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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岭上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盛开和沈川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哪怕是春天, 到了夜里也有些发寒,但也不至于觉得冷。


    夜空清澈,星星被洗成细细碎碎的银白, 月挂在行道树的梢头,与暖色的路灯相交辉映。


    光线被树枝割裂, 影影绰绰。


    盛开走在这忽明忽暗的春夜中, 不经意瞥见地上两道被拉得很长的影子,肩膀挨得很近。


    她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连忙紧走两步。


    然而身侧青年也安静地加快了步伐, 重新与她并肩。


    盛开侧头,看见他正望着自己笑,笑得她有点儿发毛。


    “你别笑了。”盛开说。


    沈川敛了下笑,冷脸几秒后眉头一挑, 温润的笑意重新在脸上绽开,脸颊上一个浅浅的小酒窝在暖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看见你我就好开心。”沈川轻声说, 黑眸也像是落了星光。


    盛开默了默, 别开脸, “少来。”


    “为什么呀?”也不知道沈川是不是明知故问,总之开始对着盛开刨根问底。


    盛开不理他。


    沈川又追问起来, “你不想我开心吗?”


    盛开弄得心里莫名烦躁。


    这人总是这样子, 清醒的时候难搞, 喝醉了更难搞。


    她一跺脚飞快回身, 险些和沈川撞了个正着。


    幸好两人有些身高差, 不然就要上演少女漫画最经典的不慎撞到然后接吻的剧情。


    盛开默了默,把及时站定的沈川的脸往边上掰了下,“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哪怕是惯性你凑过来的动作也太明显了吧!


    沈川逆来顺受让她掰,然而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却满含笑意地乜过来, 眸光流转。


    盛开被这么看着越来越不自在,板着张脸命令沈川,“回家前你不许再说话了!”


    沈川安静地笑着,只是黑眸更加弯了些,上挑的眼尾像是钩子一样,挠得盛开抿了抿唇。


    沈川视线下滑,落在盛开的唇上。


    她卸了妆之后就没有再补涂口红,但这段时间伙食不错,整个人被调养得气血很足,红唇湿润柔软,像一块可口的小甜点。


    沈川喉结滚了滚,别开了视线。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沈川突然让步,但盛开本能觉得这样再下去会有些危险,也连忙往后让了两步。


    “那走吧?”盛开说。


    沈川没有说话了,安静地往前走去。


    盛开与他并肩,走入小区的时候抬头,望见了满楼群家家户户的灯光。


    年轻打工人栖息聚集的群落,白天空得像鬼城,但是到了夜晚,每扇窗户后有一个晚归的人。


    盛开眨了眨眼,莫名想到了先前自己追着赵晓丝离开家时仓促路过的楼道。


    高大簇新的建筑群与老旧局促的居民楼明明扞格不入,偏偏此时此刻又重合起来。


    数百户人家,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灯。


    “你看。”


    突然,盛开垂在身侧的手被碰了碰。


    盛开错愕回头,却发现沈川没有看她,视线投向着巨大建筑的高处。


    青年抬起手,指着一扇漆黑的窗户。


    “我们家在这里。”沈川勾着嘴角,仰着脸眼神专注。


    然而盛开却像是被钩住了一样挪不开视线。


    青年眼底落进了万家灯火,像是被渔火点亮的夜海。


    盛开大二时和白韶以及其男友一起去嵊泗旅行过。


    白天在船板上海钓吃新鲜的鱼,配冰凉的啤酒。


    可惜盛开有些晕船,和盘子里半小时前还在海里自由游泳的鱼相看两厌,最后全部推给了白韶。


    到了晚上睡觉时间,关了灯后盛开缓过神来开始饿了,身侧的白韶已经睡熟,她轻手轻脚爬起来给自己泡面。


    红烧牛肉面味道一如既往地鲜香和霸道,盛开很有素质不想打扰白韶睡眠,索性端着面碗自我放逐出了房间。


    她们订的民宿离海滩不远,出门几步就是漆黑的大海。


    又有海景又便宜的秘诀是那片海滩不是适合游客的柔软白沙,而是满地粗粝潮湿的礁石。


    盛开不介意,找了个平坦干燥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吸溜面条。


    潮声一阵阵由远及近,月色在海面上被揉碎,波浪从深处的浓黑推到了破碎泡沫的银灰,渐渐地漾成光彩耀目的一片。


    美是很美的,但是难免有些凄清。


    然而下一秒,明亮温暖的火焰如点点星火般从远洋里亮起,夜归的渔船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盛开呼吸一窒。


    理智告诉她,二零年就已经达成全民小康的当今社会早就实现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现代化目标,渔船没必要舍弃便利的电气设施而使用有安全隐患的渔火。


    但她其余的感官都在异口同声告诉她,这也许是她一生仅一次的邂逅。


    只身一人于绵延千里的寂静石滩上,望着比岸线更远阔无垠的静谧深海,以及将其作为幕布点燃夜色的摇曳火焰。


    盛开静静地看着那于水中燃烧着的暖色,突然回神要去拍照。


    然而在手机捉急的夜拍功能里,那波澜壮阔的海面被压缩成一片模糊的黑,而那明丽的火焰更是被拍得像是曝光失败的废片。


    这注定是只献给幸运在场的观众的无声演出。


    盛开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她认真地用视线描摹着一切,想要将其记住——而在这关头,她偏偏走神了。


    盛开不能免俗地想到,如果这样的景色,身边有人就好。


    他一定会喜欢


    盛开很绝望地倒抽一口气,低头咬了一下自己的指节。


    “?饿了?”沈川被这个动作拽回了注意力,低头关切问她,“回去给你下碗面条?”


    “就你这样还下面条?”盛开迅速回过神,哭笑不得地顶了沈川一句,“快点上楼吧。”


    沈川看着她,眼神略带探究,盛开梗着脖子看回去。


    幸好在最后一秒,沈川率先挪开视线,转身为她拉开了门。


    盛开松口气,从他身侧擦肩而过的时候,险些抑制不住自己凌乱的心跳。


    突然,马尾又被人很轻地拽了一下。


    盛开回头,沈川手拢在大衣口袋里,镜片后的黑眸温润含笑。


    “没什么,”沈川说,“有点手痒。”


    盛开毫不犹豫给了他一拳。


    沈川家的门锁是密码锁,盛开其实有些担心沈川会不会醉到记不得密码,不然她有可能得大晚上造访他对门老哥来收留醉鬼,幸好密码锁之上还有个指纹锁。


    一进门,饿了大半天的橘猫先挤出来,闻了下主人的裤管后,果断绕着盛开喵喵叫。


    沈川脱了鞋,用脚背把橘猫给赶开一些,“离她远一些。”


    盛开:?


    她拍了沈川一下,“你去沙发上坐着。”


    沈川似乎对她帮猫不帮他的行为有些不满,一张清俊的脸上连笑都不笑了,垂着睫有点委屈的样子。


    “去沙发上坐着好不好?”盛开放软了口气,“或者去洗澡?”


    沈川低着头思考了一会,“我去洗澡,身上有酒味不好闻。”


    说着很自觉地就往浴室里走,走了两步后一踉跄,幸好扶住了墙,不然就要在家里来个平地摔。


    盛开连忙要扶他,反而沈川很有骨气地拒绝了,“我自己可以的。”


    盛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妥协地叹口气,“你先把西蓝花放下。”


    好说歹说,盛开终于把西蓝花从沈川手里要了过来,又把恋恋不舍的沈川给塞进了浴室。


    她隔着浴室门的毛玻璃确定沈川平安进了淋浴间且顺利打开莲蓬头,没有把自己折在其中任何一个步骤后,才松了口气回到了客厅。


    橘猫早已饿得不得了,围着她夹着声音叫得很谄媚,拿脑袋顶她的小腿。


    “知道了知道了。”盛开见不得猫猫受饿,寻摸一圈后找出了猫粮,给猫碗里抓了一小把。


    大橘看着大碗里可怜巴巴的一小堆,一双暖棕色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盛开。


    “吃啊。”盛开很好心,“我已经给你多抓了,你家小妈要是知道我给你这么多,一定又会欺负你的。”


    橘猫:?


    可惜橘猫不会说话,不然它一定要抓着盛开的领子问她,你猜猜为什么我的碗这么大!


    是因为我喜欢法国料理摆盘吗!


    盛开很无辜地看着它,“你不吃吗?”


    她有些迟疑,“不吃的话猫粮要不要放冰箱保存起来?”


    橘猫一个激灵,连忙低头开始猛吃。


    盛开一边看着橘猫吃饭,一边忍不住戳戳橘猫的屁股。


    有点子可爱。


    “他怎么会养你呢”盛开很小声说,“我还以为他不会养猫的。”


    怎么想都觉得养猫这种很有生活情趣的事情和沈川人设不搭,他是那种会用心头血喂养什么苗族秘蛊然后给老公下药让他早死的恶毒小妈。


    橘猫摇摇尾巴。


    盛开忍不住弯了下嘴角,之前在楼底下狂跳的心脏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酸涩。


    看呀,连这点事她都会觉得诧异。


    她确实已经和他相隔太远了,远到用不熟的老同学来形容也不为过,偏偏又莫名其妙纠缠在了一起。


    沈川在她的记忆中像是一个锚点,时刻牵引着她回到自己清澈明媚的少女时代。


    在她最怨他的时候,他的身影尚且没有被抹去也无法抹去。整整三年时间,每一日都有他的身影,如果真要将其剜去,那就是一块连筋带骨的血肉。


    甚至在他们早已分手毫无音讯的数百日之后,在他们未曾涉足过的陌生海滩,远离了他们共同度过的岁月和行走生活过的世界,那双漂亮温润的黑眸依然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她想,如果沈川在的话,一定会很喜欢这片渔火。


    那火焰在风与海浪中跳动,然而凝神去看的时候,火焰却静止不动了。


    与之相对的,是这个世界在微醺地摇荡旋转,海浪、天空,沉默的礁石,为它而摇曳。


    沈川一定会喜欢。


    在那个夜里,盛开在海边呆了好久,直到渔火离开了这个海域,驶向了更远阔的世界。


    她才慢慢走回了民宿,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楼共用的电脑。


    她想看什么?盛开不知道,大约是夜风吹多了,大脑一片混乱。


    她随便看了点新闻,又刷了会这个明星和这个明星结婚然后跟另外一个明星出轨的娱乐爆料,然后玩了会黄金矿工。


    再然后,在她反应过来前,她已经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沈川的名字。


    已经来不及收回敲下回车的手指了,民宿良好的网速将搜索引擎里的繁杂信息带到她面前,盛开呼吸一窒。


    随后慢慢放松了双肩。


    沈川是多么烂大街的名字。


    搜出来的第一个条目是某市委常委,然后是某汽车公司的代表法人,再是在某兽医杂志上发表学术论文的研究员


    没一个是她认识的沈川。


    第二天白韶看着她的黑眼圈很惊讶地问她说是不是没睡好,盛开说不是的,我是为了防止你男友夜袭你枕戈达旦彻夜未眠。


    白韶男友用看傻〇的眼神看着她


    橘猫吃了个半饱,念念不舍地舔着钢碗,舌头摩擦碗壁发出了代表饥饿的声音。


    盛开撑着脸看着橘猫,突然一顿。


    带着某种强烈的预感和一种奇异的抗拒,盛开拿出了手机,在搜索栏里打出了盛开的名字。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排流行歌曲和mv,还有各式各样的文艺作品,盛开不耐烦地扒拉几下,改变了搜索方式。


    盛开,一千五百米。


    画面刷新。


    她的手有些抖。


    排在第一行的是母校公众号发的推送,一整篇文章中某个角落写到了勇敢报名一千五的盛开,并且配了一张她跑完生无可恋瘫在草地上的图片,鼓励大家要拼搏青春不负韶华。


    盛开自己都没有看见过这条推送,也从未得知在数据浩瀚的海洋里,她曾是一尾游鱼。


    她不知道如果搜索盛开这两个字,翻到这条阅读量不容乐观的推送,需要点多少个下一页。


    但是沈川知道。


    在规模庞大杂乱无章的网络世界里,一向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少年终于找到了这尾游鱼。


    尽管是仅有这么一两行字,但它依旧不断地提醒他。


    在一千公里之外,在他主动离开的世界里面,盛开依旧和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沐浴着同样的阳光。


    她还是这么兴高采烈地活着,在镜头下哪怕狼狈也毫不怯场地比出了一个剪刀手。


    盛开视线下移,拉到了推送的末尾下的评论区。


    空荡荡的评论区里只有一条顶着橘猫头像的评论,打出了三个很土的大拇指表情,像是生怕公众号小编因为反馈不佳而彻底放弃。


    落款时间是那年运动会结束三个月后,沈川二十一岁生日的深夜——


    作者有话说:1.小盛:我不记得你生日啊


    2.还是小盛:卧槽这人怎么生日还搜我名字啊


    3.今天打算熬猪油,结果不小心买成了牛肉


    4.最后很努力地熬出了一碗牛油


    5.我妈说我就是那种撞到南墙就要把墙撞破的倔驴(


    第32章


    盛开又在客厅里待了一会, 挠挠橘猫的下巴,然后又起身兜了一圈,把沈川放在窗台上的绿植给浇了水, 顺手再把他早上出门前喝完的咖啡杯给洗了。


    等一切东西都做完,怎么也找不出再拖延时间的方法了, 盛开才慢吞吞走进了房间。


    沈川已经洗好了澡顺带刷好了牙, 像个漂亮安静的人偶一样穿着睡衣半躺在床上,拿着本书装模作样在看。


    听见盛开走过来的脚步声,沈川骤得抬起脸看她, 眼睛亮亮得就像是准备散步的小狗,又有些难受地眯起眼睛。


    “我看不清你”他很小声地说。


    盛开失笑,上前止住了沈川想要调亮台灯的动作。


    “你眼镜戴歪了。”盛开说,随后视线往下一瞥, 忍不住加深了嘴角的笑,“你书都是反的。”


    沈川很茫然地看着她, 酒醉后的大脑艰难解析盛开到底在说什么。


    很难得看见这么乖巧好欺负的沈川, 盛开心里有点儿软, 她索性在床边蹲下来,把书合起来拿到床头柜上放好。


    沈川黑眸跟着她的动作走, 然后又因镜片无法聚焦而微微蹙眉。


    “要不要喝点水?或者你有没有难受的地方?”盛开轻声问, “原来你喝醉之后是这样的。”


    果然先前在同僚和朋友面前的谈笑风生都是强撑, 此刻沈川脸上的茫然与放松不似作假。


    被盛开提醒后, 他眉间蹙得更深了一些, 不确定道,“有点头晕。”


    “你先把眼镜摘下来,”盛开哄小孩一样哄他,“睡一觉就好了, 不然宿醉后容易头疼。”


    沈川没有动,镜片后的黑眸湿漉漉地看着她。


    坏了,更像小狗了。


    盛开在心里给自己敲警钟,醒一醒啊傻孩子,这货可不是什么小狗啊!


    敲警钟有用的话这个世界将会减去一大半的悲哀和一小半喜乐,盛开不过是凡人之一。


    和沈川对视了一小会后,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伸手去摘他的眼镜。


    “你早点睡哎呀!”


    她轻呼一声,转了转被沈川捏住的手腕。


    “你、你松手啊!咱有志青年不兴酒后乱搞这一套。”盛开很没底气地命令道,手下暗暗使劲想要挣脱,“你这样我真的会报警,你休想逃脱法律的制裁!”


    没有回应,盛开犹豫着抬眸,然后她无可避免地心底一沉。


    青年正垂眸看她,鸦羽般的长睫下漆黑瞳仁暗光浮动,盛开却辨不清他的具体情绪。


    只有视线有若实质。


    房间里很静,安静到只余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盛开甚至能听到被沈川摘下放在床头柜上石英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沈川”盛开很小声地喊他,手指不安地蜷缩在一起,“你冷静点。”


    沈川像是没听见似的,也许他听见了只是不想理会。


    青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像一块沉默的石。


    盛开抿起唇。


    她很久之前就有感觉到过,这人表面笑嘻嘻且确实脾气很好很少动怒,像柔软的流水,但实则骨子里又强硬又霸道。


    他的霸道不在于盛气凌人,也不在于发号施令。


    而在于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决定,他只会用尽各种或强横或怀柔的手段来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沈川就会坚定不移地去做,没有给自己或者任何人留下回旋的余地。


    就像守信规律的潮起潮落,水波拍打着岸边白沙,看起来温柔无害甚至还有些怡人。


    但这其实那只是十三亿五千多万立方千米连绵在一起的庞大水体的冰山一角。


    一旦真的被蛊惑着走入深海,那就是冰冷沉重的透明海水和其下漆黑汹涌的洋流暗潮。


    海洋有他的法则,沈川也有。


    海水遵循着地球旋转日月牵引气流季风来缓慢起伏,而沈川只坚信自己的判断。


    他是一个过于孤行己见的人,只不过被那张温润面皮掩饰得太好,乃至让人觉得——啊,这是一个爱捉弄人的老好人。


    盛开可太知道这人不是好人了。


    盛开闭了闭眼,放平了语气,“沈川,我不喜欢你这样。”


    “如果你借着酒劲强迫我,”盛开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信任你。”


    闻言,沈川骤得抬眸,不辨喜怒的视线凝在她的脸上。


    安静几秒,他哑声道,“我没有想过强迫你。”


    一分钟,哪怕一秒钟也没有过这种肖想。


    盛开默了默,放柔了口气,“我知道的。”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不要走向违法犯罪的深渊沈川!!”


    盛开的动作比她思维还要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耳光抽到了沈川的脸上。


    “啪!”的清脆一声后,整个房间的空气已经不能说是安静了,而是冻结成了一块死寂的冰。


    沈川的眼神依旧是静谧的,被猝不及防打了的那边脸颊上渐渐浮起了绯红。


    他止住了将她的右手递到唇边的动作。


    “啊、啊我!这!”盛开惊慌起来,连忙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右手无助地把肇事的左手包在里面,“谁让你突然要亲我手的!”


    先发制人回过神来盛开才发现她掌心火辣辣的,刚刚那无措之下一巴掌抽过去,大概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道,现在连带左边胳膊都在不断发麻。


    “手痛不痛?”沈川开口了,他侧过身往下倾了倾,有些长的额发拂过他平静的眉眼。


    盛开连忙摇了摇头。


    “手给我。”沈川说,在盛开拒绝之前,就不容置疑探身下去,拿起了她的左手。


    盛开想要抽手,然而这时才无法退转地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有着无法忽视的力量差距。


    眼前被她抽了一巴掌的青年,是一个足以对她造成威胁的成年男性。


    盛开屏住呼吸,故作镇定地注视着沈川。


    手被青年干燥温暖的手掌摊开,指腹轻轻地摩挲过她刺痛着的掌心。


    “都红了。”沈川很轻地说,“用这么大劲干什么?我又不会躲。”


    盛开莫名觉得自己手掌都开始发烫了,她想要抽手但是又抽不动,脸颊温度不断上升,“你”


    很奇异的,在她心中涌动着的不是畏惧或是什么愤怒,而是某种更加柔软粘稠乃至暧昧不清的心绪。


    盛开从未真正地去思考过,但是她内心深处一直都明白的,从她除夕那夜毫无防备地坐上沈川副座时就明白。


    她在沈川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因为这是沈川。


    他们已然陌生到很有几分面目全非,但他是沈川。


    盛开咬住唇,不想说话。


    沈川还在等待她的回答,抬眸看了她一眼,“嗯?”


    “你自己脸也红了”盛开小声说,避开了沈川的视线,也避开了黑眸中面若桃花的,小小的自己。


    沈川很轻很轻地笑了,“那是被你打的。”


    盛开心虚地嗯了一声。


    “开开。”沈川低声喊她的名字,慢慢执起她的手。


    在盛开逐渐急促的心跳声中,那个柔软湿润的吻终于落在了她的掌心。


    沈川轻轻地用她的手背蹭他的脸颊,发梢落在掌侧的肌肤,盛开分不清这痒痒的轻触是发梢还是呼吸,亦或是他轻柔的舔吻。


    “沈川”盛开明明只喝了一点,到了此刻却感觉自己也陷入微醺,世界变成了围绕着渔火摇动旋转着的星夜。


    她只能喊出沈川的名字,像是无垠海面上抛出的一根银锚,重重坠入海底,将她稳在万顷波涛之上。


    他们分明离得不近,还有将将一臂的距离,更遑论他们一人侧卧在床上一个坐在地上。


    先前他们有过更多亲昵的动作,何况现在两人都不是当年青涩的少年少女,理应更加稳重或是平常。


    可是,可是。


    “沈川。”盛开感觉自己的尾音在发抖,青年闻言看向她,等待她的发言。


    然而盛开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想说的,只好很小声地再喊一次他的名字。


    “开开。”沈川叹息一样喊着她小名,探身下去半抱住她的肩背,把盛开拖到了床上。


    没等盛开反抗,她就像一只毛绒抱枕一样,被沈川不由分说地从背后抱在了怀里。


    青年把脑袋搁在她的颈窝上,发梢挠得她颈侧痒痒的。


    即便是在半梦半醒的酣醉中,他也没有敢把吻落在她的脸和颈上,而是无限眷念地用鼻尖去蹭她的后颈,贪婪地嗅着清甜的柚子香气。


    沈川鼻梁很挺,鼻骨抵在后颈细腻肌肤上硬硬的,而鼻尖又冰凉,触感奇异又惹人颤栗。


    盛开咬着唇,忍住不自觉的细细的轻吟。


    “开开。”沈川搂紧了她,声音很哑,像是克制着什么即将奔涌而出的感情,“我该怎么办?”


    盛开也在喘息,她尝试了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怎么办?”


    沈川闻言低笑了几声,才认输一样叹出一口气。


    那呵出的一口气湿润滚烫,肆意摩挲过盛开的耳畔。


    “我不想和你分手啊。”他说,“我真的不想。”


    盛开一震,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了力气,她用力一翻身让自己面对着沈川,以手抵住他贴近的胸膛,然后手忙脚乱捧住了沈川低过来的脸。


    “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呀?”盛开压住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用诱哄小孩的轻柔语气问沈川,“是不喜欢我了吗?”


    沈川定定地看着她,久到让盛开忍不住开始紧张,是不是被他发觉了自己的试探。


    “不是的。”沈川终于回答了她,“我一直喜欢你。”


    他垂下眼睫,遮住其下缱绻的眸光,“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更喜欢你。”


    不管是他曾经触手可及的真实的她,还是每夜梦中造访的想象的她,还是别人闲聊时随口一提的她。


    两千多个日月交替东升西落,那思念和爱意却在不断堆积,乃至发芽生花。


    一向认为只要足够努力和坚决,一切尽在掌握的沈川第一次直面了世间原来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他可以通过苦读来交出漂亮的成绩和丰厚的奖学金,他可以通过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玩笑来获得人际间的如鱼得水,他也可以彻夜不眠通宵达旦工作来爬到他想要的高度,把竞争对手一个一个带着胜者风度给踹下去。


    可是他不能阻止一株花藤抽芽生叶,也不能阻止它将他的心脏缠绕得密不透风。


    沈川挫败地认识到了自己也不过如此。


    “对不起。”他很轻声地道歉。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决绝地离开我?


    赶在盛开问出口之前,沈川闭上了眼。


    盛开气急败坏哎了一声,捏了把他的脸想让他不许装睡。


    结果沈川十分逆来顺受地任她蹂躏,像一只很英俊的小狗抱枕。


    盛开气急了,威胁他,“你要是睡遁,我这辈子就不理你了!”


    话音刚落,沈川胳膊猛然用力,把她搂进了自己怀里,下巴压住了她的头顶。


    盛开一下子被搂住,视觉骤然被剥夺,脸颊被迫贴上青年的胸膛。


    盛开一怔。


    在沈川一如既往平静温和的面庞之下,他的心却如擂鼓,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急切。


    “因为我不想你讨厌我。”沈川很轻地说,“我比你想得要低劣多了。”


    盛开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着沈川迟到的剖白心迹。


    一秒,两秒


    一分钟过去了。


    盛开难以置信地把自己挣扎出来,腰被狗男人搂得很紧,于是她废了半天力气只能做到把自己的脸给露出来。


    重回光明的一刻,盛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柔软胸膛不断起伏着,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气的。


    她瞪着青年安静的睡颜,在睡梦中沈川即便微微蹙着眉,嘴角也还是习惯性地翘着。


    盛开想把他摇醒,然而视线落在他右脸可怜巴巴的红痕上,莫名开始心虚


    这男的尽管罪有应得但属实也有点惨,今天就暂且先放过他吧。


    盛开撑起身子很艰难地伸长手要去关灯,然后瞥见书边上搁着的一支划线笔。


    盛开眼睛一亮,毫不犹豫抓起笔就在沈川的脸颊上画了一只小乌龟。


    爽啦!


    小盛出了口恶气心满意足,关了灯后把自己重新塞回了沈川怀里。


    听着青年平稳的呼吸,盛开突然觉得有些稀奇。


    尽管两人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但这么亲密地入睡倒是头一回——毕竟先前都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放一个枕头在中间,这是他们第一次抱着入眠。


    尽管沈川已经睡了吧。


    在一片温柔的黑暗中,盛开定定地看了沈川一会后,突然费劲地把他揽在她腰上的胳膊捞了一条上来。


    盛开把沈川的胳膊给铺平,然后心安理得地枕了上去。


    舒服了。


    盛开戳了戳沈川的脸颊,自己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她有预感,今天会是一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1.第二天的小妈:?怎么脸肿了还有只乌龟


    2.男主挨打是我的个人xp但是并不提倡大家在生活中诉诸暴力


    3.非要这样的话起码设置个安全词(


    4.建议安全词为8-16位无规律字符,包含大写字母小写字母数字和特殊字符中的三种及以上(


    第33章


    在陌生的地方睡觉容易做怪梦。


    果然, 盛开就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小仓鼠。


    小仓鼠在沈川家宽敞的厨房流理台上跑来跑去寻找出路,驯服四条腿间桌子上的白瓷碗碟玻璃杯盏全部被打翻在了地上。


    小仓鼠慌得要命,她不太确定这堆东西明码标价要多少钱, 但是沈川显然是一个借题发挥的男人。


    要是被他抓住了她在他家搞破坏,不知道会掀起多少层浪。


    搞不好要让她在他家抵债刷一辈子的盘子!


    然而事与愿违, 梦境也遵循沈川神出鬼没的定律。


    下一秒, 一只大手就把小仓鼠盛开抓了起来。


    盛开很绝望地看着那双漂亮的黑眸,小短腿无助地在空中踢蹬两下。


    “嗯,一只小仓鼠。”青年笑眯眯慢吞吞地说, 另一只手指尖戳了下她鼓鼓的颊囊,“还吃了我家的瓜子。”


    盛开用力鼓起脸,用小短手拍开他没礼貌的手指。


    “那怎么办呢?”沈川故作思考的样子,把她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围上围裙,“把我的东西都吃光了, 还把我的碗盘都打碎了。”


    盛开手忙脚乱地在他肩膀上站稳, 然后瞳孔地震看着沈川开始架锅烧水, 然后掏出砧板和寒光闪闪的菜刀。


    你!要!干!嘛!啊!


    盛开吓出了仓鼠残影,想要往下跳又不敢, 最后怂怂地抱住了沈川的围裙带子。


    “我要做鲜花仓鼠饼, 菠菜仓鼠丸子汤, 还有猪油渣青菜炒小仓鼠饭。”沈川眉眼含笑着和她介绍, “你要是想吃甜的还有仓鼠小蛋糕。”


    “因为你很可爱, 所以你可以选择口味。”沈川又戳了一下僵住不敢动的盛开,“小盛是想要巧克力味道的,还是想要奶油味道的呢?”


    ——这种事情不要啊!


    盛开奋力挣扎着吓醒,视觉回笼瞬间就是一片昏暗的天花板, 门缝里隐约漏出温暖的灯光


    以及有条不紊的切菜声。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原来大脑真的会在梦里自己编故事吗!如果这个技能能用在上班憋文案的话该有多好!


    盛开抱头,一做动作后才发现自己脑后不知什么时候被垫了一个枕头,被子被盖得好好的。


    就连空调都被贴心地打开了,调成了一个适合睡眠又不至于热到踢被子的温度。


    盛开很艰难地把自己从温暖舒适的被窝里扒拉出来,摸到了床头的手机准备玩上个十分钟——


    毕竟哲人有云,你无法战胜恶魔,但是更恶的恶魔可以。


    出乎她的意料,手机被沈川开了静音在充电,锁屏上有几条来自于白韶和赵晓丝的未接来电。


    她居然一觉睡到上午十一点一刻,估计晚上就睡不着了。


    盛开忍不住叹气,正要把电话回拨过去,手机屏幕一暗,然后出现了一个银白的苹果和进度条。


    ——它竟然在这个绝妙的关头搞自动更新了!


    盛开瞳孔地震,很快就冷静下来。


    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然电话应该就不会只有这么几条。白韶想要找到她,找沈川也是一样的。


    盛开十分顺利地就把自己说服了,放下心来去客厅找沈川。


    沈川果然在流理台前忙活着,听见盛开的脚步声,他拿着半根西蓝花转过身来,“醒啦?”


    “嗯。”盛开应了一声,很冷静地指出,“你换围裙了?”


    沈川有些惊讶地挑眉,“你看出来了?”


    杂货店里十五一件的妈妈款红格子围裙和这件明显有小心机设计的藏青色男式修身围裙还是不一样的吧!盛开觉得沈川对她的预设有些问题。


    “我感觉这件围裙比较能衬托出我的帅气。”沈川手往台面一撑,很自然地给盛开展示自己被勾勒出的腰线,“我挑了好久呢。”


    盛开明智地决定不去问沈川搜索购物网站时的关键词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很诚恳地开口,“是这样的,当你脸上有一只小乌龟的时候,你穿什么都是没用的。”


    沈川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出了单边的小酒窝。


    “我感觉你这人就很有设计感。”盛开说,“你看你耳洞打一边,酒窝长一边,现在小乌龟也只画一边。”


    “我还以为是王八。”沈川说。


    “王八的脑袋是尖的! ”盛开据理力争,随后一愣,皱着眉头有点懊悔的样子。


    沈川失笑,“你是不是忘记原本打算忽悠我说这是我自己画的了?”


    盛开破罐子破摔不理沈川,用沉默表达自己谴责的态度。


    “张嘴。”沈川说,说着就把一个勺子伸过来。


    盛开依言被投喂了一勺土豆沙拉,有些费劲地咀嚼着这一口黏黏糊糊的早饭。


    “再加点盐?”沈川观察着她的表情,伸手去拿盐罐。


    沈川做土豆沙拉的食材很简单,只有土豆和白煮蛋,还有一点点切碎的火腿。土豆和蛋黄被捣成很细腻的泥,这也让这一口味道变得格外滋味香浓。


    “那个,”盛开慢吞吞把土豆泥咽下去,冷不丁问道,“沈川,你喝醉酒后断不断片?”


    青年闻言面色不变,然而手却猛得一抖,半勺盐洒了大半到了台面上。


    沈川镇定地推了下眼镜,“我浴缸给你放了水恒温着,你先去洗个澡吧。”


    盛开有些稀奇地看着耳尖渐渐变红的沈川,不可思议地捂嘴,“你居然也会不好意思。”


    沈川闭了闭眼,终于找回了之前那种可恶的气定神闲,“你不会想知道我恼羞成怒后会怎么样的。”


    这个威胁极度有力,盛开一下子鼠窜出去。


    盛开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沈川家有个浴缸,现在才知道这玩意居然还是个恒温的。


    打倒小资主义!盛开心里恨恨地想,但还是很雀跃地享受了一把,顺便把头发给洗了。


    浴室里水雾弥漫,隔着几扇门听不太清沈川的动静,但可以模糊地听出他很有雅兴地往客厅音箱里放了一张轻音乐的碟片。


    轻柔的管弦乐在家里流淌,盛开闭上眼睛放空去听,还能听见沈川的脚步声和厨房里的料理声。


    这些动静细碎又温和,就像是为乐曲伴奏。


    食物的香气和沐浴液的清香混合着,盛开莫名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安宁。


    她像是被拉回到了很小很小,还不能自己一个人洗澡的时候。


    老盛和邬梅女士尚且如胶似漆,邬梅带着她在浴室洗澡,老盛在厨房里炒菜。


    锅铲刮着铁锅,明火宽油声势浩大,香气也霸道,勾得小盛开不断咽口水。


    邬梅被女儿逗笑了,用手指勾了一小撮泡沫放在她的鼻尖,“小馋猫。”


    小盛开鼓起脸,不开心了。


    邬梅失笑哄她,“那妈妈给你快点洗,洗完我们吃饭好不好?”


    小盛开很用力地点头,“嗯!”


    那顿饭老盛同志到底烧的是红烧黄鱼还是糖醋小排盛开已经记不得了,她只记得那天妈妈笑起来很年轻,眼尾都是幸福的味道。


    幸福到将近二十年时光过去,盛开也依旧牢牢记得,那天用的沐浴露是柚子味的。


    有点苦涩的清甜香气,其实是有点矛盾的气味,但是盛开很喜欢。


    气味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每每不经意闻到,就会将人牵引回某段连颜色都褪去的岁月里,不由分说却步步流连。


    盛开洗完澡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沈川把换洗衣服放在了门口。


    盛开换好衣服,手机也充满电更好新了,她带着手机走到了客厅。


    沈川正好戴着隔热手套把奶油炖菜端上桌,见状不赞同地皱眉道,“你怎么不吹头发?”


    盛开有些嫌麻烦,不是很情愿。


    沈川索性自己去卧室取了吹风机,亲自插在了沙发边上的插座里,“不要嫌麻烦,不然会头疼的。”


    盛开走过去,沈川起身接着去端菜,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沈川冷不丁捻了下盛开湿漉漉的发尾,“这么湿。”


    盛开毫不犹豫踩了他一脚,沈川笑起来。


    盛开生怕把这人给踩爽了,瞪了他一眼后就连忙跑到沙发那里坐下吹头发。


    沈川把餐桌布置好后也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


    “开开,过来。”他说。


    盛开关了吹风机,坐了过去,“怎么了?”


    沈川一愣。


    盛开很茫然地看着他,棕色的眸子总让他联想到小猫。


    没等到沈川的回应,盛开困惑地歪了下头,湿润的头发垂到了她的眼前,她小幅度晃了晃脑袋把头发甩开。


    更像一只猫了。


    “沈川?”盛开问,身上薄荷味沐浴露的清香毫不设防地扑了沈川满怀,还有一股洗浴后微微的温热水汽。


    沈川滚了滚喉结,才找回了自己温润带笑的平和声音。


    “那个啊,小盛同学。”沈川慢吞吞道,“我刚刚是在喊猫。”


    说罢,他还很贴心地晃了晃手里的小毛梳。


    一秒,两秒。


    盛开瞪圆了眼睛。


    “我再也不理你了!!!”盛开炸毛,一拍沙发就要走人,恰好桌面上手机响起。


    盛开飞快地接起电话,“喂?”


    “你可算醒了。”白韶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语气有些微妙,“早些时候你妈和你家那个妹妹来过了,我说你住同学家,今天晚上没在家。”


    盛开“啊”了一声,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你有说是男同学还是”


    “没有!”白韶一下子提高嗓门,随后立马心虚下去,“那什么她一开始问的时候我说你同学家在〇〇园区,我只想表达你一时半会回不来,我没想到她们打算去找你”


    话音落下。


    盛开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挂了电话,盛开很绝望地看着沈川。


    尚且不知道盛开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沈川很无辜地看回去,“怎么了?”


    盛开惨笑,“你的上吊绳借我一根。”——


    作者有话说:1.前夫哥:既然我们吊在同一棵树上那我们真是天造地设一对鸳鸯


    2.小盛:我跳河


    第34章


    沈川看盛开, 盛开看沈川。


    “你别紧张。”沈川失笑,“你妈妈来接你,你下楼不就行了?她又没说要上楼。”


    “啊。”沈川这么一说, 盛开就松了一口气,有点庆幸地窝回了沙发里。


    虽然早有预料, 但是看着盛开这么明显地放松下来, 沈川还是有些心塞。


    他挠了挠跳到他膝盖上的胖橘下巴,忧郁叹息道,“我果然是拿不出手的。”


    盛开瞪了他一眼, “那你说你说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沈川侧脸看她,眼尾弯起来一点,“哪里不符合择偶期人类优质男性了?”


    “你”盛开憋了半天没说出来,一拍桌子, “你看你昨天!”


    沈川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停顿几秒, 他推推眼镜, “你要不要给你妈妈打电话?”


    盛开惊了, “不是,你真害羞啊?”


    沈川把手机拿给她。


    盛开接过手机不急着打电话, 好奇地凑过去, “沈川?”


    沈川平静地给胖橘梳毛, 但是黑发之下白皙耳尖开始渐渐变红, “没有。”


    盛开还想再问, 沈川侧过脸来,似笑非笑的样子。


    “怎么,小盛同学想帮我复习一下?”大尾巴狼明知故问道。


    盛开恼了,低下脸给赵晓丝打电话, 小声嘟囔道,“明明是你做得不对”


    借着酒劲乱亲人,还说了好多狗话!


    没想到沈川听见了,垂下的黑眸微动,不作声色地瞥了眼盛开的手背。


    半晌才低声应道,“抱歉。我不该这样对你的。”


    盛开一愣,下意识抬眼看他。


    然而青年正低着眉没有看她,柔软黑发下的神色晦暗不明,一向翘着的嘴角抿成一道低落的弧线。


    “那”其实我也没这么生气的,盛开正要心软,手机嘟了一声,电话接通。


    “姐姐!”赵晓丝永远元气满满的声音响起来,“十二点了,你终于起床了吗!”


    不要和缺心眼计较不要和缺心眼计较不要盛开在心里默念八字箴言三遍,才温声回答道,“嗯。”


    “我和妈妈马上就要到〇〇新城啦,”赵晓丝很欢快地说,“小白姐姐只说了小区名字没说具体地址,刚才给她发微信她也说记不得了,你同学是在几号楼来着?”


    白韶还算靠谱,盛开松了口气,连忙补救道,“没事,到小区门口接我就行——不对,你怎么会加白韶微信?”


    “妈妈叫我加的啊,逢年过节问个好什么的”赵晓丝说,随后又咯咯笑了一阵,“姐,妈妈直接给你说。”


    行走的灾难。盛开闭上了眼睛,“妈。”


    “你这孩子,在同学家里还睡这么晚,”邬梅笑着嗔了她两句,“同学是一个人住还是和家里人一起?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一个人。”盛开看了眼在边上装作认真给猫梳毛,但其实竖起耳朵听的同学沈某,忍了忍,“应该没有添麻烦。”


    “哎呀呀,这哪里是你说的算的,”邬梅听起来心情很好,“把电话给人家,妈妈来谢谢人家,照顾你一晚上。”


    到底是谁照顾谁啊!盛开憋屈憋出一腔火气,索性迁怒地瞪沈川。


    沈川笑眯眯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


    盛开一拳打在棉花上,悻悻扭过脸气鼓鼓道,“不用特地谢的。”


    邬梅敏锐察觉到女儿的情绪变化,“你和你朋友吵架啦?”


    “没有,”盛开连忙解释,然后闭上眼睛说瞎话,“我们关系很好的,开玩笑而已。”


    “噢噢那就正好了。”邬梅兴致勃勃,“妈妈从家里带了鲜笋和自己做的咸肉,给你同学分一半烧腌笃鲜吃。”


    盛开瞳孔地震,“不不不不用啊!”


    然而邬梅女主一定下定决心就势不可挡,盛开生拉活扯半天以至于邬梅女士怀疑她是不是被骗进了传销故而避之不见,最后为了避免邬梅女士惊动警察同志,盛开还是认命地报出了沈川家的门牌号。


    “等着啊!”邬梅兴高采烈,“妈妈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挂了电话后,盛开和沈川面面相觑。


    沉默了几秒钟后,还是沈川先开口了,“令堂对和野男人过夜有什么看法?”


    盛开绝望闭眼,“我妈极度保守主义,要是她发现我和男人睡了一晚上,基本上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沈川虚心聆听,“请明示。”


    “立地成婚或者就地合葬。”盛开说。


    沈川肃然起敬鼓掌,“生同衾死同穴,阿姨好浪漫。”


    “那什么。”盛开平心易气地说,“我打算从窗户那里跳下去,你以后续租会便宜点,记得多给我烧点纸。”


    “不至于。”沈川哭笑不得拉她,然而盛开还是直勾勾盯着窗户看,于是他叹口气,“好吧。”


    恶毒小妈微笑道,“你要是跳下去,我马上也跳下去。”


    盛开尚且没摸清他的路数,“?”


    “然后我们就会被传成殉情。”沈川愉快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盛开面无表情,“不要,听着好恶心。”


    沈川扶着额头忍不住笑,“哇。好绝情哦小盛。”


    盛开抱着胳膊看他,以沉默表示自己的嫌弃。


    “这样,我建议你先去换一身衣服。”沈川指了指盛开身上的睡衣,“然后我去把我脸上的小乌龟擦掉。”


    “留着呗,”盛开赌气,“这样和我妈说我们十分纯真地玩了一晚上人体彩绘。”


    沈川失笑,把盛开扒拉过来,“开开。”


    盛开下意识看了眼橘猫,橘猫很无辜地看着她。


    “我在喊你。”沈川叹息,温暖的手从她肩头滑下,将她两只有些发凉的手握在掌心,“没事的,你就和阿姨说你照顾我,别的交给我来处理就可以。”


    这话足够中听,沈川虽然性格风骚了点但为人处世还是相当靠谱的,盛开莫名松了一口气,“嗯。”


    过了几秒后,盛开抽了下手没抽动,杏眼谴责地翻上来瞪了一眼沈川,“你别趁机动手动脚的。”


    沈川颇有遗憾地收回了试图偷摸老婆小手的动作,“哎呀。我还以为我们关系变好了呢。”


    “绝对是恶化。”盛开说,“雪上加霜每况愈下积重难反,比股市走势还不可挽回——而且你他妈还阳痿。”


    说完盛开气势汹汹地离开换衣服了,留下沈川一个人摸着脖颈发笑。


    三分钟后邬梅女士按铃,盛开连忙跑过去开门,沈川已经十分蕙质兰心地泡好了茶,备好了点心。


    “开开!”邬梅女士欢天喜地打开门,母女双方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愣住了。


    “怎么有个男的?!”两人异口同声,“这人谁啊?”


    沈川拿拖鞋的动作一顿,然后抬头和门背后的一个清纯男大学生打扮的男生对上了视线。


    沈川:?


    此时此刻,门内两人门外三人,五人都陷入了一种震耳欲聋的沉默。


    几秒后,还是沈川先反应过来。


    温柔贤淑眼镜男从鞋柜里又摸出一双一次性拖鞋,起身接过盛开手里的门把拉开门,温和笑道,“快请进。”


    沉默,是今夜的杨高〇路跨线桥。


    沈川家的沙发上,盛开、邬梅、赵丝丝和清纯男大四个人坐在一排,活像是这辈子都消不掉的俄罗斯方块。


    沈川给他们倒茶,将茶杯敬给邬梅的时候温声介绍道,“阿姨,不知道您的口味所以准备了普洱茶,您海涵。”


    邬梅接过茶,看看沈川,又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盛开。


    盛开坐得更端正了,眼观鼻鼻观心,实则汗流浃背汗湿衣襟。


    “那什么”邬梅女士喝了口茶,正色道,“你们两个是情感关系还是感情关系?”


    盛开:?!这俩有什么区别吗?


    然而沈川也一本正经回答道,“暂且都不是。”


    邬梅接着严肃问道,“那你有这方面的规划吗?”


    沈川认真一点头,“这事得看令爱意向如何。”


    邬梅脸上神色稍缓,“那你来个三十秒自我介绍。”


    盛开瞳孔地震,这既是老hr的含金量吗?好有压迫力的对话啊!


    “好的。”沈川如沐春风地笑起来,“阿姨您好,我叫沈川。是盛开的高中同学,也是王伯介绍来的相亲对象,现在在”


    盛开瘫着一张脸听完了沈川在三十秒内围绕着自己的工作地点层级年薪发展前景以及家庭背景进行了一次酣畅淋漓的开屏。


    “沈川”邬梅咀嚼着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突然眼睛一亮,“高中时你们两个是不是玩得很好?开开经常提到你。”


    沈川笑着看了一眼拼命试图缩小自己存在感的盛开,“是,高中的时候盛开一直教我写作文呢。”


    赶在邬梅再度开口前,沈川微笑着看向越发坐立不安的男大学生,“请问这位是?”


    “啊,这是小刘,”邬梅浑然不觉客厅里尴尬的气氛,“是丝丝的大学同学,正好也在S市工作。”


    “我想着开开也一个人,小刘也一个人,同龄人多认识认识也是好的。”邬梅笑盈盈,“正打算带他们和丝丝一起吃个午饭呢。”


    沈川推了推眼镜,温文尔雅一笑,“正好阿姨带了笋和咸肉,不如就在我这里吃个便饭?”


    “小沈还会烧饭?”邬梅身子往前倾了倾,“年轻人工作忙,没必要这么累,叫外卖就行了。”


    “不是的阿姨,”沈川挽起袖子,把装着竹笋和咸肉的环保袋拎起来,“我就喜欢买汰烧洗洗弄弄的。”


    “S市男人嘛。”沈川笑眯眯,“下厨是应当的。”——


    作者有话说:1.小盛:为什么这人三十秒之后还在见缝插针做技能展示啊!


    2.完全没察觉出玄机的赵晓丝:嘿嘿腌笃鲜腌笃鲜


    3.阳光男大小刘: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没有


    4.心机眼镜男小沈:其实我拿英文自我介绍也是可以的啦


    5.小刘其实会有cp且和前文已经出现过的人物(不是和丝丝


    第35章


    沈川真去厨房烧饭了。


    沙发上四个人, 邬梅女士姜还是老的辣镇定自若,赵晓丝凭借超绝钝感力置身事外,只剩盛开和小刘面面相觑, 都在彼此眼中读出了不同程度的绝望与淡淡的死志。


    “那什么,你们自我介绍一下?”邬梅女士乐呵呵道。


    小刘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弱弱地举手, “是三十秒以内吗?”


    好可怕啊!


    盛开看不下去了——主要她不想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逝去,主动开口接过话题,“小刘你好, 我叫盛开,你和丝丝一样叫我姐就行,现在在做婚礼策划的。”


    “你好你好,”小刘松了一口气, “我叫刘傲天,学设计的, 念研究生。”


    “刘、刘傲天?”盛开一愣, “是我想的那个”


    小刘心如死灰闭眼, 重新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是的, 龙傲天的傲, 龙傲天的天。”


    盛开肃然起敬。


    果然人的情绪稳定往往不是出于心理素质强大, 而只是单纯地被逼疯之后但又不敢死于是转归成了一种“上善若水”式的平淡从容。


    “我妈是怎么忽悠你过来的?”盛开问刘傲天。


    刘傲天瞥了眼邬梅, 小声道, “阿姨说带我去吃农家乐走地鸡”


    “走地鸡都是假的,”赵晓丝玩着消灭星星插嘴,“上午还在菜市场呢,放农家地里走一圈就算走地鸡了, 反正也吃不出来。”


    “吃得出来!”盛开和刘傲天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


    赵晓丝笑起来,“是心理作用啦!”


    “才不是!”再次不约而同。


    刘傲天振振有词,“走地鸡的鸡油是黄色的!而且特别特别香!”


    “连汤都是清甜的!”盛开补充,“鸡蛋也可以吃得出来。”


    “对!!”刘傲天震声。


    刘傲天像遇见知己了一样,冲着盛开倾诉,“他们都吃不出来!我室友说机器搅出来的牛肉丸和手工肉丸是一个口感的!”


    “怎么可能!”盛开拍桌,“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取向我们要尊重理解祝他们一切都好但是没有品味的东西!”


    “他们还说想吃有芝士馅的潮汕牛肉丸!”刘傲天看上去马上要大喊一句莫欺少年穷,“还用火鸡面的酱汁去蘸!”


    “岂有此理!”盛开大怒,“你们宿舍在哪里?我去给他们下药!”


    两人正准备就没品室友这件事接着探讨切磋下去之时,只听厨房那里传来一声含着歉意的温和呼唤,“盛开,能不能过来一下?”


    盛开:?


    她抬头,看见心机眼镜男身穿围裙手持长筷子,十分春水映梨花地朝她点了点头。


    “想让你来试试味道。”沈川笑盈盈解释道。


    盛开过去了,在邬梅女士若有若无的视线中,沈川夹了一筷子春笋炒肉放进小碟里递给盛开。


    盛开吃了片笋,春笋新鲜清脆,沈川又切得很薄,一咬进嘴里就肆无忌惮地绽放出鲜甜滋味。


    盛开眯起眼睛,又夹了一块,“好吃的,正好。”


    “那就好。”沈川松了口气似的,翻炒两下锅铲把菜捧盛出来,“合你口味就行。”  ?盛开莫名其妙看着他,合不合口味他烧了这么多顿饭还不知道?


    她应了一声,正准备回去接着和小刘切磋交流,又被沈川喊住。


    温润如玉的青年有点抱歉,“我再做个菠菜鸡蛋汤就好了,一会味道调好了你能不能再试试?先坐这儿吧。”


    盛开不明所以地坐在了吧台,干脆拿了个小勺先挖着土豆沙拉吃。


    “姐姐!”赵晓丝在沙发上喊她,“wifi密码是多少?”


    沈川正要开口,盛开不假思索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沈川打蛋的手一顿,抬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尚且还没察觉不对的盛开。


    盛开若有所觉地抬头和沈川对视,突然意识到镜片后的黑眸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你先别说话!”盛开小声呵住他,“嘴巴关掉!”


    然而沈川岂是省油的灯,他弯起眼睛,笑着朝盛开做口型。


    盛开想要装作看不见,然而脑子在这种时候总是运转得飞快,她瞬间就读懂了沈川在说什么。


    你不是不记得我生日了?


    盛开恼了,小声地拍了一下桌子,拍完之后又十分做贼心虚地转头看了一眼后面坐着的三个人。


    沈川那里传来一声轻笑,盛开扭头去瞪他,却发现青年脸上挂着温润笑容,刚刚的笑声像是幻听。


    盛开有些憋屈但是又抓不着把柄,索性起身,“你们先过来吃吧,大部分的菜都已经好了。”


    邬梅和赵晓丝点点头,刘傲天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起来,他早就闻到了厨房那里传来的香味,馋得不行。


    盛开一看这个眼神就知道是同道中人,她热情道,“小刘快过来!你尝尝看那个奶油炖菜!超好吃!”


    说着她就转进中岛台背后,打算去端重新放回烤箱加热的奶油炖菜。


    找来找去没找到隔热手套,盛开拉了下沈川的臂弯,“沈川,手套呢?”


    “我给你拿。”沈川闻言面色不变,侧身去拿和盛开身形交错的瞬间,垂落着的手猝不及防地扣住了盛开的手腕。


    盛开一愣,对上一双神色难辨的漆黑长眸。


    沈川没说话,嘴角意味深长地挑了挑,指腹从手背若有似无地摩挲而过,触感就像昨夜轻柔绵密的吻。


    盛开突然觉得手背有些发烫,这个角度中岛台外的人看不见他们的小动作,她却不由紧张了起来,下意识想要挣脱。


    然而沈川手指力度温和却难以抗拒,比肌肤相触存在感更强的是沈川含笑的视线,有若实质地落在了盛开的脸上。


    僵持片刻,沈川莞尔一笑,“我来吧,别烫到你。”


    盛开讷讷应声,“嗯好”


    她僵着半边身子拿了五人份的碗筷放好,已经坐过来的赵晓丝茫然抬头,“姐姐?”


    “你怎么脸这么红?”缺心眼大咧咧问道。


    “热的。”盛开胡乱用手背贴了下脸颊降低热度,一边敷衍傻孩子一边瞪了眼沈川,沈川报以好脾气的笑。


    邬梅先尝了口腌笃鲜,不动声色地挑挑眉,“小沈还挺会烧菜的。”


    “和你们口味就好。”沈川谦虚道,“我平时也没什么业余爱好的,就喜欢切切弄弄。”


    这人又在见缝插针开屏!盛开一边吃西蓝花一边看沈川八百个心眼子轮番上阵回话。


    刘傲天最开始相当不自在,真吃上饭了以后瞬间切换成了埋头苦吃模式,越吃越投入,很有几分要热泪盈眶的架势。


    盛开都有些惊住了,小声问赵晓丝,“小刘平时被室友虐待不让他吃饭还是怎样?”


    “他经济规划不太好,月初喜欢到处去找好吃的,月中基本上就用完了,如果不是有打工,”赵晓丝回答,“他喝学校的免费汤都没有米饭来配。”


    “哎呀”盛开啧啧几声,“这朝三暮四的”


    “所以我经常说要给他找一个能管钱的媳妇,”赵晓丝小声说,“不知道为啥我妈把他带过来了,可能想让你帮忙介绍介绍?”


    盛开怜爱地看了眼赵晓丝,给她夹了块咸肉,“多吃儿,香。”


    赵晓丝:?


    邬梅看了看沈川家里的摆设,状似无意地开口,“话说你家有很多碗筷啊,平时不是一个人住?”


    “当然是一个人住的。”沈川笑起来,“只不过家离公司近,偶尔加班晚了会让同事几个在我家歇一晚上,或者聚一聚放松一下。”


    “这样。”邬梅笑,“小沈手艺好,人缘也好呢。”


    “唉。”沈川笑着叹气,“就是被使唤的命。”


    他意有所指,“我姐姐偶尔也会过来这里,我伺候人的兴趣爱好就是她培养出来的。”


    “你姐姐也在S市?”邬梅感兴趣问道。


    话音刚落,就听门口指纹锁转动的声音——


    “Good afernoon~”一句鸟语闯了进来。


    然后是沈茜的声音,“小川,我和苏悦在附近陶冶了一下情操,带了点新鲜艺术品回来和你换顿饭哎哟。”


    沈茜看清房里五个人,咋舌,“这么热闹啊小老弟。”


    沈川耸耸肩,转头先向邬梅介绍,“阿姨,短头发是就是我姐姐,然后是她的朋友”


    “阿姨?”沈川看着邬梅有些难看的神色,略有迟疑。


    盛开也扭头去看门口,只见在尚有些茫然的沈茜身后,苏悦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两个年龄相仿的女人对视着,原本被饭菜香松弛下来的空气重新紧绷,像是被丝线给扯起。


    两人同时别开了视线。


    盛开重新看回自己的母亲,错愕发现她单臂环住了赵晓丝,而一向缺心眼的女孩也面露局促,低着头不敢看前方。


    “你们认识?”沈茜也发现不对,迟疑着问道。


    突然,苏悦轻笑一声,高跟鞋哒哒几下就走进了玄关,她一甩自己的波浪长发,“Wha a piy。”


    邬梅抿着唇没有说话,搂着赵晓丝起身,“我们先走了。”


    “妈?!”盛开连忙站起来,“到底怎么了?”


    “没事的开开,”邬梅勉强笑笑,“就是有点急事。你不要担心。”


    盛开要去拦,却被沈川一把拉住。她仓促回头,见沈川朝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盛开咬唇,看着邬梅拿起外衣和苏悦擦肩而过,而赵晓丝更是低着脸一言不发,经过苏悦的时候骤然加快了脚步。


    大门一关,母女俩的脚步声消失在了楼道。


    沈茜将询问的眼神投向苏悦,而苏悦装作看不见,笑着问道,“你们烧什么呢?”


    “咸笃鲜,奶油炖菜,鲜笋炒肉,菠菜汤和土豆沙拉。”沈川说,手指安抚性地摸了摸盛开的手腕。


    “好摇滚的搭配。”沈茜重新展露笑颜吹了声口哨,很自觉地去拿碗筷,“脑子抽筋了?”


    “竹笋和咸肉是小盛妈妈带过来的,”沈川起身拿了汤勺给她们盛汤,“很新鲜。”


    “?”正埋头苦吃吃得几乎神魂要去另一个次元的刘傲天终于回神,茫然地看着两位陌生的不速之客,“赵晓丝和阿姨呢?您二位又是?”


    苏悦看清了刘傲天清纯男大的脸,略有惊艳地挑了挑眉,“短头发的那个叫沈茜,是他的姐姐。我是沈茜的朋友,我叫苏悦,你这个年龄喊我阿姨就好。”


    “苏姐好,沈姐好。”刘傲天老老实实站起来问好,然而视线还是控制不住去看碗里浸满了奶油汁的西蓝花和鸡肉块,“我叫刘傲天,喊我小刘就可以了。”


    苏悦颔首应了,在椅子上坐下,刻意忽略了沈川探究的视线,“小盛,家里有酒吗?想小酌一杯。”


    盛开看向沈川,“有吗?”


    沈川叹气,“有。”


    “但是求你少喝点。”沈川很真诚地对着苏悦说,“社畜的脆弱的神经已经经受不起更多折磨了,你要是再出什么波澜起伏,我这就去跳楼。”——


    作者有话说:1.前夫哥:给老婆的甜蜜小灶变成了大锅饭谁懂


    2.我好想吃腌笃鲜啊可恶


    3.所有对笋不过敏的人都应该吃一次春天时令的咸笃鲜呜呜呜


    第36章


    盛开难得的双休就这么混乱地过去了, 以至于她越想越生气,一生气她就想迁怒沈川。


    沈老师表示自己何其无辜,自己在这件事情里起到的作用约等于橘猫开开, 也属于无能为力受害者这一方。


    而且他还得同时伺候三个人。


    一个前女友,一个亲姐, 一个年龄可以做他妈的女人。幸好小刘虽然不请自来但是拎得很清, 临走前把西蓝花梗都蘸奶油汤吃了,省得他多扔一份湿垃圾。


    盛开表示这迁怒主要就迁的是一个无根无据强人所难,驳回了沈老师的申诉。


    沈老师惊讶一笑, 坏了,我成软柿子了。


    小盛不理他,接着阐述说你还借花献佛拿白韶的项链给我戴,这个款式我没见她戴过, 搞不好是她男朋友买给她的,结果被我戴了白费别人一番苦心。


    沈老师虚心表示歉意, 但是请允许他做出一点小小的申辩。


    小盛是一个很公平的人, 所以颔首允了。


    沈老师憋笑, 这个是我转钱给她让她马上杀进环〇港买的,她买完之后还强行讹了我一杯霸气橙子加上一只岩烧乳酪。


    小盛一听然后怒了, 她都没给我带一杯!


    按照奈雪〇茶的出餐恶习, 白韶绝对是离商场三个高架出口匝道就在小程序上排队下单蓄意作案。付款前三十秒百分百在想到底要不要加双份奶盖, 一秒钟也没有分给她饥肠辘辘的闺蜜。


    沈老师说是啊她坏我好


    小盛一跺脚, 你都不提醒她一声!


    沈老师扶着额头笑了一会后说, 好。


    成为软柿子是他的命运他了解。


    沈老师收拾完了家里的东西,问还坐在他家沙发上玩猫的小盛,那小沈要怎么做才能获得盛小姐的原谅呢?


    盛开放下刚刚搜完项链价格的手机,有些没底气地问说这个项链需要我自己报销吗?票据还留着吗?实体专柜能不能七天无理由


    沈老师说这倒不需要, 盛小姐喜欢的话赏脸留着就行。


    小盛松了口气,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半天,终于道德底线还是战胜了友情。


    盛开很诚恳地告诉沈川,你在白韶眼里很有可能被塑造成了一个会为了女人一掷千金购入这些价格虚高的智商税的色令智昏的男人。


    沈川说我就是。但凡我是个国君我马上烽火戏诸侯博美人


    盛开说你闭嘴。而且在城市里无报备燃烧大体量可燃物,你上午点火下午就给推了光头然后送去局子里踏缝纫机支援我国第二产业。


    沈川看了小盛一会,说我可太喜欢你了。


    小盛炸毛,和开开一起瞪着沈川,你你你了半天后一扭头,你送我回家。


    沈川笑着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说小沈领旨。


    车子开到出租屋楼下,盛开一边看着沈川艰难在居民楼狭小的通路里辗转腾挪一边劝他,没必要挑战自己和保险公司,这撞一下明年保费就要往上翻好几个点。


    沈川说没有,我就是这样一个爱好挑战的男人,关关难过关关过,事事难为事事为。


    盛开真的不想理他。


    盛开坐在副驾驶等待那漫长的最后一百米过去,心里不住盘算如果她下车,沈川开到她家楼下的时间都够她跑个八百米了。


    等着等着盛开就待不住了,忍不住问沈川,你说苏悦到底怎么一回事?


    沈川一边很认真地看着倒车镜一边回答她,这我哪里知道,我也不敢问,我还不敢猜。


    盛开摸摸下巴,你看她和我妈妈好像气场不太对付。


    沈川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嗯。


    盛开思考一会,转头看向沈川,一本正经要求,你先停车,我怕我的猜测吓到你。


    沈川挑眉,从善如流停车了。


    盛开说你把双闪打开然后手刹拉上。


    沈川照做了,眸色很深地看着她。


    盛开深呼吸,我觉得她俩有可能以前是闺蜜。


    沈川:?


    盛开振振有词,如果我以后突发恶疾离开人世我死前一定会挣扎着删掉我和白韶的聊天记录,要是无常索命能够买一送一我绝对会把白韶也给带下去,毕竟她知道的可太多了。


    沈川神色轻松下来,说做你的闺蜜可太危险了。


    你当她就不会这么干吗!盛开大怒,随后决定不和沈某一般见识,接着分析道,闺蜜就和火葬场文里前夫一样,最开始有多爱掰了之后就有多恨。你看我妈那眼神,两人起码是手挽手上过厕所的关系。


    沈川沈川说不出话,沈川在内心无声地笑得很崩溃。


    盛开说你丫笑什么,你别当我看不出来。


    沈川重新启动车子,盛开顾忌行车安全不敢扒拉他,抱着胳膊生闷气。


    沈川把盛开送到家楼底下,才不紧不慢开口,“首先你的猜测很有道理但是大概率是错的。”


    “其次这事肯定和你没什么关系。”沈川说,“你和苏悦的交往估计不会断,你妈妈那里没和你讲肯定是有她的顾虑,我一是不确定我猜的百分百对,二是哪怕对了我也不能越殂代疱。”


    盛开瞪着他。


    沈川弯起黑眸看了她一会,笑起来,“小盛?”


    “嗯?”盛开突然觉得不对,有些警觉,手抠住车内门把手随时准备跑路。


    “小盛发现我在憋笑,”沈川笑盈盈,“那小盛有没有发现我一直在你小区里兜圈子?”


    盛开:?!


    原来最后一百米格外漫长不是她的错觉!


    “你干嘛。”盛开欲骂又止,只好闷闷地问他。


    沈川不作答,侧头笑了一会,黯淡的水钻小耳钉在街灯下熠熠生辉,像一小颗星星。


    盛开抿住唇,强作气势汹汹问他,“我在问你话呢!”


    “开开,”沈川说,“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谈恋爱的时候,我送你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狗男人突然提起过去的事情,盛开很警惕地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还行。”


    “确定关系的那一天,我一直牵着你的手在你家附近乱走,假装是迷路了,你也不拆穿我。”沈川说,“二十分钟的路走了快一个多小时,你冰棍都吃了三根。”


    “有点印象。”盛开小声。


    其实哪里只是有点印象,这是她第一次和男生拉手,印象不要太深。


    夏日昼长,到了六点多的饭点天还是半亮着的,太阳红彤彤挂在火烧云里,灿金绯红浓紫湛蓝云絮搅合成一片,远处有飞机无声划过,留下一道被染上黄昏色彩的航迹云。


    沈川平时稳重沉静,做什么事情都胸有成竹手拿把掐,没想到这时候和她相握着的掌心却沁出一层细汗,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掌心湿湿热热,盛开一颗心也湿湿热热的,她抬头看被烧得红而低坠的云,觉得自己的心像云一样软软的。


    家附近的路走了好几圈就是走不到家,他们起码从同一家修车铺前经过了第三遍,弯弯曲曲的小路像是没有尽头。


    S市就是这点好,奇怪的道路规划会让赶时间的人大骂规划师是不是出方案时脑子被门夹过,但是想要消磨时间迷路的恋人永远有新的岔路可以往里面钻。


    终于色彩浓艳的云彩兜不住夕阳,火红的圆球往地平线下坠去,要给大洋彼岸的另一头带来光明。


    街灯陆陆续续亮起,家家户户传来饭菜的香味。


    沈川侧头看着意外没有喊饿的盛开,女孩鼻尖冒了点细细的汗珠,暖棕色杏眸亮晶晶地望着他。


    沈川戳了戳她的脸,“今天一直在笑,不喊脸酸了?”


    盛开抿起唇装作生气,几秒钟后破功,朝他笑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沈川也忍不住跟着笑。


    两人黏黏糊糊无声对视了好一会后,还是沈川先晃了晃交握的手,温声问道,“我送你回去好不好?再晚你妈妈要担心了。”


    盛开有些不情愿,但看了眼天色,慢吞吞点点头。


    沈川被逗笑了,赶在盛开炸毛前和她保证,“我明天还来见你。”


    盛开这才开心了,也跟着晃晃交握的手,“好!”


    这次没有迷路,两人很快就到了居民楼底下,眼看着熟悉的门灯就在眼前,盛开脚步越来越慢。


    察觉到盛开放慢的步子,沈川失笑,“你怎么就和小孩子一样的。”


    盛开怒了,加快脚步就走到了大门边。


    “我就不送你上去了。”沈川帮她拉门,“我要是在你家门边和你依依惜别,我可能会被阿姨打成土豆泥。”


    盛开一想到那个画面,盛开就乐了。


    沈川看着她乐,佯作抱怨道,“你对你男朋友好残忍啊小盛同学。”


    盛开背着手咯咯笑,又往前凑了两步。


    “还有什么事情吗?”沈川这回是真的有点疑惑了。


    暖棕色杏眸很亮,像是星星掉在铺满落叶的湖面,盛开弯着嘴角不说话。


    欧阳锋说,追女孩子是要靠眼神的。


    沈川心里想,那他可不知道女孩子真用眼神来勾人那才是真的要命。


    “开开?”沈川情不自禁放轻声音喊她,带了点讨饶示弱的意味,“怎么啦。”


    盛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


    “你说,”六年后的沈川慢慢地复述少女的话,“我在想你为什么还不亲我。”


    一秒,两秒。


    盛开一下子脸颊发烫,像只炮仗一样抓起包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跑路了。


    她刚走出几米不到,就听见身后也传来推门的声音,随后沈川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盛开走得气势磅礴,每一步都用力踩在地上,把楼道里年久失修的声控灯都踩得回光返照。


    她一路冲上了五楼,路过楼道玻璃窗的时候,到底还是鬼使神差停下来探头往下看。


    青年在路灯下双手插兜,抬头冲着她笑。


    柔软黑发上落了一圈薄薄的光,而哪怕隔着夜色,她也能想见黑眸里的温和笑意。


    “明天还来见你。”沈川朝她无声地做口型,随后粲然一笑。


    露出一颗很无辜的小酒窝——


    作者有话说:1.14天要写4w2我的老天


    2.这两天在搞就职


    3.发现我的理想职位可能是入殓师


    第37章


    翌日, 白韶出门上班前,表情微妙地对着坐在桌边吃早饭的盛开上下扫视。


    盛开被看得浑身发毛,放下涂果酱的餐刀, “怎么了?”


    白韶挠挠头,“那什么虽然我们一开始就约定好了, 不能带男人进家门, 但毕竟沈川也是老同学不会为非作歹。如果你非要带他回家,你把我房门锁上就行。”


    盛开:


    她匪夷所思,“我为什么要带他进家门?”


    白韶一愣, “那你们不是这几天打得火热如胶似漆你侬我侬”


    盛开时常为白韶丰沛的四字成语使用量而感到臣服,她眨了眨眼睛,“那完全没有的,是你的错觉。”


    白韶看了她几秒, 表情变得更微妙了。


    “是这样的。”白韶说,“昨天你前男友的肌肉猛车在楼下左开右开了三刻钟, 我怕打扰你们极限拉扯的氛围, 我都没敢路过你们边上, 去边上小区健身器材上面玩了快半小时平步机。”


    “居然有三刻钟?!”盛开睁圆了眼睛,“我还以为他就多开了十分钟。”


    “人类有时候会使用一些夸张的修辞手法的, 不是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实心眼子。”白韶怜悯地说, “而且你都发现他在绕路了你竟然也不下车果真是郎情妾意只有我这个妖怪略有意见”


    盛开默了默, “你上班要迟到了。”


    白韶精神状态很好地一笑, “没事的, 反正我这个月已经没有全勤了。而且人不用这么在意这些小细节,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明天就被开了拿n+1。”


    盛开盛开说不出来话,盛开肃然起敬。


    白韶突然想到什么,“今天晚饭一起吃吗?我大〇点评中了霸王餐。”


    盛开一愣, 随后有点忸怩,“我不知道沈川说今天要来见我,但也没和我约时间有可能是晚上吧”


    白韶白韶也说不出来话了。


    “盛开。”白韶面无表情道,“他是不是客套话会不会真的来见你我不知道,但是你是真的想见他啊。”


    盛开茫然:“啊?”


    “我现在觉得我特别像言情小说里的冤种僚机闺蜜。”白韶说,“但我决定不给你指点迷津,现在把难度交给你的前夫哥。”


    盛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白韶,你真的要迟到了。”


    白韶惨叫一声,赶快蹲下去穿鞋子。


    盛开想了想,喝空咖啡杯起身,拿起放在鞋柜上的车钥匙,“算了。我开车送你。”


    反正一会还要去跑个客户。


    盛开开着她的老帕萨特把白韶载到了公司,然后开去了先前就约好的花店。


    婚礼策划师看上去高大上而且富有艺术气息,其实换一种说法就是婚礼管家婆,负责任的策划师从头到尾都要参与流程,包括婚礼用的花材订购。


    这次盛开就是去确认到底要用哪种花型的玫瑰。在视频里总是看不清楚,还不如自己亲自跑一趟更为方便。


    盛开其实还挺喜欢这种细碎的工作,有种一点点将别人梦境一般美好的婚礼构建起来的感觉。


    她觉得婚姻的终点总是一地鸡毛,但不影响她为别人筑梦或者当个爱情保安。


    盛开喜欢他们的勇气,也衷心希望他们能够幸福长久。


    花店老板出来迎接她,把她带到店面后面的储藏室里,给她展示几种例花。


    盛开看得眼晕,手机上百〇百科和wiki连番上阵,折腾了半天终于把要用的装饰花给定了下来,顺便把订单也给谈了。


    花店老板大生意到手,脸上洋溢着笑容转进了柜台后面,不一会出来给盛开塞了一个小布袋。


    盛开打开来,里面是一把挺有分量的干花,玫瑰栀子薰衣草勿忘我小洋菊热热闹闹的都有。


    “家里自己做的。”老板笑,“放在玻璃罐子里很香,小盛老师要是觉得好,也可以推荐朋友来买一点。”


    “那就不客气了。”盛开也跟着笑,“她们肯定会喜欢。”


    时下大环境不是很好,大家都想尽办法创收。


    老板这个主意精巧,卖剩下的花晒成干,凑一堆又是一种新鲜好保存的商品。


    “对了,小盛老师你等一下。”店老板又喊住了她,躬身从柜台底下抱出了一把郁金香,“这也是给你的。”


    盛开:?!


    “这太贵重了!”盛开惊了,哪怕这是为了维持老客户这也太拼了,“这一束起码三位数吧!”


    店老板笑着把花塞给她,“付了钱的。”


    “这是另外的价格!!”盛开更惊了,一边往后躲一边从挎包里哗啦啦掏出了明细清单,“我订购里不包括回扣和这一项的吧! 咱们做生意要坚守清廉底线不搞行贿送礼活动嗷!”


    店老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叹口气,“我的意思是这是别人订给你的。”


    盛开:。


    “噢噢吓死我了。”她松了一口气,随后反应过来,“谁?!”


    店老板肃然起敬,“厉害了盛老师。”


    居然收到花都不能确定具体是哪一位男嘉宾,原来看上去傻白甜的盛老师有这样宽阔的一面鱼塘。


    竟然走的是笨蛋美人万人迷的设定。


    盛开:


    “不管你在想什么我都可以很确定地说你想的是错的。”盛开接过花,“我知道是谁。”


    店老板:


    “好的呢。”她微笑。


    “你别笑啊!”盛开崩溃,“我真的知道是谁啊!”


    盛开抱着花回到车上,把花小心翼翼放在副驾驶。


    欣赏几秒钟花束后,盛开怒给沈川发消息,“你到底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上班摸鱼看微信的沈川:。


    虽然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在盛开心里的形象不太正面,但一想到违法乱纪巧取豪夺如吃饭喝水娴熟至此还是有些揪心。


    有没有可能,只是他昨天送她回家的时候,把她今天的行程给套出来了而已呢?


    算了,听起来对挽回他的个人形象于事无补甚至还有点雪上加霜。


    沈川躲在电脑显示器后面用指节抵着唇笑,斟酌着怎么发一条正好卡在盛开害羞和炸毛临界点的回复过去。


    他顺手点开盛开朋友圈。


    朋友圈第一条,发布时间一分钟前。


    初春阳光正好照在副驾驶座位上,粉白相间的郁金香娇艳欲滴。


    文案就一个字,“花。”


    沈川想了想,打开盛开的聊天框,发了一张十分绿茶的社畜自拍给小盛。


    配文也就一个字,“人。”


    盛开没回复。


    过了几秒钟沈川又去点她的头像,果不其然再度被拉成了仅聊天。


    哎呀呀。


    沈川愉快地笑出了小酒窝。


    自顾自无声莞尔了一会后沈川突然感觉到了视线,一抬头不出所料是王一丁从显示器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用一种介于嫌弃和鄙夷之间的眼神看着他。


    已婚男**说还休,最后还是很勇地开口了,“我就说我怎么感觉到了一股很变态的气息”


    探头一看果然是你。


    沈川好脾气地笑,“我感觉以你的能力,工作量还是不够饱和。”


    王一丁光速滑跪,“对不起。”


    盛开在车子里瞪着那张自拍,最后把手机屏幕一关。


    气到了。


    过了几秒钟后,盛开还是慢吞吞探身到副驾驶,把安全带勾下来将花束固定好。


    沈川坏,但是花好。


    去完了花店,盛开确认了一下时间,准备去沈茜那里跑一趟。


    一推开门,就闻到了黄油蜂蜜的甜香。


    “小盛来啦?”沈茜一边折腾空气炸锅一边招呼她,“快进来。”


    见盛开还呆在门口,她起身把盛开拉进来,顺手往她嘴里塞了一小块刚烤出来的黄油吐司。


    奶香浓郁蜂蜜清甜,吐司被烤得脆脆的表面上还有咬起来咯吱咯吱的白糖颗粒,一口咬下去香甜的空气热烘烘地漫上来,充盈着口腔。


    “好好吃。”盛开都有些感动了。


    “感觉你果然有点像小仓鼠。”沈茜说,“总觉得你嘴里的东西会更好吃一些。”


    盛开:?!


    “没事的。”沈茜说,“我不是我弟,不会从你嘴里抢东西吃。”


    话说抢个硬糖搞点情趣也就算了,如果真的是从嘴里抢吐司吃那也太糟糕了吧!!盛开瞳孔地震,哪怕是沈川也干不出来这种事情吧!!


    沈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沉默几秒还是本着姐弟情为亲弟找补,“算了。即便是我弟也不至于。”


    盛开默了默,“你这个遣词造句,把沈川的形象弄得更糟糕了呢。”


    沈茜说,“呵呵呵呵。”


    好腥风血雨互相泼脏水的姐弟情深。


    盛开莫名其妙对沈川生出了一点怜惜。


    盛开在椅子边上坐下,一边吃吐司一边和沈茜交代事情,“场所上次苏姐已经带着我去谈过了,那里的合作意向还挺高,但是时间你最好尽快确定下来,还有来宾的大致人数。”


    沈茜听到这里,略为英气的眉宇一凝。


    盛开微顿,“怎么了吗?”


    沈茜恢复了平时的微笑,“没什么,只是父母那里有点事情。”


    其实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不如说要是沈家父母毫无疑问地接受了女儿的性取向以及这场婚礼,盛开反而要觉得疑惑。


    沈茜耸耸肩,拿过日历圈出一个日子,“就那天吧。”


    盛开啊了一声,“你不用这么仓促地定,给几个备选就行”


    沈茜掏出自己的手机给盛开看计划本,盛开一看上面满满当当的安排就眼前一黑。


    她一直以为沈茜沈老板的每天生活就是搞搞艺术徜徉在十几万一平方米的空气中,没想到每天的日常安排精确到了半小时,上面甚至还有陪女朋友分享生活的条目。


    “沈川也有。”沈茜看了一眼盛开,“从小我就要求他每天规划好自己的时间不要浪费生命。”


    不用测mbi盛开也知道自己绝对是一个p人,如果计划本上把一天时间分割到这个程度,她可能会想要一根绳子把自己给吊死。


    再一不小心联想一下,沈川计划本上也很可能会有一条“每天把盛开逗急眼一次”的指标,盛开想要上吊的欲望变得更强烈了。


    “对了。”沈茜搓了把盛开的头发,“我弟叫我问你晚上要不要赏脸陪他一起吃个饭再看场电影。”


    盛开:


    “为什么他不自己和我说?”盛开很真诚地问,“我又没拉黑他。”


    沈茜:“他说你应该给他开了消息免打扰,怕你业务繁忙没看手机。”


    盛开:。


    他真的没有装监控吧?她真的会报警的哦?


    “他都不用加班吗?”盛开恼,“之前王伯给我介绍他的时候唯一能吸引我的就是他9127每天不着家能够实现无痛丧偶。”


    话一出嘴盛开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眼前那个是沈川亲姐姐,哪有在亲姐面前这么编排她弟弟的。


    没想到沈茜深有体会地点头,“我明白,你是嫌我弟弟烦和黏人,有的时候还太有心机了。”


    盛开抓着头发想找补,“啊不是”


    沈茜笑靥如花,“没事,我女朋友也这么觉得我的。”


    盛开绝望闭目,果然一个电饭煲喂大的姐弟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盛开和沈茜女友这位文学巨匠还没有机会幸识芳颜,但已经在心里形成了一条统一战线。


    叫做沈家姐弟受害者联盟。


    恐怖如斯。


    “来,再吃一块面包。”沈茜笑意盈盈,“我们只是很了解你们。”


    盛开从小布袋里抓出一小把干花,“找个玻璃罐子,这个送你。”


    停顿几秒,盛开恼羞成怒强调,“我和沈川是前任关系,老里八早分手掰掉了。”


    沈茜故作惊讶,“我们之前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是他女朋友来着”


    重新回忆起这个设定的盛开:啊啊啊


    “没事的。”沈茜微笑,“你这个小演技骗得过谁啊。”


    盛开:草。


    更生气了。


    沈老师今日早退,坐地铁进城来姐姐的店面领取被寄存在艺术工坊的前女友。


    隔着一条马路就看见盛开抱着一束花蹲在门口逗苏悦酒馆里养的猫招待。


    西伯利亚森林猫被三文鱼和蛋黄喂养得溜光水滑,旧城区昂贵的空气似乎也有美容养颜作用,连尾巴毛看上去都比大橘要矜贵。


    沈川停住步伐欣赏了一下自己可可爱爱的前女友,正要来个骚一点的出场动作,却被警觉的盛开发现。


    盛开在沈川略有诧异的视线中兴高采烈走过来,很嘚瑟地报告。


    “我前面把车停去陆家嘴然后打车过来的。”盛开理直气壮,“车费和八十块钱一小时的停车费给我报销一下。”


    沈川愣了两秒,失笑。


    什么叫做没有计划才是真正的计划啊,小盛总是天赋异禀把他的时间安排打乱得一团糟,总让他想到在家里作威作福的大橘。


    “好啊。”沈川笑,“正好让小沈见识一下夜上海的繁华。”——


    作者有话说:1.一些就职笑话


    2.一家公司的slogan是自由奔放


    3.它自由奔放地直接和我约一对一面试


    4.工作内容自由奔放的是做老年人康复健身教练


    5.我说我虽然是医学院的但我并没有学过这个而且我的方向甚至是临终关怀


    6.面试官自由奔放地说这些都可以学老年人都可以学会你一定没有问题


    7.我:?


    8.面试完我就把它给拒了 后面发邮件过来问为什么拒


    9.我说对不起我实在是不够自由奔放


    10.第一次知道原来我是谨小慎微这一款的(


    第38章


    夜上海是很繁华的, 而沈老师是很烦人的。


    盛开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车停到了陆家嘴,以至于她现在不得不和沈川一起挤在地铁上。


    沈老师笑得春风拂面,而盛开显然花粉过敏。


    地铁摇摇晃晃又到一站, 如鱼群般的人流上下交错,偶尔传来几声不耐烦的轻啧和小声的“借过”。


    “不下车的往里面挤挤!不要堵在门口!”站务员兢兢业业挥舞着小黄旗, “上不去就等下一班!”


    “怎么说呢。”盛开想了想, 很诚恳地说,“我想起了小时候坐公交车,被我爸从窗户里塞进去的经历。”


    当时的S市还是比较狂野的。


    西装革履戴着礼帽拿着手杖穿乐福鞋的老克勒和穿着老头衫直接卷起来露出胸腹乘凉的中年瘪三有可能就住在弄堂的隔壁, 薄薄的门板左右是两个截然不同又毫无区别的世界。


    老盛显然是属于老瘪三这一行列,虽说倒也不至于穿老头比基尼招摇过市。但干得出眼看着骑车送盛开上学注定迟到,于是灵机一动追上了面前等红绿灯的公交车,胳膊一托就把小姑娘从车窗塞进去的壮举。


    后来盛开做自己分析, 为什么明明是内向社恐的性子,偏偏对尴尬场景的容忍远远超过正常人, 命运的齿轮早在被塞进窗户的那天开始转动。


    那天, 还在读一年级的盛开视死如归地穿过憋笑着的人群,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给售票员买票。


    售票员也在憋笑,说你个头矮, 还可以免票。


    边上人接话, 个头高就塞不进来啦。


    一时之间, 整个车厢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扑哧。”沈川也没绷住。


    “你笑什么!”盛开很警觉, 抬头瞪了眼沈川, “不许笑。”


    “哇啊你这很强人所难。”沈川说,“我在想”


    他弯起眼睛,让盛开靠近他一点方便站稳,“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小小的一只被塞进去, ”沈川说,“那一定很可爱。”


    盛开: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发言是恋童癖?”盛开匪夷所思,“小心被抓起来。”


    沈川也跟着她发散思维,“那我要是被关起来,小盛会不会来给我送饭呢?”


    “来,我不仅自己来,我还带着你姐和你姐嫂来,”盛开没好气地说,“让她过来采风,回头就创作一本喋血看守所。”


    “居然转型了。”沈川说,“我还以为会是霸道狱长爱上我这种桥段。”


    又到了一站,有人从背后要往门边走,盛开艰难让出一点位置,险些被带出去了几步,又奋力挤回来。


    沈川索性问她,“你要不勾着我?”


    盛开警觉地打量他,但他的表情实在真诚,盛开挣扎了半天,猫猫祟祟地伸出手,牵住了他的衣角。


    “你这牵得也太点到为止了。”沈川笑起来,干脆把盛开的手捉起来,结结实实放在了自己的臂弯上。


    ——这是权宜之计这是权宜之计这货只是一个会呼吸的手扶杆


    盛开在心里飞速默念。


    低了半天头盛开才把脸上的温度给降下去,突然听见沈川在头顶轻声喊她,“盛开。”


    盛开抬头,正好对上镜片后温润的黑眸。


    “能不能帮我推一下眼镜?”沈川含笑问她,晃了晃自己握住拉杆的右手,和被她挽住的左手示意。


    盛开鼓起脸颊要拒绝,却好死不死注意到了沈川鼻梁上的眼镜似乎是真的有些摇摇欲坠。


    “那”盛开纠结了几秒,正要抬手,车厢又猛得一晃。


    在东倒西歪的人群里,即便是勾着沈川盛开也有些站立不稳,眼看着盛开就要失去平衡,沈川原本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抬起,扶上了她的后腰。


    “好险”盛开小声说,手在沈川胳膊上借力把自己站站稳,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沈川的手没有放开。


    拥挤的车厢里,以沈川的肩背为分界线,薄荷香气撑出了一块小小天地。


    注意到盛开微微睁大眼睛,沈川弯起眸子,稍微俯下一点身子,“帮个忙?”


    盛开能闻到那股醇厚的薄荷香气,而沈川也能闻见她发间的柚子香。


    如果放在过去,那这就是一个百分之八十几率三秒后会变成一个吻的距离。


    三秒,两秒。


    沈川眼睫微颤,他又低下来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很低,“小盛。”


    接吻的概率变成了百分之百。


    一秒。


    盛开飞快地摘下了他的眼镜,一拧身子背对着他,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哎。”眼前变得一片模糊,沈川哭笑不得,“眼镜还我啊。”


    “我才不!”盛开顾忌着周围人的视线不敢放大声音,于是拉着沈川的胳膊转过身来,小声凑在他耳边怒道,“你就瞎着吧!”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要做什么!


    沈川憋着笑给自己辩解,“那我再怎样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对吧。”


    盛开指责他,“但你分明怀有这样的狼子野心!”


    “是啊。”沈川很坦然,“而且这种程度的野心已经属于很清纯的了。”


    盛开花了几秒钟才明白这人在讲什么,整个人彻底炸毛。


    “你你你”她咬牙切齿了半天,胡乱把眼镜给他戴回去,“我讨厌你!”


    两人出了地铁后径直去取车,八十块一小时的停车费连沈川付钱时都有些微微的色变。


    “其实你要是把这个钱给我,”沈川把车子开到了商场停车场,“我能给你置办一桌年夜饭。”


    “我不得不提醒你,”盛开说,“我是你的前女友,我们应该是我会抓破你脸的关系。”


    “没人规定不能给前女友烧饭啊。”沈川油盐不进。


    “沈川。”盛开喊他,突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你是不是特别着急找个人成立家庭啊?”


    沈川侧目,“为什么这么说?”


    盛开靠在副驾驶座上,低头拉着安全带玩,“我感觉你这人就收放自如的,好像在逗着我玩一样。”


    沈川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看她,“这个话题我们上次已经谈过一次了。”


    “但是”盛开讲不出来,心里有细微的别扭,“我觉得我们不该这样子的。”


    前任关系虽然不至于一定要剑拔弩张你死我活,但也不会是抱着花束看电影的关系。


    沉默了一会,沈川突然笑了一声,他摘下眼镜凑过来,黑眸里面湿漉漉的,像脑子比较好用的英俊小狗。


    “开开。”边境牧羊犬不怀好意地问道,“你是不是其实已经有点喜欢我了?”


    盛开恼羞成怒,抢过他的眼镜就冲出了车子。


    沈川不紧不慢走出来把车子锁好,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果然模糊视野的边上有个熟悉的人影,躲在不远处车子的背后暗中观察。


    “往这边走有直达电梯。”沈川指了指路。


    几秒后,盛开跺着脚走过来,一把将眼镜给他塞了回去。


    语气还是十分的没好气,“哦。”


    盛开又叉着腰瞪了他一会,“你对这里很熟哦?”


    沈川明智地不去拆穿她酸溜溜的口气,笑盈盈地指了下盛开的耳垂,“你之前也和白韶一起在这里打的耳洞啊。大一的时候。”


    “哎?”盛开一愣,手摸上自己只打了单边的耳坠子,“你怎么知道?”


    “你猜。”沈川说,“反正不是往你身上装监控。”


    “下药?”盛开狐疑。


    “什么药还自带追迹效果的?”沈川扶了下额头,移动间黯淡耳钉隐入黑发发梢,“已经有点魔幻了哦。”


    离电影开场还有些时间,沈川问盛开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盛开在沈茜那里被喂得很饱,现在没有什么吃正餐的欲望,于是说要去吃炒酸奶。


    炒酸奶选择口味很多,盛开在草莓奥利奥和杨枝甘露味道之间纠结,沈川干脆帮她做了决定,两种口味各买一份,到时候分着吃。


    两人在电影院门口找了个长凳坐下,盛开拿着小叉子戳起酸奶块吃。


    酸奶被冰冻过的甜味就变得不明显,但水果和饼干屑的甜味弥补了这点。沈川格外要求了坚果的小料,咬起来咯吱咯吱的。


    沈川托着下巴看盛开吃,看着看着,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哎呀抱歉。”沈川说,“忘记开静音了。”


    “没事没事。”盛开连忙道,“你随意,万一是工作上的事情呢。”


    沈川莞尔,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随后微微一怔,眉宇拧起来。


    他瞥了一眼还在专心吃饭的盛开,按了按她的肩膀起身,“我去打个电话。”


    “您慢走。”盛开应了一声,任着沈川走到她余光的角落打起电话。


    青年生得肩宽腿长身段笔挺,哪怕是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也不会被淹没在人海里。


    盛开下意识视线追过去,错愕地发现沈川一向温润带笑的脸上神色很冷,眉间蹙起小小的川字纹。


    似乎听见对方说了什么,他唇用力抿起,随后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像是忍住了一句脱口而出的脏话


    怎么了吗?盛开愕然,心思从“什么电话还需要背着我打”的小憋屈切换,逐渐生起了点担心。


    她很少见到沈川这个表情。


    沈川电话打完,电影已经快开始了。


    他放好手机走过来,脸上已经挂好了温和笑颜,“抱歉久等了咦。”


    “你的酸奶都化了?”沈川指了指盛开手里的酸奶杯,“这样子不好吃了吧?”


    “啊,嗯。”盛开这才回神胡乱应道,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担心到忘记吃了。


    她把两杯酸奶扔掉,然后故作随意地问道,“怎么了?”


    “我姐。”沈川很简短地说,“出柜,被我妈威胁断绝亲子关系了。”


    盛开一下子呆住,下意识抓住沈川的胳膊,“那”


    “没事。”沈川朝她笑了一下,“我姐姐自己可以处理。”


    他把电影票拿出来,示意她安心,“机会难得,先看电影吧。”


    “可是”盛开还在纠结。


    “没事的。”沈川说,“你相信她。”


    说罢,像是还怕盛开犹豫,沈川率先进了电影院,把票交给检票员。


    盛开看着他走在前头的背影,总觉得他向来平稳的脚步无端有种心烦意乱。


    电影即将开场,影厅灯光暗了下去,盛开坐在沈川的边上。


    “哎呀。”沈川轻轻一拍手,“忘记买爆米花了。”


    盛开没搭话,安静地注视着他。


    沈川莞尔,“小盛可千万别记我仇呀。”


    “沈川。”盛开开口了,温暖的小手覆在了沈川不自觉紧绷的手背上,“我们去找你姐姐。”


    沈川一怔,黑眸略有诧异地看着她。


    盛开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避免打扰别人,然而语气无比认真。


    “你很担心你姐姐。”盛开柔声道,“我也是。我们一起去。”


    不仅仅是因为沈茜是她的朋友。


    更是因为沈茜是沈川相依为命的,最亲的亲人。


    “沈川。”盛开一字一顿,“别让我担心你。”——


    作者有话说:1.我基友一直把莫比乌斯念成比莫乌斯


    2.我说是这样子的,我从本科的时候就一直把秩和检验念成佚和检验


    3.而且这一切都是在我大学写论文用过这个统计方法 然后现在也在还用的情况下


    4.直到上个月才被同学指出


    5.太神秘了 为什么一直没人发现


    6.其中最让人惊讶的点不是文盲念错字 而是 文盲居然无视了输入法的纠正


    7.输入法没有联想出来的时候 哪怕一秒钟也没觉得奇怪 而是坚定不移地坚信自己的念法


    8.怎么说呢 很有信念感的丈育吧


    第39章


    沈川开车很稳。


    证据是他已经将时速开到了城市道路允许的最高速度, 而盛开除了启动带来的推背感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实感。


    他的表情也很平静,镜片后的黑眸安静地注视着前方。眸中的夜色像是深林的湖水, 城市的霓虹无法攀附上去,只能虚虚地拢在上方。


    盛开莫名想到了小时候看的自然类纪录片。


    S市沿海, 每年夏天都会刮台风。


    因为神秘的魔都结界, 每次严阵以待的台风都会爽约或是变成普通的风雨,平白让学生获得一天的假期。


    盛开在家里看电视,电视播放着远在千里之外的热带洋面上方, 白色碎云像是煮碎的白煮蛋溢出来的蛋白一样,围着某个无形的核心压得很低缓缓旋转。


    镜头一转,那中心的海面竟然像煮沸了一样微微隆起,又在某个高度像是触及了极限一样崩溃向四周散开。


    画外音介绍说, 这是台风的胚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声势浩大具有压迫感的云,其实是那漆黑玻璃似的海水。


    每个台风之下, 沸腾着的海水起码要有六十米, 才能提供足够的温度来孕育这毁灭的力量。


    六十米, 那就是二十层楼。


    恐怖的风雨旋涡一旦成型,带来狂风暴雨的外旋能掀起足足数十米的巨浪, 又将数百万立方米的海水致命地直直拍下。


    然而穿过狂暴的风雨, 那可怖涡旋的中心却是阳光明媚风平浪静。


    这就是台风眼。


    盛开看着沈川, 无端地觉得他此刻就像是那片压抑着的平静海水。


    真奇怪, 明明他从未对着她多说过什么心事。


    可她却能瞥见沉静眼神下沸腾着的暗涌。


    “开开。”沈川突然喊了她的名字。


    青年轻轻拨了下转向灯开关, 两秒后车辆平稳地向右边转去。


    侧路灯化作人工流星曳着拖尾被扔在了身后,只在视网膜上留下短暂的过于明亮的光痕,和其后雪盲似的黑紫色眩晕。


    “嗯?”盛开应了一声。


    沈川张开嘴像是想说什么,犹豫片刻又轻哂一声笑了。


    他探过手拍了拍盛开无意识抠紧安全带的手背, “没事的。”


    “我会处理好的。”沈川说。


    盛开一顿,将目光挪开。


    两人到了沈茜的艺术工坊,沈茜正拿着扫帚清扫满地被砸碎的陶器,见到二人出现,略有惊讶地挑了下眉。


    “你俩怎么来了?”沈茜说,视线触及沈川的表情,随后指了下角落的拖把,“那你把地板给拖了,妈把我养的睡莲缸都砸了,淤泥满地都是。”


    沈川没多说什么,安静地干活去了。


    盛开拿了块小抹布,视线悄悄地在艺术工坊如今触目惊心的惨状上滑过,看起来沈家妈妈气得不轻,下手很重。


    沈茜的脸上也很惨,颇有几分英气的脸上两道挠痕。


    不深,顶多只破了油皮,长度却是骇人,从太阳穴直直延伸到下巴。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做了一会善后工作后,还是沈川先开口了,“放点歌吧,不然像劳改。”


    “我连连看蓝牙音箱。”盛开连忙响应,正要掏手机,沈茜却开口了。


    “你有什么想问就问吧。”沈茜说,“还是想听我直接讲?”


    沈川侧了下头,嘴角的笑容很淡,“听你的。”


    沈茜大喇喇盘腿在一片狼藉中盘腿席地而坐,朝盛开招招手,“小盛过来,让我抱抱。”


    盛开过去了,被沈茜像抱大号玩偶熊一样,一把搂进怀里,手随意地胡撸了几把她的头发。


    沈川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径直坐到吧台边上的高脚凳上,手背撑着脸。


    眸光很淡。


    事情其实很简单也很顺理成章。


    沈茜从未刻意掩藏过自己性取向,但也没有明确说过。


    沈家父母是最传统的家长,他们在商业场上夫妻联手戮力齐心,白手起家打拼出家业又孕育出一对优秀的儿女。


    然后在他们美滋滋准备抱孙子的时候,有好事者把沈茜准备办婚礼的事情告诉了沈家爸妈,八卦兮兮地夸他们开明,跟得上时代的脚步。


    沈家爸妈当着面笑容温和说当然啦肯定是尊重孩子自己的性取向,转过身就杀到了沈茜的艺术工坊。


    沈家爸爸坐在沙发上香烟一根接着一根抽,沈家妈妈捂面啜泣,你当时这么玉雪可爱一小团子,怎么会走上这条路呢,你对不起父母是轻的,你这就不符合自然规律啊这是病啊茜茜!妈妈只想让你幸福!


    沈茜把门帘拉上,转过来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其实早就知道了。”


    从她剪短的长发,从被翻看过的信件,从偶遇被旁敲侧击的同性友人能够在商业场上周旋自如的夫妻,怎么迟钝至此。


    只不过他们装作看不见而已。


    不完美一旦看见,就会变成迫切解决的丑陋缺陷。


    沈家父母无法接受自己有这样一个叛道离经甚至不引以为耻的女儿。


    而她甚至都不愿意维持着家人之间微妙的默契,非要把它赤。裸。裸血淋淋展现在他们眼前。


    于是粉饰太平的碎花幕布被粗暴扯落,一切污糟不堪都暴露于阳光之下。


    所有人都避无可避。


    “沈姐姐,你痛不痛?”比起平静到不像是当事人的沈家姐弟,盛开听着就觉得心颤,伸手去轻碰沈茜的脸。


    “没事。”沈茜笑笑,“她没真使劲。”


    “要是破相了,那我更嫁不出去了。”沈茜眼里光彩闪动,调侃道,“她去菩萨庙磕多少个头也没有用,一般人欣赏不了这种狂野的。”


    盛开一愣,随后很小声地说,“也许是她舍不得真的让你疼呢”


    沈茜浅笑着不说话,揉了揉盛开的脑袋。


    “也、也许是他们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盛开想尽办法安慰沈茜,“你看,你们小时候都这么乖,读书也厉害,完全不要他们操心。所以一下子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不会真的和你断绝关系的。”


    “断绝关系又怎么样?威胁得了谁?”沈川突然打断了盛开,他站起来,脸上重新挂上让人安心的笑容,“姐,你别操心这家店了,我会找人来收拾和看店的。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过两天带女朋友去外国旅游吧。反正你俩申根签证还有两三年才过期,正好春天兜一兜放松一下,你女朋友也可以采采风搞点异国情调”


    “小川。”沈茜垂着眼把盛开的头发挽到耳后,“我自己可以处理。”


    沈川突然不说话了。


    空气再度冷下来。


    姐弟两人对视着,无形的压力在视线之间流动堆积,像是旋转的云絮逼近翻涌海面,又像是暖热海水拉扯气流不允许它离开,逼迫着风暴愈演愈烈。


    “沈川。”盛开从沈茜怀里挣扎出半个脑袋,小声喊了声他的名字。


    黑眸挪到她的脸上。


    沉默几秒后,沈川摇了下头,很挫败地笑了,“对不起。”


    “没事。”沈茜弯起嘴角,“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呢。”


    沈川苦笑,回身去摸手机,“点个外卖吃吃吧。”


    当夜,三人矜矜业业搞了一晚上卫生,干脆就宿在了店里。


    沈茜把唯一一张午休用的床让给了盛开,自己睡在沙发上,而三人之间显然最耐糟蹋的沈川随便在外间打了个地铺。


    大约实在是认床睡不惯,盛开半夜醒过来怎么也睡不着,披衣轻手轻脚走到外间。


    不出她意料,修长人影倚在窗边,指间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沈川。”盛开一边小声唤他的名字,走到沈川的身边。


    见盛开过来了,沈川把烟掐灭,又合上了窗户。


    “大晚上演忧郁青年呢?”盛开问他,拿过窗台被用作临时烟灰缸里的可乐罐,晃了一下。


    好几个烟头碰撞在一起,沙沙作响。


    “你以后少抽一点好不好?”盛开说,“不然你容易活不到你三十五岁被裁员。”


    “其实我还在小学的时候就知道我爸妈关系很差,”沈川没头没尾地说,“好几次都闹到差点离婚的地步。”


    盛开有些惊讶,“啊。”


    她从未听过他说过这些。


    “可是他们会做。爱。”沈川看向窗外,语气很平静,“创业忙,压力大,需要释放但是又没有时间,也不想冒风险。”


    小小的沈川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听见薄薄一层门板后的父母卧房里面,传出来的急切又随便的声音。


    像是痛苦,又像是欢愉,也像是厌烦。


    “但是又没有离婚。”乌云后污浊的月光落上沈川垂下的睫羽,“也许是舍不得我和我姐姐,也许是事业稳定了心情也好了,又或者是患难见真情我不知道。”


    “也有可能只是认命了,或者被自己骗过去了。”沈川说,“小时候爸妈带我们去老家拜年,亲戚都说我们家有福气。”


    “生意兴隆,家庭和美,儿女双全。”沈川注视着没有人的街道,和马路对面散落着果皮的垃圾桶,“当然和美了,小孩在不熟的人面前都是很乖巧的。”


    是了,沈川姐弟和父母不熟。


    不是关系不好,只是不熟。


    不熟的人,当然是客套,当然母慈子孝知恩图报,当然要表现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


    “我烦死过年了,我又不好意思讲。”沈川说,“我姐说如果我要是表现得很差,爸妈肯定要把我当问题儿童纠正我,那一天到晚和我谈心,更烦。”


    盛开很捧场地笑了两声。


    沈川也跟着勾了下嘴角,他不再看月亮,而是看着盛开。


    “我今天和你说要相信我姐她自己可以处理,但最后我还是”沈川笑了一声,“怎么办盛开,我好像就是这幅德行,改不了了。”


    实在是很跳跃的对话,偏偏盛开知道他在说什么,“就像你擅自和我说分手划清界限一样吗?”


    沈川轻轻哇了一声,“你好会翻旧账。”


    “起码你现在可以悬崖勒马啦。”盛开安慰他,拍拍他的胳膊,“有很大的进步。”


    “也许是我姐姐不像你这么好欺负?”沈川笑,回过脸去看窗外越发阴沉的天,“好像要下雨了。”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自己?”盛开慢吞吞挨到他身边,小声问道。


    “问了一个好少女的问题哦。”沈川把盛烟灰的可乐罐放到了远离盛开的一侧,“那能怎么办?总不能我去上吊。”


    “沈川,”盛开低下头,盯着木质窗台上的油彩花瓣,“其实我还挺喜欢现在的你的。”


    沈川眸子微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盛开不看他,像是早在心里打好草稿一样流利地说下去,“你看你说我以前有话憋着不说让你总觉得没底,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总是装着很成熟老练的样子,什么事情都要帮我先考虑过然后提建议讲方案让我选,”盛开碎碎念,“明明自己也没有底气,非要假装自己什么都可以解决。还有我们吵架,明明你也还在生气,结果你每次都一下子让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我那时是不想你不开心”沈川试图辩解,这年头善解人意也有错了?


    当然有错了。


    盛开轻轻拍一下窗台以表愤怒,“当然了!”


    “明明是我们两个的问题,你完全没有想到过,”暖棕色的杏眸瞪着他,“是我们要一起搞定,不是你一个人。”


    少年沈川用自己温和的笑容,将盛开拒绝在了矛盾的门外。


    正如他一直仰仗的一样,他只相信自己。


    骤然被点破了最隐秘的心思,沈川表情有些挂不住了,眉头微微皱起,“对不起盛开那时候是我还太幼稚了,但你非要在今天?”


    “你让我把话说完!”盛开小小提高了音量,随后话锋一转,“但你现在好很多了,你看你现在都会和我说这些嗯。”


    盛开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你可以多相信我一点,也可以多依赖我一点。”


    不要再像今天那样,明明心急如焚,非要撑着一张淡然沉着的脸,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不然我真的会很担心你的。


    沈川安静了很久,安静到盛开手指已经忍不住用力抠窗台了,他才轻声感叹,“哇。”


    “被表白的感觉真不错啊。”沈川由衷感慨,“犯了错还能有这种好事。”


    “?谁和你表白了?”盛开难以置信。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这句话?”沈川按住盛开的肩膀,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盛开被看得脸上发烫,只好强作镇定反问,“哪句?”


    “就是我喜欢你那句。”沈川手抚上盛开的脸,感觉到指尖的温度,忍不住轻笑一声,“再来一次好不好?”


    “我没说过!”盛开抵死不承认,“你别断章取义!还有别动手动脚的!”


    “开开。”沈川放软声音喊她,镜片后的黑眸湿漉漉的,“好不好?”


    上一秒还是温润如玉青年才俊,下一秒就变成了可怜巴巴的小狗。


    “我这”盛开从少女时期就吃不消沈川如呼吸般自然的花式撒娇,耳尖的温度不断上升,“沈川!”


    “在呢。”沈川温声应道,把她拉向自己,两人身子紧紧相贴,“我在。”


    “你”盛开想骂他,但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刚想打他又连忙抬起手挡住他俯下来的脸,“你离我远点。”


    “远不了呀。”沈川声音带着笑,“我的手和心都黏在开开身上了。”


    “好土啊!!”盛开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害羞还在生气了,“不许说这么土的情话!”


    “那开开教我怎么说?”沈川轻笑着问,用鼻尖和唇轻轻触碰着盛开推拒他的掌心,“好不好?”  !!气流呵在掌心湿润酥痒,盛开连忙握拳抽手,然而沈川却抬起左手攥住了她两只手腕。


    惊慌之下,盛开毫无阻碍地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黑眸,像是落满了星辰的深海。


    沈川鼓励似地轻语,“快说好。”


    大约是心跳过快,盛开头脑一片眩晕,世界变得模糊,仅仅剩下眼前那双漂亮温润的眸子。


    她又看见了那片遥远温暖的渔火,以及围绕着它微醺般摇曳着的海浪、天空与石滩。


    盛开微微启唇,“”


    ——“小川?”沈茜诧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片刻后,其实也近视的沈茜终于看清了被一把拉到沈川背后,小脸红扑扑的盛开。


    沈川:。


    沈茜:。


    探出小半张脸的盛开:


    “对不起,”沈茜说,“你们当作我没来过。”——


    作者有话说:1.前夫哥,你要是狗小盛,你只会被打耳光被打得很爽


    2.但是狗你姐,你真的会付出代价


    第40章


    盛开醒过来的时候, 入目显示一片洁白的天花板,以及一张大脸。


    “呜哇!”盛开吓了一跳,险些从床上掉下去。


    “你喊这么大声干嘛!”苏悦也吓了一跳, 风情万种地给了盛开一个白眼,拢了拢自己新烫过的卷发。


    盛开捂住狂跳的心脏, 茫然地看着坐在她床头的苏悦。


    苏悦看她, 她看苏悦。


    “那什么”盛开迟疑地问道,“沈川呢?”


    苏悦一顿,随后手背翻了个花捂在额头上, 三分娇嗔三分揶揄四分戏瘾大发,“沈茜,你look look她!”


    盛开:??这个用词好像不太高级??


    “小年轻感情就是好啊,一起床就找小男友。”苏悦说着, 搓了把盛开的脸。


    “皮肤和白煮蛋似的,”苏悦夸张叹息, “在她面前我真的lierally已经是个老菜皮了。”


    盛开决定还是不要一清早就沾上精神病, 往后一躲麻溜地爬起来床, 披了衣服就往外间走。


    走了没两步盛开回头,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沈川不是我男朋友。”


    苏悦在后面很做作地“哦呵呵”笑。


    “今天又是什么背景故事?”盛开走到正在煮菜肉馄饨的沈茜身边, 很自觉地坐在了红色小碗跟前, 乖巧等吃。


    “最近和小男孩去搞什么剧本杀。”沈茜往煮沸的锅子又浇了一瓢冷水, “有点演上头了。”


    “姐姐, 我可以喝牛奶吗?”盛开注意到桌子上放着的便利店塑料袋,里面隐隐约约放着几瓶饮料。


    沈茜颔首,“可以,本来也就是沈川上班前吃早饭买的。”


    原来上班去了盛开心里想着, 慢吞吞地拿了一盒牛奶拆开吸管,“小男孩?”


    “嗯。”沈茜说,“你也认识,小刘。”


    盛开手中的吸管猛然用力戳进纸盒,牛奶争先恐后溢沿着吸管往外流,盛开连忙很狼狈地嘬了两口,“唔?”


    “厉害吧。”沈茜感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找了个小男友年龄和自己女儿一样大。”


    “??还有女儿?”盛开傻眼了,手因为震惊而用力一捏,然后慌里慌张地找纸巾去擦牛奶,“我还以为她单身。”


    “Youre legally single unil youre married.”苏悦说着鸟语从沈茜身后飘过,妖妖娆娆地拿着根电子烟朝她做了个吐烟圈的动作。


    “你现在改抽电子烟了?”盛开眼巴巴看着沈茜开始分馄饨,仿佛已经尝到了小青菜的清香,悄悄咽了下口水。


    “嗯。”苏悦略有羞涩,“我怕抽烟接吻会有口臭。”


    盛开:


    她把从卫衣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给沈川发消息,“要不你还是戒烟吧。”


    社畜沈川正在专心搓键盘,等盛开吃完七八只大馄饨之后才回复了她一个问号小狗。


    “你起床啦?”沈川问她。


    “没有,我梦游。”盛开回答,发了一张猫猫暴揍小狗的动图。


    “我会少抽。”沈川承诺。


    “戒了。”盛开发号施令,“你看人家苏悦都能戒,凭什么你不能。”


    沈川的备注变成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很可怜兮兮地发过来,“苏悦有钱有闲有大房子,小沈没钱没闲还没有老婆,人穷志短只能靠不良嗜好消愁提神这样子的。”


    附带一只淋雨小狗。


    盛开:。


    她想了想,认真回复过去,“那我要告诉王伯你货不对板。”


    明明先前推销沈川的一点就在于他很能挣钱,“你这样子连你最大的竞争力都没有了。”


    沈川弯着嘴角想了想,手指轻敲键盘回复了一条过去。


    过了一会,他了然点开盛开头像。


    又被拉黑了。


    沈川笑得更愉快了,托着下巴乐出了单边小酒窝,黑眸像是一弯温柔的春水,眸光明亮。


    “沈川,”王一丁端着马克杯过来了,敲了下沈川的台面,“咱俩接杯咖啡,顺便走一根?”


    沈川看了眼放在桌角的烟盒,思考几秒钟后往椅背上一靠,人体工学椅转了一圈,站起身子拿起马克杯往外走,“算了。”


    “嗯?”王一丁跟上他的步子,“今天不带薪吃香烟?”


    “嗯呢。”沈川笑得春风拂面又带着几分炫耀,“有人叫我戒烟。”


    王一丁面无表情:。


    沈川略有遗憾,“哎呀,你都不问我是谁?”


    王一丁:“呵呵。”


    数十公里之外梧桐树下小洋房里的盛开把手机啪的一放,很有气势地端起小碗。


    对上沈茜略有诧异的狐狸眼,盛开气焰一下子消下去,有点谄媚地笑笑,“姐姐,再来几颗。”


    一边嚼着最后几颗馄饨,盛开又猫猫祟祟摸出手机,表情略有嫌弃地点开沈川的对话框。


    然后又赶在视线聚焦成功前飞快地退出了界面。


    但她还是很不幸地再次看清了那句导致沈川被拉黑的话。


    “我最大的竞争优势难道不是小盛喜欢我?”讨厌的前男友大言不惭地表示。


    就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盛开愤愤地想——


    作者有话说:1.怎么榜单只完成了1w6…两周4w2的压迫感好强烈…


    2.找工作可太消耗精气神了


    3.今天陪两个青春大学生参观校园 分别时看着他们消失在阳光明媚的春日 我背手走回我阴暗潮湿的研究室 有点悲从中来


    4.鼠鼠我呀 是文盲捏


    5.我随便写你们凑合看(闭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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