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思凡 “宝宝,水做的?”……
上车后, 陈叙才问她:“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早上才刚把她送走,离开不过十二个小时,也许是新年气息太浓厚,他格外想她。
见到她突然出现的那一刻, 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司凡一字不提发生的事, 只说:“今天除夕夜, 我猜小鸟在家很孤单。”
到底是觉得谁孤单, 不明说, 非得借着小珍珠传达她的意思。
几分钟的车程,两人下车, 进电梯。
她抓着他的手指,滔滔不绝地说着新年安排, 陈叙却在此时想到了今天下午签收的那个快递。
本想当做新年礼物送她, 哄她高兴的。
但当他拿到手,拆开来见到实物, 几乎完美复刻,反倒产生了一丝动摇, 不敢给她看。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东西还放在沙发的茶几上,只要她一进门就会看见。
他敢赌吗?
赌她发觉不了。
察觉到他走神, 司凡凑过来看他的脸色, 笑着问:“你怎么在发呆?”
陈叙做出了决定。
他伸手横在她腰后,将人带进怀里,堵住她的唇。
突如其来的吻让她呆滞半秒,身体比脑子还要更快地做出回吻的动作,她把这归咎于想念。
不久前在办公室确实没亲够。
电梯门开,他也不松手, 搂着人一路亲到家门口,开锁,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唇舌没分开过。
这个点小珍珠已经找地方睡觉了,四周漆黑一片,陈叙没开灯,边亲边带着她往卧室走。
黑暗放大了感官体验,耳边是两人凌乱的呼吸声,他吻技进步飞快,她被亲得晕头转向,家里暖气温度太高,热得她浑身都在发烧。
短暂的分开换气,撞到床边,她腿软跌落在床上,他顺势单膝跪上去。
透过窗台的朦胧月光,他看见她眼底氲起雾气,看他的眼神变得迷离。
目的达成,陈叙想抽身,情绪被调动后却一时难以冷静。
颈间的项链垂落在空中,刻着他名字的吊坠闪着银光左右晃动,司凡伸手一把拽住。
他头垂得更低,眉目隐在阴暗面,看不真切。
司凡能感受到灼热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刚刚紧贴着亲吻时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远没有表面装得这么冷静,每回接吻只要一伸舌头就会起反应,只能说他很能忍。
“陈叙。”她叫他的名字,笑他,“你准备的东西打算什么时候用?”
陈叙拇指用力地按在她下唇,声音微哑:“知道了也不问?”
前段时间随手买的,为的是怕出现跟上次一样的情况,情到浓时才想起来家里什么都没有。
没打算近期用,被她发现也不好解释,他特地放在书房的抽屉里,居然还是没逃过她的眼睛。
他心里庆幸,还好没让她看见茶几上的东西。
司凡不接话,其实她不知道他放在哪,只是在他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张购物小票,上面显示他购买过计生用品。
老早就买了,一直也没用。
她张嘴咬住他手指,轻声:“好热。”
两方面的。
陈叙任她咬着,俯身凑到她耳边,亲在耳垂的软肉上,激起她浑身轻颤不止。
“想好了不能反悔。”他把话说在前头,“中途停不了。”
他对自己的克制力没什么信心。
她攥紧了项链,一点不惧:“没让你停。”
这个时候也不能嘴上吃亏。
跟上回一模一样。
他低低笑了一声,热气洒在耳廓,惹得她浑身瑟缩。
“松手,我去拿。”
司凡放手,见他起身从房间里出去,刻意地把门关上了。
她撑着坐起身,摸到床头的开关,把壁灯打开,想偷摸出去看一眼。
还是慢了一步,刚走到门口,他已经拿着东西回来。
见她眼神乱飘,陈叙挑眉:“后悔了?”
“才没有。”她贴近,催促,“快点。”
快不了,在这种事上她重新展现出娇气的一面,刚开始就皱着眉说疼,他不得不换成手。
他把人抱在怀里,吻有多温柔,手上恰好相反,她听到了轻微的声响,意识到不是两人唇间发出来的,耳尖烧得通红,吻也不接了,埋头在他胸口,滚烫的脸颊灼得他心口发热。
想看她害羞很难得。
啪嗒一声,他把壁灯色温调成冷色调,低声笑:“是不是很喜欢我手上的痣?”
司凡混乱的思绪清明了一瞬。
他怎么知道?
她不回答,搅动更深。
“喜不喜欢?”他逼问。
“唔……”她被迫回答,“喜欢。”
陈叙咬着她耳尖,哄骗:“抬头,给你看。”
她无意识地听他话,刚抬眸,看见他把左手伸到她眼前。
食指,中指,无名指。
从指尖到指根都染上了一层透明的水液,衬得食指指节上的那颗小痣越发暧昧不清。
这人故意的。
怎么这么坏……
她看也不敢看,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他还在狎昵地笑:“宝宝,水做的?”
“你…!”
她张嘴咬在他锁骨上泄气。
一点力没收着,没想真把人惹急,他多少收敛了些,只是说出的话依然浑:“留着力气等会儿用。”
知道她累了一天,陈叙本不打算折腾她,想着见好就收,一次过后恰好接近零点。
他将她腰后的枕头抽出来,抱着人,一手揉着腰,另一只手把手机拿到她眼前。
“马上新年了。”他说。
还有一两分钟。
司凡窝在他怀里,鬓边的头发被汗浸湿,他伸手拨开,亲在那颗泪痣上。
那张总是白皙无暇的脸泛起了一点绯色,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看见,他喜欢得不行,亲也亲不够,眼皮、鼻尖、泪痣、侧脸,哪哪都要亲。
汹涌潮水退去后困意袭来,她眼皮都在打架。
知道他在等零点,她坚持着没睡,好不容易熬到新年,时间数字刚刚跳到00:00,屏幕顶端先弹出来一条消息。
严珩:【凡凡,新年快乐】
紧接着才是室友群聊的新年祝福。
看到这个名字,睡意瞬间清空,她抬眸看他,果然眼神变了,她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陈叙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在一旁,抓着她细白的脚腕,往上。
之前看到严珩给她发生日快乐还能装一装,现在彻底不装了,真面目暴露无遗。
她试图缩回来,没能成功,他力气不大,可她却一点力气都没了。
“阿叙。”她抱紧了枕头,弯着眼睛朝他笑,“新年快乐。”
这么叫就是想哄他,但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哄得好。
陈叙在进入的刹那也对她笑:“新年快乐,凡、凡。”
咬牙切齿的,重音在最后两个字上。
说一个字耸动一次。
学的谁不言而喻。
司凡暗道早不发晚不发,偏偏被他撞见,吃醋的后果都要她来承担。
指尖深深地陷入柔软的枕头里,第二回仍然无法适应他的器量,额头上又沁出一层薄汗。
第一句新年快乐被严珩抢先,陈叙很不爽,恨不得当场替她把人给拉黑。
又想到自己被她拉黑过一次,严珩没这个待遇,更是发了疯地撞。
他不知从哪学来的招式,光是容纳都已经很艰难,他还要变花样。
先败下阵来的是她。
他的温柔只用来哄她换个位置,陈叙言出必行,恪守承诺,中途不停,任她怎么求都没用。
窗外飘起大雪,玻璃窗蒙上一层水雾,交错的影子晃动了一夜。
*
司凡睡得太沉,昨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一下下地亲吻着她的脊背,连腰线都不放过。
他说她侧腰上有一颗痣,痴迷地亲了好久,虽然自己看不到,但他用这种方式让她清楚地记下了那颗痣的位置。
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痕迹。
陈叙搂着她还在睡,稍微动了一下,身后的人就醒了,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按着,低声问还疼不疼。
开口时声音很哑:“还好。”
睡前他给她洗了澡,换了床单被套,睡衣没穿。
他又在亲她,从肩颈线往下,密集的吻一个叠着一个,温热的呼吸洒在光洁瓷白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
她感觉到了异样,侧脸埋在枕头里,闷声说:“阿叙,不要。”
他怎么还有精力?
“不弄你。”他在腰后亲了最后一下,起身,“想吃什么?”
司凡说都好,把他支走后,她伸手拿过手机,看到上面显示11:19,心里万分懊恼。
做过头了。
本来想半夜偷偷办点事的。
怪来怪去,没怪到陈叙头上,都怪严珩,没事发什么新年祝福,还要掐零点,比抢演唱会门票手速还快。
回复消息后,她当即给严珩设置了消息屏蔽,再来一次她是真的受不住,陈叙发起疯来一点不留情,要多狠有多狠。
她穿好衣服起床洗漱,刚洗完脸,陈叙手里拿着一支药膏,朝她说:“过来,帮你上药。”
她一怔:“上什么药?”
他露骨的视线往下,示意她。
她感觉到耳朵烧了起来,拒绝:“不要。”
“昨晚做太久,应该肿了。”他脸上毫无愧意,笑,“你自己用也行,怕你看不见。”
这人怎么能脸皮这么厚地说出这种话?
司凡走到他跟前,低头往他手上看,像被神秘的力量吸引,目光从药膏上偏移,落在他食指上。
昨晚他说出的浑话令人印象深刻,光是看一眼那颗小痣,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往脑海里涌,跟电脑中病毒一样,弹窗关都关不掉。
见她耳尖毫无预兆地泛上血色,陈叙伸手捏着,揶揄:“大白天想什么呢?”
她偏头躲了一下,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不要。”再一次拒绝。
“行。”他也没强求。
她刚松口气,他说完下半句,“下次做完给你涂。”
“……”
陈叙在厨房做饭时,司凡微信收到了一条好友通知,一看头像,正是幸丽君本人。
她走到他身后,问:“阿姨加我好友干嘛?”
“给你发红包。”陈叙回头看她,“昨天晚上就问我了,没看见。”
那时没人顾得上手机,他都要醋死了。
司凡当着他的面通过好友,设置好备注,主动打招呼:【阿姨新年好!】
新年休息在家,幸丽君很快回复:【凡凡,在哪过年呀?】
司凡:【阿姨,我在陈叙家】
她发来一句三秒的语音,司凡自己听了一遍,又特地外放给陈叙听。
“大年初一就同学聚会啊?”
声音里尽是笑意。
司凡笑得不行,当初跟幸丽君见面时他非得强调这个身份,现在被她当笑话提起。
陈叙拿她没辙,警告:“再笑亲你了。”
她一点不怕他,提醒:“说狠话的时候要带上惩罚,你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言下之意这是奖励。
陈叙从善如流:“再笑今晚多做一次。”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她立马不爱笑了。
在那种方面,她没他脸皮厚。
她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今晚还要吗?”
笑意转移到陈叙眼里,刚要碰她,手机响了一声,幸丽君果真发来一个红包,两百块。
幸丽君:“凡凡,高中同学只能这个数,哪天有时间来阿姨家吃饭呀!”
司凡看向他征求意见。
陈叙按着说话键,直接发语音过去:“明天吧,同学聚会三天两夜。”
一发出去,司凡偷偷看他一眼,也不知道这是气话还是故意炫耀。
被他发现,陈叙搂着她在眼皮上亲了几下:“看男朋友也跟做贼似的,我是通缉犯?”
时隔多年再一次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她开心得眼睛弯成月牙,小声跟着念了两遍,把他可爱得不行。
吃饭时,陈叙放在桌面的手机收到消息,她离得近,看到备注名是萧闲。
问他人现在在哪。
陈叙回复跟司凡在家。
对方一下就没声了。
司凡想起之前在办公室门口听到两人的对话,猜得七七八八,问:“萧闲是不是留在这里陪小雪了?”
陈叙露出意外的神情:“是。”
她饭也不吃了,盯着他看。
“怎么?”
“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司凡说,“高中的时候,你们不是六个人吗?”
怎么现在就剩萧闲和齐永逸了?
还有一个合伙人是他的大学同学。
“当时成立工作室的时候出现了意见分歧。”陈叙说,“另外三个去做手游了。”
四年前正是手游市场鼎盛繁荣时期,他们六个凭借《倒数日》赚到第一桶金后,对于之后的项目规划,内部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买断制游戏的制作、回本周期都很长,当时不少游戏工作室都在面临困境,出现这种疑虑也很正常。
且他们也疲于坐在电脑前编程代码,想要换个更轻松的工作方式。
于是两拨人分道扬镳,万域成立之后,另三人选择进入知名游戏公司实习,如今也混到了不错的职位。
他说得很笼统,司凡却很好奇其余三人的出路,她问:“哪个公司?”
陈叙看着她,片刻后才说了个名字。
见他似乎并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下去。
饭后,陈叙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她走到阳台给小珍珠添水添粮。
司凡蹲在地上,回头看了眼,见他背对着,连忙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输入刚刚陈叙提到的公司,又加上另外三人的名字。
搜索出来的结果令她沉默良久。
怪不得刚刚他的脸色变得严肃,不愿提起。
页面上显示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幻梦终章》。
另外三人进入公司后担任游戏策划,这是他们做的第一个项目。
司凡还清楚地记得,三年前《幻梦终章》立项不久,进入初期开发阶段,是项目组的美术策划主动联系她们,询问是否有合作的意愿。
彼时她们四个进入行业不久,作品不算多,仅有和独游小工作室合作的经验。
而对方给出的价格很有诚意,完全可以找经验更加丰富、专业成熟的团队合作,但他们偏偏看中了“凡星”。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游戏会在上线之后出圈爆火,项目组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凡星”团队也凭借此在业内一炮而红,进而有了站在万域面前的资格。
这个她以为的天赐良机,大概率是陈叙的手笔,毕竟他们六人曾是并肩作战的好兄弟,一个机会,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策划的三个人也和司凡熟识,才会大胆放心地把赌注押在她们身上。
事实证明他们押对了,双方共赢,结果皆大欢喜。
可得知这一切的她却在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愁闷。
她以为自己很努力地一步步朝他走去,没想到背后也有他的助推。
司凡捏紧了手机,不敢继续往下想。
陈叙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她?
第62章 思凡 她的劫,她的解。
陈叙在客厅里喊她, 司凡连忙把浏览器关闭,刚起身,他从后接近,转身就撞入他怀里。
一个冰凉的东西递到嘴边, 是一颗鲜艳红润的草莓。
她仰起头张嘴接了, 边吃边想到了什么, 伸手把他毛衣的领口往下拽, 能看到锁骨上一个鲜明的牙印, 昨晚她咬出来的。
见她左顾右盼的,陈叙忍着笑:“到底谁是小狗, 嗯?”
她刚要开口,他立马堵她话, “我可没咬你。”
还不够, 他一句接一句,“不止这里有。”
“你胡说。”她指着那个牙印, “我只咬了这里。”
“后背全是你抓出来的。”他故意问,“要看看吗?”
光说这个, 怎么不提她为什么要抓他。
结果她去卫生间的镜子前一看,自己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被他亲得前后一大片都是吻痕, 估计好几天都消不掉。
特别是腰际那一圈, 怪吓人。
见她不太高兴,陈叙短促地笑了一声,哄:“下次轻点。”
实际上他亲得已经够轻了,只是她皮肤白又薄,碰一下都会留痕迹,这体质也真是娇贵。
也就那张嘴能一直亲。
下午两人一起出门给家里添置年货, 在商场里逛到一半萧闲打来电话。
音响声音太大,陈叙没听清几个字,光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很急。
司凡看到了来电名字,按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将耳朵贴在他拿着手机的手背上,勉强听到了对方说的话。
“……我真是上辈子欠她的!大过年的不回家跑她面前找罪受!以后她的事我再也不管了,爱谁管谁管去!”
陈叙还是第一次见他气成这样,问:“吵架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似乎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开口时语气没刚刚那么冲:“外面下着雪,她鞋坏了还非得自己一个人走回去,不上我的车,我真是服了,你来接一下她吧。”
大年初一出租车难打,外面零下的温度,待几分钟人都得冻僵。
听到前几个字,陈叙转了下手腕,把手机抬高点,没让她听完整。
司凡还在努力地踮脚往上够,贴得近,他随手搂着她的腰应:“行,发下地址。”
挂了电话,她好奇:“怎么了?”
“他那边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陈叙想到她刚刚想听电话的模样,忍俊不禁,“先送你回家还是在这里等我?”
他们东西还没买完,她说:“等你。”
陈叙带着她来到一楼的咖啡厅,给她点了咖啡和茶点后先行离开。
见他背影消失在门外,司凡给江觅雪发去消息,问她在哪。
隔了快两分钟,对方才回复:【凡凡,我看雪呢】
她发来两张雪景图,一片纯白,司凡对江北不熟悉,看不出这是在哪。
但肯定不是在公寓楼下。
她也从咖啡厅的玻璃窗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司凡:【新年快乐,雪宝】
她这次回得及时:【新年快乐!怎么没有往左边亲的表情,亲亲你】
陈叙回来得很快,十五分钟,她刚把茶点吃完,咖啡还剩一半,说喝不下。
他接过来想帮她喝完,司凡如临大敌,紧握住不放。
平时精力都这么恐怖,要是给他喝了咖啡那还得了?
晚上别睡了。
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太好猜,陈叙乐得不行,低头凑过去问:“怕了?昨晚不是说不让我停?”
大庭广众的商场里他说这种话,司凡别过脸不听,问他事情解决了吗。
“算是吧。”他一句话带过,并不打算多说。
最后那半杯咖啡是她自己慢慢喝完的。
两人逛完超市结账,收银台排队,司凡正要问问他明天是中午还是晚上和幸丽君见面,还没开口,见他走到一旁的货架,目光扫过几排商品,伸手拿起一盒安全套,面不改色地往推车里扔。
一盒不够,各个品牌的最大码全都被他接连拿出来,清空了上面一排,这动静惹得旁边一圈人投来目光。
前面的小孩见状晃了晃他妈的手:“妈妈,那是什么?”
女人扯过他:“小孩子别问东问西。”
司凡看得瞠目结舌,连忙按住他的手,小声提醒:“够了够了!”
买这么多得用到什么时候?
他笑了一声,听她的话没再拿,但在收银员投来惊讶的目光时,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额头靠在他后背当鸵鸟,他走一步她挪一步。
跟掩耳盗铃没区别。
结完账,陈叙一手提着购物袋,牵着她的手笑:“躲什么?都知道是你跟我用。”
她恨不得把他这张嘴缝上。
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
晚餐后,陈叙和幸丽君约好了明天拜年,她嘴上说请你高中同学吃饭,实际意思就是正式见家长。
司凡心里像被猫挠了一下,没忍住好奇心,问他:“阿姨男朋友会在吗?”
陈叙动作一顿,补了一句语音发过去:“别把我哥带来。”
她就偷偷地笑,又问:“我也叫哥?”
他眼神立马不对劲。
“那叫叔叔也太怪了。”她小声吐槽,“就比你大一岁。”
一听这话就知道她网上的新闻没少看,连这个都知道。
“我也比你大一岁。”他捏着她脸颊,没好气,“没听你叫我哥。”
她不叫,扬起脸主动在他下巴亲了亲,又转移话题说去挑明天穿的衣服,连他的一起搭配好。
他没追究,有的是手段让她说自己想听的话。
当晚,惦记着一个称呼的陈叙非得在床上逼她叫一句“哥”,刚开始是不叫不给,让她不上不下的难受。
叫了又不满足,变着法子哄她多加一个字,要叫“哥哥”,不叫就不停。
她被逼无奈屈服,一通乱喊,连叙爷都叫出了口。
久违地听到这两个字,他果真停了,抱着她笑了好一会儿,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这里,她抬手抓到他汗湿的额发,命令:“小狗,不许笑。”
语气又轻又软,毫无威慑力,跟撒娇似的。
他的手按在她小腹上,哄:“这次结束让你睡觉,能不能久一点?”
他流汗的模样荷尔蒙爆棚,性感到让她心跳失速,脸颊发烫。
有种想凑近舔一下的冲动。
见她痴痴地看着自己,他低头与她亲昵地蹭了蹭鼻尖:“好不好?给个话。”
哪是商量,她命脉都在他手里,还不是他说了算。
她脑子混沌一片,都被愉悦侵占,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小幅度地点头。
趁此机会,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悄悄地伸出一点舌尖,尝到些许咸涩。
他没注意她的小动作。
“好乖。”
他语调多温柔,相反的,身下的动作就有多凶猛。
他说的一次,半小时过去,凌晨才结束,她困到他一出来就沉沉睡去。
睡眠质量倒是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一觉睡到天亮,再没中途醒过,连他抱着她洗澡,给她上药都一点没印象。
一醒来就开始后悔,这次怪不到严珩,怪到幸丽君那个素未谋面的男朋友头上。
好好的学他叫什么哥!
陈叙很多年没有这么轻松惬意的假期,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奢侈。感觉到怀里的人醒了,又在她脸颊一下下轻吻。
昨晚那么折腾她,睡了一觉她就不记仇,抱也给抱,亲也给亲,乖得不像话。
这让他有些意外,搂着人问:“不生我气?”
她不答话,埋头在他胸口不看他,侧耳听他沉重的心跳声。
比起事后的腰酸,其实自己更喜欢和他亲密接触的感觉。
恰如此时此刻肌肤相贴的温度和触感。
只是她不知道,这样只会纵容他得寸进尺,愈发索求无度。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陈叙的手机响了几声,拿过来一看,幸丽君发来的消息,催他们早点来。
司凡起床前偷偷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亲了一下,装作不小心,没被他发现。
两人穿戴整齐后驱车来到幸丽君家,她答应了陈叙不带男朋友来,大平层只有她一个人住,家里摆着几个模特,她把几件正在设计中的礼裙从工作室搬到了家里。
全是手工镶嵌的珍珠和钻,灯一开眼都要被闪瞎,司凡围着看了一圈,惊叹好漂亮。
她笑着解释:“平时都是你哥收拾,两天没来了,有点乱,别介意。”
她也开玩笑跟着他叫“哥”。
司凡却不敢笑,一点不愿意招惹他。
陈叙没给幸丽君提高中同学这个字眼的机会,牵住她的手说:“妈,重新认识一下,我女朋友,司凡。”
她回握他的手,跟着说:“阿姨新年好。”
幸丽君很高兴,也不提之前那茬,笑:“早说不就得了,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不是不好意思承认。
是那段时间两人之间还有些误会没解释清楚,到现在为止才和好没多久,但这话没必要跟她说得那么详细。
大概是陈叙和她提前通过气,幸丽君做的菜都是司凡爱吃的,细心到连鱼肉都提前处理过骨刺。
她平时要么吃营养餐,要么是男朋友给她做,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下过厨,厨艺还很在线。司凡很给面子,放慢速度吃了很多。
幸丽君注意到陈叙脖子上的项链,问:“又戴回来了?”
不仅戴回来了,还是定制的名字吊坠,不过情侣间的情趣他向来不多说。
陈叙应了一声:“嗯。”
上次和她见面时,司凡还不太愿意提起家里的情况,但这次她主动说起了外婆和妈妈。
提到外婆去世,她一句话带过,语气里更多的是释然。
平淡叙述的语调,幸丽君却听得心疼不已。
她知道陈明诚出过一次车祸,那时候他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也不关心他的死活,但她万万没想到,他的一个举动竟然阴差阳错地害了司凡一家人。
怪不得上次在餐厅里陈叙不让她继续问下去。
有着这一层身份在,她心里多少有些担忧。
吃过饭后,幸丽君让陈叙出门买东西,借故把他支走,门一关,她拉着司凡坐在沙发上。
“凡凡。”她没了刚刚饭桌上的热情,轻声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司凡猜到她想说什么,她说:“阿姨,当年的事跟阿叙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如果没有阿叙的话,我不会有今天。”
她必须得承认,一开始的确因此对他没什么好态度,但那些芥蒂早就在两人相处的过程中,逐渐被他的真心打动,慢慢化解。
他是她的劫,也是她的唯一解。
是他让她重拾了以前的爱好,虽然过程痛苦漫长,再难她都熬了过来。她如今从事着喜欢的职业,也把以前丢了的爱人找了回来。
他们都重新回到了正轨上,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幸丽君本以为她会介意陈叙的身份,听到她这么说,心道是自己多虑,这么多年过来,相爱的人怎么会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到她手里:“凡凡,这个是见面礼。”
一看厚度,司凡连忙摆手:“阿姨,我不能收,见面礼您已经送过了。”
闻言她笑:“傻孩子,那是阿叙买的,借我一个名头送你而已,不然那会儿你肯定不愿意要。”
她愣怔半秒,怪不得当时她想拒绝,向他求助,他根本不看她。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幸丽君指了指那条手链,说,“很漂亮吧,上面的宝石都是他挑的。”
司凡点点头:“嗯嗯,我很喜欢。”
手链戴在她莹白的手腕上衬得人清纯又灵动,只是天气冷穿着长袖毛衣,平时都不怎么露出来。
陈叙在挑首饰上的品味很高,换个人都戴不出这条手链的气质。
她把红包往她手里塞,“红包是给未来儿媳妇的,快收下。”
一听这个称呼,司凡说不出话来,想说是不是太早了,他们才刚刚和好没多久。
但又不想拂了她的好意,想等陈叙回来再说。
幸丽君看穿她的心思,说:“这种事阿叙做不了主。”
她没办法,只好收下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陈叙回来时,幸丽君恰好接到电话,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谁要来。
挂了通话,他牵着司凡起身:“走了,给我哥腾地方。”
幸丽君笑着骂他没礼貌。
她是真喜欢司凡,走之前抱了抱她,叮嘱有时间可以过来玩,又说七八月休长假时要约她一起去度假。
司凡都答应下来。
两人进电梯后,她把幸丽君给的大红包拿出来,递到陈叙面前。
“这么多?”他笑,“收了就是要做她儿媳妇的。”
听他这么说,司凡又乖乖塞回包包里。
陈叙被她可爱得心痒,低头凑近:“这就答应了?”
她不看他:“答应了阿姨,没答应你。”
这跟答应做他老婆有什么区别。
他抬起她下巴,低头在眉眼处亲了几下。
司凡攥着他手腕,在佛珠上轻轻摩挲,问:“七八月有长假吗?”
“有。”
游戏发售、项目结束之后,万域全体员工都会有一段很长的假期。
司凡还记得《大唐纪》公布的最后一支预告片上有说到,游戏发售日期是七月四号,他的生日。
她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到家后,她一进卫生间,发现自己例假到了,告诉陈叙时,脸上不知是喜是悲,挺复杂。
“你买的那么多派不上用场了。”她说。
“想笑就笑。”陈叙捏着她的脸颊,“这不是挺开心的?”
“哪有。”
她嘴上这么说,眼里偷藏着笑意,显然是觉得今天可以逃过一劫。
陈叙知道她有时候会疼,趁她在客厅里跟小珍珠玩,煮了一壶红糖姜枣茶。
递到她嘴边,闻到味道,司凡往后缩了一下,抿着唇看他两眼。
“阿叙。”她小声说,“我不喜欢生姜。”
以前生理痛的时候,江觅雪会给她买生姜红糖饮,毕竟是一片好心,她从没拒绝过,都是捏着鼻子喝下去。
但在他面前,这话是可以说出来的。
陈叙微诧一瞬,说:“好,我重新给你煮。”
他收回杯子,司凡不想麻烦他,要接过来喝,被他制止。
“不喜欢就不喝,我喝了不算浪费。”
她跟在他身后,看他重新煮了一壶茶,这次把生姜换成了枸杞。
司凡站在他右手边,问:“你怎么什么都会?”
“不会可以学。”他问,“你男朋友很笨?”
“不笨。”她满眼真诚,“但你还是不会解。”
她说的是解内衣扣,这两天他屡战屡败,都是她自己解开的,后来陈叙总结了原因,是他惯用左手才难解,方向正好相反。
他朝她伸出右手:“过来我试试。”
她躲得远远的:“不要。”
见他目光往阳台飘,司凡怕他真的付诸行动,又凑上前朝他笑:“有点疼。”
真疼不是这种反应。
但他还是空出一只手给她揉着小腹。
他煮了太多,那壶红糖茶她一下午都没喝完,特意剩了一大半在睡前喝。
当晚总算是让司凡找到了机会。
半夜醒来,陈叙睡得沉,她起来上厕所也没吵醒他。
两人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
她脱掉拖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观察了一会儿,他背对着自己侧躺着睡,没有要醒的迹象。
凌晨两点多,正是深度睡眠。
司凡拿起他的手机,密码从来没改过,她犹豫了几秒,输入,解锁。
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心里有些负罪感,但这事不能跟他说,那是他和蒋映真、外婆三人的秘密。
她安慰自己,只是看看聊天记录而已,她想知道,外婆都跟他聊了什么。
外婆的手机虽然还留着,但她没记录下微信登录密码,谁也登不上她的账号。
想看记录,只能从陈叙这里着手。
点开微信,他聊天列表里人太多,但外婆的头像却在第一页,她一眼就看到了。
他的备注只有“阿婆”两个字。
她从最早的记录开始看。
两人加上微信,是2021年的2月13日晚上,陈叙给她发去了一些小鸟的照片和视频。
外婆年纪大了聊微信很少打字,一般都是小鸟表情包和语音。
她不敢外放,将语音条转文字,是外婆在评价视频里的小珍珠。
往下滑,陈叙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外婆反馈小鸟的情况,很巧,几乎都是在假期的时候。
相应的,外婆也会给她发来一两张照片。
是司凡和外婆的合照。
她每次放假回老家陪外婆,她都会以留念为由拍几张合照,当时司凡以为是外婆平时一个人在家太孤单。
她根本想不到,原来照片是发给陈叙看的。
那大半年里,大大小小的节日,包括暑假,外婆一共给他发去了十三张合照。
分手后,不能见面的那些日子里,他就是靠着这些照片来想她。
那外婆离世后的三四年呢?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司凡用力地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把这些照片都合并转发给自己,而后将这条记录删除。
21年的那个暑假,外婆发了一张清单给他,上面清晰地罗列着二十几道菜式,每一样都是她放假回家时,外婆会给她做的菜。
怪不得陈叙对她喜欢吃什么了如指掌,每回做的都恰好对她胃口。她还以为是他总能精准地猜中她的心思。
世界上哪有人真的会读心。
他只是用心记住了而已。
滑到聊天记录最底下,陈叙发去的最后四条消息,没有得到回复。
第一条是五年前,外婆去世那天。
陈叙:【阿婆,一路走好】
第二条是前年,外婆的忌日。
陈叙:【几次梦到您给我托梦,您说放心把她交给我,可我没脸面对您,我什么都不怕,只怕她不爱我了】
像他这样从来无畏无惧、锋芒毕露的人,也会有害怕的时候,也会有不自信的时候。
在爱情面前,他们都一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最后两条是上上个月,她的生日。
陈叙:【阿婆,答应过您会好好照顾她,我会做到】
陈叙:【她永远是我的宝宝】
那年他不敢说出这句话,时至今日终于有了承诺的勇气。
泪珠一路滚到下巴,一滴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朵湿痕。
她一个人在寂静的深夜里站了很久。
直到止住泪,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司凡关了壁灯,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重新回到他怀里。
这次把他吵醒,陈叙没睁眼,伸手搂紧她,低声问:“去哪了?”
“去上厕所。”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哑。
“嗯。”他应了一声,“睡吧。”
司凡努力地仰起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亲,轻声:“阿叙。”
“嗯?”
她捧着他的脸,凑到他耳朵边,出声时,难以察觉的哽咽。
“我爱你。”
第63章 思凡 “混蛋你还心疼。”
三个字让他睡意都清空了大半。
不知道她怎么半夜忽然说这个, 但他能感知到她浓烈到满溢的情绪。
他莫名想起多年前,也是在寂静深夜,她在手机听筒里说着,只喜欢他一个人。
他终于睁开眼, 只对视一秒, 手掌扣着她后脑, 强势地撬开她齿关, 急不可耐地占有她的唇舌。
他一手按住她肩膀, 倾身将她压在身下,曲膝分开她, 完全掌控的姿势,激烈, 凶猛, 粗暴地碾过她的舌。
司凡迎合着他急切的动作,可没持续多久, 陈叙微微抬头,湿热的唇上移, 亲到了她眼皮上。
睫毛上未干的泪珠被他尝到。
“怎么哭了?”
他想到今天和幸丽君吃饭,她主动提起外婆过世的事,心脏钝痛一瞬, 低声问, “想阿婆了?”
他的这句话让她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又有决堤的迹象,司凡抱紧他,仰头寻他的唇。
陈叙克制不少,贴着唇厮磨片刻,在她眉心轻吻,回应:“我也爱你。”
不用他说, 她也能轻易感受到他汹涌澎湃的爱意。
反倒是她,明明有在学着慢慢改变,有在学会坦诚,可还是太慢,还是比不上他。
感受到她眼角潮湿,陈叙轻声哄着:“是不是睡不着?肚子还疼不疼?”
“不疼。”她埋头在他颈窝,要他再抱紧点。
“陪你说会儿话。”他收紧手臂,声音从头顶传来,“想聊点什么?”
她想了想,说:“聊你的大学吧。”
那五年是他们的空白期,她只能通过网络新闻了解他。
他的大学四年除了学习就是工作,无聊透顶,没什么值得聊的亮点。
陈叙挑挑拣拣,说起薄云祁和他那个骗心骗钱的前女友,想哄她开心点。
刚开始她还能应一两句,没几分钟就在他怀里没了动静,睡了过去。
她睡着了,他却久久不能入眠。
别的他都能给她,唯独想念这种事,连他自己都无能为力。
他也在这上面吃过不少苦,能深深地感同身受,一旦思念作祟,除了熬过去,没有别的办法。
而他只能心疼。
次日吃早餐时,陈叙忽然提出:“我发条朋友圈怎么样?”
司凡喝着他做的咖啡,头也没抬:“好啊。”
他有五六年没发过朋友圈了,挑了张之前两人的合照,询问她的意见。
见到是这张图,司凡仰头看他,眼底浮上笑意:“要秀恩爱吗?”
“算么。”他也笑,“想公开一下感情状况。”
新年很适合公布喜讯。
司凡角度清奇:“有人追你?”
“你说过去还是现在?”
两人对视须臾,陈叙将手机递给她:“随便查。”
“我没说。”她重新端起咖啡杯,心虚得不敢看他,“不查。”
查过了已经。
“那我发了?”
她凑过来一看,文案写着:恋爱中。
司凡让他等等,拿出自己手机,和他挑了同一张合照,也附上三个字,与他同时发了出去。
两方的朋友一大早就吃了一波狗粮,消息不停,都在评论区祝福恩爱久久。
*
初六万域正式开工,全员开了个大会之后,司凡能明显感觉到三层楼的工作氛围变了。
《大唐纪》在新年发布了一支贺岁宣传片,玩家们的期待值持续增长,距离游戏发售仅仅只剩下五个月,收尾阶段还得进行一系列的技术测试,各个部门都忙到昏天黑地,不到晚上九点,没人从工位上离开。
行政部搞来三个电子屏,上面显示着倒计时,每层楼都挂了一个,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性,工作时一分一秒都不敢懈怠。
就连一直强调着要遵守早九晚六的辛莘也不得不加入了加班行列,稿子改不完,会也开不完,每天都要跟建模组开小组会沟通磨合细节,再进行针对性的调整。
司凡在开工后回公寓里住了几天,每天跟江觅雪同来同往,完全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
偶尔在工位区迎面碰见萧闲,她也没什么异样,跟以前一模一样,不打招呼,不聊天,装作不熟。
她心里嘀咕,难道是她想太多?
大概他们已经和好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她才回到陈叙家住。
三月底一天下午,司凡正在改稿,键盘忽然失灵,怎么按都没反应。
她在企微群里反馈了一下,陈叙给她微信发消息,让她来13楼挑个新的。
司凡:【你在楼下吗?】
阿叙[小狗]:【嗯,下来】
她起身直接走楼梯下去,刚路过电梯间,旁边的VIP电梯叮的一声开门,她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里边站着三个人,萧闲,还有两个陌生人。
男人戴着黑色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沉敛的眼睛。
他身边站着一个长发女人,面容清丽,五官漂亮,正好奇地朝她投来目光。
萧闲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突兀地解释了一句:“这是司凡。”
司凡没懂他这句话的用意,迟疑了两秒,朝他们说:“这是萧闲。”
“……”
女人笑了起来,也学她:“我是小周。”
她指了指身边的人,“这是小陈。”
“你好。”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好听。
司凡觉得有些莫名,但还是回了一句:“你好。”
她本想问问萧闲他们是谁,但三人一块走出电梯,推门进公司。
恰好与从会议室里出来的陈叙碰面。
双方点了点头致意,陈叙朝司凡走来,她的目光还跟在那两人身上,见萧闲领着他们进了会议室。
她好奇:“他们是谁?”
陈叙带着她往里走,解释:“歌手和词作,和我们合作宣传曲。”
司凡抓着他两根手指,问:“那为什么要亲自过来?咱们牌面这么大吗?”
她一句“咱们”让他听得舒服,陈叙笑了笑,说:“还是他们牌面比较大。”
司凡平时哪有时间关注歌手明星,认不出来很正常,但她对宣传曲有兴趣,晃着他的手指追问:“哪个是歌手?”
“男歌手。”
“叫什么名字?”
她刨根问底,陈叙拿她没办法,打算先混过去:“晚上回家给你听。”
“哦。”她只安静了两秒,又问,“他们是搭档还是情侣?”
刚刚在电梯里两人站得很近,明显不是正常社交距离。
陈叙停了下来,看着她说:“夫妻。”
见他忽然这么认真,司凡也严肃脸重复:“夫妻。”
对视两秒,他先破功笑起来,她也跟着笑,装作不知道他的用意。
挑了个新键盘,陈叙帮她拿上去,再次回到会议室内,其余三人都在等他。
“久等了。”他将笔记本接上投屏,说,“先看一遍吧。”
萧闲本没打算在这里久留,陈叙一来,正要起身离开,被他按住:“一起看。”
视频时间很短,几分钟播放完毕,会议室的门却在快一个小时后才被人从内推开。
送两人离开后,陈叙站在门外台阶上点了支烟。
萧闲站在一旁,想到刚刚在会议室里他说的话,问:“你这是打算让她知道还是想一直瞒着她?条件太苛刻了吧。”
陈叙的脸隐藏在白雾后,良久才说:“看运气吧。”
想让她知道,也不想,所以他选择交给命运。
萧闲认识他快二十年,没见他在什么事情上这么优柔寡断,唯独在感情上屡屡破例。
想说点什么,想到已经跟自己冷战一个多月的人,觉得没什么发言权,干脆闭口不言。
陈叙看出他心思,问:“你们还没和好?”
萧闲叹了口气:“你看她愿意理我吗。”
他偏头:“你还不知道她脾气,哄哄就好了。”
“那是对别人,对我就另一幅面孔。”萧闲没好气地说,“她可没司凡好哄。”
这话让陈叙失笑,也确实没说错,她从来不记仇,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比小珍珠还好哄。
偶尔加班时间长,小鸟饿了一晚上,他一回来就骂“打烂他的嘴”,一晚上都不理他。
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追女孩就得不要脸。”陈叙传授经验,“你还是太在乎面子。”
“我还不够死皮赖脸?”萧闲说,“过年那会儿在她家赖了五六天,有用吗?”
陈叙一听这话,微妙地意识到什么,问:“上回她为什么不坐你的车?”
萧闲给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一个字不愿意多说。
陈叙懂了他的意思,无言以对:“绕床弄青梅,没让你上床弄青梅。”
“……”
“这种事是我能强迫的?那不是喝多了吗?”萧闲越说越气,“下床就翻脸不认人,还挨她一巴掌,我他妈还没生气她先发脾气!”
陈叙奇怪:“她为什么打你?”
萧闲冷声:“我说谈恋爱。”
“那你是该打。”他说,“刚睡完说这个。”
萧闲洗耳恭听:“你们睡完说什么?”
“我们先谈恋爱。”
他缄默不言。
“项目合作结束之后我没理由让她们留下来。”陈叙提醒,“你好好把握机会。”
没剩几个月,要是就这么冷战着放她走,两人以后大概率不会有任何交集。
刚见面的时候都能跟他装那么久的不熟,她要是狠下心和他玩绝情,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萧闲也心里烦闷,从他兜里掏出打火机,站在旁边陪了一根。
一支烟抽完,萧闲准备回去,转身见他没跟上来,问:“还站那吹风?”
“她不喜欢烟味。”他说,“我等会儿上去。”
*
当晚睡前,陈叙履行承诺,把专辑搜出来放给她听。
司凡一首首听过去,奇怪:“新专辑不是他自己写的词吗?”
“合作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陈叙在专辑列表往下滑,点开最早的专辑。
司凡听到第二部专辑,把《致亲爱的你》加入了歌单。
陈叙前段时间就已经把这几张专辑都听过了一遍,知道这首是词作者周欲写给她外公的歌,看她点开听,还担心她会触景生情。
但她只是认真地看着歌词,将这首歌安静地从头听到了尾。
最后一个钢琴音收尾,她仰头看他:“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陈叙一句话带过:“是高中学长。”
这话不假,但并不是选择与他们合作的原因。
薄云祁和陈叙一样是软件工程专业出身,但在项目开发前期担任的是游戏剧情总策划,宣传曲这一块也是他在负责,年后他一直在联系音乐公司、挑选合适的歌手词作。
在陈叙提出这个构想之后,他心里立马出现了合适的人选。
“词曲圈里曾经有一对很出名的搭档,已经很久没合作,去年他们结婚了。”薄云祁说,“没人会比他们更适合写这首歌。”
陈叙平时工作太忙,没时间听歌,但“陈京驰”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高一入学时,上届毕业的学长里唯独他名声最响。
一中作为仙海的市重点中学,培养的都是名列前茅的尖子生,他是唯一一个从一中走出去的明星。
他从一档素人音综里脱颖而出,带着新专在乐坛横空出世,高中毕业后,他的新歌连带着成名经历仍然在学校里广为流传。
两人素未谋面,只有校友这一层身份在。歌手的档期好约,只要钱给到位就行。
但他妻子已经封笔多年,要想请她出来写一首词,不是钱能搞定的。
于是陈叙选择用故事打动人心。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他们真的答应了下来。
“学长?”司凡恍然,“难怪我不认识。”
她转学来的时候都高三了。
解决了疑惑,她也就不再追问,随口评价了一句:“他声音挺好听。”
话音刚落,身边气压陡然降低,陈叙意味不明地说:“第一次听你夸别人。”
因这一句话,引得他醋性大发,非逼她坐上面。
司凡强烈怀疑他是故意找个借口逼她主动,人都已经结婚了,也不知道他吃的哪门子的醋。
她没几分钟就力气用完软在他怀里,他抱着人往上撞,她承受不了,颠簸中也夸他,长相、声音、身材都夸个遍,把他哄高兴了才停,调转位置。
刚躺下,司凡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他一声不吭地受着。
没几秒她就自己心软松了嘴,一双湿漉漉的眼看着他,小声骂他混蛋。
他就笑:“混蛋你还心疼。”
她别过脸不看他,陈叙追着她亲,从脖颈一路亲到耳廓,他咬着她发烫的耳尖,低声呢喃:“混蛋爱你。”
*
天气渐暖,司凡对温度变化的感知却越来越弱,除了吃饭睡觉,她几乎一整天都呆在办公室里。
最后阶段已经没有新稿需要画,工作反倒比以前更加轻松,只是为了配合建模精修细改,需要一直待在工位上候命。
六月端午节,其他部门正常放假,只有程序部和运营部还在公司加班,测试版本bug、测试服务器,忙活上线前的宣发等等。
自司凡被陈叙拐去他家住后,四人群里已经很久都没有消息,得知老板也没有假期,辛莘特地给她发消息,说好久没有一起聚聚了。
端午节假期她们也没回家,司凡便答应一起出去玩。
来到江北大半年,两点一线的生活,活动范围太小,她对周围一点不熟悉。
三天假,辛莘提前做好了攻略。她们打卡了附近比较知名的几个景点,被网红餐厅的排队时长吓到后只能随便找路边的小店随便吃吃,玩得挺开心,照片也拍了很多。
知道陈叙忙,司凡白天不打扰他,每天晚上睡觉前挑几张照片发给他看。
在外面玩住的是酒店,她和江觅雪一个房间,床头充电的手机响了几声,还以为是陈叙回复。
伸手拿过来,拿错了手机,是江觅雪收到微信,对方备注是一个,好几条消息都是同样的三个字:理理我。
她把手机递过去,江觅雪看了一眼,依旧没搭理。
司凡瞧着她的脸色,问:“怎么不理萧闲?”
江觅雪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是他?”
“陈叙说他在追你。”她好奇,“他追求失败了吗?”
那些事一两句讲不清楚,江觅雪直接顺着她的话说:“失败了。”
见她眨了眨眼,也不知信没信,赶紧又补一句,“我可不跟甲方谈恋爱。”
司凡问:“那项目结束了呢?”
这话把她问沉默了,半晌她才回答:“不知道。”
好不容易有个独处的机会,司凡说:“你跟他……”
“什么关系也没有。”她立即打断。
司凡弯起眼睛:“哦,我看他之前在电梯里逗你,还以为你们以前就认识。”
江觅雪一并否认:“不认识。”
她问:“那为什么给他备注成幽灵?”
江觅雪:“他阴魂不散。”
挺有道理。
见陈叙两分钟没回她,司凡也学幽灵,发去三句“理理我”。
刚发出去就被回复。
阿叙[小狗]:【来了宝宝】
阿叙[小狗]:【来了宝宝】
阿叙[小狗]:【来了宝宝】
她手机响三声,江觅雪好奇地凑过来一看,面无表情地挪开。
让她对萧闲发这四个字不如让她去死。
又看她笑得开心,江觅雪不由得腹诽。
这两人热恋期也太长了吧。
*
最后一天她们在环球影城里玩,路过酒吧进去歇脚喝一杯,里边热闹得很,一群人围在一块,不知道在做什么。
落座后,辛莘过去围观了一下,回来时说:“是一个网红在拍视频。”
“什么网红?”江觅雪问。
“跳舞的,长得挺漂亮。”辛莘说。
没多久视频拍完,他们准备离开,围观的人群也散开。
司凡坐在人群对面的位置,抬头看过去时,恰好和被围在中间的卷发女人对上视线。
两人均是一怔。
郑恩妤看见了网红的脸,“诶”了一声:“怎么这么眼熟,我是不是看过她视频?”
她话音刚落,女人已经朝着她们这桌走了过来。
她径直停在司凡面前,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好久不见啊,司凡。”
“好久不见。”
司凡仰起头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叫出她的名字,“程忆蓁。”——
作者有话说:隔壁主角客串一下
宝宝们有多的月石可以给我投一点吗[害羞]我的专栏右上角就可以空投,开图床差一点点[害羞]
第64章 思凡 她不记得了。
听到这话, 三人面面相觑。
“你们认识啊?”辛莘惊奇。
“嗯,是高中同学。”司凡解释。
程忆蓁比以前上学时更会打扮,妆容精致,眉目间多了几分妩媚, 看她的眼神都多情潋滟。
她向另三人打招呼:“你们好啊, 介不介意我跟她单独聊聊?酒我请你们喝了。”
她朝身边的助理递去一个眼神, 对方立马走到吧台替她们这桌结账。
三人都没意见, 吃人嘴软。
司凡自觉跟她没什么旧可叙, 但她表现得挺热情,只好起身陪她来到另一侧的卡座坐下。
司凡一走, 辛莘收回目光,好奇:“凡宝和陈总也是高中同学吧?”
这话提醒了江觅雪, 她立马点开微信, 找到幽灵,聊天页面左边一列白色气泡, 昨晚那一串“理理我”她一个字没回。
她偷偷拍了张那边的照片,恰好程忆蓁的脸正面出现在镜头里。
发给萧闲。
对方秒回一个问号。
江觅雪:【她是谁?】 :【终于舍得理我了?】
江觅雪:【少废话, 问正事呢】 :【怎么不问你哥去?】
江觅雪深吸一口气:【独角戏还没演够?】 :【演够了】 :【你哥第一个女朋友,不过是假的】
重要情报!
江觅雪当即点开那个默认头像,看到几个红色感叹号才想起他小号把自己删了。
聊天人数太多, 她往下滑了一会儿都没找到陈叙, 没耐心,直接企微给他发消息。
*
程忆蓁将助理支开,卡座里只有她们俩。
“我来江北出差,顺便到环球玩一天,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司凡。”她打量着她,笑, “你一点没变,跟读高中时一样。”
司凡还记得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中附近的那家咖啡厅。
那天,她和陈叙在外吃饭时恰好碰见她,程忆蓁看到两人亲密的举动,给她发来短信,说想和她聊聊陈叙的事。
她们之间唯一的关联就是陈叙,司凡猜测,她叫自己过来,大概率还是关于他。
果然。
“你跟陈叙是分开过又在一起的吗?”她问。
她和陈叙分手的事只有他身边的几个朋友知道,她不可能凭空猜测。
司凡问:“你们有过联系?”
“没。”程忆蓁知道她想多了,说,“我们微信好友没删,我看到了他发的朋友圈。”
是他们新年时晒出合照的那条动态。
程忆蓁解释,“我看他好多年没发过动态,听他父亲说一直单身,看到你们的照片,就猜应该是复合。”
司凡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微妙,不知道她是想表达自己和陈叙父亲很熟还是别的。
她没打算委婉,直截了当地问:“你还喜欢他?”
程忆蓁露出一个坦然的笑,说:“司凡,我承认当年对他念念不忘,但就算他喜欢我,我们也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当年有些事情不能说太多,我估计陈叙应该也没对你说过吧。”
司凡意识到她可能要透露一些过去的事,问:“什么?”
“我妈和陈叙父亲再婚了。”程忆蓁说,“我们是名义上的兄妹。”
这句话让司凡脑子宕机了一会儿。
脱口而出:“你是叶芝的女儿?”
程忆蓁诧异:“你知道?”
她只知道陈明诚的情人叫叶芝,没想到居然是程忆蓁母亲。
既然是这样,司凡大致猜到了当年他们俩为什么要假扮情侣。
陈叙肯定不愿意让父亲把情人娶进门,才用这一招恶心他。
怪不得那时传闻是陈叙先追的她。
司凡没打算把车祸的事告诉她,毕竟那些事和她无关。
她直视她的眼睛,承认:“我们是复合了。”
程忆蓁露出一个没什么所谓的笑:“挺好的。”
当年叶芝还是陈明诚情人的时候,她和陈叙短暂地做了一段时间的假情侣。
后来他们领证了,意味着她永远只会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妹妹。
他们再也没有一丁点可能。
陈明诚虽是婚内出轨,但对叶芝好得没话讲,要钱给钱,要名分给名分,对她也慷慨大方,说想去国外学跳舞,他也安排把她送出了国。
大一寒假回国时,程忆蓁偶然从陈明诚和叶芝聊天中得知陈叙是单身,可他没有回仙海,她只能在深夜给他发去一句“新年快乐”。
隔了好几天他才回复同样的四个字。
态度已经很明显。
别说曾经的合作关系。
就算是名义上的妹妹,他也根本不想承认。
在那之后,她再没主动给他发过消息,他们的聊天框逐渐下移,最后沉了底。
再次看到他的消息,是他突然在新年的早上发了一条朋友圈动态,照片里的人再眼熟不过。
当年程忆蓁以为他和司凡不过也是玩玩而已,却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兜兜转转,他身边的人依旧还是她。
“我记得我那时候还劝你别动真心,不然就会沦落到跟我一样。”
谈及到自己以前跟她说的话,程忆蓁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你跟我不一样,你是个例外。”
司凡静默片刻,多年前和她在咖啡厅的对话一句句地浮现在脑子里。
她忽然记起程忆蓁曾经提到过的,陈叙心里那个触不可及的白月光。
虽然知道现在的陈叙只爱她一个,但她还是好奇那个人到底存不存在。
他从来没跟她提起心里有过别人,如果不趁此机会问出口,等程忆蓁一走,这个秘密就会永远留在过去。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在陈叙家里见过一个女孩子的东西。”
她问,“是什么?”
程忆蓁一怔,没想到她还对这个有印象。
当年还是他假女友时,一次去他家,陈叙不小心把她刚买的咖啡洒了,说赔她一杯自己做的。
他的几个朋友们过来时,正好看到陈叙把一杯手冲咖啡递到她手上,齐永逸不知情,起哄道:“叙爷,几个意思啊?从来不给我们泡咖啡,怎么她就有这个待遇?”
一人锤他一拳:“怎么,你也想当叙爷女朋友?”
齐永逸让他滚远点。
也许是他的这句话让程忆蓁误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她做出了一个越界的举动。
她来过陈叙家几次,他的房间次次都是房门紧闭,唯独今天他出来时忘了关门。
男生们都在书房里聊天,她喝着咖啡,往门口走去,想看看里面什么样。
站在门边,她往里扫了一眼,黑白极简风,很符合他本人个性的风格。
收回目光时,忽然被床头柜上摆着的一个摆件吸引了注意。
是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装着一支银色发钗。
这显然不是他的东西,是女生用的。
是别人的,还是他打算送给谁的?
离得远看不太清,她正想上前仔细看看,身后突兀地响起陈叙阴沉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她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对上他降至冰点的眼神。
程忆蓁从没见过他用这么冰冷淡漠的眼神看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引他不快,她张皇失措,语无伦次地解释:“没……我就是、随便看看。”
“出来。”命令的口吻。
她刚从房门出来,他立马关上门,警告的语气:“没经我同意不要乱看。”
几分钟前的欣喜冲动让她觉得难堪无比,她低着头答应。
咖啡杯里还剩一点没喝完,她倒在了水池里,把杯子清洗干净后,找了个借口匆匆从他家离开。
这让她更加坚信,陈叙心里其实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她在他面前,一点也不特殊。
从回忆里抽身,程忆蓁毫无保留地告诉她:“是一支发钗。”
很意外的一个答案,司凡怔了怔:“发钗?”
“对,银色的。”程忆蓁说,“就是穿汉服扮古装的时候头上戴的那种。”
司凡没理解:“这就能看出他有喜欢的人?”
“我问了他朋友,都没人见过。”她说,“他藏得那么深,还放在床头,总不能是有收集癖吧。”
她话刚说完,手机响了一声,看到那个名字,呼吸一滞。
陈叙:【别在她面前说以前的事】
程忆蓁抬头看向司凡三个朋友的方向,看来是有人报信了。
可惜晚了一步,能说的,不能说的,她都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她。
程忆蓁把手机屏幕转向司凡,轻轻笑:“你帮我跟他解释一句吧,我不想被他记恨。”
司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程忆蓁和她的团队一起从酒吧离开。
司凡心里还在想着刚刚两人的对话,心不在焉的,点的那杯低度数酒精饮料也没喝两口。
从环球出来之后,四人打车回去,江觅雪问她:“凡宝,你回公寓还是回陈叙家啊?”
司凡说:“我去公司找他。”
她到时恰好是晚餐时间,陈叙还坐在办公椅上盯着显示屏。
她推门进来时,他抬头看过来,司凡见他脸色有些紧绷,显然是知道程忆蓁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她小跑着过来,跨坐在他腿上,伸手抱住他。
跟她们三个在外面玩,三天没见他了。
放在以前,他肯定要问一句是不是想我了,今天却格外安静。
司凡端详着他的表情,笑:“你好严肃。”
陈叙的手臂搂在她腰后,轻笑一声:“去哪玩了。”
他眼里没有一点笑意。
司凡手撑在他肩膀上,也不铺垫,平铺直叙:“陈叙,你别怪她,是我想知道。”
知道她们两人在环球偶然碰面后,陈叙本没那么在意,但给程忆蓁发消息没多久,她回复了一条语音。
“我把我们以前协议交往的事告诉她了。哦对了,还有很早的一件事……”
她顿了顿,才接着说,“是我之前在你卧室看到的那支发钗,以前跟她提了一嘴,没想到她还记得。既然重新跟她在一起了,坦诚一点比较好吧。”
她的意思,是让他把心里那个白月光坦白告诉司凡。
但听在陈叙耳朵里却是不一样的意思。
听到“发钗”两个字,他心里一紧,慌了一瞬。
他不想这么快被她知道。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等她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根本工作不了,他一颗心始终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见到她更是乱了分寸,保持不了冷静。
对视的几秒时间里,陈叙向自己认输,他决定接受现实,不管她怎么想,是惊讶,还是介意,他都全盘接收。
总不会不爱他了。
这个秘密他独自一人藏在心底这么多年,早就做好了公开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
迟早要面对的。
他声音低了几分,问:“你怎么想?”
司凡感觉到他手臂在不自觉地收紧,她伸手摸到他凝重的眉眼,问:“你很紧张吗?”
很罕见,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陈叙也不否认,“嗯”了一声。
司凡弯起唇角,和他轻轻碰了碰唇:“别紧张。”
他在等待审判降临,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心跳声沉重,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她的吻并没有让他放松,他紧抿着唇,在她腰后的手捏紧,青筋尽现。
见他神色越发不对,司凡连忙说:“我不介意的,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听到这话,陈叙脑子空白一秒。
“什么?”
“我不知道你喜欢了那个女生多久,但我知道,你现在只喜欢我。”
她捧着他的脸,说,“这就够了,我不在乎那些。”
陈叙失神地看着她。
那个女生?
她说完很开心,埋头在他肩膀,脸颊贴在他侧颈,因她接下来的这句话不好意思看着他说出口。
她语调轻快地说,“阿叙,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哦。”
明明是她哄他高兴的一句话。
可他却像是被抽干了全身上下的力气,只剩无尽的颓唐与黯然。
她不记得了。
他以为她只是不记得他的脸而已。
原来她把他们的初遇忘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月石嘿嘿嘿[害羞][害羞][粉心]
第65章 思凡 献给我的至爱。
办公室里很久都没有说话声。
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 陈叙像一具石化的雕像,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司凡奇怪地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似乎比刚刚更差。
她说的话难道不是安慰他的吗?怎么好像适得其反?
恰在此时,他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她回过头看见了内容。
杜恒:【陈先生, 今天已进棚录完, 干声版我稍后发你】
是陈京驰的经纪人。
这条消息将他从巨大的失落中抽身而出, 他偏头在她脸侧亲了亲,声音低哑:“宝宝, 去吃饭。”
司凡从他腿上下来,他牵着她的手带她下楼吃晚餐。
电梯里, 她让陈叙给她听听新歌偷跑, 他隔了几秒才回答:“有好多首,你想听哪首?”
司凡观察着他的表情, 说:“想听陈京驰那首。”
本以为她说出这个名字会让他变脸色,但陈叙没像上次一样乱吃飞醋。
他似乎冷静得过分, 语气也镇定:“这首还没做后期,听感一般。”
见她还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他低笑一声, “等游戏上线之后就会发布, 到时候再听。”
想到没剩多久,司凡点点头,也不急于一时。
吃完晚饭后,怕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呆着无聊,陈叙想先送她回家,她不肯。
她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视频等他, 这几天在外面玩得太累,不到九点就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六月份写字楼已经开了冷气,怕她着凉,陈叙走过来给她盖上毛毯。
她手里的手机还在播放着视频,他拿起来想帮她关闭,看到她在看海洋纪录片,声音很小,她只看画面和字幕,的确容易催眠。
他将进度往前调了两分钟,她刚睡着的时候。
怕她睡得不舒服,他提前结束加班,十几分钟后就关了电脑准备带她回家。
时间短睡得浅,他一叫就醒了,司凡睁开眼睛,睡醒的第一个动作是朝他伸手。
两人在家睡觉都要抱着,离开他的怀抱会不习惯。
陈叙将她抱起来坐在身上,司凡靠在他肩膀上缓过刚醒的惺忪,身上的毛毯滑落在一边。
很眼熟。
她说:“是你给我的那条毯子,对不对?”
没必要再否认,他点头:“对。”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看着他说:“你不高兴。”
陈叙没想让情绪外露,但她敏锐地感知到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也没法解释。
他低下头,温柔的吻落在眼尾。
他是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已经过去了。”
她不记得也没关系。
他只要她的爱就够了。
*
游戏发售的最后半个月,整个写字楼都充斥着紧张高压的氛围。
大门旁边的倒计时只剩下一位数,她们四个反而成了公司里最闲的人,最后阶段没稿子要改,一上班就在企微群里聊天摸鱼。
辛莘:【谁懂,大学毕业之后居然还能有暑假】
江觅雪:【说实话真是加班换来的长假了,我已经记不清周末放假是什么体验了】
郑恩妤:【万域下个项目有苗头没?】
辛莘:【如果是做续作就好了,我还能为万域打几年工】
江觅雪:【你们想留在这吗?】
郑恩妤:【这大半年早睡早起给我调理的月经都规律了,现在想想坐班也挺好的】
辛莘:【我说什么来着】
司凡看到消息,切到和江觅雪的私聊。
司凡:【雪宝,你想留下来吗?】
江觅雪:【她们都同意,那我也没意见啦】
毕竟司凡肯定会留在陈叙这里,如果她要走,那也就意味着“凡星”会面临解散。
四人如今的实力、名气完全可以单干,只是一旦分开,要想再聚齐就太难。
她们四人从籍籍无名一路陪伴着成长、打拼,站到如今的位置,早已经不是“室友”两个字可以概括的关系。
更像是并肩同行的“战友”。
江觅雪自然也不想跟她们分开。
毕竟万域给出的待遇太好,别的地方恐怕找不到这么照顾她们、给三倍加班费的老板。
当晚回家路上,司凡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陈叙。
“小雪打算留下来了。”她说,“萧闲可以再努努力。”
陈叙问:“她是什么态度?”
司凡想了想,说:“她是为了我们三个留下来的。”
这话要是让萧闲听见了得心碎一地,陈叙笑而不语。
而后问起别的:“你们假期有什么安排?”
“她们说要出国玩,欧洲十日游。”
司凡把上午四人聊的内容都告诉他,她一高兴话就多,说着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攻略都看好了,语气里满是期待。
只是有一点她觉得遗憾,女孩子出去玩不带男朋友,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到他。
虽说给全体员工放长假,但程序部的员工和四位制作人却没有这么幸运,游戏上线之后还得修复bug、维护服务器,程序部好歹实行轮休,他们四个却要随时能到岗,以应对不时之需。
陈叙也想陪她一起,起码要等一个月,游戏版本稳定之后才有时间。
他提议给幸丽君打个电话,之前她们就约过一起玩,至少八月有人能陪她。
到家后,陈叙在浴室里洗澡,司凡正要给幸丽君拨打微信通话,茶几上的手机响起铃声,正是她打来的。
省得她拨过去,司凡干脆替他接起来。
还没开口叫阿姨,对方先劈头盖脸来了一句:“圈口太小刻那么多字母不好看,我就留两个首字母了啊!”
司凡凝滞两秒,出声:“阿姨,是我。”
“凡凡?”幸丽君笑起来,“哎呀,我怎么打给阿叙了,想打给他哥来着,眼花点错了。”
“好巧,正好我也有事跟您商量。”司凡语气欢快,“我马上就要放假啦。”
两人一商量,幸丽君八月恰好有几天假期,约着带她去看国际时装展。
司凡对她的工作内容还挺感兴趣,当即答应下来。
挂电话时陈叙恰好出来,见她拿着自己的手机,还没问,她主动解释:“阿姨给你打电话,我正好接了。”
陈叙没在意,他心里装着别的事,睡前抱着她难以入眠。
司凡很清楚他在担心什么,问:“之前《倒数日》发售你也会焦虑吗?”
没想到被她看穿心思,他笑:“那时候还好,毕竟想的是做着玩儿。”
因此拿到出乎意料的成绩时他们六个人都觉得惊喜无比。
但这次不一样。
他被赋予了太多的期望,如果成绩不能达到预期,他没法给投资商、玩家满意的交代。
21年到现在,五六年的时间,这么多人的付出,大量资金的投入,意味着他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越是有这样的想法,越能感觉到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司凡想让他放轻松点,问:“以后可以教我玩吗?”
“可以。”陈叙与她额头相抵,“就怕你觉得无聊。”
“不会,我……”
她说到一半,忽然止住话头。
她想说以前也玩过游戏,并不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但这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你怎么?”他问。
“我有男朋友滤镜。”她说,“无脑支持你。”
他就笑:“那我可得在游戏最后的感谢名单加上你的名字。”
她也笑:“那倒不用,我已经在美术组的名单里了。”
“睡吧,不想那些。”他搂紧她,“这几天会很忙。”
没时间给他杞人忧天。
*
三号晚上,所有员工都留在工位上熬零点,等待游戏解禁。
这一刻意义非凡,是他们努力了六年的成果,终于要交给玩家、市场做检验。
司凡盯着电脑上的倒计时,在时间跳到零点时,将文字框里的“生日快乐”发了出去。
到陈叙的25岁生日了。
所有人都从椅子上起身雀跃欢呼,恭喜《大唐纪》正式上线,唯独她一人,只为他的生日开心。
她拿上包包,穿过人群,推开陈叙办公室的门,几步小跑撞进他怀里。
陈叙伸手接住她,听到她在耳边又亲口说了一次:“生日快乐,阿叙。”
“这么准时?”他笑起来,“掐着点发的?”
“嗯嗯。”
她今天一大早就把要送他的生日礼物放在包包里,这会儿直接拿出来递给他。
连等他拆开都没耐心,提前透露:“是手表,可以提醒你按时吃饭的。”
陈叙什么都不缺,关于给他的礼物,司凡征集了身边一圈人的意见,没什么特别合适的,最后选择了智能手表。
八月要跟他分开一段时间,她不在,他肯定又跟以前一样忙起来就忘记吃饭。
陈叙还没来得及戴上,三人满脸欣喜地涌进他办公室,看见司凡后又默契地退了出去。
齐永逸走之前喊了一句:“叙爷,我替你把通知发了啊!”
司凡拿起手机一看,他在全员群里发了公告,明天下午在“听澜”举行全体庆功宴,感谢大家这么长时间的付出与努力。
她抬头看他:“我还以为他们找你现在去喝酒。”
“喝不了。”陈叙将手表戴上,说,“明天还要参加发布会,好几个采访。”
一听这话,她问:“那庆功宴你会去吗?”
陈叙摸了摸她的脸:“估计是赶不过去,到时候会在群里发红包,记得抢。”
见她不太高兴,他轻笑着哄,“晚上回来陪你。”
“好吧。”她又弯起唇,“晚上给你过生日。”
“好。”
次日一大早,陈叙穿戴整齐出门,临走前给她留下便条,早饭已经做好,怕小鸟吵她,把它关在了阳台,起床记得放它进来。
难得睡了一会儿懒觉,司凡放小珍珠进来得有点晚。它很不高兴,大声地说:“早上不好!早上不好!”
“不可以这么说话。”她纠正,“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小鸟对陈叙出言不逊,碰上司凡立马服软,落在她肩上,说:“凡凡好!”
“好乖。”她心想是不是陈叙平时太惯着它了。
十点多吃过早餐,司凡接到蛋糕店的电话,称她预订的生日蛋糕已经做好,是否需要送上门。
她走到冰箱前打开看了看,里面还有空位可以放,便让店员先送过来。
等待期间,司凡上网看了看有关《大唐纪》的评价,今天零点刚刚上线,目前在线的玩家才刚刚玩到序章,基本上都是好评。
运营人员在全员群里隔一段时间更新一次销量,对比上半年的几个新游戏,这个成绩很亮眼,群里极其热闹,欢呼声不断,红包也抢到手软。
都只是几百的小红包,大的留在今天晚上。
中午发布会直播,司凡看到了《大唐纪》主创人员的现场采访,陈叙西装革履,面容肃穆,头发也做了造型,往镜头前一站,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他脸上。
除了跟着严珩赴局的那次,这是她第二回看到他穿得这么正式,但偏偏就是这么严肃的场合,他右手上的佛珠换成了她昨晚刚刚送他的手表。
与他浑身上下的商务气质很不搭。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再送他一块金属腕表了。
发布会看到末尾,有记者问到薄云祁游戏插曲的相关问题,经这么一提醒,司凡才想起来,她忘了听歌。
切到音乐软件,开屏就是《大唐纪》音乐原声带上线的推广,点进去是一张专辑,里面总共收录了包括主题曲、插曲、片尾曲等九首歌。
司凡从头看到尾,却没有看到“陈京驰”三个字,都是她不太熟悉的歌手。
歌呢?
她还以为是自己没找对地方,搜了一下《大唐纪》的官方账号,今天上线的音乐合集里,也没有陈京驰的部分。
什么情况?
难道合作取消了?
司凡点开陈叙的微信,本想问问,但又怕他觉得自己过分在意这个男歌手,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晚上等他回家再说。
有什么拿不准的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毕竟文字传达不了情绪。
五点左右,司凡出发前往“听澜”。
万域将整个餐厅都包了下来,一进门,远处的江觅雪朝她招招手:“凡宝!我们在这里!”
工作室大部分人都到了,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首日销量,光看他们脸上喜气洋洋的表情就能知道,陈叙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看来这次他交出了一份高分答卷。
她心里默默想,他总算是能睡个好觉了。
司凡在江觅雪身边落座,辛莘凑过来问:“陈总他们四个今晚不会来吗?”
她摇头:“不会,他们有工作。”
此话一出,旁边其他员工瞬间露出一副失落的表情。
平时员工聚餐不希望老板过来很正常,但今天可是庆功宴,老大们人不在,光发红包,热闹和兴致都要大打折扣。
但没办法。
六点一到,服务员开始上菜,与此同时,陈叙领头在全员群里发红包,司凡慢了几秒都抢到了一百块。
旁边的李元白大喊一声:“我操,老大太大气了,居然发了一万!”
群里消息刷地飞快,陈叙不止发了一个,怕大家消息刷太多看不见红包,隔了几分钟才继续发。
万域员工不多,每个人都能抢到挺大额的数目,整个大厅里气氛高涨,热火朝天。
红包抢完后,男员工开始豪迈拼酒,郑恩妤和辛莘也跟着喝了几杯,只有江觅雪没喝,她得盯着旁边的司凡,怕她喝醉。
好在她没有碰酒。
以前喝酒只是为了梦见陈叙而已,如今和他天天能见面,已经不需要酒精的帮忙了。
菜式很多,每一桌都摆满了二十多个菜。
司凡的食量吃不了太多,七点多就搁下了筷子,喝着杯子里的椰奶,听大家聊天。
见状,江觅雪问:“你不吃了吗?”
“我吃饱了。”司凡看了眼时间,还早。
怕她无聊,江觅雪提议:“你要不看会儿视频?游戏不是刚出嘛,现在肯定好多主播在玩。”
是个好主意。
反正现在也没事做。
司凡打开视频软件,一搜《大唐纪》,才第一天发售就有上千个相关视频,得以窥见游戏热度有多高。
推荐页的第一个热门视频是在半小时前刚刚发出的,居然就有一百多万的播放量。
封面上几个醒目的红色大字:
【《大唐纪》解包:前置条件复杂、极难触发的NPC月娥隐藏支线剧情(含剧透)】
司凡身边坐着吆三喝四的李元白,她不懂,问他:“‘解包’是什么意思?”
李元白正喝得上头,闻言大着舌头解释:“解包就是提取游戏资源包内部数据,咱们做的建模啊、贴图啊,包括一些台词文本和脚本都可以直接提取出来。”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文件压缩和解压。”
光是听着就不太对劲,司凡将手机屏幕举在他眼前,问:“那这种合法吗?”
李元白眼前都有重影,好不容易看清了封面上的大字,一句国骂脱口而出:“我曹他大爷的!这才上线第一天!必须律师函!快联系法务!”
李元白让她把这个视频链接发到企微群里,秦圣杰扶着他跌跌撞撞地走去大厅另一边找法务。
同一桌的人看见链接,纷纷询问怎么回事,法务那边得知此事后,想看一下视频内容。
恰好大厅有一整面LED显示屏,法务把视频投屏上去,让其他同事也一起看看。
司凡正好坐在大屏对面,视频开始播放,不少人都转头往大屏看去。
前几秒,博主给出了几行牵强的解释,因隐藏剧情的触发条件太复杂,仅凭玩家探索根本不可能触发,方法仅供分享,并非想要破坏游戏体验。
但越是这么说,越是勾起大家的好奇心,怪不得短短半小时播放量这么高。
声明结束后,出现了毫无感情的AI配音。
“想要触发隐藏NPC月娥的支线剧情,每一步的步骤都不能出错。”
“游戏内角色达到14级后,主城点心铺的商人会出现限时任务,半小时内完成五个跑图任务,可以存档多次尝试,难度很高。”
“完成后商人出现新对话,暗示去城楼赏月,任务更新。”
“玩家必须在中秋节当天戌时六刻上到北城城楼,游戏内时间很严格,晚一秒都触发不了。准时进入后会黑屏,不是游戏崩溃,不要强制退出,等待五分钟左右会出现画面,进入剧情CG。”
“剧透预警!如果想自己在游戏里看这段剧情的请立刻退出!”
念到一半,程序部的员工奇怪嘀咕:“这什么玩意儿?有这个任务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也没印象,是不是老大做的?”
“这么复杂,正常玩家怎么可能触发得了?”
视频里,画面变黑后,轻柔的箜篌前奏响起,而后逐渐亮起。
空中圆月高悬,薄雾朦胧,漫天飘起花瓣。
远处一方阁楼顶,月娥着一袭白衣,仙姿曼妙,长袖乘风。
画面的左侧出现了竖排歌词。
男歌手温柔低沉的声音响起。
「长夜风起 月华晖映
广寒间婆娑花影」
那抹白色身影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舞步轻盈如飞,薄纱轻扬。
「星河流萤 霓裳一曲
尘世间灯火长明」
距离太远,那女子蒙着面纱,看不清面容。
「暗香浮动 琉璃繁星
今宵携我入梦境」
屏幕外的一众人都看愣了神。
旁边建模组的男同事奇怪:“诶?这是咱们的游戏?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段?”
“你喝醉了吧?标题不就写着《大唐纪》?”
“你见过这个?”
“我靠,我喝糊涂了?我也不记得我做过这段舞蹈啊!”
一群人面面相觑,这段剧情他们也从来没见过。
不是他们做的,那是谁做的?
司凡紧紧地攥着拳,指尖陷入掌心里,大脑混沌一片。
动画里白衣仙子跳的这支舞,她太熟悉不过。
是她曾在陈叙面前跳过的《流水桃花》。
怎么会出现在游戏剧情里?
二十多秒的舞蹈结束,那抹白色身影消失,歌曲只唱了个开头,留了悬念,镜头拉进,回到游戏角色身上。
底部出现字幕,配音又响起。
“CG结束后下城楼,往阁楼的方向走,跟着我的路线可以再见月娥一面。”
“出城后骑马奔跑,不然来不及。到达揽月楼后下马,从后院进来。”
画面再次进入剧情动画。
雕梁画栋、雅致清幽的画楼里空无一人,唯有那袭白衣再次出现在视野里,从天而降,仙袂飘飘。
蒙面女子冰肌玉骨,云鬟雾鬓,一双明眸水波流转。
男歌手的声音伴着音乐再次响起。
「云升雾隐 坠入凡尘之际
回眸惊鸿 眉梢嫣然笑意」
镜头拉长,隐在门后的游戏主角入画。
音乐淡出,出现了推门的音效。
女子往大门的方向看去,像受到惊吓般,打算从后门逃离。
她朝着镜头跑来,与角色擦肩而过时,两人对视一瞬。
「风过荒芜之地
无声涟漪泛起
一瞬着迷
一念动心」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跑开,消失在夜幕中。
回到画楼内,大门被人推开,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张和主角一模一样的脸。
他走入楼阁,人去楼空,只余漫天花瓣飘落。
他怔怔失神,片刻后转身离开。
「了过无痕 如湖中幻影
别后无期 长梦不复醒
万千诗句 心事书不尽
贪欢一晌 风月也长情」
后门的主角一步步进入画楼。
镜头旋转加速,昼夜更替,四季轮换。
「执念生根 日夜魂牵梦萦
神佛虚妄 偏信红线宿命
如痴 如迷 少年凡心
似真 似幻 天地云泥
枯木又逢几回春景
梦中的她何处寻觅」
经过了四个春秋。
阁楼内表演的女子换了一位又一位。
可那天从他心上经过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听闻 冥冥自有天意
经年此去 无人似你
茫茫尘埃无踪迹
人间再相遇
不敢问你姓名」
歌曲唱至尾声。
左侧出现几行小字。
《思凡》
作词:周欲
作曲:陈京驰
演唱:陈京驰
制作人:陈叙
镜头一转,后院处,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画面再一次变黑,剧情动画结束,回到游戏内。
屏幕上弹出一个物品框。
【获得任务物品·银蝶挽月钗】
点开物品详情,上面有一副月娥画像。
画像下的物品介绍,仅仅只有一句话。
【献给我的至爱。】
在歌曲的后半段,整个大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认真观看这段剧情。
最后歌名出现,大家都猜到了,思凡,司凡。
怪不得程序部、建模组的员工都没见过这段演出。
陈叙将沉默的告白藏在了他的作品里。
设置了复杂的达成条件,如果不是这位博主的视频,也许永远也不会被人发现。
司凡望着屏幕上最后那句物品描述,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
动画中那位蒙面女子的装束、发型,与她13岁被母亲带去天观楼表演天女散花时一模一样。
她终于想起来,那年表演结束后曾经在花园与一个男孩迎面相撞,她掉了一支发钗,粗心的她完全没有发现。
却让他念念不忘了那么多年。
他以前喜欢过的人,一直是她,从来没有变过。
从14岁到25岁。
这是他爱她的第十一年——
作者有话说:*歌词为作者原创,无抄袭无AI
《思凡》
长夜风起 月华晖映
广寒间婆娑花影
星河流萤 霓裳一曲
尘世间灯火长明
暗香浮动 琉璃繁星
今宵携我入梦境
云升雾隐 坠入凡尘之际
回眸惊鸿 眉梢嫣然笑意
风过荒芜之地
无声涟漪泛起
一瞬着迷
一念动心
了过无痕 如湖中幻影
别后无期 长梦不复醒
万千诗句 心事书不尽
贪欢一晌 风月也长情
执念生根 日夜魂牵梦萦
神佛虚妄 偏信红线宿命
如痴 如迷 少年凡心
似真 似幻 天地云泥
枯木又逢几回春景
梦中的她何处寻觅
听闻 冥冥自有天意
经年此去 无人似你
茫茫尘埃无踪迹
人间再相遇
不敢问你姓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