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佛子(完)
假如从天际视角向下俯瞰,就能看见一道由悟明为中心,进而生成的金色防护罩,此时这防护罩正以他为原点向外飞速散发。
不仅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妖怪,更是将原本来不及避难的凡人统一推离范畴。
那些人的目光和站在悟明身旁的孩子一样,充满了不可置信,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大。
似乎是从未想过,悟明具备如此伟大的力量。
不过也是,妖怪不再出现的那二十年里,世人幻想中的悟明便只能以江湖人的力量作为比较,而江湖中的最强者,实力也不过大宗师之境。
既做不到劈山镇海,也没有办法千里之外取敌首级,更何况是像悟明这样精准到将每一个人和妖怪分开。
普通人不知所措,但他们和那个孩子一样看见了那堪称没有尽头的妖怪!
同一时间,悟明脑海深处也响起了一道声音,那是狼王传递而来。
“于妖域之境前往此地的妖怪数量共计三万两千一百二十六,其中没有任何一个无辜者,这些妖全部都杀过人。
无论最终你是死于他们之手,还是他们先死于你之手,我都不在意。
就像那份交易里说过的一样,今日过后,诸位妖王将联合起来,彻底封死妖域前往人间的通路,从此两界化为互不干扰的独立个体。
悟明,只希望能一切如你所愿。”
狼王说完便消失了。
携带着梵文字样的言灵,也随着悟明口中念出的经文不断地飞向四处,限制着那些想要逃离结界的妖怪。
这些妖怪并不知道妖王与佛子之间的交易,它们的到来,仅仅是因为受秦紫盈召集。
那二十年不允许妖怪进入人间,甚至一旦进入就被追杀之说,被秦紫盈口头扭转成了不允许妖怪一个个的单打独斗去送死。
在她的口中,弱者联盟一旦集结起来,就将成为一个强大无匹的力量!
到时候无论是人间的地盘,还是那一滴血液就堪称天才灵宝的佛子,不都是手到擒来?
妖怪们被鼓动了,尤其是它们是那些曾经本身就杀过人的妖。
感受过人类血肉对自身的提升,自然也会忍不住去幻想起佛子所能带来的利益。
可贪婪者终将死于贪婪。
被限制在结界内部以后,许多妖怪脸上都露出了惊慌之色。
只因那结界的威能太过强势,让他们难以生起反抗之心。尝试触及结界,将其撕裂,最终破开的反而不是结界,而是想尽法子攻击结界的妖怪们的肢体被融。
它们大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看见曾经被它们视为指引者的秦紫盈,此时正站在佛子的一侧。
不仅没有受到攻击,还面露悲色。悲伤的可不是妖怪们的死去,它们都该死!
秦紫盈感到难过的是,“你如今的力量明明根本不必去死。”
尽管不想承认,但悟明的力量给秦紫盈的感觉就仿佛深海一般,看不见底。
别说是把这些妖怪们限制住了,秦紫盈敢说,只要悟明想要攻击,只需全力一击,就能直接把这三万多只妖怪全部湮灭。
但他却非要让自己死,还要死得惨烈。
这出戏,是演给世人和天界一同观看的。
那些知道无法逃离结界的妖怪,自然会转过来攻击悟明。
秦紫盈的身影也在这第一道攻击出现以后,就彻底隐匿起来不被人察觉。
他要亲眼作为旁观者见证这一切。
悟明盘腿坐在地上,面貌和十年前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脸上的慈悲之色倒是更加明显。
额心的那一点红,也眨眼间就淹没在那漫天血雨之下。
目的只有一个杀妖。
尽可能地杀死所有妖怪。
那个一路跟随悟明的孩子也提剑冲了上去,原先与悟明同行的沙弥,看到这场面,一咬牙,也加入了进去。别的不说,至少得护住这个孩子。
而对于妖怪而言,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屠杀。
它们根本近不了悟明的身!
那护体的金光拦住了一切,就算有妖怪用同类的身体推挡在前,以其生命作为代价隔绝了那护体金光,也会在接下来试图利用利爪或武器攻向悟明脖颈心脏等致命处时,被反向取下首级。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但也就只是一个瞬间,场面就起了变化。
因为悟明需要清场。
最佳的表演舞台,如果因为那些妖怪们的身影过于遮天蔽日,而不见神佛之光,岂不是太过可惜?
如此,紫色的雷电与金光同时闪烁,仿佛大网一般,串联了天空上的大量妖怪。
这一攻势对准单独个体时可能不算什么,但如果敌人目标太多,这紫雷金光的作用则将会百倍千倍地放大。
天上的妖怪们仿佛下饺子一般往下跌落。
只一瞬就死去一半。
小孩呆呆愣愣地看着那不再灰暗的天空,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看向悟明。
小沙弥拦下一个妖怪的攻击,同时呵斥道:“你在做什么?我们可是在和妖怪战斗,这能是随意就放松警惕的时机吗?!”
那小孩才反应过来,并连忙认错说道:“对不起,是我鲁莽了。”
接着继续认真对敌,但那双眼睛却不知为何越来越亮。
他以前从来没见过妖怪,因此对妖怪也没有什么恐惧方面的认知。直到当下第一次见到,便是打破三观的数量和不知底线的敌人。
绝望之心肯定有的,也曾对佛子抱过希望,但又不敢真的去期待。
显然他和普通人一个样子,将悟明视为武林中的那些宗师大宗师之流。
这种人也不是没见过,只要见过就知道,根本不可能对上这么多敌人,一剑杀一个,单单挥剑都得三万多下,累都能累死。
谁知道两方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发展方向!
是以小孩心中隐藏的那些崇拜和敬仰之意,便也再也难以隐藏,如同潮水般涌出。
他期待这场战斗结束以后,能和悟明交流,去尝试去问他,修行者为何和凡人武者之间差异如此之大。
他还有很多问题,那金色结界是怎么做到的?那金光雷网又是什么?
问题太多了。
只能强行压抑一下那些疑问,带着兴奋而又喜悦的心情继续对敌。
另一边。
尽管知道秦紫盈已经隐身,悟明也还是回答了他的那个问题。
“如果只以力量来衡定寿数,那天生力大无穷的神童就再也不会面临夭折的威胁,这听起来倒像是一件好事。”
悟明语速很慢,不疾不缓的样子。
“可这世上也多的是以耗费生命力作为代价的修行。想要得到足够的力量,总要舍弃些什么,没有舍怎么来得,有舍有得,才是为因果。”
远处的妖怪们全都像疯了一样攻击悟明,只因为那结界处的防御要比他周身的护体金光还要夸张!
这是注定将他们困死之战!
也不是没有妖怪去大声质疑秦紫盈,可这位打着妖王名号,却以人类意识为主的妖怪,早就已经藏于暗处,任何妖怪的声音都无法将他唤出。
于是针对之举就只能更频繁地去对准悟明。
可那佛子就像是不可战胜的大恐怖敌人一样。
根本让妖怪看不见胜利的希望!
妖怪已经想要骂人了。
可真正行使如此举动的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佛子说,那沙弥就能指着他们大骂:“胡言乱语!”
骂得不痛不痒,但远处佛子手中的禅杖只需轻轻叩地一敲,就能散发出大量金光袭击众妖。
试图攻击那沙弥,偏偏佛子又极其护短,妖敢打沙弥,他反手就给妖一巴掌。
妖怪们愣是有一种自己在做困兽之斗的感觉,根本没有办法取得胜利,但不打又不行,只能打。
直到看见佛子口中渗出一道红色!
大多数妖怪都露出了希望之意,他们以为是悟明无法支撑这么庞大的结界,因此已经开始受了内伤。
这也间接证明妖怪们的攻击不是无用的,只是说之前可能还不到那个阈值,于是他们的攻击愈发凶猛。
那些利爪,腥臭味,各种毒,还有一些能被妖怪控制住的火焰水柱……
所有攻击都在铺天盖地地向悟明打来。
无边无际的攻击,甚至彻底遮住了他的身影。
有妖怪小心谨慎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后询问:“我们成功了吗?”
“可结界还在!”妖怪脸色极其难看。
果不其然,悟明仍旧在被那护体金光牢牢护住。
但这一次,他已经不再是嘴角渗出鲜血,就连眼眶也已经开始流下血泪……
秦紫盈咬牙,见不得这种场面的他只能闭着眼睛大骂:“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求些什么东西,但如果最终无法如你所愿,我一定会报复的!尽管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要报复些什么。”
但又怎么可能不如他所愿。
悟明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笑了,在这战场之上笑得肆意。
秦紫盈从来没见过佛子的脸上能出现这种表情。
但同时他也第一时间知道了,除了他也没人能看见这种表情。
在妖怪在人类甚至在天界诸天神佛的目光之下,他们能看见的只有悟明的悲悯天人。
为了拯救人世,为了阻止妖怪坑害人间,为了防止百姓成为妖怪的口粮……
他终将阻止这一切,仿若圣人一般。
这些场面没人能看见吗?不,当然有,很多很多人都能看到。
那些被推出结界范围之外的人,他们都是见证者。
众人在此前就已经知道佛子游历到了此处。
他们诚心地向上天祈祷,希望佛子能平安,希望这些妖怪能在他的攻击之下死去,不必坑害凡人。
为佛子诚心诚意地祈福,也希望诸天神佛能看见这一切给予一定的帮助。妖怪的数量太多了,不是吗?
好人不应该死在罪恶中心。
好人有好报,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一直都是佛教中最经典的言论。
所以他也一定会平安的吧?
但结界开始晃动。
但妖怪开始露出狂喜的目光。
那些妖怪注视着结界外部的人类,仿佛随时都要冲出去将他们生吞活剥,有许多人看着那发绿的目光,甚至被惊吓到倒退一步,一个没站稳,导致狠狠摔倒在地。
“快跑!妖怪要吃人了!”
第一道咋呼声起,许多原本被推出结界范围还在外部观望的人,也都被指引着退去。
人群熙熙攘攘,庆幸没有发生什么踩踏事件。
直到、结界、碎裂。
已经死了一大半的妖怪冲天而去。
它们有的揪住人类的衣领,试图扭断对方的脖子,有的化作原型,妄图撕咬。
但大部分妖怪在做这些行为之前,就已经被自己的同类撕扯着吞噬入腹,用作力量补充。
妖怪认为,只有这样,只有自己在这战场中有足够的余力,如此才能在接下来取得更多的利益。
因此同族自然也就是狩猎的对象了。
就像是妖域中的森林法则一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可谁曾想过,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平安符!每一个人!
试图对人类出手的妖怪仅在平安符的作用下,就被刺激到大退,可他们的后方可不是妖域那种能当做后方大本营的地方,而是一直矗立在原地,试图斩尽所有妖怪的悟明。
不退还好,或许还能逃往人群中,混迹内里,直到成为修行者的其他人发现。
可他们退了……
悟明也从原地站了起来。
手中的禅杖被其挥舞,每次挥出都是一道弯月型的金光,使得前方所有躲避不及的妖怪触之即死。
有了希望再赋予绝望,欲使人灭亡就先死其疯狂。
在妖怪身上也同样有着相似的作用。
但悟明自己也看起来更加狼狈了,七巧流血,原本刻录梵文的金色右瞳也被红色覆盖。
他快要死了。
秦紫盈如此清醒明白地看见了这一切,甚至比谁都清楚这一切注定无法挽回,因为佛子根本就不想活。
如果一定要苦,如果一定要痛,那还不如我所经历的一切都由他自己选择。
至少这也是对命运的一种反抗,尽管最初这一切可能就已经写在了命运的剧本之中。
秦紫盈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再看。
直到最后。
直到他真正倒下,看向天空,也直到所有妖怪全部死于他手。
那小孩根本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发展。
他怎么就已经重伤至此了呢?
“你明明那么强大,为什么会让自己变成现在这种样子?那些妖怪根本不敌你,如果你想要逃跑的话……你明明可以不必死战到底!”
悟明倒在地上,看着那小孩跪在自己身旁的模样,想要笑一笑,以笑容用于安抚,却又根本没有力气扯动嘴角。
最后也只能以气音发出一句,“抱歉。”
“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强大。”小孩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明明跟着和尚受苦受难,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哭过。
但现在他的眼泪却根本止不住。
小沙弥也是急得要死,不断地将力量输入进悟明的身体,可惜却根本没有用了。
“空观师父继承了国寺住持之位,你将来日日修行,或许能继承方丈之位。”
悟明要死了,他也知道自己要死了,眼下还有力气说话,与其说是有力气,不如说是回光返照。
“不必再强留。”悟明直接用染血的手制止了小沙弥继续给自己输送力量的动作。
“那些妖怪身上全都有血气,它们曾经全部都杀过人类。如今它们死光,我也会将妖域与人间彻底封闭。”
“自此以后,人界和妖界再无瓜葛,也再也不必面对妖怪的威胁,更不用通过制止妖怪的威胁,而向世人宣扬个人名声。”
“修行今后修的就将只是心境,而非外在的力量。我希望世人所求可以是超脱世外,但也可以是不加掩饰地留恋人间。诸天神佛之身,以人之力哪能成就真身。纵使有佛子之名,我这一生也还是什么都没做到……”
他抬起自己的手,就仿佛在握一捧根本留不住的沙子,“我留不住想要留下的,就只能舍命带走想要带走的。”
“至少不要让我这一生全是遗憾。”
悟明眼中的光正在逐渐熄灭。
直到他那只被小孩握在手中的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仍然温热,却也逐渐冰冷。
小孩伏于其身侧失声痛哭,他的脑中也闪过了太多的回忆。
那些回忆的片段中总是充满了悟明的身影。
小孩还记得他曾经问过悟明为何法号悟明。
佛子除了为他解释了老方丈给予的那个含义之外,自己也给出了另一个含义。
“难悟人世道理,难明世间一切,或许才是这个名字的深意。”
毕竟那些希望总归也只是希望而已。
小孩那时候就觉得佛子是悲观的,但他一直在笑。
就像是现在一样,明明已经死去,却仍然面带微笑。
秦紫盈看着这一切,最终现身。
他没有和曾经见过他的小孩与小沙弥对话,就只是将悟明尸身抱起。
那人说过,他死后只需要一把火将其烧尽。
但至少不要是在这里。
这也是秦紫盈唯一能做的事情。
那和尚曾经还说过,“我注定早亡,如果可以,倒是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秦紫盈辩解说,他一个妖怪寿命悠久,长命百岁哪里是祝福,看起来只会更像是诅咒。
但悟明却说:“可一旦我死后,这世上又还有几人能和你留下羁绊呢?妖域你不会去,秦府也注定消亡。”
“我知道你是你,不是那些做过恶的妖怪,但只要你身体中混杂了妖怪的一切,就注定也不再是全然的人类,甚至也无法继续住在曾经久居三月的国寺厢房。”
“你该去往何地?又该留在哪里?”
那和尚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但当时的秦紫盈只觉得好笑。
于是他回:“你都问我了,所以就说明这些问题是我该思考的,想想你自己吧。”
悟明当时听闻后神色怔忪,最后又笑着说:“也对,我明明连自己都还管不好。”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记忆都像是被隐藏在了夕阳之后。
尽是暮色.
秦紫盈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带着佛子的尸体去了哪里。
只知道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手中拿着一颗闪烁着金光的菩提子。
“这是你们的佛子尸身燃尽后骨灰中的留存之物。”
“或许会成为佛教的传承之物。”
遗物转交过后,秦紫盈看了一眼一个同样剃了头发的新和尚,那就是那个曾经跟随在悟明身边的小孩。
无父无母,曾经迷茫不知前路。
但最后好像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似乎想要成为下一个悟明的样子。
但这世上又有谁能成为第二个他。谁都无法代替他,穷尽一切也只是模仿。
无论是出于互相认识之说,还是单纯地想要提点一下友人曾经认真照顾过的小孩,秦紫盈最后拦下了那个小和尚。
他说:“你大可不必跟随悟明的步伐,就像他也从未多喜欢过自己的和尚身份。”
小孩愣住了。
秦紫盈只笑:“你也是和尚,总是要下山历练的,跟我一起走个几年如何?”
小和尚看向了空观。
大和尚就只是点头首肯,“秦施主十数年如一日,一直品性极佳,你跟着他自然是有好处的。”
秦紫盈就这样将小和尚带走了。
他带着小和尚走了一遍悟明曾经走过的路,用时很短,毕竟他是妖怪。妖怪嘛,总是会飞天遁地的。
他甚至还找到了大昭先帝曾经留下来的一道圣旨。
“看,十年佛子,十年道人。他修的从来都不只是佛,而是人。”
“他这一生,费力修炼的一直都是自己作为人的一生。”
“但这一生结束了。”
小孩问那手里提着一坛酒的男人,“你难道不伤心吗?”
“怎么可能会不伤心,如果说那和尚给你指明了人生前路,让你不再迷茫,那他就是真真正正的将我从死局捞了回来。”
“他救过我,我爱过他。”
“可你是男子。”小孩瞪大了眼睛。
“但爱又哪能是这么浅薄的东西,人世男女情爱是一种,可还有无数种爱一样存于人世。”
秦紫盈猛灌了一大口酒,任由那些未曾喝入口中的酒水顺着胸膛流下。
二十多年前他可不知道自己会成为现在这样,但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他却无比庆幸自己是这样。
“你说那和尚死后会成佛吗?”
“如果真的成佛了,佛号又是什么?他还明显有着道家神君的身份,你说那道佛两家会不会为了争他打起来呢?”
秦紫盈抬头望向夜空,轻晒一声,不顾小孩意愿,一手拎着小孩,一手拎着酒坛,趁着夜色离开了这皇宫。
他已远去,再不见身影。
正如悟明。
作者有话说:
有番外
第62章 佛子(番外)
最终出现死后封赏的局面,悟明并不意外。
佛子的一生本就在安排之中,历经众多苦难却依然保持着向佛之心,不曾后悔,也不曾过分执着,自然而然地也就通过了老板的审核。
以现代略显粗糙的说法就是,死后升职加薪是必须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的一生导向如此顺畅的向佛之路。
赞扬的目光,夸赞的眼神,口中不加掩饰的夸耀,以及对其过往所作所为的肯定。即便是会有竞争的同事,也无法抹去悟明这一生对人间所做的巨大贡献。
当然,再好的局面里也是有泼冷水的。
这部分人的说法拐着弯地呈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大致意思就是他确实做得不错,没有什么过分疏漏的地方,但却明里暗里地指责他,为什么一定要让妖界和人界的通道被封印住?
若今后仍然有人下凡历劫,却没能找到合适的对手又该如何?
悟明却突然问了一句:“可这千万种劫难之中,最受诸天神佛与世间凡人关注的难道不都是情劫吗?”
同事不屑一笑,那眼神就像是在说,这种说法也就只适合骗骗你这种小孩子。
所谓感情到底是什么呢?
爱而不得,爱有所得?
但对于世人而言,这份情感似乎总是会被推到极为崇高的位置。既符合想象,每一个人亦或是非人,在具备知性的情况下,也都会试图让爱情显得盛大。
尽管祂们自己知道事实根本不是那样。
爱而不得,何时指的一定是另一个个体了?
想要的却没有得到的,那可都是爱而不得。
悟明质疑道:“若我腹中饥饿时,想要得到食物,却又未曾得,这难道也叫爱而不得?
我爱一个人,我未曾与之相伴一生,往后余生的时时刻刻,只要想到,都会感到遗憾,这才应该是爱而不得吧。”
但那是只有人类才会想到的角度。
为何神佛与之不同?
只因时间的维度在神佛的面前,无论是凡人的一刻还是凡人的一生,其实没多大的区别。
祂们能将那一刻的记忆时时刻刻在脑海中复现。
直到真正将其感悟深刻。
而一旦真正选择下凡入世历练,最重要的不是八苦,最重要的是被人记住。
是其所经历的八苦也能被世人传唱。
“感受到你力量层面的变化了吗?
如果凡间苦修三十五年,就能让你实力提升如此明显,那为何下山历练的人却这样稀少?”
“可这难道不是因为失败者会进入轮回吗?”
“你信吗?”
只这三个字就让悟明闭上了嘴。
他确实信了,但此刻也确实不信。
只因死后化作灵魂体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回想起了过往的一切。
而不是在那人类的三十五年中,需要被别人说明强调,才能知道自己是所谓的佛子转世。
在他有了那些记忆以后,即便是以灵魂体的状态走入轮回,极其强大的灵魂本质也注定他的每一生都不会泯灭于众。
也就是说,他总有一天还是会归位的。
“此刻,我宣布,其晋为佛,诸位可有高见?”坐在最高处的顶上大老板如此宣布。
下方其他人当然没意见,都在这混,当然是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佛光加身,世界一切美好汇聚身侧。仙鸟鸣叫之声响于天际,彩云于身侧环绕,满是眷恋,悟明沐浴其中,从中短暂得见一切真理。
但那个状态持续的时间很短,直到他真正晋位。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出现,他和顶上的大老板目光对视交汇,最终二者似乎都明白了些什么。
那句话说得是对的。
佛是无相的。
即便看起来争执不止,横眉冷竖,但换个角度理解就没问题了。
无论那些同事语气再怎么不好,也还是告诉悟明咱公司的秘密。
真是个坏人,不声不吭才是最合适。
就连那些话也可以换个角度理解。
人类的一刻与人类的一生在神佛的眼中都没区别,那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修炼方向的不明之处,若是觉得哪边比较薄弱,还可以专门去攻。
同事是好的,老板也是好的。
“阿弥陀佛。”
“其封号为……”
“慢着!”
就在上头的顶级大老板试图将佛子封号加身悟明时,大殿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着道袍的人。
对方似乎是使用的传送的法子,涉及了时间空间双重维度,因此众人在听到那声音之前,其实还未看清楚他的身影,直到听清,也才看见他身影以实体落在了门前。
“诸位在为我道教中人封号之前,难道不曾想过,他究竟要不要舍弃过往一切,只来当这么个佛吗?”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
“怎么就要舍弃过往一切了?佛子一直都是佛子,只是此时修炼更进一步。”之前说话还挺刺的同事这会儿已经开始为悟明说话了。
“其身为司命神君,若被你们给拐去,成就着西天神佛之位,那今后命运一途是不是也都要多一个‘固定’‘不可更改’之说?然后再被你们嘴上说着‘佛曰不可说’的家伙,漠视着人类永远都挣扎在不可更改的固定之上?”
“难道你就是什么很好的家伙了吗?”
“你怎么就确定佛曰不可说暗示的一定是未来不能明确指出,而不是指出的未来就会变成明确不可更改的未来?”
“固定一词,你倒是用得顺嘴。”
两方就跟那当初的方丈和观星阁主在御书房中当着皇帝的面争执不断一样。
最后不知谁冒出了一句,“你们在这里争执有什么用,要我说还是要看看他自己的想法才对。”
悟明:“……”这可真是太尊重他啦!
“我没有想法。”
“成佛也只是实力提升后的一种标准,而不是像是一个框架一样固定住了我的命运。掌管命运的神君,又怎么可能被其他人控制住命运?”
悟明只笑。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一年看不见,十年却能看清。
佛门的光环在逐渐降低,佛子离去后的二十年,真正能记住他的,除了那些曾经被帮助过,仍然在供奉碑位的人,大多数人已经开始在遗忘了。
没有妖怪的人世,真正能记住他的要么是同样的修佛者,要么是记录了这一段历史,试图将历史过往传递下去的人。
后来的大昭皇帝也确实做出了将悟明的人生事迹写进民间识字教学书籍内的操作,他一边在被人遗忘,又一边被人记起。
至于佛门……
说昌盛谈不上,说世人对佛理一无所知,那也不至于。任何人,任何个体,都能对自己的人生指指点点两句,那些理解中又何处不是佛理?
只是说佛子的到来在此门过往历史上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曾经将佛门推向至高,当然,却又让佛门的高度在其死后无时无刻不在滑落。
“你应当更晚些来。”悟明说。
那道袍人先是一愣,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干嘛要拦着他封佛。
虽然拦了也没啥意义,毕竟他死了以后,其模样也是被铸成了一尊佛像样子,国寺现在还有呢。
受之香火供奉,受世人敬仰,不被遗忘,就算是把国寺当个景点参观,对其人生事迹有所了解后,即便谈不上信仰,也会有所信服。
何人又能说他不是佛?
再有就是,谁又能说修道者不能修佛,修佛者不能修道。
为何一定要背离另一门才能加入另一门?我不能同时在两家顶级公司打工吗?
能做到不是一心有两意,而是实力。
最终这被打断的封佛还是进行了下去。
只是诸天神佛无一不心情复杂。
这会儿他们也算是明白了,悟明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想经历的,而不是被安排的。
包括现在。
从他的佛像出现在国寺的那一刻起,封不封就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已经是了。
多个封号的好处,大概就是能让如今的国寺方丈于某一夜的梦中,得知一个官方性质的对悟明的具体称呼。
就算不知道也没事。
因为凡人已经为他封号,号净世悟明。
最后,悟明在这大典上起身离去。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顶级大公司并不需要员工天天打卡上班,只需要关键时候能把人喊来就行,要是喊不来,那就喊别的,那么多人呢。
祝奚清后来也问系统,在那个他修炼了五百年最终登仙的世界的上界之中,司命神君的位置是不是在得到补齐以后。也并未正式上岗,而是以挂名形式出没。
系统果断回答了个:【对。】
然后悟明就浑不在意地重新回到了人间。
使出那些会混淆人认知的力量,悟明就去看了一眼当初的那个小孩。
这会可谈不上小孩了。
悟明在天上耽搁的那月余时间,底下人间就已经度过了三十多年。
在这三十年里,那孩子每日都会回想起悟明,也让他的身影始终不曾在记忆之中褪色。
悟明看完后,便予了他一场梦。
就像当初他深入妖域之时,方丈圆寂,他也同样予了一场梦,梦境是最为神秘,传递信息时也最为隐秘之处。
知道说出再见.
又是一年冬天,秦紫盈行走在北境荒原之上,大雪覆盖,让一切银装素裹。
他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初以为自己死定了时,自己将自己困于内心世界时的画面。
那时好像也是这样,大雪纷飞。
只不过那时候有和尚,这时候……
这时候居然也有!!
喝酒如喝水的秦紫盈手里的酒坛掉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坑,他也瞪大了眼睛。
那雪地之中,熟悉但看起来又年轻了不少的和尚,手里正拿着一个松果递给松鼠。
小小的松鼠看见后用双手抱住,一点都不害怕和尚的样子。
秦紫盈看着这样的一幕,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睡着了在做梦。
但自从他成为妖怪以后,基本就不再需要睡眠了来着。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远处的和尚笑意盈盈地对他打了个招呼,“秦施主。”
那人于大雪纷飞之景中身着一身最为简朴的僧衣,白雪不及其肤色透亮,天边升起的太阳也不及其眸中金光。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落于雪中。
秦紫盈走上前去,用手拍落其肩头霜雪,笑着又逗了一句:“这算不算是,此生也曾至白头?”
悟明知道秦紫盈调侃的并非男女之爱,而是指,本该死于三十五岁的他有了未来。
“我曾听闻其他同行会招些妖怪作为座下,不知道你可愿意?”和尚一点也不见外地说。
秦紫盈却愣了又愣后一脸嫌弃:“你以后出行不会是想要骑狼吧?”
悟明一言难尽道:“也许我只是觉得,寿命过于悠久的你,置身于凡尘中总归不好,便尝试想为你指明一条不同的路。”
“可怜我?”
秦紫盈又闹了一句。
但之后却笑着与其并排走于雪中。
“但不用了,我早已学会在人间掩饰自己与凡人的不同。”
“他们不会知道我是谁,也不会知道我活了多久。对了,我现在还给自己起了一个新名字,叫秦嬴。”
他走在雪中的动作稍显活泼,脚步并不如和尚一样规整到始终向前,而是偶尔在想起一些什么时,转身看向悟明,同时踩出一连串凌乱脚印。
“原本是想要叫输赢的那个赢,但一般谈起输赢,总归是输字在前,不好不好。”
“我现在已经开始思考下一个名字叫什么了,也可以不再姓秦。”
“百家姓氏的那般多,就算每一个我都用个二十年,那也是看不到尽头的时间。我可不会在这时间长河中让自己看不清未来。”
他说了很多,絮絮叨叨的,似乎想把这三十年不见的怀念一口气说完。
直到说出:“你呢?”
“你今后就是那天际神佛,再也不入人间吗?”
“所以秦施主是以为,我此次下凡是另类的为了完愿?”
“难道不是吗?”
“突然提出要招我当坐骑什么,明显就是只要我不同意,今后就再也没法见到了的意思吧。”
悟明叹气:“那只是一个让你从流浪人间的妖怪变成有家室背景的妖怪的说辞罢……”了。
他最后一个字根本没来得及说出,秦紫盈就已经咋呼着说他同意了!
凡尘俗世可不会因为没了妖怪就彻底丢掉那已经存在过的传承。
占卜风水,卦显吉凶,寻人找失,玄妙医术,这些学多了会的多了,还真不见得完全看不出秦嬴的身份。
与其这样,还不如给他上个背景。
当然,这背景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让他做了坏事以后能逃避,而是单纯让他不必在被人类发现身份后,受那些过往的同类敌视。
秦嬴当然也明白,所以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之后呢,你又会做些什么?”
“或许会重新回到天上去。”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悟明站定在原地看着秦嬴,格外认真的说道。
“但不是现在对吧,所以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对了!”秦紫盈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你想不想知道那些凡人是怎么形容你的?”
“茶馆里面的说书人,佛经法论中有关你的形象,还有那秦府……三十年人海浮沉,一切都变了。”
“但世人对你的形容还是那样有趣。”
……
“上回书说道,佛子五岁出使宁国,大败噬人猴妖,救下了宁国边城子民之事,今儿个就来说说佛子那入京以后的故事……”
茶馆内部,那说书人惊堂木一拍,便将众人带入了过往的一切喧嚣。
直到结束,众人还意犹未尽。
“五岁的佛子就已经能对抗和妖怪融合的曲王,后来又潜心修炼十年,其力量想来也已经是当世第一了吧!”
“俺父亲曾经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低谷,后来去佛寺试图求得一个解惑,当时也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因缘际会,反正他见到了佛子,并让过往的那一面成为了此后经年的吹嘘之言。”
“他说那佛子真的和天上的仙人一个样,走路时脚虽然触地,却不惊尘埃……”
“还有呢,还有呢。”
“听我慢慢说。”
“佛子其人,右眼不同于世人,那可是和金子一样金灿灿的。十来岁的佛子和后来被记于书册中的画像截然不同,据我父亲所说,那时他的小脸还有点肉肉的呢,看着就很好捏。”
“大不敬。”
“嘿嘿,这可是我家那老父亲的说法,你们找他说去可别找我,我只是转述。”
“佛子啊……”
清晨天色不明,佛堂内部油灯黯淡,但胜在灯盏数量众多,火苗飘忽,照亮了那捻动手中佛珠跪于蒲团之上默念佛经的小佛子。他垂眸低头,不知心绪,却又在香客的呼唤中回过头来。
还未跨进殿门的香客正站在门外招手,远远喊着:“你可是佛子?”
“我心有不解之处,已困顿久矣,不知可能解惑。”.
“之后那小佛子就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他走向我父亲,与其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念了句佛号,说:‘阿弥陀佛,施主若有不解之处还请问询,只要我能给出答案,定不留余力。’”
“那样一个看起来年岁尚小的孩子,我那老父亲当然不太相信。但要说困住我父亲的东西,便是他上京赶考之时,我那祖父祖母亡故。
这事儿在那两位老人家的遗愿中被瞒了下来,村中人代笔写给我父亲的信中,只说一切都好。再之后,我父亲并未考中进士,只能继续维持举人之名,遗憾离京,心中所思所想全都是愧疚,着实对不起我那祖父祖母,只希望回到家中后两位不要责怪于他……
之后自然就是得知真相。
惭愧于未曾让两位老人安享晚年,又恨自己明明根本没有能力考上进士,为何又一定要去这一趟京,若是没有去,是不是就不会留下遗憾……
如此心境,困了我父亲整整三年。”
“那佛子又是怎么说的?”
“他给了三种解法,要么让我父亲亲自问问我祖父祖母。”
“啊?总不能是叫你那父亲去死吧。”
“要么上京再考一遍。”
“啊??之前都考不上,现在难道就能考上了。”
“要么放下一切直接出家。”
“啊???”
“我父亲当时和你们的反应一样,只觉得这小佛子在闹着玩。”
“直到他将一切解释清楚。”
“他有能力将我父亲的想法写在信件寄到还未转生的祖父祖母手中;让其上京赶考,则是不管能中还是不能中,只要这样做了,就都能真正将其放下。”
“第三个我父亲当时也不太明白,只听说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哪知道心有执念者却还能出家为僧的。”
秦嬴在旁边偷偷和悟明嘀嘀咕咕,“你当初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看来你这一套话术不只用在了我一个人身上啊。”
远处说起自家父亲故事的人还在说话。
“结果小佛子却说,‘来国寺中的人有求平安的,有求富贵的,有求姻缘的……得不到的万种皆能求,不理解的万般皆可问,但只说其中之一,一群人向注定孤独一生的和尚求得姻缘这事,问询一群从来都没经历情爱的人该如何自渡……最后说来说去,也只会落一个你没经历过,你又怎么能明白的结果。’”
“‘我理解你心中苦痛,明白过往的一切困住了你,也让你止步不前不敢前行,如此不能进不能退的,那还不如换上一条路。’”
“比如出家当和尚?”
“对。”
“你父亲肯定不会这样选吧!”
“所以后来他度过了那难关,自然也就有了我母亲和我。”
“还……还挺粗糙。”
“但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确实有用。”
“实在混不下去,就出家当和尚算了。”
“寺庙不收怎么办?”
“当乞丐也不是不行。”
远处的秦嬴看得直笑。
最后问悟明如何感想,额心一点红的和尚只回:“他们为何不去记录我那些年外出讲经时的言论……”
秦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是有伟岸之貌的,只是他们暂时还没关注到那些。”
悟明:“不,我的意思是说,无论选择好坏,至少当乞丐也确实是个选择。”
秦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抬手擦去泪珠,看向身旁的和尚,只说:“我过往听过你讲的每一场经,也见证了你每一次传法,如此,不如我也来提笔写写话本。”
悟明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同意了。
但他大概没想到,这种他死后三十年才写出来的故事,在未来居然被当做了正史。
……
“你说《佛子传》?那个啊,佛学院必考。”
“我都是大学僧了,居然还有必考题?”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佛子传》就是道理。”
“啊啊啊啊,不要啊!!”
…….
第63章 杀手(一)
祝奚清身穿一件黑色风衣,腰带随意打结系在腰间,一张成年男人的面孔上带了些烦躁和沉郁。
他此时正站在一个银杏树下点烟,时日正值秋季,金黄叶片飘落的样子美轮美奂,就是那掉在地上的银杏果被踩炸以后,古怪的味道一直萦绕在鼻尖。
祝奚清抖了一下手指,任由烟灰落在地上,一点也不讲究。
当然,作为演员的他本人肯定是不抽烟的。
这会之所以点上了烟,是因为他已经来到了新的世界。
演完了佛子的一生,回到现代世界以后,他自然要和系统好好掰扯一下。
疑问太多,那就一个一个理。
首先肯定就是自己做任务到底有什么目的。
个人面板上的那些人物身份卡又有什么意义。
和系统最初的沟通方向是进入新的任务世界,以体验实际场景的方式去演绎其他角色的一生。
但如果系统所能提供的一切他都不需要了呢?
拒绝和系统合作,不再进入新的世界,又会发生什么?
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试了。
寄希望于从系统口中听见不做任务就去死之类的威胁言论,也希望从系统口中听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乃至祈求方面的发展。
然后那系统就回了个当然可以。
“啧。”
祝奚清当时就有一种想给它一下子的感觉。
佛子的剧情思索一下后,祝奚清最终还是没让系统将悟明的一生剪辑成电影上映。
同时他也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他根本拒绝不了去往其他世界演绎其他角色的一生。
演戏早就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三次元的演戏,在导演控制的片场之下完善的所有戏幕,又怎么可能比去往另一个世界扮演另一个人的一生要来的有趣。
于是祝奚清还是决定来到新的任务之间,同时系统也相当向他解释了,系统商城里为何会备份每个世界的全部。
它说那叫文明薪火。
以正常人能理解的角度来说就是,那是一个世界的备份。
一旦备份的初始世界爆炸毁灭坏掉以后,它就能将备份从中导出,然后重新制定发展,保证世界不会毁灭。
祝奚清一点也不想问自己的世界是不是也是这样。
因为系统从最开始就没掩饰过。
不纠结这些东西以后,来到新的任务世界时,他就轻松多了。
指的是作为祝奚清的轻松,而不是作为原主的轻松。
原主柏观琛,一个现代社会的杀手。
小时候是个孤儿,五岁被拐进杀手组织以后,便开始了长达三年的训练。
八岁那年出任务之前,以一己之力把组内同一批训练者统统打败。
而他的第一个任务目标,便是一个非法实验室的管理者,以实验体的身份进入实验室以后,柏观琛借助手边的手术刀贯穿了对方的咽喉。
自第一次见血没有被吓哭,也没有呕吐之后,柏观琛自然得到了杀手组织的重点培养。
此后就开始了自己作为杀手的一生,现在掐指一算,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祝奚清这会站在树下,是因为他和一个经常给他打配合当助手的杀手组织的人约好了,今天就要干翻组织,覆灭组织的存在,从此以后作为普通人活过一生。
祝奚清可不信柏观琛真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活过一生。
他的三观教育,他见过的一切,他经历的全部,都和杀手相关,普通人是什么样子的,估计他都不知道。
【所以之后他在干翻组织的行动中失败以后,被女主救了,从此爱上了女主。并在青春小白花的带领之下,明白了正常人该怎么活着。】
“之后呢?度过了愉快的一生?”
【一个失败了的杀手哪还有未来。】
柏观琛和女主的剧情相当直白,两人一块死掉了。
这种情况下可谈不上恋爱脑。
柏观琛只是刚好遇见了女主,女主也只是刚好救了他,两人互生情愫。
爱情它就是这么个不讲道理的样子。
可如果女方其实根本不乐意经历这一切呢?
两人一块死掉,女主却重生了。
重生以后连滚带爬搬家,坚决不要和柏观琛扯上关系。
这很正常,甚至合理。
比较不正常的是,女主搬家的时候跑得太快了,因此导致租住的房子内部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带走,当时深受重伤的柏观琛为躲避追杀就只能躲了进去。
不仅把那小地方当成安全屋,甚至还住了很长一段。
房间内里的所有摆设,氛围,一切都让柏观琛感受到了一种温暖。
祝奚清这会烦就烦在,原主没见过女主的情况下,就仅仅凭一间出租房的装修以及一张女主照片就爱上了他。
指望一个杀手有正常人的逻辑,祝奚清觉得自己还不如指望一下,等会儿针对组织的行动能一举成功。
而不是像原主一样灰溜溜的失败,最后变成一个变态,甚至通过女主在出租屋里留下的各种东西,去偷偷摸摸找人,甚至暗自跟踪。
他倒是情深似海了,女主人都要被吓死了。
那可是杀手!背后还有一整个杀手组织!
一个正常的现代社会的普通女性的仇人,大概就是那些碎嘴子学生时代给自己造谣的同学,以及上班期间动不动就给自己加额外工作量,还时不时用异样眼神注视着她的垃圾男上司。
碎嘴子同学不重要,毕竟女主已经毕业,但垃圾男上司最后可真的是被柏观琛给弄死了。
谁家好人能接受一个杀人犯暗恋自己,甚至还在偷偷跟踪自己啊?!
于是就开展了一出,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离谱剧情。
女主必不可能让自己年纪轻轻就死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尽管这句话的原意并不是后来的人定义的那种不为自己打算会为天地所不容。
但那会儿女主只想把这句话的含义钉死在后者上。
简而言之就是,既然法律没有办法解决柏观琛,那就想办法把他弄死。
就……剧情一路义无反顾地走向了相爱相杀。
不过重生以后的女主其实并不爱柏观琛,原主一直是单相思。
“最后结局呢?”
【作为杀手的柏观琛自然被杀了,死得其所。女主则因为为他的死填砖加瓦过,导致后期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住进了精神病院。】
祝奚清眉毛一阵抽搐,对自己拿到的男主剧本全是be,或者另类be的事,一点都不意外。
但直到系统说起另一个话题
【你以后肯定是不能继续作为杀手存活下去的,这会让你这个世界的演绎还没开始,就会直接因为和谐大法导致结束。因此就像你刚才想的那样,要么一举覆灭组织,要么从此隐姓埋名逃离组织。】
【你打算怎么做?】
祝奚清一拍大腿,义正言辞地表示:“退休,必须退休!”
“不过在退休之前还是要干完这覆灭组织的最后一票。”
随后他拿出手机,对着那老旧的按键噼里啪啦地按动了起来,直到嘟的一声拨通一个电话。
助手在他还未开口说话时,就在电话另一头给出回应:“大哥,我就在你所在位置往前走的左拐小道里,车子就停在右边。”
祝奚清顺着往前走,没过一会就看见了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本田。
但实际这辆车早已经和最初的模样截然不同,防爆玻璃,内置小型军火库,什么都有,杀手配置直接拉满。
就这么一辆车,两个人,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个杀手组织。
当一个跛脚保安在对祝奚清打招呼时,转眼就被助手用装了消音器的枪一枪爆头。
这个组织里可没有一个好人。
当初那个搞人体实验,最后被柏观琛弄死了的实验室管理者,本质也是这个组织旗下的一员。
可惜对方的研究成果并不想交给组织,因此才导致了灭口,顺便培养一下新生代。
至于门口的这个保安,别看平日里笑呵呵,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样子,当初也是能干得出害死亲生父母只为骗保的操作的。
祝奚清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助手却说道:“比不上大哥的那九位排名前列的杀手里,其中一半都已经和我们达成合作。另外一半则是在知道我们的目的以后选择默认,但不愿意插手,害怕我们任务失败后,导致他们也跟着集体遭殃。”
“这几人的想法是,要是我们成功了,他们就会直接倒戈,要是我们失败了,他们只当不知道我们干过这件事,面对组织的后续调查和审问也只会说不知道。”
“算是一群还算是有脑子的墙头草。”
助手是一个看起来和柏观琛年岁差不多大的人,头发比较散乱油腻,但却长着一张还算不错的脸。
他在杀手天赋上面不及柏观琛,在当初幼年训练之时,训练他们的教官说,无法通过测试的人都会在测试失败后被扔进实验室。
在之后这场决定命运的测试里,柏观琛拉了他一把。
这位看起来身形佝偻,实际只是觉得这样比较舒服有安全感的助手,从那时候就决定把命都交给柏观琛。
毕竟当初摆脱进入实验室的结局以后,今后每多活的一天都是柏观琛间接给挣过来的。
后来柏观琛决定不干了掀桌子期间,作为助手,这人也在他的失败发展中导致身死,就连尸体也被扔进大海喂鱼。
祝奚清觉得可惜,就想着要不捞一把。
于是非常果断地用积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个上个世界的特殊药物。
江湖体系下的六转玉液皇丹,作用就是护住心脉保人不死,只要不是那种直接把人炸得连渣都不剩的伤势,基本都能吊一口气。
然而这东西在系统商城里售价依然只有一百积分。
祝奚清看着那近百万的积分数,有一种自己或许很是富有的错觉。
“吃了。”祝奚清耷拉着眼皮,看起来懒懒散散的样子。
他手掌一翻,便就将那丹药拿出,并转手递给助手。
对方虽然不明白这东西是什么,但还是将其接过并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丹药一入腹中,助手只短暂感觉到一阵温热,过后就什么都察觉不到了。
他也没问,只是跟着祝奚清继续这反手覆灭杀手组织的无收益任务。
进入大楼以后,四位已经达成合作的杀手便前来接应。
两男两女的阵容,其中一位个子比较高挑,约有一米八的女性说:“内部监控已经全部被我利用电脑远程封锁,在之后的半个小时里都不会再继续录像。如果半个小时内不把这里头能杀的人全都杀掉,那我们恐怕就会出不去了。”
“目前这楼里还有多少人?”祝奚清问了一句。
另外一个戴着圆框眼镜,个头明显矮了许多,约莫只有一米六的女人说:“216人。”
“我们六个要是全力以赴,大概能在半个小时内解决。”
“但……”
“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出来吧。”祝奚清语气淡淡。
“那几位和我们差不了多少的墙头草杀手,其中又有三个倒戈。”
“同等级别的杀手互相对抗的时候,拉扯的时间就远比单方面的屠杀要来的难搞。那群家伙也是真的能做到凭借直觉躲避子弹的,虽然我们也是。”
“想让他们死并不容易,而一旦我们被他们缠住,别说是覆灭组织了,就算是我们也不可能走得掉。”
矮个子女人皱着眉头,她倒不后悔这场行动,只是不想让行动失败,因此还在想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阻止那三个人前来阻止他们。
“这个简单,他们三个交给我。”祝奚清当即说道,“不管你们能杀多少,倒计时最后一分钟都要离开这栋大楼。”
“我会让这本该腐朽在历史长河里的东西彻底消失。”
其他人之后甚至都没问祝奚清要怎么做,就已经点头同意了。
祝奚清也花了一秒钟思考,最后又换了四颗六转玉液皇丹。
“吃了吧,保命的东西,虽然希望你们用不上。”他直接将药丸抛了过去,另外四人接下后也没怀疑,直接就将其吃下。
过后祝奚清便转身走向着足有十八层高的黑色大楼。
据说这杀手组织也是具备传承的,是现下的老板从自己祖上继承过来的家业。
用了整整五百年的时间,从古代的杀手阁变成现在的杀手楼。暗网上的名头也非常响亮,业务横跨一百八十多个国家,堪称庞然大物。
但无论再怎么庞然大物,树大根深,也挡不住蛀虫产自内部。
虽然并不想用蛀虫一词来形容自己,但当一个能把庞然大物蛀空了的蛀虫也挺好的,不是吗?
保持着这百无聊赖的想法,祝奚清走向了电梯。
他当然知道从保安死的那一刻开始,这电梯就已经不再安全,但从电梯下来的人也同样不再安全。
只因为他在这里。
“哟,真是惊喜,没想到你们三个一早就在这里等我了。”祝奚清挑眉,圆眼镜女孩说的三个倒戈者此时就在他的面前。
他们手中各有武器,不过多数多是枪械。
在看见他的一刹那,就瞳孔地震而后不管不顾地开 枪。
作为杀手,而且还是名声响彻诸国的杀手,柏观琛是实实在在凭借自己的实力打上来的。
同一组织的人没人能在他手里撑过五招,这还只是单纯体术方面,如果涉及枪械打靶,只能说无论是移动靶还是非移动靶,柏观琛全都例无虚发。
于是在三人中体型最为高大威猛的男子抬手对他开 枪的第一时间,他就猛然一脚踹了过去,并反手夺过对方手中枪支,进而崩了一 枪,命中了那人的肩胛骨。
在那人捂着肩膀后退之时,祝奚清便对准对方快速将弹夹清空。
没指望能打中,即便他有着例无虚发的能力在,但奈何电梯掩体实在坚强。
触及电梯不仅没炸反而乱飞的子弹,更是在他微微偏过脑袋后命中了身后的墙体。
祝奚清轻笑一声,下一秒腰部使力,下盘站稳,手腕和手臂同时发力将手中那个已经没子弹了的枪支狠狠砸在那人脑袋上。
然后就只能看着他瞪大双眼,直愣愣地倒下。
祝奚清毫不在意,并将目光锁定在了另外两位的身上。
“干什么不好,非要玩这一出临阵倒戈的蠢事。”
还站着的两人其中一人崩溃大喊:“你当我们跟你一样是个孤儿吗?我可是有妹妹的!”
“哦。”祝奚清面无表情地攻了上去。
一对三的时候都能轻易解决一个,何况当下一对二。
将剩下两个人也都打晕以后,祝奚清估摸了一下时间,发现才过去了十五分钟。
他越过倒下的三人走进坑坑洼洼的电梯,按下了十八层顶楼的按钮。
也不知道老板在不在那儿。
柏观琛当杀手这么多年,那点子积蓄可怜到还不及祝奚清一百积分换来的钱。
把人当黑奴使,尽管职业是杀手,这看着就不是很正常……但这老板把人当黑奴使啊!!
祝奚清目标明确地上了顶楼,然后义无反顾地踹开了老板办公室。
他单手持枪,侧身站立,在老板将双手举起,试图安抚手底下的王牌杀手,防止对方暴起直接把自己毙掉时,祝奚清欺身向前。
直到枪口对准中年老板的脑袋,对方额角也流下了一滴冷汗。
“说说看,我当年五岁被弄进组织,究竟是因为我是孤儿,还是不知道被你们从哪绑来,然后挂靠了个孤儿的身份。”
老板脸色一下难看了很多。
“谁告诉你的?”
祝奚清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诈,居然还真能薅出点隐藏信息。
他用枪口用力怼了怼老板的脑门,语气冰冷了些,“你只需要告诉我答案就行。”
“阶下囚可没资格来问我问题,甚至是跟我谈条件。”
老板脸色更难看了。
“我告诉你,你就能放过我吗?”
“当然不会。”祝奚清理所当然地说。
老板冷笑。
祝奚清却又说道:“但是一 枪爆头的死法和浑身骨头全被我一点一点敲碎,我猜你肯定不会选择后者的,对吧。”
空气一下陷入沉默。
直到老板真正开口。
“你确实不是孤儿,人总是会有出身的。虽然你现在是杀手出身,但你最初不仅不是,甚至还是非常有名的证券公司老板的独子。”
“至于你最后被我带回来的原因……”
“是因为你的叔叔和我达成了一项交易,他想让你痛苦死去,并让你的父亲得知你的死以后心神不宁,进而霸占你家全部财产。”
“所以你选择的手段就是把我扔进训练场?”
“我不认为你不知道那些不合格的杀手都落到了个什么样的结局。”老板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这会儿倒是冷笑了一声。
祝奚清沉默了一会后说:“那我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祁钧海。”
“呯”
在那个名字被说出以后,老板就一并倒了下去。
祝奚清转身下楼。
依然是坐着那个电梯,在到达那三个被他打晕了的杀手楼层的时候,祝奚清盯着三人看了一会,最后一手一个,胳膊还夹着一个,硬是将三人一并拖了出去。
高个子女人看到的时候还惊讶得睁大了眼。
“你是想要放过他们吗?但我不认为他们能背叛一次,就不会背叛第二次。”
“难道你以后还想继续当杀手?”祝奚清随便将三人扔在地上,然后再次点燃了一根烟,他也不抽,就和之前站在银杏树下一样,静静的看着它燃烧。
“我当然不想,但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想开一家店,或者开个公司,总之就是准备搞一个新的组织。当然,也不会再让你们杀人。”
“至于他们三个……那当然是经过我精挑细选以后,确定的最适合的不要工资也甘愿给我打工的顶级打工人。”
高个子女人:???
她突然一脸惊悚地问了一句:“我之后不会也是‘心甘情愿’‘不要工资’吧。”
“那倒不至于,就凭你的电脑技术,如果我开网吧,那你就当网管,如果我开正经公司,那你就管人员流动。”
“工资嘛,好商量。”祝奚清又一次弹了一下烟灰。
女人松了一口气。
但在约定的时间已经抵达,却不见其他人踪影后,她的心脏又一次高高提起。
每一秒的倒计时都让她烦躁异常。
直到最后十秒的时候,她看见那个戴着圆眼镜的女孩浑身鲜血,狼狈地背着已经生死不知的助理从大楼跑出。
另外两个男人也是互相搀扶,但明显也都深受重伤的样子。
祝奚清问高个子女人:“会开车吧,我们该走了。”
他看起来完全不担心助理是不是随时都会死掉的样子。
高个子的女人心下一寒,一时之间不知道覆灭组织跟着这王牌走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但她最后还是驾驶着一辆车,看着祝奚清神态自若地坐进副驾驶,甚至还给自己绑好了安全带,也看着后座浑身浴血的助理和眼镜女孩……
另一辆车里坐着的自然是那两个受了伤但还能开车的男杀手,和三个被祝奚清弄晕的杀手。
高个女人最终深深吐出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将车开走。
直到后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火光四溢。
明明已经开出了几百米的范围,高个子女人却似乎依然能感受到那烈焰的灼热。
她满脸惊悚,期间不受控制地扭头看向后方,竟然发现那原本遮蔽了她整个世界的庞然大物,正在肉眼可见地沉入地底。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女人想询问,但祝奚清却说:“别再回头看了,你要是敢把车开沟里,我就敢把你扔下去。”
这高个子女人顿时噤声。
之后,他们向着祝奚清一早就买下的安全屋平稳驶去。
女主?什么女主?
朝九晚五老实上班的女主?
祝奚清不认识,也不是很想认识。
到了安全屋以后,助理小哥都没气儿了。
高个子女人心也死了。
也确定自己确实是从狼窝掉进虎口。
然后就见祝奚清伸手按在助理小哥的胸口位置,手上出现了乳白色的气。??????
“你是古武修炼者?!”她瞪大了眼睛。
“没错。不过你也别在这干站着,我的助理,我当然不会看着他死。你的朋友,就那个戴眼镜的,她也伤势不浅,上药包扎你总会吧?自己去找医药箱帮忙干活。”
祝奚清随便指挥着她,并将大量内力输进助理的心脉,而后用力一按,原本都没气儿了的助理猛然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从病床上弹坐而起,并剧烈地咳嗽起来。
祝奚清随手拿个垃圾桶,让他扶着垃圾桶吐了一会儿,过后人就好了。
戴眼镜的姑娘正被包扎,另外两个也伤势不浅的男人自己给自己包扎,但他们却一时之间都不敢看祝奚清。
什么神异手段,死人都能救活……
四个比柏观琛排名低的杀手,两个男人,一个叫做莫弘,另一个叫做尚言。戴圆眼镜的姑娘是娄小蓉,高个子女人叫白亚滢,助手是曲明波。
这会儿除了还躺在床上的曲明波,另外四个,一个比一个乖巧,要么坐在沙发上坐着,比学生看见教导主任还要乖,要么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不敢看祝奚清。
“想什么呢?”
娄小蓉手抖着推了一下眼镜,“在想老大你现在还唯不唯物。”
“只是古武而已,还有一些不是很方便拿出来的东西。”
“比如组织大楼往地底沉的时候,从天而降的惊雷?”
白亚滢敢保证自己绝对没看错,她当时就是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这样的画面。
“算是吧。”
“……您真是一点都不装了。”
“问题不大。”
“之后老大打算干什么?”
“要不真开个网吧?”
娄小蓉一脸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开玩笑的。”
“先把我们身份转到明面上来,以后咱就是好好市民了。”
“往后的事,往后再考虑。”
他说是这样说,实际上却控制不住地想到了祁钧海这个名字。
老板亲口说出的他的父亲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事实,但有机会的话还是要调查一下的。
但在此之前,需要让这几个倒霉蛋把身体伤势养好,而且这至少也得是好几个月的时间。
顺带一提,那三个被祝奚清弄晕的倒霉蛋后来也醒了。
他们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面临了邪恶资本家的威胁。
“咱们以前共同的老板已经死了,所以现在你们仨得给我打工。先给我转一百万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实力给我打工。”
三人:???
第64章 杀手(二)
你说的是人话吗?
那三个人看着祝奚清的眼神就像是在这样说。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其中一个人咬牙说道:“转就转,但我转账过后,你就不能再对我动手。”
殊不知他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就看见祝奚清露出了更加奇异的目光。
王牌兜里左翻翻右掏掏也才只有几十万,往后排的那几个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百万?
而且看起来还不会肉疼的样子……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当然这么痛快掏钱的,也还是只有这一个。
另外两个其中一个满脸肉疼,舍不得转钱,也不愿意得罪祝奚清,生怕自己被一梭子崩掉,脸上全是犹犹豫豫的样子。
最后一个则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本来脸上还带着笑的祝奚清肉眼可见地变得面无表情。
“一百万都不舍得转,那当鸭子和嘎腰子,你们自己选一个吧。”
这话一落,刚才那个一脸犹豫的人连忙举起手来说:“我转我转,转一百二十万。老大你看我,我可有实力。不过不想当鸭子,也别嘎我腰子……”
祝奚清脸上又一次挂上了笑容。
只剩那个说要命一条的倒霉蛋满脸懊悔。
他一开始想的是,这安全屋就算再怎么安全,也是有个度的,要是自己不愿跟柏观琛干,做出一副拒不合作的样子,那就算被威胁轻易也不会被杀掉,毕竟不好处理尸体。
结果!
“……你是怎么想到当鸭子和嘎腰子的。”
“你管我怎么想到的,能威胁到你就行了。”
那人以沉默的态度示以了默认。
之后咬着牙说:“不就是一百万吗?转了。”
祝奚清却挑了挑眉,哼笑了一声,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只是继续点燃了一根烟。
这种无声无息的威慑最是吓人。
尤其是那个想要拒不合作,有点自己小心思的杀手,在这会逐渐想起来了柏观琛在组织里的名声。
柏观琛狠也是真的狠,平时冷冷淡淡,就跟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大少爷似的。装着大狙的包也还是用大提琴包代替的,他走在街上的时候,任何人看见他的第一眼,都会把他当成什么艺术家之流。
然而就是这么个人,这二十年的杀手生涯里他杀掉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这样的人,杀他一个同行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一时间这人自己给自己吓得不轻,冷汗都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最后他狠狠憋住一口气,过了好半晌,才在完全憋不住的情况下剧烈喘息,同时也说道:“二百万买我自己给你免费打工。”
祝奚清还是笑。
直到这人咬牙切齿地给出了自己的最底线:“三百万。”
“我只有三百万,这已经是我的全部身家,组织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根本没机会拿到太多提成……”
严格来说是只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提成。
任何被杀手接下的单子,其中一半抽成都会被公司拿走。
乍一看还剩百分之五十,也不算太差的样子,但实际上,杀手真正能拿到的只有百分之二十五,余下的百分之二十五公司会以升级装备的名义下发枪支弹药或是一些毒药之流。
按照公司的说法就是,杀手接单需要通过公司,公司给了情报,给了机会,给了平台,甚至教导杀手成为杀手,拿百分之七十五怎么了?
但公司给的东西又哪能全信,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管是那些情报,还是实际的武器装备,只能说中上。真想要拿到最实时的情报消息,还得自己联系情报贩子。就连那些顶尖装备,也一样需要只能拿到百分之二十五的钱的杀手自己倒贴去补。
柏观琛也就是这么才在二十年的拼搏中才只攒下了可怜的几十万。
不过显然,其他人捞钱的手段要比他多得多。
单靠接单杀人抽提成赚到的那点钱,想攒下三百万可不容易。
祝奚清直接用指腹强行掐灭了那还在燃烧的烟头。
他声线低沉道:“三百万成交。但你也要告诉我,你的搞钱渠道是从哪里来的。”
那人愣了一下,接着看着祝奚清的目光也有些奇异起来。
“你难道不知道吗?组织每一次在杀手出任务前给的那些装备都是能卖掉的。我们杀掉的那些人里,虽然也有同行,但多数时候还是一些不怎么能打的人,只要稍微注意一下不让装备损坏,到时再把装备挂暗网上卖掉就行了。”
祝奚清怔住了。
那三个交钱打工的看着他的表情,也琢磨出味来了,一时之间表情都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直到祝奚清转身去向高个子女人白亚滢求证。
已经自觉进厨房做饭的白亚滢烧了一锅糊了的粥,正在装碗,想让脸色苍白的娄小蓉填填肚子,恢复一下精神,然后转眼就被祝奚清问起了这个问题。
白亚滢也是呆了一下,过了一会后回过神,“肯定是啊,大家不仅这么干,有时还会拿组织实验室研究出来的成品出去卖。”
祝奚清转眼就问出了一个拷问白亚滢灵魂的问题。
“那你们都活得这么肆意了,为什么还会想要叛逃组织?”
“能干别的,为什么一定要干杀手。虽然都是职业……”白亚滢脸色有些沉,面无表情地将那碗白粥里放了两大勺糖后端出去递给了娄小蓉,让她自己吃。
“虽然你说的那个开网吧,让我当网管的说法很不切实际,那要是有可能的话,我宁愿当个网管,也不想去当那所谓杀手。”
“而且你也是这么想的吧?”白亚滢自己挑了沙发一角坐了下来,她看着坐在对面,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男人,声音清清冷冷,“不然你自己跑不就行了,最多也就带上你那助手曲明波,哪里还用管我们这些人。”
“说难听点,如果当时我是你,我碰见客厅里的那三个,我可不会打晕后将他们拎出公司大楼,我只会直接在电梯口就把他们杀了。”
那淡淡的杀气让那三个杀手头皮发麻。
虽说这安全屋里有好几个重伤的,但祝奚清当时就能一打三了,这会再加上白亚滢,另外三个只会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于是他们便连忙说道:“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现在我们已经是老大的手下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白亚滢瞪了那人一眼。
祝奚清懒得管他们吵架。
他随手拿出那个按键手机,一番鼓捣,确定真的有五百二十万到账以后,就说起了新的话题。
以后打算做什么?
曲明波是要跟着祝奚清的,第一时间就说:“我跟着大哥,大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白亚滢也思索起这个话题,最后犹豫道:“我以前也曾设想过,要不要开一家花店。”
娄小蓉一并点头:“我也想开一家咖啡馆,不管是那种猫咖还是书咖,一定都很惬意。里面还可以放一架钢琴,白姐以前被教官要求学乐器的时候,学的就是钢琴来着,我俩以前合作去一个上流社会宴会套情报期间,白姐就弹了一曲,还被一个专精钢琴的艺术家夸赞过呢。”
莫弘和尚言他们两个倒是很直白地说:“现在组织已经没了,要说我俩想干什么……那可能还是混迹在那些灰色地带边缘。”
“一个是我们实在不知道普通人是怎么活的,再一个是,我以前就想过,要是有机会脱离组织不受限制,自己赚钱自己花的话,那不如就去开个情报屋……”
“但如果你们真这样做的话,迟早还是会卷进漩涡之中。”远处那凑在一块的三个倒霉蛋的其中之一说道。
莫弘和尚言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咱只是想做线上,可没说要回到那种打打杀杀的生活里。而且真决定往这个方向走的话,也还希望白姐能帮帮忙。当然,钱肯定不会少付的。”
白亚滢的电脑技术堪称世界级,她也是专精这一挂的。
娄小蓉更擅长易容和医药,以前还做过给人换脸的手术。
“你单问了我们几个,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尚言看向祝奚清,提了一嘴。
“想调查一些东西,但那些事不算急。”
“之后等你们伤都好了,再挑一个比较偏的城市,找条街道,直接花店咖啡店情报屋和网吧一起开。”
“何况有一点我们谁也都不能避免,那就是已经习惯了杀人的我们,注定不可能轻易就重新成为人群中的某一个。我们现在的特殊,是单单出现在街道上都会在瞬间变成众矢之的的程度。”
“可如果一群看起来都有些特殊的人全都住在一条街上……也就没有所谓的特殊可言。”
“关于身份方面,我已经找了熟悉的合作者。”祝奚清手腕一转,指尖便捏住了一张身份证。
“柏观琛,A市阳光孤儿院出身,A大汉语言系毕业生。毕业后苦于就业难,便决定和几个朋友合作开了一家网吧……”
“几个朋友是?”那三个倒霉蛋咽了咽口水。
“当然是你们三个了,网管一二三号。”
“不是、我们也是有名字的!”
“那不重要。”.
三个月后。
一群人的伤势全都好转完毕,本来因为在里世界待了太久,导致很容易出现的应激反应,也随着过于日常的生活逐渐被抚平。
当然,这是假话。
真正的情况是,在网管一二三二号购置电脑,却被附近电器城的商家坑的时候,差点就想直接出手拧断对方脖子。
白亚滢也在开花店的过程中被花草的病害和虫子搞得烦不胜扰,一度恨不得一把火直接把花店给烧了。
娄小蓉的咖啡馆倒是还好。
最多也就是出于她想全都要的原因,导致咖啡馆里的一些书籍被猫咪挠得全是纸屑。
但显然她忘记做市场调研,导致这家咖啡馆即便开了起来,甚至定价也只是五十一杯,还可以免费撸猫看书什么的,也依然没几个人愿意来。
娄小蓉愁得头都快秃了。
一度和自己寥寥无几的几个顾客说:“要是哪天干不下去了,我就去隔壁网吧当网管。”
“网管这个职业这么紧俏吗?”前来喝咖啡的人一脸惊讶地说。
娄小蓉悄悄咳嗽了一声,“那什么,主要是隔壁老板长得确实好看。”
“自从网吧开业以后,人员天天爆满。”
那顾客喝了一口咖啡,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说道:“你要是能确定网吧客流量大真是因为隔壁老板长得好看,那你要不然把隔壁网吧的店长薅过来,每天请他一份免费的下午茶,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带动咖啡馆的人流量。”
娄小蓉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样吗?”
她顶着一脸我悟了的表情,在客人伸出尔康手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冲到了隔壁,甚至完全忽视了客人说的那句:“你先等会儿,我还没付钱!”
钱不钱的不是很重要。
娄小蓉觉得现在更重要的是隔壁网吧的老板!
而被她惦念着的人……
祝奚清溜溜哒哒地去隔壁花店买了束郁金香,随手将网吧前台花瓶里已经凋谢了的花丢进垃圾桶,再把那新的一捧粉色郁金香塞进花瓶以后,转身直接躺在了一张躺椅上,手里还拿着一个不扇风只是用来盖脸挡光的蒲扇。
看着就很像那退休老大爷的样子。
至于三位网管……
中午午饭刚过的这个点,网吧里没什么客人,大多数客人都喜欢晚上出没,因此负责夜班的三个人这会儿正在二楼休息室补觉呢。
娄小蓉过来的时候,用指关节敲了敲前台的桌面,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咚咚声,之后见祝奚清将脸上的蒲扇拿了下来。
“找我什么事?”
他身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加格子外套,及一件看似修身但又给足了放量的西裤。这么一套衣服放在大爷身上就确实是大爷了,放在他身上……
上身白衬衫领口松松散散,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那都能养鱼了的锁骨,下摆处更是因为躺的动作过于随意,露出明显的腹肌线条,拿着蒲扇的手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凸,间接证明了即便过去三个月也不曾懈怠过的他依然很能打。
是非常典型的力量与美型同在之人。
娄小蓉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老大你不去当男模真是亏了。”
祝奚清:“……”
“你信不信我让你店里的小猫咪从今以后只爱吃那贵得要死的罐罐,再也不碰猫粮?”他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威胁之言。
听到这儿,娄小蓉圆框眼镜下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幽怨之色。
明明是个杀人无数的杀手,结果在猫咖开业当天,所有猫都往他身上扑算怎么个事?
明明还有其他客人!
但小猫咪可不会管这些。
那些娄小蓉精挑细选来的柔软小猫咪,一个个的就跟把祝奚清当成了猫咪幼崽似的,没事就贴贴蹭蹭舔舔。
甚至还主动叼罐罐给他,娄小蓉一度以为是猫咪开不了罐罐盖子,想让老大帮忙开,转眼就见他开了的罐罐被猫主动往他手里推。
娄小蓉看见这种画面的时候,真一度怀疑人生。
有一种被猫绿了的感觉。
我花钱养你,你居然拿我买的罐罐去养其他人?!
太过分了!
但小猫咪有什么坏心思呢?只会喵喵喵。
后来娄小蓉只能被迫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刚才咖啡店客人给她提出的建议。
娄小蓉把话转述完后,就见祝奚清一下子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娄小蓉还被吓了一跳,嘀咕着“你怎么突然坐起来了”,下一秒就听祝奚清说:“免费下午茶确实好,但还不够。”
娄小蓉这段时间也算是摸明白了这位王牌杀手的脾气。
虽说过去在组织里的时候,大家都不太熟悉,但经过这三个月的相处要还是完全不了解的话,真就辜负了以前组织的教官专门给他们培养过的情报收集能力。
祝奚清爱财,甚至非常爱财。
他这个爱法显然不是以前就有的毛病。
娄小蓉特意问过曲明波。
助理先生当时给出的说法是:“大哥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杀人,除了杀人别的什么都不会。这样的一个人,在不再当杀手以后,总要有一个别的盼头。”
显然他给自己选中的就是爱财这么个人设。
一段时间过去,娄小蓉也习惯了。
当下听他说不够时,就果断拍板决定,“那你网吧里的其他工作人员的下午茶我也都包了。只要你每天下午在我店里坐两个小时,我还会单独给你二百,日结。”
“成交。”祝奚清很果断的点了点头,甚至还看了一下网吧墙上的时钟。
此时钟表已经指到了一点五十八分的位置。
“小明午休马上结束,再等两分钟,等他下了我就去你店里坐两个小时。”
“好。”
两分钟而已,娄小蓉当然等得起。
曲明波从楼上下来以后,就听两人大致说了下这出事,免费下午茶不吃白不吃,顺便还交代了娄小蓉一句,“送到网吧的下午茶甜品糖分减半。”
娄小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之后祝奚清和娄小蓉就一起去了隔壁。
白亚滢也在,她那花店随意得很,想开就开,不想开就关,她也不缺钱,因此下午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来咖啡馆弹钢琴。
娄小蓉这会儿已经一脸愉快的回到了收银台内部。
看着压在前台招财猫底下的五十块,娄小蓉念了一句:“要是今天生意好,等那姑娘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一定给她免单。”
然后今天生意是真好!
大概从两点三十分开始,客流量相比往日几乎是翻了倍的往上涨。
春天,阳光顺着落地窗洒进咖啡馆内,祝奚清把自己窝在懒人沙发中间,任由一只同样懒散的布偶趴在他的腹部休息,时不是摸摸布偶猫那偶尔还会甩动一下的大尾巴。
这画面是真的吸引人。
所有生活的压力好像都不复存在。
五十块也不算特别贵,可以在这咖啡馆里面呆很久,听着钢琴大手现弹音乐,看着帅哥和猫猫,时不时还能薅两本书过来装一下文艺……
打卡打卡,必须打卡。
娄小蓉坐在高脚凳上,懒懒地趴在前台。她眼角余光也自然瞥到了那些用手机拍摄的姑娘,大概在半个月之前,她还会警惕不已,生怕被发现身份,但自从知道她们只是分享店内美食风景和一些美好之物以后,娄小蓉偶尔也会有一种被顾客治愈了的感觉。
这就是正常人啊!
感动。
下午安然度过,娄小蓉美美数钱,结完账以后,晚八点就给咖啡馆关了门。
之后的时间属于网吧。
网吧左边就是花店,右边是咖啡馆,对门是一家自助便利店,自助便利店上头的二楼就住着莫弘和尚言。
这一群人谁都没走。
就连网管一二三号现在也逐渐适应了自己的身份。
这会儿正在和一群对他们格外崇拜佩服的网吧常客联机打游戏。
一群真杀手全靠意识都能在pvp游戏里大放光彩,拿着刺客角色时更是嘎嘎乱杀,祝奚清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五杀的音效,远远笑骂了一句:“音量减小点,不然扣工资。”
再就是对门两个开自助便利店的也过来了,他们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却有点沉。
路过躺椅上的祝奚清的时候,后者问了一句,“怎么了?”
那两人只说:“小明让一二三先管一下这里,我们上去说。”
前台内部收银的曲明波点了点头,远远冲那三个打游戏打嗨的倒霉蛋说:“看着点儿,我们上去说点事儿。”
“行!”
一派热闹景象。
但上了楼就不一样了。
等白亚滢和娄小蓉接到手机通知,也都顺着通往二楼的狭小楼梯上来时,尚言便顺手关上了小会议室的房门。
做了特殊处理的会议室隔音效果极强,曲明波以一句“现在可以说了”作为开头,尚言也随之侃侃而谈。
情报屋在前一段时间当然也是开起来的,一条情报赚个万儿八千相当简单,莫弘和尚言非要干这个,也是有一种想要在脱离里世界以后,依然能对其有所了解和观测的想法在。
这一观测就不得了。
“咱们组织倒台以后,后面有人去查过原址,估计是确定组织毁于内乱,所以暗网上有人挂了个悬赏,以三千万美刀的价格悬赏老大的踪迹。”
“而且已经有人提交了一份情报,说是已经找到了我们当初扔掉的那两辆车。”
第65章 杀手(三)
都已经想和里世界彻底分割了,又怎么可能继续留下以前的东西。
那沾满了他们几人血液的车子,后来直接被开到了一片荒郊野岭之地,一把火全烧了。
暗网上的所谓已经找到,最多也就是找到一片没有任何意义的残骸。
明明找到的全是一些无用的东西,却还是要在暗网上发布……
祝奚清转念一想就知道了原因,当即说道:“要么是想要拉拢我,要么是想要除之而后快。”
当之无愧的最强杀手名号可不是吹的,尤其他这个年纪正算得上是盛年。
里世界可没人知道他们这些人和组织撕破脸的原因。
这种情况下,必然也会出现一批想和他合作,亦或者是一批强将他掌控在手里的人。
“三千万美刀……”祝奚清突然笑了一下,他懒懒散散地坐在小办公室的转椅上,撑着桌子转了一圈,任由发丝随着惯性摇摆,语气中带着嘲讽,“我还是头一回知道我居然这么值钱。”
而且这笔钱还只是单纯寻找他的踪迹。
“但金钱根本不足以衡量大哥存在的意义。”曲明波很是认真的说道,潜台词就是希望他不要有什么自嘲的想法,他很强,是远超世人想象的强。
曲明波还记得当初自己被救的时候,柏观琛徒手将十多个起码要比他大了一大圈的对手统统打飞的模样。
那个时候就能做到那种程度,现在只会更强。
如果一定要以外物来衡量这第一杀手存在的价值,曲明波只觉得金钱一定是最低级的那一类。
“就当做是你说的那样好了。”祝奚清闭上了眼,他打了个哈欠,看似困倦,眼底深处却是一派清明。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麻烦亚滢帮我查查,到底是谁在追查我的信息。如果是想要合作的,就劳你顺带告诉那些人,我不可能和他们合作,除非他们也想和我那老板一样沉入地底深处。”
“而假如真的是想要弄死我,以求心安的部分……”
祝奚清又笑了一下。
但转眼他的眼神就比那刀锋还要凌厉。
“那我就只能在他们找到我之前,先把他们送上西天了。”
“明白。”白亚滢比了个ok的手势后顺带说明,“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出结果,早饭的时候我会把结果带来,后面要如何选择什么的,看老大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时间不早了,”白亚滢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我得回去了,明天花店还得上午营业呢。”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但凡是个同行都不可能认为当初的第一会选择退休。
退休之举看着很像是不想再参与那些纷纷扰扰,但在更多人看来却像是找死。
金盆洗手听着好听,可真这么做,只会被当初的同行视作可被挑衅、可被伤害。
凌晨。
白亚滢关着灯坐在电脑桌前,回忆着祝奚清之前说的话,突然笑了一下。
老大才是真的拒不合作。
那些试图找到他的人,如果在白亚滢通知过后,还是要继续这种举动,那之后的就不是这么个不痛不痒的通知了,而是老大亲自出手。
白亚滢把那一番通知内容的最后一个句号敲下,而后就回去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白亚滢的花店正常营业。
午休吃饭的时候,去了咖啡馆点了一份番茄意大利面。
娄小蓉看着这么个点单,有一瞬间的怀疑人生,但最后还是咬牙去做了。
吃饱喝足,去蹭一下网吧前台售卖的零食,同时也给仍旧在躺椅上歇着的祝奚清说:“事情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白亚滢手里抱着一包已经拆封了的薯片。
“我昨晚顺藤摸瓜发现,这三千万美刀的踪迹悬赏确实有寻找你的意思在,但更多的却是为了悬赏老大你知道的消息。”
“嗯?”祝奚清摘下挡脸的蒲扇,有些困惑地看了白亚滢一眼。
白亚滢脸色奇奇怪怪,还显得犹犹豫豫的样子,过后她叹了一口气,“我直说吧,圈里人虽然为什么不知道咱们前东家会倒台,但他们会猜。”
“你安安稳稳干了这么多年活,一点争斗之心都没有的样子,实在不像是那种会直接把老板真实了的狠人。
所以他们怀疑,你和老板之间可能是出现了一些利益冲突。
这部分冲突必不可能是你以前和公司的分成问题,因此更大的可能必然就是,作为最强的你得到了前老板全部身家都无法比拟的利益,不然也没道理杀他。
那些人觉得,你甚至是出于这份利益才能做到将前东家和前公司一起按进地里。”
白亚滢也从自己的角度说了两句:“当时那雷太过骇人,按照他们能理解的逻辑,显然是你搞来了一些能引雷的特殊武器。
没见过没听过,但不能说明不存在。”
她摊了摊手,脑后的马尾随着姿势的切换摇晃,同时也开始掏着薯片往嘴里塞,静待祝奚清的回应。
“这算是什么?我带着我密不可分的宝藏一起消失,只要找到我就能得到最强杀手的一切?”
祝奚清指了指网吧里的那些电脑,白亚滢看着,也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了,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着也是个网吧,百十台电脑可不便宜,老大你之前全部身价也才只有几十万,全都投进来以后可不就是嘛。只要找到你,顺带把你嘎了,就能继承你的网吧,你的一切!”
白亚滢语气逐渐变得激昂起来。
祝奚清:“……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有什么活泼。”
白亚滢白了他一眼,“你当哪个杀手会暴露自己的本性?”
以往在地下训练场的时候,最凶的可一直都是他。
哪知道一退休以后,天天躺椅不离身,就跟那背上粘了胶似的。
“还是换个话题吧。”白亚滢到底不敢过多挑衅祝奚清,不当杀手是一回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完全放弃自己过往的力量。
谁知道白天懒懒散散的他晚上会不会举着二百斤的杠铃疯狂仰卧起坐。
“总之我侦查出来的情报大致就是这么个样子,他们理所当然的以为你藏有一笔宝藏,而且还一副不管你说别的什么我都不听的样子,只坚定自己相信的,所以想要阻止他们也是不可能的事。”
“还是两个选择,最强杀手再次出山,任何一个敢于觊觎他的东西的人都应该去死。第二个选择,汉语言系的毕业大学生柏观琛和那什么杀手有个屁的关系,不管就是不管。”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选择让对里世界一无所知的大学生,给自己的那几个好朋友放假,让他们有空回老家和家人们快乐快乐。”
白亚滢:?
当我扣出这个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你确定网管一二三号能行?我觉得他们去只会送死。”
“但并不是什么人都像我们一样,最初就有点脱离的想法。”
“所以果然是试探他们会不会出卖我们吧。”
祝奚清冲那联机打游戏的三个倒霉蛋招一招手,几三看了一眼自己电脑桌上的游戏对决,果断随机捞了几个在旁边看着的网吧熟客坐了过去。
完全不管人家嘴上叫着的,“不行啊,我太菜了,我这意识和操作根本打不了这个段位……”
如此这般。
显然,换了人的游戏对局也一路拐向了难以挽回的深渊,队友也开始大骂,是不是换人了,不然怎么能菜成这种鬼样子!
至于果断抛下游戏的网管一二三号,三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的氛围,所以才把游戏脱手得这么快。
“怎么了吗?”有着混血面庞,自称是脚下这个国家的人,但祖籍却在西欧地区的摩里斯,也即网管一号,他正偷偷摸摸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白亚滢。
都一个圈子的,谁还能不知道谁。要是白亚滢是单纯来玩的,肯定也会带上隔壁的那个眼镜猫猫控。
祝奚清也没有卖关子,堪称直言地说道:“有人在找我们。”
二号网管时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找我们干什么?难道真像那群熟客说的,我们这技术完全可以去打电竞,所以有专业的人来找了吗?”
祝奚清一下子来了兴趣,“哟,电竞啊,确实是完全没涉及过的领域诶。”
常天瑞,那个最后交了三百万才有资格给祝奚清这位新老板打工的究极倒霉蛋,也即网管三号,他叹了一口气,一巴掌甩在了时宸这个憨批的后脑勺上。
“这说的显然和咱们前公司有关系的事吧。”
这话一落,时宸和摩里斯都沉默了。
都是一脸不想管的样子。
当初都说好了,要当最终胜利者的墙头草,谁强就往谁那边倒,至于后来又有临时倒戈之事……
纯粹是因为摩里斯的妹妹当时在公司的胁制之下。
那是一个叫做柏妮丝的小姑娘,身体不是很好,基本一年到头的三百六十五天里,三百六十天都在住院。
摩里斯也不是柏观琛这样很早就被组织带走的人,他是大约在十七八岁左右,为了让柏妮丝有钱住院,好活下去,去混了西欧那边当地的黑色势力。
结局很惨淡,那位老板倒台以后,势力本身连同旗下的人也包括摩里斯,一同被卖给了公司。
从此三流追债小混混被迫转职杀手。
但搞来的钱也确实让柏妮丝能安稳住院,不必再担心经济问题。
直到公司里流传出柏观琛有想要把老板撵下台,不愿再当一把刀,想自己上位的说法。
就跟现在暗网上统一认为他有宝藏一样。
老板也对他想要上位的这个说法深信不疑,但他哪知道人家是想掀桌子。
老板当时觉得,第一杀手的名头就算再怎么响亮,也是从他的组织培育出来的。
第一名和第十名之间的差距就算有,那个误差也能在一个接受范围之内。
不过老板想的确实没错,原剧情里的这个第一虽然也是第一,但却不会像是祝奚清到来以后的那种断档式第一。
不然他只会像原主一样,不仅叛逃失败,还惨遭追杀,然后遇见女主,从此成为一个奇奇怪怪且一点都不可爱的痴汉。
扯远了。
总之当初暗地里想当墙头草的这批人,都遭受到了各种各样的威胁。
老板寄希望于他们能对上柏观琛,打断他的傲骨,让他明白,工具就要好好当一个工具,不要有些不必要的想法。
不过嘛,结果很惨烈。
网管一二三号这会儿已经打工一个多月了。
而且适应性良好。
柏妮丝那边,摩里斯一早就已经给医院交了足够的钱。
兄妹俩短时间内不便见面,偶尔凭借着一些隐蔽的小手段,传递各自平安的消息,如此反正是对两人都好的发展。
不缺钱,生活悠哉,就算偶有暴躁,也可以在游戏里发泄,老板虽然很人渣,不发工资,但却有免费三餐和下午茶,虽然前者多数时候还要自己做……
总之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都比继续当杀手要强得多。
“那些人找我们这群已经消失了的人干什么?”摩里斯追问。
刚才一下没反应过来,但现在已经反应过来的时宸也说:“老板你突然说这种话,其实是想知道我们还想不想回到以前的那种生活吧。”
常天瑞又嘚儿了一下:“要是我们真想回到以前那种生活的话,老板怎么说?”
“应该会灭口吧。”祝奚清语气平平,眼前的三个人却突然寒毛直竖。
“你们回到一个我已经无法全然管控的圈子,我可没法保证你们一定不会暴露我。也许是你们主动告知,也有可能是刑讯逼供,但不管是哪个,不必要的风险还是不去承担会比较好。”
“我这辈子,真正面临赌博式抉择的时候只有一次。”
祝奚清说得理直气壮,柏观琛以前面没面临过祝奚清不知道,反正他在顶着柏观琛的身份于这个世界中醒来以后确实是。
“那就是眼看着老东家的楼塌了。”
“眼看它起朱楼,宴宾客,楼塌了。”
祝奚清语气轻飘飘的,面前的三个人却都留下了冷汗。
“老板放心,不管是跳槽还是单干的想法,我们都没有,也绝对不会有!”
摩里斯就差发誓了。
但他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嗓门却比较大,引得好几个网吧熟客将目光转了过来。
甚至还有人在嘀咕着,“好家伙,难道真有人想干网管这一行干一辈子?”
客人的想法不很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那些为了所谓的宝藏,会接连不断地寻找他的里世界人。
那些执着可不是单方面解释就能说清楚的东西。
祝奚清之后就只让白亚滢多关注着动向,当然还有搞情报屋的莫弘和尚言。
他们都比了个ok的手势,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下午两点,祝奚清准时去了隔壁咖啡馆。
同时还在那个当初小坑他,后来被反坑回去的电器城里下单了一些专业的电竞椅什么的,还要求送货上门。
员工都已经提出梦想了,作为老板的他怎么能不支持?这些电竞椅和一些电竞设备,直播用具之流,就先简单打个二十折卖给他们吧。
祝奚清小算盘打的啪啪响,远处昨天那只趴在他怀里的布偶,这会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怀中的缅因。
祝奚清顿时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
“这只猫猫很可爱,另一只猫猫也很可爱,还真是难以选择呢。”
一群冲着猫和冲着人来的人,也只会在看到这幅画面,对着笑得越来越甜的娄小蓉说:“老板,再来一杯咖啡!”
“这可不是能轻易再来一杯的东西,喝多了当心晚上睡不着啊”
“没有关系!一切都是为了美色,咳咳,我指的是猫猫的美色!”
“你说的都对。”娄小蓉端着托盘把咖啡送了上去。
随后重新回到收银台时,还琢磨着要不要像祝奚清一样也整个一二三号的员工。
后厨、服务员什么的。
当天下午她就在咖啡馆玻璃门的侧面墙上贴了份招聘公告。
可惜员工没招到,那些逗她的顾客倒是不少,说是如果沉迷男色……不是,如果沉迷猫色不想干活的话,老板不要扣工资云云。
生活不易,娄小蓉叹气。
庆幸的是,祝奚清离开以后,娄小蓉在咖啡馆即将关门前,倒是遇见了一个穿着一身正装,但神色显得有些疲惫的女性前来应聘。
如果祝奚清在这里的话,大概就能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女主的闺蜜杭雨。
女主已经重生有一段时间了,严格来说是,在祝奚清站在银杏树下的时候她就已经重生了。
但被杀的记忆太过痛苦,Ptsd发作,导致连着半个月都没去上班。
后来更是在看到那个以前爱刁难给她穿小鞋的男上司时,一下子没绷住,当面崩溃大哭。
她想要求助,但却没有办法告诉自己的父母自己经历了些什么,就只能以受了委屈,想买醉的说法告诉自己的朋友,说自己很痛苦,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杭雨能来陪一陪。
显然,杭雨去了,也失业了。
这二者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直接的关系,但内卷强度超高的世界五百强可不是什么说请假就能请假的地方。
先不说资本家老板要不要挂路灯,当下的事实就是,杭雨不干,有的是人干。
她请的不是假,是自己努力卷了多年,好不容易拿到升职加薪机会,却因为一场请假导致一切泡汤,也导致老对手上位压她一头。
但杭雨却并不觉得亏,至少她挽回了自己的好朋友。
精神状态在眼下就已经很不稳定了的女主,因为后来并没有遇见柏观琛,也因为杭雨的安慰和陪伴确实好了很多。
但杭雨是要吃饭的。
即便被辞退的时候拿到n加2的补偿金,但这笔钱也总有花光的时候,不能坐吃山空,就只能想着去找新的工作。
她的简历很不错,工作经验也有,但求职路上总不可能一帆风顺。
连着几个月的求职,最后结果一无所获。
尤其是今天,面试期间还被Hr问了个逆天问题。
Hr:“你有男朋友吗?”
这可不是看上杭雨想要追她,而是在问她,近些年有没有要结婚生子的想法。
当时的杭雨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是来求职的,不是来被别人内涵的。”
然后就直接走了出去,显然,这一次的面试也失败了。
但她也很委屈。
明明已经不在那种全国gdp最高的城市内卷,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小城……
找工作总该简单一些吧?
结果是一点都不简单,也一点都不轻松。
看着同城求职群里的各种信息刷屏,出了面试写字楼的杭雨感受到了一种由衷的疲惫感。
想要寻找放松之地的她,在同城推荐中来回翻阅,最后就看到了这家猫咖。
各种精致的照片让人看得心动不已,也让杭雨想要找到一个短暂的灵魂栖息之地。
但显然,她来得太晚了。
娄小蓉都已经准备关门了。
杭雨本来满心失望,甚至在心里认为自己明天就算有时间肯定也不会过来了,人就是这样的,总是会很在意一些“正好”。
然后转眼就看到了墙上贴着的招聘信息。
要不,短暂的,停留一下?
杭雨主动和娄小蓉搭话了。
后者也大致说了工作要求:“一般上午九点到十点左右开门,晚上八点关门。”
“由于是小地方,所以招来的人可能并不是只干一种活。比如如果我做甜品什么的,东西出炉时,可能需要你端一下盘子。有猫猫不听话了,我去训的时候,也可能需要你收银或是给顾客上餐。”
“你看起来很像是那种大公司职员,这种繁琐的工作能做吗?而且我也给不了太高薪资。”娄小蓉最后比了个不高不低,符合当地标准工资的数字。
说实话,杭雨是失望的,因为这些钱还没有她原先工作的五分之一多。
但她又真的那样缺钱吗?
显然不是。
那不如短暂停留一下。
“当然可以,什么时候来上班?”
娄小蓉听见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明天就可以。”
杭雨用力的点了点头,同时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娄小蓉心里的感受却有些奇怪,一边也有点开心自己能招到员工,一边则有一些后悔。
如果过往被发现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第二天被祝奚清以凉拌一词做了结论。
“我们都是有正经身份的良民,咖啡馆老板和‘鬼医’有什么关系。网吧老板和第一杀手什么的更是毫无关系。”
娄小蓉登时就露出一副被噎住的表情。
鬼医,里世界里号称能给活人换成死人脸,也能给死人换成活人脸的狠人。
娄小蓉过去接下的任务里,最夸张的就是和一个世家私生子合作。
以那个世家家族一半的家产作为代价,弄死那个世家的当代继任者的同时,把私生子的脸也给改成继任者的模样。
她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因为私生子不承认自己是私生子,同时还想杀人灭口。
后续这个任务还间接被白亚滢接下。
之后自然是私生子嘎了,那个世家的余下资产也全都被组织拿走。
“哪里比得上king,明明看起来是一个很中二病的名字,但偏偏这个名字又还真是凭借你的实力打出来的。”
还是那种从不失败的王。
他从出道以来,无论是怎样的任务,都从未失败过。
排在他下方的第二名,才只有这95.6%的成功率。
至于第三的白亚滢,更是只有93.4%了。
看着成功率不高的样子,但如果这个比例是在千起任务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意外永远会较之准备提前到来,但意外在他面前却总会绕道而行。
100%永远是个让人仰望的数字,尤其是在老东家都完蛋了的现在,注定再也不会有人与之并列。
娄小蓉想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
看着墙上的钟,以听不出期待还是不期待的语气嘀咕了一句,“那姑娘应该会来应聘吧。”
七点五十,杭雨准时到了,但身边却多出了一个人。
祝奚清那会儿正在给一只白猫喂猫条,背对着三位女性,自然也就没发现杭雨身边站着的就是女主。
吃完猫条的猫咪翻着肚皮,黏腻地嗷呜了一声,祝奚清站起身来,转身望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