什么影响,但对于安斯艾尔而言,那是足以触动他灵魂之物。
在上辈子,但那个可能性发展里,安斯艾尔从未得到过正名。
他没错,他做得很好,他做到了最好,也让帝国的领土未被联邦抢走一寸。
在下方人员崇拜的目光之下,在克莱有些心疼但又满是骄傲的眼神之中,安斯艾尔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
画面被拍摄下来,放在了星网上。
但不知为何,相较于舆论场上时时刻刻都在刷新的信息而言,在这张照片的评论下方,却根本没有几个人敢于发言,可偏偏浏览量又尤为惊人……
祝奚清擦干净眼角的泪水,维持着平静的面貌看向国王,对方为他授衔,又在之后,在全网的见证下宣布了他的元帅之位。
这一地位实至名归。
克莱也险些要落下泪来。
阿利在下方卖力鼓掌,鼓到掌心发红。
合作者的上位意味着尼多星的未来也将会如同他所愿般那样发展!
阿利当然再高兴不过。
同一时间。
此前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亚德里也已经醒来。
他的醒来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到了差不多该被治好的时候,而是被人为控制着,让他在这个时候醒来。
是哈罗德干的。
并且哈罗德还在放置着医疗仓的那个房间里特意投屏了祝奚清的授衔仪式。
保证能让清醒过后的亚德里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是那种想要闭眼不看都不行的。
眼睛不看是眼睛的事,声音可是会源源不断地传入他的耳中。
亚德里睁开眼睛后来不及关注自身状态,就先听到了来自无数人的元帅大人的呼声。
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梦见自己成为了元帅。
但随后就被映入眼帘的画面刺激到在医疗舱拼命挣扎。
全然不顾医疗舱发出的示警,亚德里好似陷入癫狂一般,不顾一切地嘶吼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第100章 战神(十)
医疗舱前方的投屏上,祝奚清正在对着台下的所有人说话,言辞间说出的并不是那些常有的感谢帝国与人民的形式发言,而是别具一格的感谢自己。
最为震耳欲聋的就是他说的那句,“感谢在经历了一系列事件之后,仍然活着,甚至站在这里的我自己。”
那双明亮的双眸里装载的是星辰大海,亦是对现在的骄傲,对过去遭遇的不以为然。
但这对亚德里而言却是最不能接受的。
医疗舱的舱体前方有着形似几千年前的地球时期的飞机窗户,亚德里正在用完好的那只手卖力地砸着窗。
他力气很大,几次三番下来,整个手就已经红肿。
多次撞击后,医疗舱内部的治疗液的治疗速度跟不上了,血液终究还是流了出来。
耳边ai机械声的警告之言愈发刺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请患者不要击打医疗舱,以免对自身造成二次伤害……”
治疗液颜色也因血液污染而逐渐变粉,亚德里砸着窗户的手逐渐无力,却还是死死地瞪着前方。
他凭什么站在那个位置上?不过是平民家族出身的普通人,仗着天赋被破格收进了帝国军事学院而已。
他有什么地方能比得上自己?身家不如,自幼接受的教育也比不上,就连在学校,从始至终最受瞩目的也一直都是他亚德里。
上将之位也就算了,那不过是大大小小几场场战役堆砌出来的名头而已,可凭什么他能拿到元帅之位……
亚德里知道自己砸不开医疗舱了,正如此刻,即便他心中满是憎恨,满是对这一切不公的愤懑,却依然无法改变事实。
只是一个杀人未遂而已,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吗?
安斯艾尔不是没死吗?
凭什么他要无期徒刑……
凭什么他要躺在医疗舱里半死不活地接受治疗,甚至还要直面这种恶心的场面!
亚德里已经不知不觉地将自己受伤了的那只手塞进了口腔,不断撕咬。
血液流淌得更多了,治疗液的颜色也愈发粉嫩,直到让他那本就视力变差了很多的双眸,彻底看不清那场对他而言等同于酷刑的直播……
安斯艾尔……!
在治疗舱经过多次提示,却仍然无法让内部患者保持安静的姿态接受治疗后,便强制性地向治疗液中添加了使人昏睡的药剂。
亚德里在陷入昏迷之前,口腔一侧的软肉也已被他咬得血肉模糊,铁锈味填满鼻腔。
直到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他仍然在想,安斯艾尔到底有什么资格……
亚德里从来都不愿意承认安斯艾尔的功绩,正如他此时此刻甚至想不到,尤里家族出了他这样的罪大恶极者以后,那个曾经被他自傲的家族,此时也已经没有资格继续在首都星立足。
在祝奚清被回到帝国的那一刻开始,无论是帝国的政权还是军权,乃自首都星的各种与前二者相关的财团,他们都已经在出现疏远了尤里家族中人。
其中管理者一系,在去寻找以往的合作者,试图求得对方捞一把自身时,也只能得到个闭门谢客的结果。
或借口患病不见,或说明自身已经远行,出门旅游,不好面见。甚至还有人借口自家新生了孩子,才月余大小,担心沾染了外人气味,回到家里容易吓到幼崽。
谁都知道只不过是托词,这是星际时代,又不是几千年前的地球。
类似二手烟这种粘在人身上后,短时间内并不能轻易消失的味道,在星际时代,早已经可以在各种器械的帮助下轻而易举做到清理一空。
只要星际时代的人想,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成为文学作品中不会让自身沾染任何味道的头号杀手。
这种理由让尤里家主气得要死,这个之前讹了克莱一笔钱的老头,甚至恨不得将亚德里逐出家族。
大家族出身者,若能为家族谋取利益,当然是高高在上。要是不能,就将卑微到底,仰仗家族鼻息过活。
亚德里以往可没吃过什么苦,不管是在学院还是在战场上。
最初作为小兵被别人号令行动的日子,短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而自那以后,他向来都是管着一整个队伍,直到做到侦查总长。
帝国是仍然保留皇族体系的国家,尤里家族中也一样腐朽,他们尤为在乎嫡系和庶出关系,亚德里当然是高高在上的嫡系一脉,以往拿着最好的资源,得到最好的教育,使着别人可望不可即的一切……
直到倾尽整个家族的教育,终于把他推向高位。
原本今后的一切都将是他带领着家族更进一步……
“可谁能知道,他就像是那脑子被陨石砸出了一大片坑一样,崎岖不平到居然敢去针对安斯艾尔!大哥,你们夫妻还真是把他教得不知所谓!”
一场家庭会议上,亚德里的一位叔叔正指着亚德里的父亲破口大骂。
上首的老登爷爷对此一言不发,阴沉着脸,手里还点着一根怀旧烟杆,任由自己过往最为宠爱的大儿子,在此刻承受所有压力。
那和亚德里面貌有八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可不是那种会任自己被骂的人。
他脸颊横肉几度抽搐,伸出手指指着会议上面的所有人,包括台上的父亲,大声呵斥道:“亚德里出事,如果真的只是我的教育影响,那你们当初又何必说他是由整个尤里家族培养出来的人,并借着他的身份谋取利益?”
“端起碗吃饭,锅漏了骂娘。有这闲功夫不如想想,尤里现在被整个首都星只要能称得上是家族的势力统一针对的局面该怎么度过吧!”
现在首都星的平民都能指着尤里家族的人骂上两句。
而一旦这部分人被尤里家族成员反击,反击者将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其他人抱团按住,并同时落下一系列的,果然是卑鄙无耻、人面兽心、刁滑奸诈、恶迹昭著之类的形容。
会议桌上的年轻人一想到自己过往遭遇,也嘀咕了起来。
这部分人目前正待在帝国军事学院及其他在民众眼中含金量极高的院校中接受教育。
待在军事学院的那部分,只要以个人账号身份出现在星网上,眨眼间就能收获成千上万条辱骂私信。
大多都是质疑他们真的能待在军事学院吗?真的有资格在这里就读吗?
要是让这种人上战场,今后会不会也像他们的前辈兄长那样去坑害上将、不,是元帅大人。
确实,他们的天赋可能根本不足以做到元帅大人近臣的程度,但如果是其他平民出身的同级者,忽然遭了他们嫉妒呢?
那些人是不是也会遇见各种暗黑谋杀事件?
尤里家族目前显然已经和肮脏、诡计多端、嫉妒成性等负面词汇挂钩。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澄清,但目前当家做主的人因为被克莱气不过上门打了一顿,又反手讹了克莱一手这事,间接使得他们的任何澄清都失了作用。
连那些最容易被鼓动的群体,也不会被那些毫无价值,充满水分,几乎是复制粘贴其他经典公关案例的回复蛊惑。
只会讽刺地说上两句,尤里家族现在居然还有力气公关云云。
亚德里的叔叔辈一度希望这么个曾经被家族引以为傲的大侄子干脆就没出生过。
而他的亲爷爷在此时也将所有的锅推给了自己的大儿子。
在其他年轻人嘀咕着自己最近的生活充满波折,很是不顺时,台上的老登敲了敲烟杆,厉声呵斥了两句,让他们闭嘴,最后依然将所有的锅都推给大儿子,说就是他教育不当……
要是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嫉妒心,安斯艾尔这样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在按功论赏时,即便作为侦察总长的亚德里会因为未曾探到真实情况,而有所失职,得到惩处,但他同样也会在事后论功行赏时,得到奖励。
两两不仅能抵,他少说还能升上一级。
就像那个希尔特一样。
那家伙因为从始至终都相信安斯艾尔,甚至在误以为安斯艾尔已经死亡的情况下,还敢在葬礼上公开殴打亚德里,间接把自己送进监狱之事,在安斯艾尔晋升元帅的之前,也连跨两级。
如果做这一切的不是希尔特,而是亚德里……
整个尤里家族现在又该有多辉煌?
那些曾经看不上他们的家族,眼下也得撑着笑脸来道贺吧。
坐在首位上的老登眉毛越皱越深,整张脸都像是由褶子堆积而成,五官看不明显,一眼望去给人的感觉就是老不死的怪异之物。
亚德里的父亲气得半死,却又根本无法反驳。
干脆仗着愤怒勇于发言,“那你们说要怎么做?现在所有人都在疏远我们,难不成要让亚德里去死,压着他的尸体去求安斯艾尔放过吗?”
之后,亚德里的父亲竟然真的从自己的亲人面上看见了思索之意……
他顿觉毛骨悚然。
但其实他在愤怒之时能说出这种解决办法,就已经证明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了。
只是在眼下却仍然想给自己贴上一个伟光正的标签。
我只是因为气到极致才提出这种解决办法,你们总不能真的使用吧?
而如果你们真的使用,整个家族的人都这样想,那我一个人就算有着再大的力量,也根本无法反抗。
亚德里,会原谅我的吧?
……
另一边,帝国专门新批给祝奚清的元帅府。
授衔仪式结束后,自然是一场为祝奚清庆功的宴会。
但这场宴会的主人公并不想与一群弯弯绕绕的政客浪费时间,只维持着最基本的礼仪,诉说着今日授衔仪式耗费了他很多精神,需要休息,而后便高高举起酒杯,敬了全场人,再又潇洒离去。
阿利倒是想在这场宴会中多了解一些帝国首都星的各种势力结构与人员划分。
但最后发现,那群他借着祝奚清的光才搭上话的政客群体,只会车轱辘地来回说,安斯艾尔着实年少有为,能力不凡,年纪轻轻就已经坐上元帅之位……
“还说些什么,要不是帝国的军衔位置到此为止,你肯定还能更进一步。”
“还有些夸张的,也不知是想奉承你,还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你能成为那个突破帝国军衔至高之位的特例人物……”
“一个个的属实是让我见到了帝国的‘人文’样貌。”
阿利这会儿正处于宴会厅后方的花园中,他依靠着石雕凉亭的柱子,右手拿着红酒,语气中满是复杂。
祝奚清则是坐在石凳上,右手手肘磕在石桌上方,手掌撑脸,沐浴着人造的月光,也看向凉亭外的浩瀚星空。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语气懒洋洋地回道:“他们只是不想和你扯上关系,然后被迫去干一些提议尼多星重新回到帝国怀抱,并且拥有自立权之类的提案。”
“就算是很有可能借由我和你打好关系,也换不来吗?”阿利扁了扁嘴,脸色嫌弃,好像在说,这群人怎么这么胆小?
祝奚清哼笑了一声,放下撑着脸颊的手。他拿起先前就放在石桌上的酒杯,有一下没一下地用中指去弹杯壁,“你难道没看到这场宴会上,很多人都带来了自己的女儿,甚至是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同龄男子吗?”
阿利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裂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那群人认为他们有更好的和你拉近关系的手段……比如联姻?”
祝奚清没说话,阿利脸上的表情正在快速消失,直到面无表情。
“行吧,我懂了。”阿利顶着一张完全不想懂的脸说,眼神中满是恍惚,直到他突兀地跳出了一句,“这种局面你应该经历过很多次了吧。”
阿利很想举例说一些,政客一直是那种善于投资的人群,他们搞不好比天使投资人还善于投资。
挑一个个人能力不足,但长袖善舞的家族成员,与其他正在高速成长期的人联姻,互相提供价值,这种关系的亲近程度显然非同一般。
直到阿利发现祝奚清的眼神在逐渐变凉。
知道归知道,这种话题是能点出来的吗?
简直就像是在暗示他说,年纪轻轻就被各方人盯住下 半 身。
阿利不敢再和祝奚清对视,连忙岔开话题。
谈起了有关帝国军事学院校长近期邀请祝奚清去那边开讲座的事。
边境无战,祝奚清的位置也已经升上了元帅,诸如希尔特以及同一级别的人,目前也已经到了可以独自带兵前往边境,抵御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战争的联邦。
祝奚清短期内待在首都星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同时也象征着他的空闲时间被各方盯上。
如果不去参加这场讲座……
虽然不想重复刚才的话题,但似乎也确实有所关联,因此阿利说:“不去参加讲座,就只能被安排去相亲了吧。”
克莱在安斯艾尔遭遇各方危机时,因以往为避免有关自己的人脉为巴结安斯艾尔而拖他后腿之事,疏于管理人脉。
以至于现在安斯艾尔重新坐在高位上以后,那些并未在他落魄时给予帮助的人脉当然也不能舔着个b脸来讲根本不存在的人情。
理论上来说,克莱作为安斯艾尔曾经的直属上司,压根没人能越过克莱,给安斯艾尔相亲,但……
帝国皇族目前就和宴会厅里的那些政客们想法差不多。
联邦投到帝国控制舆论的那些钱,其中大部分都被帝国皇族给偷摸吃下了,他们理亏着呢,也就更想和祝奚清拉近关系。
确实不会强行安排他去和帝国皇族同龄人相亲,但他们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搞不好还会去骚扰年纪已经不小了的克莱。
政客向来玩得脏。
就看哈罗德那脑回路,也多少能猜到帝国皇族完全做得出以情感逼迫祝奚清和人相亲,然后又会用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根本不知道会得罪他,只是单纯喜欢他才这样做……
锅甩出去,目的达成,堂堂元帅总不能和一个喜欢他的人计较。
啧。
祝奚清将种种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后,就恨不得把哈罗德拉出来打一顿。
同样偷溜出来,将来后花园透口气的哈罗德,还没靠近凉亭,就远远得到了祝奚清一个瞪视。
哈罗德一脸不明所以地看向阿利,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阿利只当做没看见,不仅继续捏着红酒杯靠在树枝上,甚至还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哈罗德:???
祝奚清还在思考。
一想到去军事学院做演讲,就很有可能遇见女主什么的……
他宁愿去推动星际时代的变革事宜。
首先就是那离谱的新娘学院,这种东西压根没有存在的理由。
其存在象征着的就是腐朽,尤其是帝国家族体系的各种联姻。
亚德里能如此看不上安斯艾尔,一度忽略后者的实绩,大约就是因为尤里家族此前还有着皇族体系的爵位封号。
现在嘛……
那当然是没了。
正是因为没了,目前尤里家族的人才如此惶恐于他们迟早会被赶出首都星之事.
让这所谓新娘学院不复存在简单,只要祝奚清公开表明对此抵制,愧对他的舆论动向,自然而然地就会偏向他想要的。
可如果只是单方面地利用群众的声音,就算最终达成目的,也无法达到好的结果。
祝奚清眼下并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用于摆放那群接受联姻教育的人。
包括帝国军事学院在内的各大学院都对学生有要求,新娘学院往往是在各学院要求都不达标的情况之下的究极备选
当然,能将其当作是备选的只有极少部分群体。
也并不是说新娘学院中就没有好学生了,相反,其中的好学生往往会被各大家族给预定成为下一代的伴侣。
算是一股割裂感极强的势力。
有人看不上;有人觉得最适合用于培养特殊群体;有人挤破头进去,甚至巴不得学院包分配妻子和丈夫;还有人按头自己并不乐意的后代进去,将自己的孩子明码标价。
女主绮莉就是最后那种。
虽说按照现在的时间线来看,曾经名为曾悦悦的穿越者,现名为绮莉的女孩大概已经逃离新娘学院,并进入帝国军事学院,开始了总次数为三次的测验。
现在在她的时间线上,应该是她第一次测试刚刚通过之时。
祝奚清想着想着就远了。
他眼角的余光自然也瞥到了走向凉亭桌凳旁的哈罗德。
见人悠然坐下,祝奚清忽地发问:“帝国普通人除了能以军功体系向上晋升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晋升渠道吗?”
这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哈罗德愣了一下,而后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半晌过后,他说:“也许是去尝试成为那种披荆斩棘创造无限可能的富一代?”
“就是创业啦。”
“虽说真正的普通人也根本不具备创业的资格就是。”
连最基本的本金都拿不出来,更何谈创业。
不是哪里都像是尼多星那样的风气,问个路都得给钱。
帝国首都星的人姑且能称得上是小康,但除此之外的其他星球大多只混在温饱线上。
总归是星际时代了,都能吃饱穿暖。但要是说积攒足够多的钱财,去尝试创业试错的话……
普通人最为清醒的手段,绝对不是拿着自己用命换来的钱挨个试错,他们也没那个条件。
普通人最为清楚的手段是,将那笔钱存在国有银行换取可怜的利息。
而这样的群体永远都不可能跨越阶级。
残酷又现实。
就像是绮莉目前所面临的局面一样。
要么在帝国军事学院站稳脚跟,直到毕业被安排进军部,要么就只能回到新娘学院接受那些教育,并寄希望于嫁给一个好人家。
不是没有中间的选择,而是绮莉的家人不会给她中间的选择。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现在的情况就是,国王的孩子依然是皇族,商人的孩子依旧是商人,普通人的孩子还是普通人。”
“除非说某一天出现内战。”哈罗德毫不在意的说道,“比如突然跳出来一群人,把我以及我身后的皇族中人全都杀了,还有那些曾经占据高位的人,都统一杀掉,之后大概就能让一大批人实现阶级跨越,然后进入下一次轮回,比如再出现一次内乱,大家都被杀,然后换人,轮回。”
“这样的可能性同样也适用于外战。”
“军功体系不就是这样吗?”
“抢回以前属于我们的地盘,打下以前不属于我们的地盘,发展经济贸易,实现新的管理政权……”
“只要世界还在发展,宇宙没有毁灭,就肯定有人能实现阶级跨越,但要说稳定的阶级跨越道路,那大概还是进入军事学院以及其他和军事相关的学院体系。”
这是这个世界在经过很久的发展后,已经逐步形成的最佳局面。
就连新娘学院那个抽象的存在,也明显是优势大于劣势。
像绮莉这样的人才是少数。
如果哈罗德知道祝奚清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提起这些,那他大概会毫不犹豫说上一句,“不要因为少数部分群体的牺牲,和更少部分的畸形三观,而去否定已经成型的社会结构。”
……虽然更大的可能性是,哈罗德会鼓动着真的具有杀死所有特权者实力的祝奚清付诸行动。
哈罗德就是这样的人。
以上加了引号的哈罗德很有可能说出口的言辞,当事人并不会说出口,这仅仅是祝奚清自己的想法。
绮莉拼尽全力反抗的也不是这个社会,而是在某种程度上,足以称得上是渺小的她在这个世界的父母。
但同样也是在某种程度上,那对父母对于她而言就已经大过了天,根本无法逃离支配。
祝奚清烦恼地眨了眨眼睛,最后重新望向星河,同时说了一句,“之后的讲座我会去的。”
夜色深了,星星闪烁。
各回各家.
相比于讲座日的到来,先到来的是亚德里被暗杀的事先传入祝奚清的耳中。
元帅之位已经有了,有关于尼多星重新回归帝国的怀抱,并拥有自治权的事,可以慢慢讨论细节。
阿利不便长久待在首都星,虽说可以远程处理各种事物,但到底不比他本人在尼多星。
也因此,他就打算搭乘飞船回去了。
祝奚清在各种意义上也都能和他称得上是一句朋友,送朋友上船理所当然。
他也正是在和阿利挥手告别,看着他乘坐的飞船飞向宇宙中,被一个年轻的小子拦住了登上飞艇返回元帅府邸之事。
那人一脸焦急地喊住了他,“安斯艾尔大人!”
祝奚清停下了踏上飞艇的步伐,侧身看去。
之后这人就交代了有关于亚德里被暗杀之事。
脸上的神态一直都是焦急和担忧。
祝奚清之前一直以为这种焦急和担忧针对的是亚德里,所以只是平静地眨了眨眼睛说:“这种涉及违法犯纪的事,你更应该找的不是我,而是警察。”
然后那年纪轻轻的小子忽然冒出一句,“我当然找了警察,亚德里的身体在接受过医疗舱的治疗后,已经恢复了大半,也就是说他可以服刑了,而他遭遇刺杀的地点,正是监狱……”
“网络上已经有人开始传,是因为您对他只被判了无期徒刑之事有所不满,所以才想要派人去暗杀他,但实际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不是,真正做出这种事情的是尤里家族!”
之后这人自曝自己是尤里家族的人,并随之说出亚德里的老父亲在愤怒时说出的提案,得到了大多数参与会议的人投票通过这事。
祝奚清:???
如果是子对父可以说一句哄堂大孝,父对子的这叫什么?
“……大义灭亲?”祝奚清缓缓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那年轻人一脸茫然。
显然他是个只会星际通用语而不了解汉语的人。
他之后又说起了网上的舆论变化。
尤其是目前网上有很多人都觉得,就算真是元帅找人暗杀亚德里,那也没关系。
看着是一面倒偏向于安斯艾尔的言论,但其实已经有一些理中客在说,他能找人暗杀亚德里了,将来是不是也能找人暗杀其他政敌?
先不说这话是不是联邦人翻墙后以帝国居民的名义对外发布的,单说这种言论的出现,就已经意味着,舆论将重新偏向于允许百家之言皆显。
也就是大家说什么都行,只要不涉及违法犯纪之事。
因此舆论方面自然也有人说,安斯艾尔要是不满意亚德里的审判结果当然也可以上诉,民意肯定站在安斯艾尔这边,二审改判亚德里死刑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后又有人嘚儿嘚儿地说,他要真这样做,只会显得自己一点都不大气,小气巴拉地去针对一个已经残疾了的无期徒刑罪犯,这样做还不如暗杀云云。
只能说人类思想多样性一直都伴随着人类物种多样性。
这年轻人也不担心亚德里是死是活,他纯粹是担心,之前各种拿了昧良心钱的人,经过第一轮拿钱做事的贬低安斯艾尔,第二轮政治正确地吹捧安斯艾尔以后,很有可能会随之发生第三轮的抹黑安斯艾尔。
这人一点也不希望向来光明正大的安斯艾尔遭受这些。
“您是纯粹的以战功坐上高位的人,我不能接受您被各种什么都不懂的人口诛笔伐,一点也不!”
祝奚清也终于明白了,这人是粉丝。
就目测其思维和行为来看,估计还是妈粉爹粉一类。
祝奚清沉思良久后说道:“我打算在参加完帝国军事学院的讲座后,重新回到边境,以应对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挑起战争的联邦。”
“至于亚德里……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他。”
一开始还有报复一下这人的想法,后来发现,安斯艾尔这个人还活着,对于亚德里而言就已经是最大的报复。
当然这并不是说祝奚清不会因着个人情绪而主动做一些报复之举。
事实上他也干了点杀人诛心的事儿。
在元帅之位的薪资下发以后,祝奚清就主动向帝国监狱捐赠了一批最新款的区域性光脑。
作用就像几千年前地球时期监狱里的小电视,偶尔会放映一些固定影片,和一些基础教育。
总归是监狱,一个让人改过自信的地方。
虽说无期徒刑,并不需要想着什么出狱以后的谋生手段,因此祝奚清完全能指定亚德里呆着的那间监牢,在之后至少要持续三个月的播放他被授衔元帅之位的典礼画面。
这是祝奚清在知道萨里给亚德里炸了个半死不活,哈罗德又在人刚刚从治疗中醒来,并贴脸开大之后干的事。
亚德里残缺的身体会成为他永远的痛,这是□□上的痛苦。精神上的痛苦自然是光脑持续播放授衔安斯艾尔登顶元帅之位的画面。
这种惩罚才是最好的,真让人就这么死去……
安斯艾尔被坑到成为星盗,受尽了苦的那一辈子又算是什么?
祝奚清自觉自己没让人给亚德里安排到安斯艾尔犯人粉丝的隔壁,就已经是品德高尚了。
再关注亚德里?
那没有意义.
而那个此前拦住祝奚清的年轻人也在之后对又一次死里逃生的亚德里贴脸开大。
他去探监了。
“安斯艾尔大人之后还说,如果你在首都星很有可能二次遭遇暗杀,那他不介意让人将你调往其他星球的监狱,至少不必像现在这样。”
“叔叔……”年轻人沉吟着说,“我是说你的父亲,他已经在家族默认的情况下找了很多杀手,大概也很愿意拿着有关于你的讣告去找安斯艾尔大人求原谅。”
“尽管那位大人从始至终都没有针对尤里家族,甚至连有关厌恶你的情绪都未曾展露。”
“世人疏远尤里家族,也仅仅是因为早已经习惯了踩高捧低,落井下石,但这一切都与那位大人无关,他正忙碌着去军事学院做讲座,以及重新回到边境应对联邦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掀起战争之事。”
在血脉上属于亚德里堂弟身份的年轻人正一脸兴奋地说:“我快要毕业了,之后大概会像兄长你以前一样,被分配到军部,只是不知道具体会被分配到哪一个部门,真希望是能见到安斯艾尔大人的那一个。”
亚德里满脸麻木,从他听见他遭遇杀手事件是源自他的父亲以后,亚德里的眼里就再也没了光。
这段时间,各种超出预料的发展接踵而至,早已经不是亚德里能掌控的了。
变化太快,快到连他那个原本以他为骄傲的父亲,在此时都巴不得他去死……
亚德里还记得自己刚毕业被分进侦察队的时候,父亲曾说:“你同期毕业的那个安斯艾尔进了作战队,虽然他在学校的时候看起来很有天赋,但军部可不是学校那种小打小闹的地方,也许他某一天就会突然死在哪个角落里,你可不要太关注这样的人,他根本不值得你投以目光。”
亚德里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嫉妒憎恨,乃至不由自主地关注着安斯艾尔,甚至想要让他死的呢?
也许一切都源自他自己太过小心眼,也许是因为父亲总是拿他和安斯艾尔比较。
可能所有同期和安斯艾尔一同毕业,但又出身贵族的人,都会被自己家人拿着和安斯艾尔比较……
那些人有可能说的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向安斯艾尔学习,也有可能像亚德里的父亲说的那样,“根本不必将安斯艾尔当做竞争对手,背后没有势力的他,晋升渠道只有军功,可军部的晋升看似简单,却又不是那么简单的。”
拿到军功也是需要条件的,贵族总是会找到很多机会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创造出这样的条件,但平民出身的安斯艾尔可没有那种条件。
后来,同时进入军队,却走了个不同发展方向的两人,也逐渐分出优劣。
安斯艾尔永远站在亚德里的前方,他的眼里永远都是需要被超过的一个又一个前辈,以及身为敌人的联邦士兵。
敌人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却只换回了他晋升的军功。
他会和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比如和希尔特讨论,那些曾经被联邦抢走的星球,他迟早会抢回来,那些在星图上显示为联邦地区的星域,他也迟早会夺回。
但他看向侦察队的亚德里的时候只会说:“敌人的情况是……?”
明明两人在学生时代时有同一个老师,身处同一个班级,甚至座位也是一人在三排纵四,另一人在和四排纵五。
明明坐在前排的亚德里,才应该是坐在后排的安斯艾尔永远斜侧着仰望的那个。
亚德里看着隔着窗户,隔着一面墙,正在对自己侃侃而谈的弟弟,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无力。
无力到连呼吸都要费尽全力。
但他却还是想要说些什么。
“尤里家族显然无法再给你提供帮助,曾经你在学校里的那些朋友,甚至是小弟,他们也都很有可能在之后走在你的前头。”
“这些情况全都是我造成的,如果你今后嫉妒心起来了,与其想要憎恨任何一个人,不如来恨我。恨我让尤里家族落魄,恨我让家族无法再给你提供有力的支持……”
亚德里的语气太轻,如果不是扩音器在,堂弟或许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亚德里说得也很慢,慢到仅仅只是这些话,他就说了好几分钟。
堂弟看着亚德里的脸色和眼神,却看不清楚那些复杂究竟是在指代什么具体。
他忽然聂喏了一下,觉得自己不应该在亚德里的面前说这些话。
至少这位堂兄曾经从未伤害过他,他是做了错事,但他也是一个不好不坏还算可以的哥哥。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里面的人忽然又笑了起来。
不知道从何处获取了力气似的,亚德里加大了音量说道:“但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了!”
“都已经彻彻底底的和我没关系了!”
“我不过是一个没有成功的失败者而已,如果我成功了,我的父亲又怎么可能想要暗杀我!”
“他只会腆着脸,仰仗着我的光环,让整个家族借着我的光环更进一步!”
“然后从老不死的老头那里接下尤里家主的位置,继承爵位,不断地对外人吹嘘自己有多了不起的儿子,自己多会教育……”
这一切情绪太过激烈,堂弟狼狈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只是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堂兄,看着那个断了一臂,脸上还有烧伤疤痕的男人,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也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形似癫狂,将尤里家族的掌权者全都骂了个遍,却从始至终都没有骂过安斯艾尔。
堂弟甚至听见了亚德里在骂自己……
为什么当年看见衣服洗得发白,体形消瘦,样貌清越的少年走进教室时,不是顺从心意地与之交好,而是在旁边人将穷鬼标签贴在他身上时,选择拒绝靠近……
现在狼狈不堪的亚德里看着回忆里的那个年轻的自己。
他想,他那时太骄傲,不认为将来有可能从父亲手中拿到伯爵之位的他,有必要去和一个贫穷之人交好。
堂弟离开了,眼睛多次受损,又不注重保护的亚德里仰望着重播画面中的安斯艾尔,亚德里看见那人在说:“感谢在经历了一系列事件之后,仍然活着,甚至还站在这里的我自己……”
亚德里凄苦地笑了。
他不会自杀,就算他想。
这场无期徒刑就将是持续一生的赎罪,以死为期。
作者有话说:
100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