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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思凡 黄粱一梦。


    齐永逸这次洗澡很快, 五分钟不到就搭着浴巾出来,走到书房门口,里边的气氛却怪异又凝重。


    只有手机里发出斗地主的音乐声,几人很默契地把手机熄屏。


    室内归于寂静。


    他奇怪:“怎么了?”


    萧闲看了他一眼, 示意他看屏幕。


    齐永逸眼神好, 看到表格里那行字, 什么都懂了。


    连他一个平时最活跃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陈叙的志愿是他们几个看着填的, 不可能是他自己临时起意更改。


    那就只能是司凡。


    她瞒着他, 将他的专业改成了和他们几个一样的软件工程。


    陈叙站了很久,终于有所动作。


    他知道司凡的登录密码, 退出重新登她的账号,网页很快跳出她的填报信息——


    【南宜大学】


    【数字媒体艺术专业】


    南宜, 江北, 一南一北,两个城市相差两千多公里。


    萧闲收回目光, 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陈叙拿起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框, 发出语音通话,却显示他已不是她的好友。


    弹出来的红色感叹号很刺眼。


    书房里落针可闻。


    陈叙点进通讯录,拨打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很小, 在场的每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请稍后再拨。”


    不是拒接,是被拉进了黑名单。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底。


    陈叙一言不发地拿上手机,转身出去。


    几秒后,他们听见大门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


    齐永逸用浴巾擦了把脸,语气谨慎:“怎么这么突然?”


    陈叙的座位上还摆着司凡前天玩完放在这的Swich。


    昨晚她走时,他还让她今天晚点来, 她笑着答应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她直接从陈叙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萧闲摸到鼠标,将电脑上的网页关闭。


    “因为昨天是志愿填报最后一天吧。”


    志愿提交之后只能修改一次,司凡算准了时间,最后十分钟才改。


    怕的是被他知道后没办法收场。


    齐永逸想起昨天上午自己无意识提起吴滟在群里发的通知,心慌:“不会是我提醒的吧?”


    “跟你没关系。”萧闲顿了顿,说,“应该早就想好要这么干了。”


    难怪之前她会问他陈叙的生日。


    可在他生日的第二天离开,未免对他太残忍。


    *


    陈叙一路走到司凡家,抵达楼下时,他抬头往阳台看去,平时能见到的那顶鸟笼没了。


    即便心里隐隐有了预感,他还是一步步地迈上台阶。


    之前外婆住院时,他从司凡那拿了一把钥匙,现在还留在他这里。


    插入锁孔,拧开大门,陈叙站在玄关处,茫然地看着四周。


    基本的生活用品已经搬空,属于司凡的那几幅画作也被取下拿走,只留下光秃秃的钉子嵌在墙上。


    外婆爱花,每回他来都能看见花瓶里插着种类不同的鲜花,此时连花瓶都不见踪影。


    厨房里收拾得很干净,之前他在这里做了几天饭,清楚所有厨房用品的位置,此刻都空空如也。


    他转过身,挪动着步子,走到阳台。


    原本摆着一排绿意盎然的多肉被带走了,挂着鸟笼的钩子安静地垂着,听不见小珍珠礼貌的一声“你好”。


    他过来的那几天,对不熟的人,小鸟只会说这句,他笑着问她,能不能把他的名字教给它。


    她点头答应下来。


    他还不知道司凡有没有教会它说“陈叙”。


    他侧身,从阳台往外看。


    他还记得她曾趴在栏杆处,双眸盈满笑意,语气欢快地问他有多想她。


    嘴上说没那么想他,却站在这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目送他离开。


    东边泛起鱼肚白,云层下的朝阳暖洋洋地爬出来,晨光熹微,温柔地包裹在他周身。


    陈叙走到门口,将那把钥匙留在玄关柜上,带上大门。


    过去这么久,他终于听懂昨晚在电梯外,她对他说的那句“再见”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是“明天见”。


    她却在向他道别。


    那个落在额间的吻,是她送给他最后的礼物。


    来得快,回得慢。


    他缓步走回家,几人都还没睡,见他面色如常,没什么异样,更是担心。


    没人敢开口,只有萧闲上前问:“怎么样?”


    “搬走了。”


    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眼底毫无波澜。


    似乎他已经平静地接受了她离开的事实。


    陈叙走回房间,关上房门,入目所及,是那只买给她的企鹅,和她送他的粘土小人。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还没来得及挂出来的香囊,散发着清苦厚重的沉香气息。


    他伸手将蓝色香囊拿起来,底下一个透明的盒子映入眼帘。


    盒子里,装着一支银色流苏蝴蝶发钗。


    那是他五年前捡到的。


    他漫无边际地想。


    如果昨晚她走之前看到了这个,会不会心软留下来?


    每年六到九月是仙海的旅游旺季。


    外地游客观光的第一选择,是古城景区的天观楼,中秋节前后能看到著名的天女散花。


    这是五年前开始固定表演的节目。


    中秋节那天,他们几个朋友约好去天观楼玩,恰好赶上了第一场演出。


    彼时陈叙在小程序上做的游戏刚火不久,第一桶金赚得盆满钵满,正是他年少得志、春风得意的时候。


    由于没有大规模宣传,五年前天观楼的第一次试演还只有本地人前往观看,那时候人也多,但远不如现在这么寸步难行。


    晚上八点左右,几人在夜市逛了一圈,走到门楼前,恰好撞见灯光亮起,远远听见优雅悠扬的音乐传来。


    齐永逸奇怪:“怎么在放歌?有表演吗?”


    “不知道啊。”萧闲还在啃烤肠,“这十块一根的跟咱们学校三块一根的味道差不多嘛。”


    “景区价格翻倍不是很正常?”一人说。


    后来陈叙才知道,当时播放的这首纯音乐,正是司凡在他面前跳舞时放的《流水桃花》。


    萧闲话音刚落,只见夜空中忽然出现了一抹白色身影。


    “我操!”齐永逸第一个发现,大喊,“你们快看天上!”


    陈叙闻声抬头望去。


    中秋节的满月高悬中天,月光澄澈如洗,星河黯淡。


    一袭白衣的嫦娥仙子在空中翩翩飞舞,长长薄纱随风飘扬,仙气缭绕。


    她的臂弯里挎着花篮,右手挥舞,所经之处白色花瓣漫天而降,流光映月,如梦似幻。


    天上,人间。


    所有游客纷纷驻足,仰头观赏这惊艳的一幕。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惊叹。


    打着旋儿飘落的花瓣飞到头顶,花篮空间有限,这场演出不过持续了短短两分钟,白衣仙女便缓缓飘落,从夜空中消失不见。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她离开的方向,谁也不知道她落在了哪里。


    齐永逸捂着心口:“救命,她好漂亮,看到真仙女了!”


    女演员飞得太高,底下的人其实看不清人脸,但头一回看见这种场面,震撼感十足。


    萧闲刚刚缓过来,后悔:“早知道拿手机拍了!”


    光顾着看入迷。


    “以前也有这种节目吗?时间太短了吧,就两分钟。”


    “能不能多飞几次啊?”


    “我抓到花瓣了,我操,居然是玫瑰花诶!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大手笔啊,这么大成本赶紧返场啊!”


    旁边的朋友都在夸这难得一见的场面,只有陈叙什么也没说,对他而言这不过是观赏性很高的一场表演而已。


    女演员扮成嫦娥,吊着威亚飞到高空倾洒花瓣,为的是符合中秋这一主题。


    围观群众还在躁动,等着看下一场表演,天上却迟迟没有动静。


    陈叙朝身边的萧闲说了声去卫生间,朝着人少的树荫走去。


    天观楼作为仙海最著名的景区,连卫生间都单独修建了一个花园,曲径通幽。


    大部分的游客都集中在门楼那边,他从连廊栈道穿过,拐进花园入口,没注意到有人从左边的小路快步跑来。


    那人同样没看见他,径直撞入他怀里。


    “啊——”


    是女孩子。


    陈叙后退一小步,下意识伸手扶住。


    他闻到了一股清新淡雅的幽香,花瓣飞扬起来,落在他头顶、肩膀、胸口。


    他愣怔一秒。


    定睛一看,怀里的人白衣胜雪,长发飘飘,银色流苏步摇轻晃,发间垂落的莹白珍珠串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孩身上清冽温柔的香气缠绕在他鼻尖,一点点抽走他的思绪。


    她手臂挎着的花篮还剩一些花瓣,因刚刚撞上他洒了出来,飞向空中,落在两人身上。


    他心跳漏了一拍。


    是刚刚表演完天女散花的演员。


    女孩像是被这一下撞懵,隔了两秒,她抬起头来,让陈叙得以窥见月宫嫦娥的真面目。


    那双眸似秋水般清澈绝尘,眉如远山,唇瓣嫣红,眼尾点缀着一颗泪痣,让这张清冷脱俗的脸多了几分柔情。


    发簪上的碎钻晃着细碎的银光,垂坠的流苏轻轻摇曳,暗香浮动。


    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


    花香四溢,如入幻境。


    对上视线的刹那,她朝他弯起眼,笑得灵动又明媚。


    “不好意思啦。”


    她为自己鲁莽撞到他小声道歉。


    他站在背光处,看不清脸色,浑身上下所有的感官统统失灵。


    只听得见少女嗓音清甜,轻得如同悄悄话。


    女孩从他怀里撤开,头也不回地朝着小路尽头跑去,月白轻纱如蝶翼般随风扬起,发丝肆意飘拂,步伐轻盈,犹如不小心落入凡间的精灵。


    徒留他一人站在原地,心脏剧烈地撞击胸腔,一下比一下更重,大脑空白一片。


    他的衣服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花香。


    良久,他垂目,在满地花瓣中看见一支银色流苏蝴蝶发钗。


    是从她发髻上掉下来的。


    提醒着他,刚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四年后,在一班教室的座位上,陈叙因熬夜太晚而在早读补觉。


    被齐永逸抓着衣领叫醒时,他不爽地站起身,身后的女孩被分到他的座位考试。


    他回过头,看见了那张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


    魂牵梦萦,他的梦境里出现太多次,一瞬间,他就认出了她。


    那颗深红色的泪痣让他确定,嫦娥第二次坠落在他面前。


    那一刻,他心跳失守,如坠云端。


    【I can‘ believe I me you.】


    不敢相信我会遇见你。


    【I can‘ believe he happiness I feel wih you.】


    不敢相信跟你在一起的那些快乐。


    周生梦蝶。


    他拼尽全力也没能抓住那只蝶。


    黄粱一梦。


    梦终究还是醒了。


    —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重逢后。


    第42章 思凡 完全把她当做陌生人。


    司凡离开卡座后, 陈叙起身跟了上去。


    然而几分钟后,只有她一个人回来。


    江觅雪抬头看她脸色,除了下巴有点红,没别的异样。


    她端起那杯冰淇淋苏打, 没再像之前一样小口喝着, 而是猛地吸了几大口, 冰凉的液体冷得她微蹙起眉。


    薄云祁还在跟辛莘聊电脑的事, 等了一会儿没见陈叙回来, 询问:“诶?他人呢?”


    司凡将喝完的玻璃杯放回小桌上,轻声回答:“走了。”


    薄云祁不解:“啊?走了?”


    几分钟前, 就在他放完狠话后,甚至都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陈叙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他没把佛珠还给她, 也没听她的回答,态度很决绝。


    眼神, 语气,动作。


    完全把她当做陌生人。


    司凡在原地愣怔两秒, 连忙转过身,目光追随他的背影,见他径直从酒吧推门出去。


    似乎连再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


    下巴还残留着他用力捏过的紧绷感。


    她从单人沙发上起身, 朝几个室友说:“我先回去了。”


    辛莘仰头:“刚来就走啊?”


    司凡:“嗯, 行李还没收拾。”


    没多久,两方人都不打算久留,起身准备离开。


    薄云祁要去趟卫生间,让萧闲等他几分钟。


    萧闲的目光停留在江觅雪身上,她落在最后,正低头在手机上给人发消息。


    他喊了声:“喂。”


    江觅雪侧身看了他一眼, 平淡无奇的神情,抬腿要走。


    他们俩装不认识就算了,毕竟是前任。


    “你也跟我装不熟?”


    从不久前她们拼桌坐过来起,她就摆出一副陌生人的模样,看都懒得看他。


    倒是往陈叙那边看了好几眼。


    萧闲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


    江觅雪不咸不淡地问:“我们什么时候熟过?”


    “……”


    “行。”萧闲冷笑一声,“是我认错人了。”


    *


    回到公寓,司凡正蹲在房间门口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为了减轻负担,能在这边买的日用品一律没带来。


    郑恩妤正在补妆,从“醉”出来后她跟男朋友约了吃夜宵,两人大学时谈了三年,毕业后她男友先行来到江北工作,她则留在南宜。


    如今为期一年的异地恋结束,司凡曾好奇她为什么不搬去跟男友同居,郑恩妤笑着说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她很敏锐,在酒吧就察觉到司凡和那个冷脸帅哥之间有些不对劲。


    郑恩妤走过来帮她把空的行李箱锁上,问:“凡宝,你跟那个最先走的帅哥认识啊?”


    此话一出,坐在沙发上的辛莘和江觅雪都看了过来。


    司凡并不打算瞒着,毕竟很快她们也会知道。


    她如实相告:“他就是万域的陈叙。”


    “啊?”辛莘手里拿着的水杯一抖,“那你们是……”


    司凡:“他是我前男友。”


    又是一抖,沙发被打湿。


    在酒吧里时,郑恩妤还奇怪,陈叙那张脸怎么会被人甩。


    她转头看向司凡,这下懂了。


    这张脸的确有这个资格。


    郑恩妤猛地想起他拨出去的那个电话,问:“他的电话是给你打的吗?”


    她也点头。


    “我去,不早说。”辛莘抽了几张纸,把皮质沙发上的水擦干,边说,“我就说怎么你一来气氛都不对了。”


    郑恩妤没顾得上那些,她有些担心:“万一我们能跟万域合作上,他岂不是变成你的甲方了?”


    跟前任一起工作是什么感觉?


    光是回想前不久两人见面时的诡异氛围,郑恩妤都替她觉得头皮发麻。


    她们四个是同一专业的大学室友,大三时一起成立了名为“凡星”的团队,专门为游戏开发厂商提供角色、场景原画、UI等美术外包服务。


    数字媒体艺术专业在后期可供选择的就业方向很多,大多数同专业的同学都选择了影视后期制作、动画制作、视觉设计师等等热门行业,而司凡则往游戏美术这方面发展。


    短短两三年,作品不算多,但在业内积累了相当不错的口碑和成绩,去年她们参与设计的一款二次元手游在国内爆火,精湛又独特的画风让“凡星”一炮而红,邀约无数,商单报价更是水涨船高。


    作为刚毕业一年的她们来说,这是很多画手努力多年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司凡上学时就听老师说过,这个行业不仅看经验成熟度,更要看机遇。


    而能让她们下定决心从南宜搬来江北的,也是为了一个机遇。


    国庆第一天,由万域工作室出品的开放世界RPG游戏《大唐纪》放出了最后一支预告片,却被细心的网友发现某些NPC角色的服饰、部分场景美术是利用AI生成,甚至还有些涉及抄袭嫌疑。


    不到一小时,这事迅速发酵,在互联网上愈演愈烈。


    预告片及时下架,万域的几位负责人当天发表了道歉声明,声称美术交给了外包团队制作,由于监管与审核不力导致出现了疏忽。


    然而这事并没有结束,为避免波及,万域最大的投资方奇光于第二天宣布撤资。


    游戏的开发已经进入尾声,预告片中明确宣布将于明年7月4日正式上线,如今资金链断裂,美术大改需要耗费多长时间、项目是否能够如期上线都是未知数。


    万域的这个项目自四年前发布第一支招商预告片时就引起了万人瞩目,去年实机演示的宣传片更是让《大唐纪》荣升为明年最受期待的游戏之一。


    这就是司凡认为的第二个机遇。


    几年前她们资历尚浅,而万域已经获得了第一轮融资,彼时想要跟这样的公司合作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如今不一样。


    上一个机遇让她们乘风而起,在行业内彻底打响了名声。


    时间极度紧张的节点,不少美术团队都虎视眈眈,想要拿下这个项目,她们得抓紧时间。


    司凡知道她们的顾虑,她抬起头看向三人,承诺:“我不会让感情影响工作的。”


    “哎呀,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啦。”


    辛莘走过来,斟酌着措辞,说,“凡宝,可以八卦一下吗,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


    闻言,司凡站在原地,缄默不语。


    什么感觉?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见状,江觅雪连忙把辛莘拉回来:“都分手了,肯定没感觉了,别问啦。”


    郑恩妤也转移话题:“李总不是说下午那版要改吗?”


    “哦对,差点忘了,我现在去改。”


    提到工作,辛莘叹了口气,“中年人审美真是受够了。”


    她们上一个合作单还没结束,终稿迟迟没定下来,李总惜字如金,一次只说一个问题,两天接连改了十几版还不满意,把脾气最好的辛莘都气得满腹怨言。


    郑恩妤跟着她一起进房间。


    “谁能想到去楼下喝个酒还能提前碰到他们。”辛莘吐槽,“都当上老板了,居然还说自己是搞电脑的,果然男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郑恩妤无比认同她这句话:“还真是。”


    江觅雪走到司凡身边,看她铺床,站在另一头帮忙扯着被角。


    江北的气候跟南宜相差很大,这才刚刚十月份,天气降温得很快,薄被子已经不够用了。


    她想起什么,问:“你明天要去跟谁吃饭啊?”


    “严珩。”


    江觅雪知道这号人,司凡在学校的追求者众多,去年他也成了其中之一,此人的身份、条件对其他人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她好奇:“他是江北人啊?”


    “嗯。”


    关于他的事,司凡向来不愿意多说。


    江觅雪没再问,说:“终稿的事我们来搞定,你休息就好。”


    *


    晚上七点,万域的大部分员工还在加班,陈叙在全员群里发了条消息,让大家下班回家休息。


    出电梯,薄云祁问:“明天跟鼎盛约了几点吃饭啊?”


    萧闲随口答道:“七点。”


    齐永逸看到群里消息,刚从办公室里出来,迎面碰见两人,奇怪:“你们去哪了?”


    半小时前,他上个厕所的功夫,隔壁人都跑没影了。


    萧闲勾着他的肩膀往外走,等陈叙和薄云祁进了办公室,才说:“去喝酒,你猜猜我们遇见了谁。”


    想到十几分钟前陈叙回来时面色不虞,齐永逸猜到跟他相关:“他哥?”


    如今这个称呼要么是指江屿川,要么是指他妈新找的那个24岁小男朋友。


    幸丽君对男友的年纪卡得越来越严,已经快要跟陈叙差不多大了,俨然也成了那个不把25岁以上男人放在眼里的榜样。


    萧闲笑得不行:“不是,比这个更劲爆。”


    他一说劲爆,齐永逸就往离谱的方向猜,试探着问:“薄云祁不是说他大学网恋吗?面基了?”


    “什么网恋,他哪有那个时间。”萧闲啧了一声,“前女友。”


    在齐永逸的认知里,陈叙有两个前女友,他压低声音问:“能提的那个还是不能提的那个?”


    萧闲摇了摇头。


    “我操。”他奇怪,“她怎么来江北了?”


    “不知道。”


    “那他什么反应?”


    “装高冷。”萧闲笑了一声,“不知道回家会不会偷偷难过。”


    齐永逸倒吸一口凉气:“你说说你,非得带他去喝酒。”


    “他拉着我们去喝,怪我头上。”萧闲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也是。”


    这么多年没见的前女友,他应该早就放下了。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两人的第二次见面会来得这么快。


    *


    隔日下午六点多,司凡给长发抹上护发精油,打理成微卷,随后简单地化了个淡妆。


    她平时几乎没有见客户的需求,所有的工作都能在网上交接,化妆的手法很生疏,花了点时间。


    今天的饭局很重要,她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一声。


    严珩:【马上到,三分钟】


    江觅雪刚醒,一步步从楼梯上挪下来,她们画画熬夜通宵是常有的事,更别提被李总这么折磨,没人吃得消。


    她揉了揉眼睛,见司凡在穿高跟鞋,问:“你要走啦?”


    司凡应了一声,起身:“冰箱里有我买的面包,你可以吃点。”


    “谢谢凡宝。”她凑过来一笑,“打扮得这么漂亮啊。”


    司凡怕她误会,解释一句:“不止见严珩一个人。”


    “哦。”江觅雪眨了眨眼,“我又没说什么。”


    “……”


    江觅雪笑起来:“好啦,你快去吧,我去刷个牙洗把脸再吃东西。”


    严珩的迈巴赫就停在公寓楼下路边,司凡看着空荡的后座犹豫了一秒,还是上了副驾。


    她知道等会儿他还要去接公司里的人,与其跟陌生男人坐一起,不如坐前面来。


    严珩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目看她伸出手拉过安全带。


    那只手白如脂玉,指节修长又漂亮,手掌根一抹印记没入白色袖口,若隐若现。


    “房子搞定了?”他出声。


    司凡:“跟我室友合租。”


    她平时不化妆就已经很漂亮,此时略施粉黛,更是让他移不开眼。


    严珩收回视线,问:“打算留在这边发展?”


    安全带卡扣发出“咔哒”一声,司凡视线下垂,低低“嗯”了一声。


    严珩没再多问,踩下油门。


    他顺路接了两个男人上车,将目的地设置为西湘公馆。


    晚上七点,西湘公馆包间内。


    “鼎盛也开始涉猎游戏行业了?”


    薄云祁拉开椅子落座,奇怪,“别是来看笑话的吧。”


    “我管他是不是来看笑话,给钱就行。”齐永逸叹了口气,“我都打算把老婆本搭进去了。”


    前几天奇光撤资一事对万域不亚于是当头喝棒,开发后期美术推倒重做已经是噩梦,最大的投资方一走,让整个项目都陷入被动的局面。


    万域的这个项目并非无人垂涎,只是在当初招商时出了点意外,陈叙得罪了不少投资商,以至于如今一个愿意接盘的都没有。


    而今晚要见的鼎盛,或许是他们的转机。


    “女朋友都没一个的人,还攒什么老婆本。”萧闲调侃,“等成了名之后再谈这个吧。”


    “还能等到那天吗?”齐永逸摸了把头发,“我怕我的头发等不了。”


    程序员都逃不开的脱发命运。


    这人才二十三岁就开始焦虑,未免过早。


    薄云祁笑:“三十岁之后再考虑秃顶的事儿,现在你该考虑的是怎么把我们的金主大人哄好,让他心甘情愿地掏钱。”


    坐在正中间的陈叙听着三人闲聊扯淡,一言不发。


    鼎盛是江北知名的综合性投资公司,投资项目涵盖科技、金融、医疗、娱乐等行业,游戏赛道还是头一回参与。


    近几年游戏行业发展迅速,国内市场前景明朗,不少公司都想分一杯羹,鼎盛也终于迈开了这一步。


    这个饭局来得挺巧,在他们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像是一场及时雨,让万域看到了希望。


    如果能谈成,至少能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齐永逸看了眼时间,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他刚从包间里出来,望向走廊的尽头,撞见有几人正好从楼梯上来。


    赴约的路上他们都看过了鼎盛严总的照片,隔着十几米,刚辨认完来人,视线忽然被他身边跟着的一个漂亮女人吸引。


    他愣了一秒,没顾得上思考她怎么会来,迅速转身又推门进去。


    薄云祁奇怪:“你这什么速度?尿在门口了?”


    “……”


    “叙爷。”齐永逸看向中间八风不动坐着的人,压低声音,“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来了个熟人。”


    陈叙终于愿意掀起眼皮看过来,只是没等他开口,外面传来敲门声。


    他们已经到了。


    “有多熟?”薄云祁露出狐疑的表情,“你们在鼎盛还有熟人?”


    他们仨是高中同学,说熟人,只能是那会儿认识的。


    齐永逸来不及接他这话,怕门外的人等太久,他转身将包厢门拉开。


    入目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三人都见过,照片里的严珩,鼎盛的CEO严总。


    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他们昨晚才见过的人。


    一袭白色优雅束腰长裙,长发微卷,女人眉目清冷如画,抬眸朝陈叙看来。


    一如六年前,在那个程忆蓁组局的包间,她也是站在门口,隔着几米的距离,向他投来平静而疏淡的目光。


    不同的是,如今她身边站着的是个男人——


    [雪宝日记]


    2025年10月8日 18:32


    觅雪冰城:【第一次见凡凡为了吃饭精心打扮诶,还是去见追她的大总裁,难道说……是被前男友刺激到了,打算换个口味?】


    第43章 思凡 他已经不是她的小狗了。……


    是陈叙率先移开视线。


    和昨天傍晚在“醉”的第一次见面一般, 淡漠,毫无波澜。


    和看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司凡头一回见到他穿正装。


    他成熟了太多,年少的青涩完全褪去,五官愈发深邃英气, 那双以前一看向她就温柔含笑的眼越发凌厉, 藏着洞察人心的敏锐。


    毕业一年, 别人还是刚刚步入职场的新人, 他却已然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 练就了一身稳重冷静的气质。


    只是这样的他,仍然会在昨晚看见她的一刹那情绪失控。


    两人起身寒暄, 严珩逐一介绍身边的人。


    “这位是方总监,这位是刘总。”


    轮到她, 严珩换了种说辞, “这是我朋友司凡,过来蹭顿饭。”


    用词是“朋友”, 语气中却透露着若有似无的亲昵。


    萧闲没说什么,招呼几人落座。


    反倒是严珩主动提起:“凡凡说跟你们是高中同学, 所以带她一起来了。”


    凡凡。


    空气寂静须臾。


    她似乎也默认了这个说法。


    齐永逸抽空往陈叙那边看了一眼,心里打起鼓。


    印象里,这个称呼只有陈叙叫过。


    如今从另一个男人嘴里听到,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两人的关系。


    然而身边的陈叙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齐永逸笑了笑,率先打破尴尬:“是,老同学,好久不见。”


    齐永逸昨天没去酒吧,对他来说的确是很久没见了。


    司凡微微颔首回应。


    薄云祁这才懂了齐永逸口中说的熟人,这不是昨天在酒吧见到的漂亮妹妹么?


    有高中同学这一层身份在, 怎么昨天跟不认识一样?


    他看了眼严珩身边的司凡,又看向中间的陈叙,凭这怪异的气氛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哪是老同学叙旧?


    说是情敌见面都不为过。


    严珩伸手帮她拉开座椅,司凡迟疑了一秒,坐下。


    她坐实了“蹭饭”这个由头,听着男人们谈合作,全程没有出声,只低头喝着碗里的银耳雪莲汤。


    她没什么胃口,偶尔吃几口转到眼前的菜,安安静静的,存在感很低。


    她的座位正对着陈叙,服务生上菜时,她侧身让开,恰好抬眼,连着三四次,对面的人却从未看向她的方向。


    好似她不存在。


    反倒是坐在他身边的齐永逸,两次投来打量的目光都被司凡抓个正着,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看。


    鼎盛给的诚意很足,在万域刚刚经历这么大的风波后,不仅愿意接盘,且承诺不会干涉项目的运营和决策。


    严珩直言很看好他们的潜力与前景,之前就被他们的招商宣传片吸引,如果不是奇光撤资,还轮不到鼎盛进场捞好处。


    酒桌上的客套话半真半假,凡事利益至上,谁也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听到两方达成初步合作,司凡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


    双方聊得愉快,具体的细节还得择日详谈,酒桌上气氛轻松不少。


    都喝了酒,言语间更随意,严珩注意到陈叙手腕上的佛珠,问:“陈总信佛吗?”


    生意人都信奉这些,但像他这么年轻的戴佛珠还挺少见。


    陈叙笑了一声,轻描淡写:“戴着玩儿。”


    一旁的齐永逸听到这话,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戴着玩儿,前女友不小心掉在他家的东西,戴上之后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摘下来过。


    薄云祁大学时跟陈叙在校外合租,两人做了几年的室友,曾向他们打听过那串佛珠的来历,萧闲和齐永逸都没说,用一句信仰打发了他。


    甩了他的前女友的东西能让他戴这么久,不是信仰是什么?


    说他在乎,这五年来没听他提过一句司凡,好似那段记忆被他从生命里彻底抹除干净;


    说他不在乎,又一直留着人家的东西,也不知会不会睹物思人。


    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酒局于九点半散场。


    众人起身,严珩走向门口,朝身边的司凡说:“我先送你回去。”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被他们四个听见。


    司凡步伐一顿,终究还是没忍住。


    明知看了这一眼心里会难过,她还是鼓起勇气,大胆地回头朝他看去。


    刚刚脸上还挂着浅笑送人的陈叙此时紧皱着眉,神情冷厉,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对上视线的瞬间,他立刻垂眸回避,没给她有任何念想的余地。


    袖口下的指尖紧紧地蜷缩在一起,司凡掐着掌心逼自己收回目光,跟着严珩走出包厢。


    下楼时分心,差点一脚踩空,严珩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下,却被她很快躲开。


    “谢谢,我没事。”


    一如既往的客气与疏离。


    严珩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方总监和刘总得回公司一趟,两人乘坐助理开来的车先行离开。


    车窗是单向玻璃。


    上车后,司凡偏头朝门口看去。


    他们四个刚刚下来,她看见陈叙的指尖晃着一点猩红,缕缕白雾往上飘,消散在夜空中。


    严珩踩下油门,偏头看她一眼,见她还不愿收回目光,问:“还喜欢他?”


    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不过短短几秒,他的身影很快就从视线里消失不见。


    严珩知道陈叙和她是什么关系,早在交易开始前她就说得很清楚。


    司凡没回答他的问题。


    她将包包放在腿上,伸手在里面摸索着什么。


    声音又从身边传来,不算委婉的提醒。


    “他看起来还没放下。”


    司凡听懂了他的意思。


    不是没放下她,是没放下被她甩。


    毕竟他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记恨在心。


    她从包包夹层里摸到了东西,拿出来,借着车窗外的依稀月光,能勉强看清上面的照片。


    那是高中时期的陈叙。


    和现在的他判若两人。


    司凡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发酸,才终于出声。


    “我知道。”


    *


    目送那辆迈巴赫驶入夜色,烟灰扑簌落地。


    陈叙沉默地伫立在街边抽烟,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像一道分割线,将他与热闹的街头分隔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几人都陪着没走。


    合作是谈成了,却不见有人高兴。


    萧闲轻叹了口气,说:“搞不好这饭局还是她牵线搭桥,你何必冷着人家?”


    刚刚离开前司凡特意转头看他,身边这哥们活人微死,连个好脸色都舍不得给。


    陈叙扫了他一眼,问:“那我该怎么做?陪个笑说‘前女友,好久不见’?”


    他要能坦然地说出这句话,也就真的放下了。


    但他怎么可能放得下。


    听见这个称呼,薄云祁心道果然。


    怪不得鼎盛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想到昨天在酒吧他说的那句“她甩了我”,他冒出头的求知欲要压不住了。


    薄云祁好奇:“她跟严总是什么关系?”


    齐永逸咳了一声,疯狂给他递眼神。


    夜色浓重,他没接收到,又补了一刀,“怎么叫得那么亲近?凡凡呢。”


    萧闲恨不得再给他一脚:“人不都说了是朋友?你哪来那么多脑补?”


    他见过司凡谈恋爱是什么样,她跟严珩相处看着有些生分,不可能是情侣,连一点暧昧的迹象都没有。


    即便是这样,他也记得陈叙以前的醋性有多大,说不准还会不会吃醋。


    陈叙一言不发,他满脑子都是刚刚在楼梯拐角看到严珩搂着她的那一幕。


    烟快要燃到头,他抽完最后一口,拿出车钥匙,淡声:“走了。”


    *


    回到公寓时接近十点半,灯都开着,她们还在改稿。


    脱下高跟鞋,脚背有些酸痛,平时习惯了穿平底鞋,司凡还不太适应。


    她光着脚走在地板上,拿上衣服去浴室洗澡。


    化妆镜前卸妆,弯腰时,一直被压在衣领下的吊坠滑落了出来,那条彩色鲸鱼在空中轻微晃着。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怔怔出神。


    两次见面,陈叙脖子上都空空如也,他没戴以前妈妈送他的那条项链。


    当初她喜欢拽着玩,还调侃是狗链。


    他嘴上不乐意,却没真的生过气,总是纵容着配合。


    他已经不是她的小狗了。


    在浴室里冲澡时,司凡感觉脚后跟有些刺痛,低头看过去,才发现被高跟鞋磨破了皮。


    身体上的这点痛觉根本算不上什么,她没打算做任何处理,反正过一两天就会痊愈。


    从浴室出来,她花了十几分钟将头发吹干。


    上大学时太忙,嫌长发麻烦,曾经产生过剪短的念头,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落实,每回走进理发店都只是说修剪。


    回到房间,她正打算开电脑画稿,想起U盘还放在包里没拿进来,又折返客厅挂包处。


    拿U盘时,司凡忽然发现塞在包包内层的东西不见了。


    她翻了一圈没找到,猜想大概是下车的时候不小心落在了座位上。


    严珩很少自己开车,大多数情况下都有司机,这东西涉及到隐私,万一被别人看见会很麻烦。


    她当即拿出手机给严珩发消息。


    司凡:【抱歉打扰,我好像丢了个东西在你车上】


    这个点他应该已经到家了。


    隔了一会儿,他回复:【是这个?】


    他拍了张照片过来,果然掉在副驾的夹缝里,当时下车完全没注意到。


    司凡:【是的】


    严珩:【着急吗?得下周才有空给你送去】


    他看到了,应该知道不着急,却也什么都没过问。


    司凡再次道歉:【不着急,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严珩:【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三天后,万域工作室获鼎盛数百万战略投资的新闻曝光,震惊所有看热闹吃瓜的网友们。


    彼时,四人改了几个通宵的稿子终于得到了李总一句满意的答复,改来改去最接近最初那版,把几人气得够呛。


    尾款结清,辛莘立马往床上倒,一沾枕头就秒睡了过去,梦里都在说老头坏话。


    当天深夜,她们团队的简历与作品集被投递到了万域工作室美术对接人员的邮箱内。


    没想到就连助理都在加班,十二点还能及时回复消息,让她们带上作品集,明天早上来公司详谈合作事项。


    次日一早,四人准备就绪出发。


    万域位于产业园区的商业写字楼内,工作室规模并不大,员工仅百号人,她们要去的是B座13层的会议室。


    来时恰好是上班早高峰,写字楼内几乎都是互联网科技相关企业,大部分都是男性员工,出现四个女生新面孔,不少人投来打量的目光。


    几部电梯均是满员状态,只能再等下一趟,毕竟她们不是来上班,不急。


    司凡望着屏幕上不停下降的楼层数字,耳边忽然传来辛莘的声音:“诶?好巧啊。”


    她抬头望去,是陈叙和萧闲。


    她知道今天肯定会遇见,却没想到这么快。


    和前两次一样,陈叙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碰撞后没有多作停留,短短一秒就率先挪开。


    他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连让她偷看的机会都不给。


    司凡重新看回数字显示屏。


    萧闲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们,奇怪:“你们也在这上班?”


    昨晚那邮件发得太晚,估计还没传到他们耳朵里。


    辛莘朝他露出营业笑容,也学会了谦虚这个美德:“不是,我们过来面试。”


    说话间陆续来了不少人,有些万域的员工在见到陈叙和萧闲后熟稔地打招呼。


    不少人的年纪都比他要大,却仍然要尊称一声“叙爷”。


    司凡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注意到了司凡,朝她走了过来:“美女,你是哪个公司的,认识一下?”


    等电梯的期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敢搭讪,她不自觉皱起了眉。


    还没等她开口拒绝,身后传来毫无温度的声音,警告:“别插队。”


    男人回头一看是陈叙,讪讪地往旁边挪过去。


    司凡面前的电梯在叮的一声后开门,她率先走了进去,站在最里面的角落。


    刚转过身,面前被一片高大的阴影笼罩,男人脊背宽阔挺拔,背对着她,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


    外面的人还在不停地涌入,在拥挤的电梯厢内,这段距离显得格外突兀。


    以前那个最喜欢粘在她身边,总爱和她牵手拥抱的人,如今就连在这种人挤人的地方,也要和她保持着社交距离,不愿靠近半分。


    明明离他这么近,伸手就能碰到他,为什么还是感觉遥不可及。


    司凡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别挤。”他不耐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等下一趟。”


    外边几个还想挤进来的人只能退出去。


    萧闲站在电梯按键面前,按了14楼。


    江觅雪就在他旁边,手伸不过去,朝他说:“帮我们按一下13楼,谢谢。”


    萧闲:“你是?”


    “……”


    江觅雪气得瞪他一眼,伸手越过他去按,谁料萧闲朝她的方向侧了侧身,她一靠上去,看着跟投怀送抱似的。


    13层的按键被他反手按亮,萧闲气定神闲地看她的脸颊一点点泛起绯色,心情大好:“太客气了女士,下次不用这么热情,我也不是来者不拒的。”


    旁边好几个不明所以的员工见状都笑了起来。


    陈叙无语地看他兄弟那拙劣的伎俩,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电梯抵达13楼,外层的人站着没动,三人只能挤着走出去。


    司凡刚要迈步,面前的人忽然出声:“让一下。”


    陈叙要出去,旁人立马让开一条道,司凡连忙跟在他身后。


    只是有点急,快跨出电梯时,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不稳地往他后背撞去。


    没撞上。


    那一瞬间,一条有力的手臂从她腰间穿过,牢牢地护住她。


    陈叙看过去,她垂着脑袋,只能看见眼尾那颗深红色的泪痣,卷翘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今天也卷了头发,额前的碎发毛茸茸的,乖得不像话。


    她很适合这种发型,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仓促间她用力地抓了一下他的手臂,将他熨烫平整的衬衫布料弄皱,又很快松开。


    只短暂的一两秒,陈叙很快收回手,和她拉开距离。


    她低头步履匆匆地从他身边经过,怕被他看出自己是故意的,紧张到喉咙发涩,连句“谢谢”都忘了说。


    放在以前,她怎么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她向来是仗着他的喜欢为所欲为的性子。


    如今却连碰一碰他都是奢望,要靠耍这样的小心机才能实现。


    满脑子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夹杂着烟草味的檀香,烟熏微苦的香根草,潮湿泥土的气息。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雪宝日记]


    2025年10月12日 09:13


    觅雪冰城:【等会儿,旁边不是有老板专用的VIP电梯吗,怎么还要跟我们挤啊?!】


    第44章 思凡 他醋性很大。


    搂她那一下是下意识的动作。


    明明扶着肩膀就行, 他的手比脑子还要快。


    陈叙意识到,那些和她在一起时养成的习惯还深深地刻在骨子里,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成了抹不去、忘不掉的存在。


    电梯门缓缓关上,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陈叙收回目光, 恍惚一瞬。


    瘦了。


    又没有好好吃饭。


    萧闲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 惊讶:“她们去13楼面试?那不是我们工作室?”


    对于他的迟钝, 陈叙颇为无语:“光记得来者不拒了?”


    “……”


    电梯抵达14楼, 陈叙率先走了出去。


    萧闲跟在他身边,终于反应过来万域只缺画画的, 问:“她们是过来应聘画师的?”


    五年前万域刚刚成立时,由于资金不足、人手不够, 为了把所有钱都花在刀刃上, 他们不得以将美术外包。如今遭遇这种风波,为了保险起见, 万域成立了美术部,网站的招聘启事正式开放相关职位。


    出事后这段时间人事部没闲着, 建模师、动画师、A等都招得差不多了,唯独原画这块,有过前车之鉴后, 陈叙的要求极高, 至今还没人能通过他的终试。


    虽然时间很紧,但要求严格不是坏事,其他三人也没意见。


    陈叙侧目看了他一眼,问:“你不知道‘凡星’?”


    去年《幻梦终章》手游在国内掀起了一阵回合制战斗的风潮,而大受欢迎的立绘、原画就是出自“凡星”团队的手笔。


    萧闲疑惑:“我应该知道?”


    陈叙没跟他解释,转头进了办公室。


    萧闲拿手机一搜, 画师组他不了解,但热门的游戏名他耳熟能详,一看到《幻梦终章》四个字就知道了。


    再看“凡星”团队的主创人员名单。


    司凡。


    这下懂了。


    几分钟后,萧闲走进齐永逸办公室,把这事转告,听完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美术?”他震惊,“司凡不是手腕受伤了不能画画吗?”


    萧闲耸耸肩:“不知道,可能是负责概念设计?”


    当年司凡一声不响地离开后,陈叙将他学医的原因告知了他们几个。


    原以为是司凡骗他感情,玩完就跑,谁知不过是两人各有各的执念,都想要为对方铺就一条顺遂平坦的路。


    最终她做出了残忍却公平的选择,让两人都重回正轨,代价不小,他们像两条渐行渐远的分叉线,驶往一南一北两端。


    而如今,这两条线绕了一大圈回来,似乎又有了相交的迹象。


    联想到上次的投资饭局,齐永逸大胆猜测:“司凡该不会想跟阿叙复合吧?”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出手相助。


    萧闲凑近,问:“你觉得阿叙有没有那个意思?”


    齐永逸脑子里浮现他孤身站在街边抽烟的场景,压低声音:“我看他多半是把严总当成情敌了。”


    *


    万域的管理部门在13楼,前台的行政林荔见到她们过来,放下手里的咖啡,招呼她们来到会议室,给她们倒上茶:“请稍等片刻。”


    辛莘喝了一口,被烫到龇牙咧嘴:“你们说,等会儿他们见到我们,发现就是上次一起喝酒拼桌的人,会不会很震惊?”


    郑恩妤把纸巾递给她擦嘴:“震惊啥,陈叙还能不知道凡宝是做什么的?”


    闻言,司凡朝她看过去。


    郑恩妤对她笑了笑,“很多人分手后都会偷看前任过得怎么样,等会儿你们看他进来什么表情就知道了。”


    虽然她不知道他俩为什么分手,但从这两次见面都当对方是陌生人来看,应该不是和平分手。


    听到这话,司凡心里升起一股被说中心事的心虚。


    陈叙在圈子里成名很早。


    万域的几位创始人都非常年轻,工作室成立之前的第一部作品是高中时出于兴趣爱好而开发出来的一款独立小游戏,当年发售后立马成为了暑期档黑马,销量成绩甚至超过一些高成本大作。


    陈叙几人被冠以“最年轻的游戏制作人”的称号在行业内被人熟知,司凡的团队主攻游戏美术方向,之前合作的几个独游制作人或多或少提到他,都是以艳羡的口吻。


    她甚至都算不上偷看,他一有什么动向就会公布在网络上,看多了大数据也会推送相关的咨询到首页,不想看到都难。


    如郑恩妤所说。


    不多时,陈叙四人推门进了会议室,再次见到司凡,他没有丝毫意外。


    郑恩妤朝辛莘投去一个眼神,我就说吧。


    辛莘点了点头,还真是。


    在会议桌对面落座后,两方简单做了介绍,自上次在酒吧拼桌喝酒过去了这么多天,终于正式认识彼此。


    司凡坐在陈叙的斜对面,只在她发言时,他的目光会短暂停留在自己身上,专注的,一丝不苟的,和之前见面时的他相差甚远,似乎完全没有被私人情绪左右,公事公办。


    会议桌的两端,他们不再是有牵扯瓜葛的前任,而是寻求利益双赢的甲乙方。


    很罕见,很陌生。


    他能摒弃一切,她却没办法做到。


    她尚且没有适应身份的转变,在四人低头查看“凡星”作品集时思绪神游。


    成为合格的成年人要背负太多责任与压力,就连以前最爱开玩笑的齐永逸,工作状态与平时也判若两人。


    人都是朝前走的,没有人会一直怀念过去。


    那一个月的时光短暂到不值一提,他们只是同行了一小段路,久别经年,没有人会回头看,风沙一吹,连足迹都不见踪影。


    陈叙对她们团队的能力没有丝毫怀疑,简单看过作品集后直截了当地聊起薪酬。


    万域提供的待遇堪称大方,在她们报价的基础上又多加了一倍,给出了十足的诚意。见过那么多奇葩甲方提出的各种无理要求,对面的几人提出的条件正常到令人难以置信。


    会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合同拟定前,陈叙忽然又开口。


    “还有一个条件。”


    他目光扫过四人,说,“我们这个项目现在时间很紧张,加上各部门需要频繁沟通,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办公,我们会提供工位和所有设备。”


    这话一出,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拿不准主意。


    万域工作室的招聘网站上有原画师这一职位,对于画手来说,和公司签劳动合同是为了寻求长期稳定。


    但另一方面,画手总是晚上才更有灵感,自由画师做久了,她们习惯天天熬夜,通宵都是常有的事,昼夜作息颠倒。四人是以团队的形式过来谈合作,如果要来写字楼办公,早九晚六的,那跟上班有啥区别。


    要不是他们开出的高薪,也许她们会立马拒绝。


    另外三人都在犹豫时,唯独司凡最先开口:“可以。”


    既然她答应了下来,她们也没什么好说的,都点头同意。


    陈叙似是料到她会答应,将笔记本屏幕合上,起身:“合作愉快。”


    两拨人离开会议室,见她们前往人事部签合同,齐永逸已经快憋不住心底翻腾的八卦欲。


    一进电梯就说:“什么意思?把人叫到我们这来办公,我看某人别有用心啊。”


    “某人”反问:“刚吃的亏就忘了?再出问题谁也救不了我们。”


    之前AI、抄袭一事就因为审查不严,太信任对方,才让外包团队混了过去。


    他这句解释有理有据。


    只不过某人是真想监督进度,还是想把人困在身边天天看着,这就不清楚了。


    毕竟“凡星”在业内风评很好,加上看到了前车之鉴,不可能、也没必要做出背刺他们的事。


    萧闲跟齐永逸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开口。


    唯独薄云祁调侃一句:“15楼早就没有多余工位,要不安排在14楼吧,就办公室旁边,离得近方便。”


    闻言,陈叙睨他一眼:“方便你做什么?”


    薄云祁瞪大眼睛,满脸冤枉:“我能做什么?!又不是我前女友!”


    “公司里不谈私事。”陈叙收回视线,电梯门开率先出去,嗓音漠然,“工作需要而已。”


    “……”


    三人落在后边,薄云祁真诚地问他们:“他高中的时候就这样追妹妹?还被他追到了?”


    萧闲没透露这些,提醒一句:“他醋性很大。”


    齐永逸拍拍他的肩,好言相劝:“少在他面前提司凡。”


    是人?醋性大到提一嘴都不行???


    *


    来到人事部拟合同,辛莘还在为报价的事兴奋不已:“万域是真大方啊,坐班就坐班吧,为了钱我可以忍!早起早睡而已!”


    郑恩妤感叹:“拉到了投资就是任性,看来是在美术这块栽了跟头之后舍得花钱了。”


    “这就是老板年轻的好处。”江觅雪说,“跟老李头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辛莘心里立马有了对比,头皮发麻:“别说了,我好不容易从他的阴影里走出来,你一提就要做噩梦。”


    司凡安静地听着她们聊天,没插话。


    有过合作案例,他们肯定了解原画师的市场平均薪资,她有自知之明,出手这么大方,不可能是看在她这个前女友的面子上。


    是在感谢她促成了万域和鼎盛的合作吗?


    上次和严珩一起去见陈叙,她作为一个局外人,全程没有参与谈话。


    严珩说她是来蹭饭,不过是借口而已,陈叙肯定知道她过去的作用是什么。


    她本可以不出面,促成合作这种事,也许他并不乐意知道,也许他会误会她跟严珩之间的关系。


    但她还是去了。


    自万域开放招聘以来,不少画手和团队都在盯着《大唐纪》这块肥肉,听同行说他们的标准提得很高,好几位资历深的前辈都在终试环节被pass。


    “凡星”想要顺利拿下,她必须让陈叙看到她的诚意。


    尽管他仍然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但看在达成合作的份上,他不会让她难堪。


    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让她们三个提前来到江北,租好房子等着她。


    司凡知道这个机会一定是她的。


    以前陈叙总说她惯会拿捏他,在这件事上,她还是跟过去一样。


    只是再也没了以前的底气,甚至感觉到有一丝不堪,用这种方式挤掉其他竞争者,对他们来说其实并不公平。


    可是没办法,她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一个机会而已。


    为这一天,她等了太久。


    合同签订完成后,人事部助理让她们在手机上下载企业微信,以后工作沟通都需要通过这个软件。


    随后林荔带她们上楼挑选工位。


    万域的程序、策划部坐落在15楼,运营、美术部在14楼,和老板办公室位于同一层。


    美术部如今已有二十几人,前不久刚培训完正式上班,林荔带着四人走过来,周围都是男人,她们自然引人注目,不少人从电脑前抬起头观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最后的司凡身上。


    一个胆大的笑着问:“荔姐,这是咱们部门新来的画师妹妹?”


    “人家是外聘,不是员工。”林荔朝他们说,“都放尊重点啊。”


    四人的工位就在建模组旁边,司凡选了个过道的位置,左手边紧挨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见司凡在找机箱开关,他主动凑过来,弯腰帮她把电脑打开。


    他笑眯眯地打招呼:“你好,我叫秦圣杰。”


    “你好,司凡。”


    他很热心,把桌面上的纸巾盒递来:“这几个工位很久没人坐,很多灰,用这个擦一擦吧。”


    司凡道了声谢,把纸巾盒拿给她们仨。


    她刚坐下,转椅的轮子似乎卡住了挪不动,秦圣杰注意到轮子坏了,说:“我帮你换把椅子。”


    司凡还没接话,他立即抓着那把转椅搬走。


    见状,江觅雪笑起来:“这么殷勤啊,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我说什么来着。”辛莘揶揄,“只要有凡宝这张脸在,‘谢彬’无处不在。”


    上大学时司凡就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那张脸实在漂亮得过分,即使明确说了不想谈恋爱,还是有不少男生前仆后继。


    其中追她追得最猛烈的,还得数谢彬,直到毕业后这人才逐渐消停下来。


    秦圣杰搬了把新椅子过来,司凡坐下后感觉身上有些冷。


    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十月中天气其实不是很热,但写字楼楼层高阳光充足,办公区电脑机箱太多,男人又普遍怕热,因此空调的温度都开得很低。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衬衫,头顶的中央空调正对着她,冷风直直地吹过来,这么坐一天肯定得感冒。


    好在今天上午不需要工作,整理好工位就能走,下午得带件外套过来。


    正准备在电脑上下载企业微信,秦圣杰又伸手过来:“你要吃零食吗?”


    掌心里放着巧克力、坚果、水果冻干等等,是他们为了防止早上来不及吃早餐而准备的能量补给。


    司凡正要拒绝,身侧忽然响起不咸不淡的声音:“怎么不请她吃个饭?”


    她抬头看过去,陈叙面无表情地停在她工位旁边,正垂眸看向秦圣杰。


    办公区为了静音,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走起路来悄无声息,他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


    旁边的员工哈哈一笑:“这零食还是我给你的,你这家伙,借花献佛是吧!”


    秦圣杰不敢吭声,把零食往司凡桌上一放,立马坐得端正继续工作。


    陈叙没看她,话说完后径直从她身边经过,拐进长廊进了办公室。


    老板办公室在旁边的最大坏处就是随时会过来,跟高中时期教导主任巡查似的。


    司凡看着桌上那些零食,没办法,只能收下。


    她登陆企业微信,发现四人已经被录入企业,消息页面里多了好几个群聊。


    全员群、部门群、策划对接群等等,每个群聊的成员列表里,排在第一个的是同一个人,陈叙。


    他的头像很简单,CX两个黑色字母,名字旁边有个电脑标识,表示在线。


    企微和微信不同,所有成员都可以点进去直接私聊。


    点开头像后,司凡注意到他的工作签名:


    【偶尔会漏消息,急事电联】


    下一行是他的手机号码。


    跟前几天他在酒吧里打给她的号码不一样,是工作号码。


    司凡点开他的电话联系人页面,将这串号码补充到上面。


    林荔把四人拉进一个小群,让她们每个人发一张照片制作工牌。


    司凡把照片发出去没多久,林荔来到了她身边,将怀里的小毛毯递给她。


    司凡一怔,她还没开口就送来了毯子,做行政的都这么细心吗?


    林荔朝她眨了眨眼,解释:“你这位置正好在空调下面,怕你冷,给你用。”


    说完,像是怕她介意,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新的,没人用过。”


    司凡伸手接过来,听到林荔走之前说:“还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我说,不用跟我们客气。”


    “好,谢谢。”


    毯子是灰色的,触感柔软,没有图案,一米二大小,万域绝大部分都是男员工,他们根本用不上这个。


    她正要把毯子盖在身上,在打开的一瞬间,却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怕嗅觉出错,她低头凑近,一缕微苦发涩的木质香涌入鼻腔。


    她不由得攥紧了毛毯,心跳乱了几拍。


    今早出电梯,她故意耍小聪明靠近陈叙,他伸手搂她时,她闻到过相同的气味。


    这是陈叙的东西——


    [雪宝日记]


    2025年10月12日 11:35


    觅雪冰城:【怎么万域的办公区一股醋味啊?】——


    作者有话说:存稿用完了,没有加更啦


    第45章 思凡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作为行政人员, 如果没得到允许,怎么可能擅自拿老板的东西给别人用。


    林荔给她时,还特地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是新的。


    可她又怕自己会错意。


    司凡迟疑片刻, 犹豫再三, 从群里点开陈叙的名片, 给他发去消息:


    【谢谢】


    发出去后, 消息框的旁边有个蓝色的圆圈, 两秒后,圆圈变灰, 里边出现一个√。


    说明对方已读。


    等了一会儿,他没回复。


    司凡退出聊天框, 手机放到桌面, 弯腰把毯子抱到胸前,埋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被属于他的气息完全包裹。


    几分钟后, 部门对接群里,陈叙发了条全员消息, 通知今天下午美术、策划部开会。


    手机不停地响,底下都在回复收到,司凡将群消息设置成免打扰模式。


    没多久, 手机震了一下, 看见那个名字,她呼吸一滞。


    陈叙:【已读不回?】


    企微发消息的人可以看见已读和未读成员名单。


    愣怔几秒后,她点进部门群,二十多个人的群只有十几个“收到”,她们仨也没回,他不会一个个私聊提醒吧?


    前不久江觅雪还在夸老板年轻就是好, 怎么他也染上职场那套坏毛病了。


    回到两人的聊天页面,司凡看着自己发出去的那句谢谢,后面跟着的已读标志很刺眼。


    明知在这时候应该顺着他,还是没忍住。


    司凡:【你也没回我】


    有几分没来由的委屈。


    以前她的消息,他从来都是秒回。


    他看消息的速度很快,刚发出去就显示已读。


    陈叙:【谢我什么?】


    他没有认领那个毛毯。


    空荡荡的失落蔓延开,看来是她想太多,也许只是沾染上了类似香薰的味道而已。


    再聊下去反而让自己尴尬。


    司凡:【没什么】


    她很快点回部门群,接了个“收到”。


    他第一个已读。


    收拾好工位快到十二点,林荔在群里告诉她们,凭工牌可以在公司食堂免费用午餐。


    去楼下行政处领取工牌后,林荔带她们来到食堂,恰逢饭点,员工蜂拥而来。


    找了位置坐下,辛莘好奇:“你们老板也在这里吃饭吗?”


    “对,不过他们会晚点来。”林荔向她们解释,“那四个人都是工作狂,从来没有准点下班过。”


    “这么恐怖吗?年轻就是身体好。”郑恩妤问,“那员工会不会跟着加班?”


    “我们管理部都是正常到点下班,楼上就不一定了。”林荔有问必答,“不过老板给他们的加班费很可观,其实不少人都是自愿加班的。”


    听她的语气,他们四个虽然年轻,倒是把整个工作室管理得井井有条,在员工里的风评还挺好,背后居然没人说老板坏话。


    说话间,秦圣杰和另外几个男同事在她们旁边坐下,都是一个部的,李元白套近乎:“美女们,你们要在我们这工作多久啊?”


    “这个不是我们决定的,得看项目进度。”郑恩妤回答,“什么时候用不着原画师了,我们就走了。”


    “那至少得待到明年六七月吧。”李元白又问,“你们在哪租的房子啊?这附近的房租应该不便宜吧。”


    很日常的话题,几人随意聊了起来,毕竟是以后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拉近点关系没什么坏处。


    午餐过后,四人打算先回家一趟,把工作必要的东西拿过来。


    租的公寓就在万域附近,走路过去也就十几分钟,江觅雪本想买杯咖啡,想到明天早上得过来上班,怕今晚睡不着,改变主意买了酸奶杯。


    店里恰好搞活动,第二杯半价,她拉着司凡陪她一起吃。


    司凡要的无糖酸奶,很酸,她以前大学早课来不及买早餐都喝这个,早就喝习惯了。


    下午两点,她们带着个人物品回到办公区,看见每个工位上都安装了双显示屏和手绘板。


    手绘板是她们一直用的品牌,鼠标、键盘也都换了新的,椅子上还多了一个腰后靠枕。


    辛莘感慨一句:“人文关怀这一块做得这么好啊,我忽然觉得好像上班也挺好的。”


    “这话千万别说得太早。”郑恩妤提醒,“你也就是新鲜感,过几天可能就改变主意了。”


    辛莘乖乖闭嘴。


    司凡拿着水杯去接了杯热水,是个企鹅形状的蓝色陶瓷杯,她从大一用到现在。


    才喝两口,秦圣杰提醒她:“要去楼下开会了。”


    下楼时,辛莘打开企微群聊看了眼,想起什么:“我去,我忘了在群里回复收到,没事吧?”


    李元白摆摆手:“没事,我们这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知道就行。”


    “……”


    想到陈叙发来的那句“已读不回”,司凡默然。


    光针对她一个。


    开会的内容围绕现阶段工作安排,她们作为新加入的成员需要熟悉项目原先的美术风格,涉及AI、抄袭的角色、场景全都要重新设计,工作量很大,时间又紧,美术和策划需要尽快把工作内容对接好。


    会议结束后,陈叙让策划部部长单独留下来谈话。


    “之前让你们整理的文件弄好了吗?”


    部长点头:“已经打包压缩,马上发给他们。”


    “行。”陈叙说,“最早完成的那部分不需要发给美术部。”


    回到工位后,所有人都开始忙起来,整个办公区非常安静,只能听得见键盘、鼠标的密集响声。


    司凡一进入画图状态便心无旁骛,她就坐在过道旁,有人经过并不会让她分心,直到那缕熟悉的木质香飘过,她后知后觉地停下笔,抬头看过去。


    他没有停下脚步,她只捕捉到了他的背影,几秒后消失在走廊拐角。


    萧闲跟着走进他办公室,惊奇:“她左手也会画画?”


    刚从美术部办公区走过来时,陈叙注意到司凡在画图。


    鼠标放在右手边的位置,左手旁有个企鹅形状的水杯,数位笔握在左手里。


    上次在西湘公馆吃饭时,他就发现司凡左手拿着筷子夹菜。


    高三时她总是不好好吃饭,他想过教她用筷子,她没答应。


    离开他之后,倒是一个人学会了。


    很久之前陈叙曾经在网上搜索过,非惯用手学画画有多难。


    比惯用手从零开始要难得多,不止要学技巧,还要驯服非惯性思维的力道,如非必要没人会去学这个。


    美术的就业方向那么多,广告插画、产品设计、室内设计等等,哪个不比做原画师简单。


    偏偏她选了个最需要熟练度的职业。


    至今他仍然清楚地记得,那年和她一起去家里吃饭,外婆劝他的那句话。


    “……人生的选择有很多,凡凡她以后不是非得要画画。”


    这五年里,她吃了多少苦?


    *


    快六点,江觅雪在四人小群里分享了一家火锅店地址,问她们要不要去尝尝。


    前边的李元白回过头问:“阿杰,你上次点的那个冒菜好吃吗?我也点个。”


    秦圣杰回答:“还不错。”


    司凡起身时,搭在身上的毯子不小心滑落,秦圣杰余光注意着她这边,连忙伸手过去接。


    她比他更快一步,将毛毯捞进怀里,朝他轻轻笑了笑:“没掉。”


    笑意没达眼底,一闪而过。


    秦圣杰看痴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失礼,连忙红着耳朵转过头不敢再看。


    李元白在手机上点好了外卖,恰好撞见这一幕,笑着问:“司凡,等会儿你男朋友会来接你下班吗?”


    此话一出,周围一圈人的目光都从显示屏转移到了她身上。


    江觅雪一听就懂了:“喂!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什么意思啊!”


    “我这不是想替我兄弟打探一下情况嘛。”


    李元白推了秦圣杰一把,笑嘻嘻,“第一次看他对女孩这么上心,要是有男朋友就赶紧死心呗。”


    秦圣杰被他这么一说,脸都红了,恼羞成怒地让他滚一边去。


    话题主角并没有保持沉默,司凡看向那人,说:“我没有男朋友。”


    秦圣杰立马惊喜地看过来。


    下一句话又把他打回原形。


    “不过近期没有这个打算。”


    李元白叹了口气,安慰他:“没事兄弟,及时清醒。”


    司凡将毛毯叠好放在椅子上,拿起包要走,手机震了震。


    严珩:【路过你附近,在家吗,给你送东西过来】


    上次落在他车上的东西对她来说很重要,严珩平时工作比较忙,只在今天才有空给她送来。


    司凡想到她们说要去吃火锅,到家估计很晚,回复他在产业园。


    严珩:【行,十分钟到】


    电梯里,司凡让她们几个先过去,她得在楼下等严珩。


    辛莘两眼冒光:“哇,严总啊,他来请你吃饭?”


    “不是。”司凡简单解释,“我有东西落他车上了。”


    “那家火锅店还挺远的。”郑恩妤问,“你等会儿是坐严总的车去?”


    司凡摇头:“我打车过去。”


    江觅雪朝她嘿嘿一笑:“他肯定会送你去的。”


    司凡心里也清楚这一点,且最近她找不到由头拒绝,心里有些郁闷,抬眸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这副模样给江觅雪看得心都化了,搂着她在脸侧亲了一口:“啊啊啊宝宝你真是可爱死了。”


    她刚亲完,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狐疑,“你身上怎么有他的香水味?”


    司凡心头一跳,还以为被她发现了。


    辛莘奇怪:“谁的香水味?”


    “歌词啦。”江觅雪又凑近闻,“真的有点香。”


    司凡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好在郑恩妤及时把江觅雪拉开:“她又不用香水,好了好了,你俩别给我喂狗粮了。”


    大一上刚认识江觅雪时,她就像个小太阳一样爱围着司凡转,彼时她们并不在同一宿舍,恰好司凡对面床位的室友搬去校外和男友同居,江觅雪跟辅导员软磨硬泡了好久才搬到她们宿舍来。


    郑恩妤时常调侃她俩比她跟男友还腻歪,走到哪都形影不离。


    她们提前打的车停在楼下,三人上车离开后,司凡拽着自己的衣领闻了闻。


    不知是不是习惯了,她闻不出有什么气味。


    是那个毯子惹的祸,就算不是陈叙的,她也很喜欢上面的味道,盖了一下午。


    *


    萧闲和齐永逸两人从外面回陈叙办公室,路上听了一耳朵员工们之间的八卦。


    齐永逸一个箭步窜到陈叙面前,抓着他的手从鼠标上挪开:“你想不想听听外边那些人怎么讨论司凡的?”


    陈叙目光还落在屏幕上:“没兴趣。”


    “真没兴趣?”萧闲笑,“有人打听了司凡的感情状况。”


    陈叙终于看向他,姿态放松地倚靠在椅背上。


    齐永逸咳了两声,没打算拐弯抹角,直接把结论告诉他:“单身。”


    陈叙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们怎么知道?”


    “说了你先别吃醋。”萧闲说起前情提要,“阿杰不是喜欢她么。”


    见他眉头皱起来,齐永逸在胸前画十字架:“可怜的阿杰,明天要被老板穿小鞋,祝你好运,阿门。”


    陈叙被他逗笑:“滚。”


    萧闲把李元白说的话重述一遍,接着说:“我早说严总跟她没关系。”


    陈叙未置一词。


    手机响起铃声,薄云祁在群里发消息,包间定好了,他车停在楼下,让他们赶紧下来。


    今晚跟发行商有个应酬酒局。


    陈叙起身:“走吧。”


    从VIP电梯出来往外走,陈叙正低头回复企微消息。


    走出大楼,齐永逸眼神好,一眼注意到不远处站在路边的司凡,奇怪:“她怎么一个人?”


    不管是上次酒吧偶遇,还是今天过来谈合作,都是四个女生在一起,很少看见她落单。


    “这不正好?”萧闲拍了拍陈叙的肩膀,提醒,“捎她一程。”


    只是他的好心还没来得及实施,萧闲话音刚落,陈叙抬眸,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地停在了司凡的面前。


    很眼熟的车型,前不久和鼎盛的饭局,严珩开的就是这辆。


    陈叙停住脚步,驻足观望。


    副驾的车窗缓慢地降了下来,严珩的脸出现在窗口。


    司凡背对着他们,一手搭在车窗边,一只手往里边伸,弯着腰和他说话。


    离得有些远,听不见那边的对话。


    萧闲预感到不妙,但此时此刻已经来不及把人叫走。


    陈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没过多久,不知两人聊了些什么,只见司凡直起身,拉开副驾的车门,上了严珩的车。


    和饭局结束那晚一样。


    严珩朝她这边靠近,没等他们看清两人的动作,车窗重新升上去,窗户严丝合缝,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几秒后,轿车掉头汇入车流。


    齐永逸看得心惊胆战,萧闲心里暗骂造孽。


    不早不晚,偏偏撞上这时候。


    一片死寂。


    陈叙收回目光,淡漠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李元白怎么问的?”


    ——“你男朋友会来接你下班吗?”


    这不来了么——


    [雪宝日记]


    2025年10月12日 18:47


    觅雪冰城:【果然是严总送凡宝来的呢,我都有点嗑他俩了嘿嘿嘿】——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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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思凡 “我只听我女朋友的话。”……


    轿车掉头, 司凡系好安全带,抬眸时,恰好透过面前的车窗,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陈叙三人。


    他们的视线直直地往她这边投来。


    她一愣, 手指不自觉地抓紧安全带。


    被他看到了。


    原本没想上严珩的车, 但他又说聊聊油画的事, 司凡没办法, 只能答应。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身份证, 打开包包,放进了夹层里, 拉上拉链锁好。


    关于这个,严珩什么都没问。


    “下周我有个朋友的画廊要开放首展。”严珩开口, “正好最近还没什么想法, 要不一起去看看?”


    从追人手段上来说,严珩和陈叙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陈叙喜欢一个人时是热烈的, 张扬的,强势到不容置疑, 想尽办法也要得到她。


    而严珩并不会强人所难,他是体贴的,绅士的, 润物细无声地让她答应他的请求。


    他只是表面和善。


    正如现在。


    如果说陈叙是一匹野心勃勃的狼, 严珩则是一条伺机而动的蛇。


    促成鼎盛和万域的投资,是用她的一幅画换来的,严珩明知这是个赚钱的项目,却一直按兵不动。


    他知道司凡心里有个忘不掉的前任,对此毫不在意,等着她主动来找他, 提出交换条件。


    她答应要给严珩画一幅油画,主题风格由他来定,合作早就谈成了,画什么却迟迟没有动静。


    现在他才开始放钩。


    司凡平时忙得很,去哪里都有三个好姐妹跟着,没有正当理由根本约不到人。


    画展不过是个幌子,独处才是他的目的。


    司凡知道她要开始还债了,低低应了一声,而后拿起手机,点开企微。


    和陈叙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发去的那句“没什么”,想解释一句,却怕又是多此一举,得到跟那句“谢谢”一样的待遇。


    犹豫再三,她退出聊天框,决定等见了面再亲自解释。


    然而连着好几天,她都没在14楼见到他。


    一看他的工作状态,前面多了一个飞机图标,显示出差中,薄云祁也一样。


    周四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聊起部门团建一事,部长提议:“大家都是刚来没多久,还没互相认识过,正好周五下班了去聚个餐呗。”


    部门里都是年轻人,大部分都同意,她们三个也点头答应。


    司凡冷不丁地提起别的:“陈叙和薄云祁要出差多久?”


    秦圣杰给她解释:“一般两三天,时间长可能就是去国外了。”


    “明天应该能回来吧。”林荔以为她介意这个,补充,“不过这种员工聚餐他们都不参加的,怕破坏气氛,毕竟是老板嘛。”


    “他们周末也会在公司加班,都没看到过参与什么娱乐活动。”部长感慨一句,“这是真的007,怪不得一个个都没女朋友。”


    “这话扎心了。”有人笑起来,“说实话他们那种条件不缺姑娘喜欢吧。”


    “要不然人家这么年轻就能当上老板呢。”一人接话,“我也想拼命,就怕猝死在工位上。”


    “你个建模的还能猝死?120来了都是先把我们程序员抬上去。”


    司凡有观察过,晚上九点打开企微全员群,程序部的大部分员工都在加班。十点往后电脑在线的人数逐渐减少,而萧闲和齐永逸几乎每天都会待到十一点左右才下线。


    其余两人这几天出差没看到,但根据员工说的话,估计平时也差不多。


    跟高中那会儿一样,他们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贡献在了热爱的事业上。


    对他们来说,出差反而是休假。


    只是长期这样,身体能吃得消吗?


    在等电梯上楼期间,部长在群里发了个团建投票公告,司凡投了“去”。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一楼,江觅雪正在手机上投票,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刚看见萧闲那张脸,人已经被他拽进了旁边的VIP电梯。


    “你干嘛?”江觅雪睁大眼睛,“公共场合骚扰女性?”


    萧闲按下关门键,等电梯门关上才问:“司凡和严珩是什么关系?”


    他前几天就想问了,一直没找到机会,江觅雪不管是上下班还是午休都跟司凡呆在一块,这种事又不能在办公区当面问。


    陈叙今天下午就要回来,时间紧迫,他只能使点非常规手段。


    打听这个无非是为了他的好兄弟,江觅雪双臂抱胸靠在电梯上,看也不看他:“不知道。”


    萧闲一个字都不信:“你跟她关系这么好,你会不知道?”


    “就算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江觅雪回敬,“您哪位?”


    “你非要跟我这样是吧。”


    “怎么,你还要威胁我?”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萧闲气不打一处来。


    小时候她就爱跟他对着干,这么多年没见,功力见长。


    怎么别人谈起青梅竹马青涩又美好,到他这就成了冤家路窄?


    跟他相处过的人无一不夸他情绪稳定脾气好,唯独到了她这屡屡破功。


    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萧闲上前一步逼近,男人高大的阴影笼罩着她,只一瞬她就再装不了冷静,双手放下,脑袋也垂了下来。


    他左看右看,新奇:“又脸红什么,这次可没碰你。”


    跟木头桩子说话完全是浪费口舌,江觅雪见电梯停了下来,立马朝他比出中指。


    萧闲一把抓住她的手指按在身后,语气危险:“没人教你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我不介意好好教教你。”


    他一凶她就没了底气,江觅雪见风使舵,很没骨气地服软:“我错了,哥。”


    久违的称呼让他一怔,趁此机会,江觅雪连忙把手指从他手里抽出来,一溜烟跑了。


    一路上来的电梯没停过,她比其他人到得还快,郑恩妤回来时见她已经在工位上,惊奇:“我还说你没进电梯呢,怎么已经到了。”


    江觅雪脸颊上还泛着异样的红晕,含糊:“旁边电梯上来的。”


    快下班时,陈叙和薄云祁两人回了工作室,回办公室必须要经过这条过道,闻到熟悉的气味,司凡抬头一看,见他身上还穿着正装,应该是刚出差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家。


    没几分钟,企微上陈叙的名字旁边出现了电脑标识。


    江觅雪在群里发了一家烤鱼店地址,说今天尝尝这个。


    司凡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你们去吧,我要加班】


    辛莘发来一个猫猫震惊的表情包。


    辛莘:【不会吧?!你这就被他们企业文化洗脑了?】


    郑恩妤:【3倍加班费确实很有吸引力啊】


    辛莘:【不行,我是不会向资本屈服的,早九晚六由我来守护】


    江觅雪:【要不要我们给你打包回来吃啊?】


    司凡:【不用,我不知道几点回去】


    不少员工都留在这里加班,秦圣杰见她身边的三个朋友都走了,她还认真地盯着屏幕,关心地问:“你饿不饿啊?”


    画画的时候太投入忘记吃饭是常有的事,她摇头:“不饿。”


    说完,停了一秒,分神看他:“不吃零食。”


    秦圣杰缩了回去:“好吧。”


    美术部加班不会太晚,八点多员工就陆陆续续打卡下班离开,秦圣杰见她还在,也陪着一起加班。


    九点半,陈叙从办公室里出来,齐永逸跟在他身后,两人刻意压低声音,小声说着什么。


    经过她身边时,陈叙往她这看了一眼,似乎是意外她还没走。


    见状,司凡连忙保存文件再退出,花了点时间关电脑,拿上包就起身往外走,终于在电梯间追上他。


    “比脱发先来的居然是相亲。”齐永逸笑着调侃,“你爷爷也太急了,你才多大啊。”


    他说完,又自我纠正,“不对,他那个年代确实结婚早,23岁你爸都出生了。”


    陈叙正为这事头疼不已。


    爷爷嘴上说怕他一个人在江北太孤单,想找个人陪他,实际上因陈明诚这几年管理不善,陈氏集团陆续在走下坡路,家族里只有他一个小辈未婚,爷爷自然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一次两次以工作忙为借口推辞,爷爷的态度也变得越发强硬。


    “反正你爷爷在仙海,手也伸不到江北来。”齐永逸替他支招,“晾着呗。”


    陈叙冷笑一声:“餐厅都给我订好了,明天中午松涧记V9包厢,要不你替我去?”


    “……”齐永逸表情复杂,“两个人吃饭用得着订包厢吗?准备吃完饭就办事啊?”


    陈叙烦得不行。


    旁边忽然出现一个黑影,两人同时转过头,看见司凡好端端地站在他们身后。


    齐永逸止住话头,也不知刚刚的话被她听见了几句。


    这死嘴!


    陈叙很快收回视线,恰好VIP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迈步进去。


    司凡抬眸看他一眼,也跟着走进来,站在他身边。


    齐永逸要按按键的手悬停在空中,和司凡对视上,呆住了。


    她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看着他,无声地提醒他很多余。


    这三个人的配置还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咳咳。”齐永逸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忽然想起来电脑没关,你们先下去。”


    他一把挡住正在关闭的门,硬生生地从半人宽的缝隙中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他们。


    陈叙按下B1,顺手帮她按下一楼。


    司凡看见后,伸手过去,把1按灭。


    他注意到了她袖口下的纹身,一两秒,她收回手。


    显示屏上的数字在不停地下降,梯厢里沉默无声,谁也没开口打破寂静。


    直到跳到5,司凡终于出声,很轻:“你别去。”


    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从办公室出来后,他们不再是合作方的身份,不需要看在利益或面子上给予对方尊重与客气。


    陈叙好似没听见她的话,无动于衷。


    司凡抬头看他的侧脸,他蹙着眉,唇角紧绷成线。


    他生起气来就不搭理她。


    可司凡只用两个字,就让他再也维持不了成年人应有的体面。


    她轻声说了一句从未叫过的称呼。


    “阿叙。”


    以前让她叫,她因听见程忆蓁叫过一次就不愿意,脾气比谁都大。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面听见,愈发激怒他。


    陈叙瞬间失控,猛地将她抵在厢壁上,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什么身份让我别去?前女友?还是严珩的女朋友?”


    他看着凶,却收着了力气,司凡靠在墙壁上,对上他极力压抑着怒意的双眼。


    她从来没怕过他,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她越是冷静,越让他濒临爆发边缘。


    司凡刚要开口解释,电梯播报声响起,到达负一楼地下车库。


    陈叙没再看她,转身快步从电梯里出去。


    他走得很快,车库里光线不足,怕跟丢,司凡不得不小跑着紧跟上去。


    他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也丝毫没有放慢步伐。


    她绕到闪着车灯的轿车旁,开锁声一响起,立马拉开副驾的车门钻了进去。


    陈叙转头,眉间还有未散去的愠色。


    “我不是他女朋友。”


    她跟着他一路跑来,呼吸有些急促,却字字说得清楚,“他在追我,我没有答应。”


    车内昏暗,只能模糊地看见她的轮廓。


    陈叙没接她的话,沉声问:“是个男人的车就上?”


    她只是为了让他听见自己的解释才追上来的。


    他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司凡胸口有些发闷,抬手要去开车门,下一秒,轿车发动,从车位上驶离。


    她收回手,见他一路开出停车场,终于抬手把安全带系上。


    音响在播放着一首节奏舒缓的英文歌,车载香薰的气味和他用的香水味很像,中控台上边摆放着一排五六个小鸟摆件。


    如今他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音乐品味,喜欢的香调,甚至是说话的语气。


    他们分开了太长时间,五年里,她所熟悉的有关于他的习惯,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收回打量的视线,注意到窗外的街景很熟悉,陈叙在送她回家。


    他怎么知道她住在哪?


    签合同填过,他应该看到了。


    走路十几分钟的路程,开车几分钟就到了,车停在公寓楼下,司凡听见咔哒一声,一缕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


    他从置物盒里拿了包烟,推开车门,下车抽烟。


    车门关得很快,烟味被挡在外面。


    司凡的目光追随他的背影,他停在几步外,背对着她,指间夹着的烟冒出一点猩红。


    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因她一句不喜欢,他再没在她面前抽过烟。


    在她的记忆里,陈叙是个很好哄的人,现在她却拿不准有没有哄好他。


    如无意外,她和严珩只需要再见两次面就能还清他的人情,别再被他看见就好了。


    手机不停地震动,室友们在群里问她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司凡回复马上到家,让她们放心。


    一支烟抽完,郁结在心里的烦闷迟迟没有散去。


    陈叙转身上车,刚拉开车门,却见她还坐在副驾上。


    “还不走?”


    司凡抓着安全带,固执地想要听他的回答:“你还没答应我。”


    陈叙上了车,伸手把她那边的安全带卡扣解开。


    语气比来时要冷静很多,只是说的话仍然不留情面:“为什么要答应你?我跟谁见面,和前女友有什么关系?”


    “前女友”三个字在不停地提醒着她,他们目前的身份处于很尴尬的境地。


    她没资格过问他的一切。


    “司凡。”


    他平静地看着她,明明是阐述事实,却字字句句都带刺,“我只听我女朋友的话。”


    她早就不是了。


    他很少这么正式地叫自己的名字,印象里或是含着笑,或是语气无奈,亦或是藏着坏,他听到了外婆叫她的昵称后,总是喊“凡凡”。


    偶尔会叫一声“宝宝”,亲昵又宠溺。


    现在。


    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惯着她了——


    [雪宝日记]


    2025年10月16日 22:13


    觅雪冰城:【凡宝今天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第47章 思凡 爱让他变成了懦夫。


    次日早上起来时, 司凡用冰毛巾冷敷了一会儿去水肿,上班路上经过咖啡店,她跟着江觅雪一起点了杯冰美式。


    平时她不怎么喝纯咖啡,要喝也是热拿铁, 江觅雪还觉得惊奇。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眼睛还没彻底消肿。


    上午画到一半, 下腹传来像被人拧着一样的绞痛, 平时生理期都没疼得这么厉害, 她猜想应该是那杯冰美式的锅。


    江觅雪转头时注意到她脸色苍白, 问了两句后起身去楼下,给她买了卫生巾和止疼药, 还带了杯生姜红糖饮。


    司凡不爱喝生姜类饮品,但没拂她的好意, 皱着眉头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药不能就着饮料喝, 她正打算去茶水间装热水,手里拿着的止疼药吸引了旁边秦圣杰的注意。


    秦圣杰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 连忙问:“你怎么了?”


    司凡没跟他解释太多,将药放进了口袋:“没事, 备用的药。”


    “哦哦。”


    她拿着水杯走到茶水间,看见陈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机听电话, 时不时简短地应一声。


    见她过来,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手里那个企鹅陶瓷杯上,又很快移开。


    一看到他,昨晚在车里和他僵持的那几分钟,像播电影般在司凡眼前一帧一帧回放。


    他平静却疏离的语气刺痛了她的神经,她告诉自己不能在他面前失态。


    她的确没资格要求他做什么。


    对司凡来说, 沉默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到最后,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强逼着自己松开抓着安全带的手,抬手去打开车门。


    从他车上下来后,她才刚刚站稳,身后的车就立马从路边开走,一秒都不愿意停留。


    她意识到,她没能像以前一样把他哄好。


    以前她对他的脾气了如指掌,如今同样的办法却不奏效。


    事后她才醒悟过来,不是方法不对,而是他不再愿意对她无底线地纵容溺爱。


    司凡向来是个能很快调整好情绪的人,一晚上过去,睡醒之后,再见到陈叙,她还是会忍不住想靠近。


    她停在了他面前,恰好的距离,能依稀听见他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是个男声。


    陈叙垂目看她,巴掌大的脸泛着白,浅粉的唇也失了血色,看起来在隐忍着什么。


    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过去她就爱露出这副乖巧的样子让他心软。


    手机听筒里的声音越飘越远,他不敢再看。


    两秒后,他率先侧过身。


    他以为他挡住了她的路。


    身后有人走了过来,是运营部的员工,经过两人时好奇地朝他们看了一眼,而后向陈叙点了点头。


    司凡只能跟着走进去,不想被秦圣杰关心,兑好温水后站在茶水间里把药吃了。


    陈叙早就没认真听手机那边在说什么,他侧目往她那边看,她从口袋拿出药盒,掰开药片,就着水吃药,动作很快。


    在她转身前,他先一步离开茶水间,随口敷衍了爷爷几句,毫不意外地挨了顿骂。


    回到工位后没多久,司凡感觉到头顶的冷风忽然停了,李元白抬头看了眼,吐槽:“我靠,我说怎么越来越热,谁把空调关了?”


    秦圣杰把遥控给他:“我碰都没碰。”


    李元白对着按了几下,一点反应没有。


    恰在此时,林荔在全员群里发了通知,14楼美术部这边有台中央空调坏了,正在联系师傅维修。


    然而直到下午下班,都没见有师傅过来,坐在空调旁边的男同事不得不去楼下找行政借了小风扇过来应急。


    午餐过后,江觅雪让她回家休息,司凡没听她的话,在办公区加班。


    快一点,陈叙离开办公室,仅过去半小时就回来了,司凡猜测他应该没有去赴约。


    下午快六点,部长在群里@全员,让他们今天准时下班,既然要出去吃喝就别惦记加班费。


    群里的氛围立马轻松不少,大家都趁着最后的三分钟在群里闲聊。


    江觅雪想到司凡生理期,给她发消息:【凡宝,聚餐你还去吗?】


    司凡提前把文件保存,回复她:【去】


    不喝冰的就好了,她也没那么脆弱。


    六点一到,部员立马关电脑起身打卡下班,辛莘一打开打车软件,震惊:“我的妈,前面还有二十多单?这得等到啥时候啊?”


    李元白一拍脑袋:“哎哟,忘记跟你们说了,每周五下班都得提前半小时打车。”


    这个点是用车高峰期,比晚上十点还热闹。


    部长朝她们挥挥手:“你们四个别打车了,我开车来的,载你们过去。”


    “好耶!”辛莘立马取消订单。


    如林荔所说,万域四个老板没来参加员工聚餐。


    为了照顾女生,部长点了果汁,江觅雪给自己倒了杯菠萝百香果汁,让司凡把杯子递过来。


    她却摇头:“我不喝这个,我要喝酒。”


    江觅雪凑在她耳边小声说:“生理期不能喝酒,你不怕疼了?”


    司凡却很执着:“我想喝。”


    三个室友里,只有江觅雪见过她喝醉的模样,知道这人酒量有多浅,劝她:“你吃了药,明天醒了还会头疼,别喝了吧。”


    “反正周末。”


    她固执起来,江觅雪也拿她没办法,郑恩妤接过她手里的果汁壶:“她想喝就让她喝一点呗,明天又不上班,喝醉了我照顾她。”


    说得轻松。


    见司凡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葡萄酒,旁边男同事发出惊叹声,江觅雪急了:“姑奶奶,你少喝点吧,这个后劲特别大!”


    几口就能断片的水平,倒酒倒出了千杯不醉的豪迈。


    手里的酒瓶被江觅雪抢走,司凡作罢,低头先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在口腔里蔓延,是令人上瘾的味道。


    部门团建聚餐的费用可以报销,虽然知道老板不会过来,群里的投票他们也没参与,但出于客套,部长还是给四人单独发送了邀请。


    陈叙隔了快一个小时才看到消息,他刚处理完中午爽约的事,齐永逸过来喊他吃饭,顺便问:“司凡也去聚餐了,你不去?”


    外面美术部的人都走光了。


    陈叙不置一词,齐永逸想到昨晚的事,又问:“昨天你俩聊什么了?”


    “没什么。”


    他向来不愿意谈论感情上的那些事。


    齐永逸煞有介事地说:“一群男人聚在一起,你就不怕他们劝酒?”


    酒桌文化这种糟粕在年轻人里已经没那么流行,但也保不齐会有心思不正的。


    男人向来一呼百应,真碰上劝酒,四个女生敌不过那么多张嘴。


    陈叙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一大堆未读消息,他扫了一眼,回头把车钥匙拿上。


    齐永逸还在演,朝他背影喊话:“阿叙,还回来吃饭不?”


    萧闲正要进来,一听这话猜到他要去哪,止不住笑:“阳平街堵车,记得别走那边。”


    只有薄云祁一个人置身事外,茫然:“他干嘛去?”


    *


    司凡酒杯里的酒只喝了一半,江觅雪趁她去卫生间偷偷把剩下的一半倒给了自己,她没发现,还以为是自己喝的。


    就凭这点,江觅雪知道她醉了。


    她醉酒时外表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脸不红,也不乱说话,嗓音里听不出醉意,吐字清晰,很乖。


    正因如此,郑恩妤和辛莘都不知道她大学喝醉过好几次。


    吃到一半,为了拉近同事关系,部长拿了个空瓶放在桌上玩真心话大冒险。


    几轮过后,瓶口正正好停在了司凡面前,她迟钝了好几秒,才说:“我选真心话。”


    之前男同事抽中,大家都是往猎奇露骨的方向问,那些问题女生受不了,部长从手机题库里随机抽了一道题。


    “如果现在可以和前任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此话一出,旁边三人立马竖起耳朵看过来。


    在座所有人里,只有她们知道司凡的前任是谁,都很好奇她目前对陈叙的态度。


    都说合格的前任就应该互不打扰。


    入职这一周里,两人没有过私下对话,见面时也表现得如同不熟悉的陌生人,以至于整个办公室没有任何人会把他们两个联系到一起去。


    司凡陷入了漫长的思索,她垂着头,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不知是酒精让她的思考速度变慢,还是无法开口说出心里话。


    其他人也安静下来,没人催促。


    感情问题毕竟算隐私,部长没为难她,想让她跳过。


    正在这时,服务员忽然敲门进来,说要加个位置。


    美术部所有人都在这里,这个时候能有谁来?


    四位老板的其中一个。


    众人立马正襟危坐,话都不敢说了。


    服务员搬了把椅子过来,紧跟在她身后的,是陈叙。


    江觅雪心道,他来得可真是时候。


    部长连忙要让她搬到主宾位,陈叙却摆了摆手:“我就过来看一眼,坐门口就行。”


    门口坐着四个女生,紧挨着司凡左手边的是秦圣杰,见陈叙的目光锁定在司凡身上,他慢了几拍才起身。


    椅子加在了他和司凡中间。


    陈叙落座后,有人要给他倒酒,他没接:“开车,不喝。”


    加了副碗筷,部长多点了几个菜,他也只是简单吃了几口。


    自他进来后,桌上的气氛严肃不少,游戏也不玩了,大家不约而同地跳过刚刚的真心话,开始聊起工作。


    司凡始终没往他那边看,红酒的后劲慢慢涌上来,她感觉到思绪逐渐变得混沌,心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被酒精放大了很多倍,嗅觉也变得敏锐,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雪松、檀木后调。


    她模糊地想起,盖在她身上的毛毯,味道早就散了干净。


    她在购物软件上将几个能闻出来的香调输入进去,却找不到和他气味相同的香水。


    只有待在他身边,离得近了才能闻到,虽然在同一层楼办公,但能见到他的次数不多,全要凭运气。


    好几个酒瓶都空了,唯一一个有酒的缓慢地转到司凡面前,她伸手想去拿,被身边的人抢先一步。


    陈叙将那半瓶酒从转桌上拿下来,放在了左手边,他又不喝,这个动作的意味很明显。


    但司凡醉得不太清醒,没想到那些。她没计较那么多,收回手,乖乖地坐好。


    陈叙说是过来看看,坐下不到十分钟就起身要走。


    他知道自己来了大家都放不开,没打算继续呆在这扫兴。


    他没让部长出来送,转身从包厢里出去。


    司凡这会儿反应倒是快,一见他走,连忙拿起自己的包,朝身边的江觅雪说了声先回去,起身跟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包厢,众人纷纷松口气,没注意到这边。


    郑恩妤偏头看了眼,压低声音:“她这是追他去了?”


    江觅雪想了想,觉得应该没事:“陈总会送她回家的。”


    两人之间的那层关系不简单,又想起刚刚司凡一直沉默不语的模样,郑恩妤没再过多纠结。


    那不像是江觅雪之前所说的“没感觉了”。


    司凡出来后一路跟在陈叙身后,拐过长廊,下楼梯,来到餐厅外的停车场。


    陈叙早就注意到了身后的小尾巴,没出声制止,结果就是车灯一亮,她立刻拉开车门坐上副驾,把安全带系上,一点也不见外。


    她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也不知做过多少回。


    陈叙手臂搭在方向盘上,没好气地问:“我是你司机?”


    司凡脑子晕得更厉害了,她隔了片刻才接话:“那加个微信,我把钱转你。”


    陈叙:“用不着,企业微信转。”


    她当真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陈叙把车钥匙扔在中控台上,没打算发动车子,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她喝醉后的模样。


    不开口看不太出来,一说话就暴露她喝多了。


    手机响了一声,屏幕自动点亮,他看过去。


    并不是想象中的企微转账。


    【SF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他的微信一直绑定的私人手机号,这么多年也没变过。


    她用号码一搜就跳出来他的微信名片。


    陈叙无动于衷,冷声:“删我的时候倒是挺痛快。”


    “……”


    她脸上露出心虚的小表情,当初的不告而别是她内心深处无法解开的心结,是他一直放不下的根源。


    见他不为所动,她又按了一下,他的手机应声响起。


    可他就是不通过。


    也不开车,似乎是在等她自己下去。


    司凡没再尝试,她将手机放在腿上,抬手探到车顶,花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开关,把顶灯打开。


    昏暗暧昧的灯光照亮了两人的侧脸,她转头盯着他看,眸底清亮,轻声说:“我喝醉了。”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对上视线,陈叙问:“谁让你喝的酒?”


    “没谁,我自己想喝。”


    顶光黯淡,在他脸上划分出一道模糊的明暗交界线,让她看得不甚真切。


    她拽着安全带,往他这边靠了靠,才能看清他的神情:“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想喝?”


    她喝醉了话很多。


    也不在乎以前那些芥蒂,和高中时没两样。


    他没接话,她便朝他弯起眼睛,眼里漾开笑意,顾自告诉他答案:“因为喝醉了就会梦见你。”


    和他在一起的那一个月,她几乎天天失眠。和他分开后的那几个月,症状也一点没减轻。


    刚到南宜的半个月里,她整天浑浑噩噩,军训好几次挨批,课也没听进去几句。


    司凡告诫自己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得往前走,她花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习惯了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只有在喝醉了、身心全然放松下来时,一直积压在心底的思念才终于找到出口喷涌而出。


    梦见他是开心的,也是难过的。


    醒来后的怅然若失、情绪反扑上来的落寞很难熬,是饮鸩止渴,可她心甘情愿,只为了尝到那一点甜头。


    听到这话,陈叙失去了从容。


    心跳空了一拍,随后报复性地急剧加速。


    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一句话,一个眼神,易如反掌地挑动他的情绪。


    他伸手捏她下巴,触碰到后,刹那的晃神,让他手上失了力道。


    离得近,让他产生了时空错乱的幻觉。


    好似回到了十八九岁的初夏,蝉鸣不止,白昼渐长,他们谈着青涩懵懂的恋爱,少年少女心里眼里都是对方。


    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


    他像被什么力量牵引,心底生出一股渴望,想要摸一摸她的脸,碰一碰她含笑的眉眼,让幻觉变为真实。


    恰在此时,她腿上的手机响了两声,屏幕亮起。


    他低头看见了上面的信息。


    严珩:【下周六去看画展】


    严珩:【我去接你】


    这个名字将他瞬间拽回现实。


    陈叙猛地清醒过来,收回手,从臆想中抽身。


    见她低头拿起手机回复信息,陈叙将胸腔里疯狂作乱的烦躁压了下去,从中控台上拿车钥匙发动车子。


    明知她喝醉了,他却差点趁人之危。


    十八岁的陈叙意气风发,桀骜难驯,心比天高,不顾一切地想把喜欢的女孩留在身边,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巴掌,折断他一身傲骨。


    他的喜欢让她透不过气,让她压力倍至,她一声招呼也不打,绝情地离开。


    这五年,近两千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他年少轻狂的惩罚。


    他吃到了苦头,不敢再重蹈覆辙。


    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了,他怕又把她吓跑。


    爱让他变成了懦夫——


    [雪宝日记]


    2025年10月17日 23:21


    觅雪冰城:【那个真心话游戏,凡宝说得很小声,但是我听见了,她说,我好想你】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知闲闲的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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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思凡 这些年你开不开心?


    司凡回复完消息后, 看到未通过的验证消息,心痒,手痒,又按了一次。


    陈叙依然不理不睬, 从停车场出来后, 车速开得很快。


    她注意到他周遭的气场和刚刚有所不同, 酒精让她反应迟钝, 没有立即想到原因。


    她看向外面快速倒退的夜景, 没来过的市区,一切都很陌生。


    司凡转过头来, 朝他字字清晰地说:“我要去你家。”


    乍然听到她说出这种毫无防备心的话,陈叙一下没收住, 语气很冲:“胆子这么大, 大晚上跟男人回家?”


    从没听过陈叙用这么凶的语调跟她说话。


    司凡安静了须臾,在他以为她会安分下来时, 咔哒一声。


    陈叙偏头看了一眼,当即踩下刹车, 急停在路边,额角青筋直跳:“司凡!”


    她解开了安全带,一手按在手刹上, 正要越过中间的档把朝他这边爬过来。


    他这才意识到她喝醉后只是看起来乖而已。


    前面不远处就是红绿灯, 这要是被拍下来,明天就得上社会新闻。


    惯性让司凡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陈叙眼疾手快地把她捞回来。


    他把人按回座椅上,倾身过去,替她将安全带扣上。


    袖口被轻轻地扯了一下,他撤得快, 她没攥住。


    “你好凶。”她小声抱怨,“我只是想让你通过我的好友。”


    “开着车不怕出事?!”他沉声说,“有事企微找我。”


    听到这个回答,司凡有些泄气。


    她终于想起刚刚严珩给她发的消息,他脸色那么不好,应该是看见了。


    于是很快向他解释:“我和严珩去看画展,不是约会,我不喜欢他。”


    他似乎对这个回答毫不在意:“没人问你。”


    司凡抿了抿唇,只失落一秒,很快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上一个话题:“带我回家。”


    陈叙第一次发觉醉酒的她这么缠人,真听了她的,明天酒醒后把今晚的事忘得干干净净,让他上哪说理去。


    他自己都不清楚能做多久的正人君子。


    “写封周报发到我邮箱。”他给出任务。


    司凡只是反应慢,不傻,奇怪:“之前没说要写工作周报。”


    “现在我说了。”他说,“自己网上找一下格式。”


    “哦。”她乖乖地点头,问,“写多少字?”


    陈叙预估到她家的时间:“四百。”


    “才四百,作文都要八百。”她语气轻快,“我会写!”


    醉鬼总算消停,老老实实地打开文档开始编辑文字。


    他抽空看向她认真的侧脸,有一瞬的恍惚。


    七班的教室里,他抓着她的手,不知道教她写过多少篇作文。


    她还和以前一样乖,他们却再也回不到那段无忧无虑的青春。


    车停在公寓楼下,她的周报正好写完,正要通过邮件发送,陈叙伸手帮她把安全带解开。


    司凡看了眼窗外,也不下车,转过头来,一双漆黑的眸定定地望着他。


    正当他以为她又要说醉话时,她却轻声叫了他一句:“阿叙。”


    陈叙第一次应了她:“嗯。”


    司凡上半身倾过来,问:“这些年你过得开不开心?”


    对一个时间几乎被工作、学习占据得满满当当的人来说,忙起来时连饭都吃不上两口,不管是什么情绪都很多余。


    他们做的第一款游戏成为小爆款、成立工作室认识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发布招商片后获得投资公司赏识、预告片在网上掀起好评浪潮……


    这些时刻应该是开心的。


    可是一想到她本该在他身边与他分享荣誉时,两人却分隔天南地北两端,他怎么开心得起来。


    陈叙看向远处的霓虹灯招牌,五光十色映在眼底,光圈一点点扩散。


    这样的话题不该由他们这种关系来讨论。


    他用着自嘲的口吻:“你给我选的路,怎么会不开心。”


    司凡没听出他藏在语气里的黯然。


    她侧过身面向他,手撑在座椅上,朝他说:“我也开心。”


    陈叙愣怔一秒。


    紧接着,她笑着说出下半句,“见到你开心。”


    针刺般的细密疼痛从心口蔓延开,缓慢又持续地让他体会到什么是难过。


    她的天真坦率没有让他感到高兴,只有心疼。


    *


    喝醉后的司凡容易忘事,到家后洗澡收拾自己,直到睡前才想起周报,赶紧发了出去。


    深夜十一点半,万域所有员工都收到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陈叙,发件人却抄送了整个工作室的邮箱组。


    江觅雪恰好在刷手机,邮件一弹出来,她还以为是全员通知,谁知点进去后,竟然是工作汇报。


    【汇报人:司凡】


    【部门:美术部原画组】


    【应陈总要求,现对本周工作进行如下汇报。】


    后边的工作完成情况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她不是喝醉了吗?居然还能逻辑这么清晰地做汇报?


    另外……陈叙无缘无故让她写周报干嘛?


    江觅雪继续往下滑,在看到工作中遇到的问题一栏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画画把眼睛画瞎了。


    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下巴逐渐往下掉。


    【问题一:陈叙没有通过我的微信好友。】


    【问题二:陈叙没有带我回家。】


    【解决方案:希望陈总不要被私人感情影响决策,尽快回应合作方的请求。】  ???


    这是什么?!


    周报是这么写的???


    江觅雪猛地从床上爬起来,直接冲到司凡房间,一推开门,人已经在熟睡。


    郑恩妤在沙发上跟男友视频聊天,提醒她:“别叫了,我刚搜了,企业邮件不能撤回。”


    两人大眼瞪小眼,江觅雪想到问题二,不敢相信地问:“刚刚不是陈叙送她回来的?”


    “是啊。”郑恩妤说,“我亲眼看到陈叙的宾利停在楼下。”


    既然不是回这个家。


    那就只能是……


    回他的家。


    “……”


    疯了。


    半杯酒能醉成这样。


    郑恩妤又嘀咕一句:“以后真不能让她喝酒了。”


    此时此刻,万域所有群内一片死寂。


    唯独四人群里,满屏都是薄云祁扣出来的问号。


    薄云祁:【故意的还是不小心?还是故意不小心?】


    齐永逸:【阿叙你太狠心了,不加好友就算了,怎么还不把人送回家,有点没风度了啊】


    薄云祁:【怎么个意思?让人家写周报又是什么小把戏?】


    薄云祁:【你俩到底是余情未了还是已经旧情复燃?】


    萧闲:【燃在哪里?】


    陈叙的手机里一大堆工作消息,他没有及时查看邮件,隔了好几分钟才看见群里的消息。


    怪他,非得给她布置作业,这下好了,两人的关系大概率要瞒不住了。


    他点开群聊。


    陈叙:【回我家】


    沉默震耳欲聋。


    萧闲:【比博燃】


    陈叙知道这种事如果站出来回应很容易发酵扩大,周五晚上这个时间节点正好,经过明后两天放假,讨论度自然会下去。


    而司凡提出的那两个问题。


    目前只能解决一个。


    *


    次日早,司凡醒来时头有些疼,这是宿醉的表现,她并不陌生。


    厚窗帘遮光效果好,她从床边摸到电子屏时钟看了眼,快十点。


    昨晚发生的事已经记不太清,只有零星几个画面在脑海里浮现。


    记忆截止在饭桌上玩游戏,酒瓶转到她面前,她说了一句真心话。


    她一喝醉酒就容易断片,得花很长时间才能想起一点记忆碎片。


    昨晚她梦见了陈叙,但梦境断断续续的,很不真实,一回想头疼得更加厉害。


    靠在枕头上缓了一会儿后,司凡拿起手机,看到消息列表上出现了一个很眼熟的昵称。


    昨晚十一点四十分。


    嘘:【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大脑放空了十几秒,她点开聊天页面,看到她加了三次他的好友。


    退回去,严珩的聊天框就在陈叙下面,点进去,她回了句“好的严总”。


    很生疏的称呼,他们认识快一年,严珩早就让她直呼其名,不需要带“总”,这是在什么情况下发出去的?


    脑子里完全没有关于这些的印象。


    她当即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间,郑恩妤已经出门约会,辛莘还在睡懒觉,江觅雪在厨房里做三明治。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来,问:“醒啦?我给你也做一份。”


    司凡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的脸色,问:“我怎么回家的?”


    听到她这句话,江觅雪就知道她对昨晚发生的事一点不记得了。


    跟以前一样,一喝醉就断片。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陈总来了。”她盯着锅里的煎蛋,解释,“你跟他一起走了,应该是他把你送回来的吧。”


    司凡模糊地记起在他车上的场景,很零散,拼凑不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喝醉后有没有胡言乱语,脑子不受控的情况下,也许会借着酒劲把藏在心里的那些话说出去。


    司凡点开两人的聊天框,空空如也,再点进他的朋友圈,同样一片空白。


    她还记得快高考那会儿,陈叙曾经发过一张图片,上面是他带她写过的两句英文。


    那是他唯一一条朋友圈动态,如今也被他删掉了。


    她改了陈叙的备注,江觅雪欲言又止老半天,最后还是好心提醒她:“凡宝,你看下你的企业邮箱。”


    司凡点开,里边有一封邮件,光是抄送就好几行。


    汇报人写着她的名字,但她却对此毫无记忆。


    滑到最下面几行,看到两个问题,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江觅雪向她解释:“我昨晚本来想跟你说的,结果你睡着了,而且邮件也不能撤回。”


    司凡检查了群组消息,没有任何人谈论此事,陈叙也没发来消息。


    大家都很默契地装作没看见。


    但她心里还是很不安。


    不让感情影响工作,这话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如今也是她打破了这个承诺。


    不该喝醉的。


    如果她知道陈叙会去聚餐,她肯定不会放纵自己喝那么多。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见她脸色愈发难看,江觅雪连忙安慰:“没事的,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讨论老板私事,你就当大家都不知道就行了。”


    话虽这么说,司凡却没办法心安理得,她必须要为这事负责。


    周一回来上班,刚到工位上,司凡能感觉到旁边几个男同事都在有意无意地看她。


    她顾不上这些,放下包包后直奔陈叙办公室。


    陈叙也才到,转头见她进来随手把门关上,知道是为了邮件来的。


    她走到他办公桌面前,直直地盯着他看。


    “我那天喝醉了,我不是……”


    她话没说完,陈叙倏地打断她:“没怪你。”


    “可是,”她心里有些自责,“你不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我不觉得跟你谈过恋爱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他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不甚在意地说,“让你写周报的是我,怎么说都是我不对。”


    司凡心里堵得厉害,酒醒后的她有了更多的顾虑,不再像那晚一样坦率诚实。


    她转过身走到门口,抓住了门把手,拉开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过头叫他。


    “陈叙。”


    他一直没动过。


    平静地看着她。


    没应。


    一对上他的视线,那点微乎其微的勇气消散了。


    她想说我也是,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


    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谁都给不了她相同的感受。


    但这句话来得太迟,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已经不适合说出口。


    比起那短短一个月的甜蜜,强行分开的阵痛、绵绵无期的思念才更刻骨铭心。


    那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如今,她又有什么资格怀念从前?


    陈叙还在等她的后文。


    司凡收拾好情绪,朝他轻轻笑了笑,说:“早上好。”


    “……”


    回到工位,秦圣杰十分钟往她这边看了五回,又不敢说话。


    司凡知道他内心挣扎万分,决定给他个痛快:“你是不是想问我跟陈叙的关系?”


    秦圣杰有些尴尬:“我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我就是……”


    就是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司凡说:“他是我前男友。”


    惊天大瓜降临,周围一圈的键盘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聚餐那天玩的真心话游戏。


    “如果现在可以和前任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


    还好她没说,不然本人没听见,被他们这些无关人员听见了那还得了?


    没人敢往她这边看,秦圣杰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们都好奇。”


    司凡说完这句,没再多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秦圣杰蔫头耷脑地颓废起来。


    万万没想到司凡的前任竟然是老板那种级别的人物,像他这种的怎么可能入她的眼。


    关于两人的关系,大家都是私底下聊,平时见了面也不会主动提起。


    她的这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然而众人仔细观察了好几天,没看到两人有什么亲近的互动,更别提暧昧的火花。


    他们最关心的一个点是,陈总到底有没有解决司凡的两个问题?


    虽然加上了陈叙的微信,一周下来他们却一句话没有聊过,工作相关的事情都在企微沟通,又或是开组会交流。


    坐在办公区,每个人都在兢兢业业做好自己分内的事,陈叙来得早走得晚,两人几乎没有什么私下的交集。


    偶尔在走廊上碰见,他的脚步也不会为她停留片刻。


    周五下班前,江觅雪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她起身来到办公区外面接通。


    母亲一贯的关心开头,问了两句情况后,终于切入主题:“我听说你现在在万域上班啊?”


    她心一沉,低声问:“你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不重要。”母亲语气轻快,“我可帮你打听好了,萧闲现在还没对象呢。”


    一听到她说这种话,江觅雪打从心底里觉得厌恶,她没有交谈下去的欲望,不耐烦:“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工作很忙,以后再聊。”


    不等她接话,江觅雪直接将电话挂断。


    母亲锲而不舍地又打来,她干脆将手机设置成了静音。


    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这个电话破坏了,心里烦闷得很。


    她正准备回工位,一转身就见萧闲好整以暇地靠在玻璃门旁看着她。


    莫名有些心虚,江觅雪正要问问他,母亲有没有跟他联系过。


    谁知他先开口,语气很欠打:“被催婚了?”


    那点心虚彻底烟消云散,她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正要推门进去,他故意往她面前一挡。


    “没礼貌就算了。”他把她抵在胸口的手拿开,“还占我便宜。”


    “……”


    江觅雪咬牙切齿:“别挡路。”


    萧闲气定神闲地让开,非得在她耳边补一句:“你怎么这么爱脸红。”


    门一开,她跑得很快。


    *


    周六早,司凡从洗手间洗漱里出来,郑恩妤正站在玄关处喷香水。


    她路过时被换鞋凳绊了一下,郑恩妤扶了她一把,喷洒在空中的香水有不少都落在了司凡身上。


    她打了个喷嚏:“我今天也要出门。”


    江觅雪把早餐端出来吃,问:“凡宝,你要去哪?”


    司凡有些犹豫,还是如实告诉她:“要跟严珩去看画展。”


    郑恩妤笑了一声:“严总还真是有情调,专往你爱好上靠啊。”


    司凡不想让她们知道她和严珩的交易,想了老半天,才说:“只是看画而已。”


    辛莘从阳台浇花回来,听到这话,问:“卞之琳那首诗是怎么写的来着?”


    江觅雪用朗读的语气腔调:“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对对对。”辛莘嘿嘿一笑,“你看画,严总看你。”


    “……”


    这也能扯上关系。


    司凡找不出话反驳,干脆躲进厨房里。


    吃过早餐后,严珩的消息发来,他已经到了楼下。她套上外套,换上高跟鞋出门。


    刚坐上严珩的车,手机又响了一声。


    陈叙的头像跳了出来。


    不是企微,而是微信。


    陈叙:【今天有没有空】


    陈叙:【昨天交的稿有几个细节要改】


    司凡看了眼开车的严珩。


    好巧——


    [雪宝日记]


    2025年10月24日 09:07


    觅雪冰城:【凡宝又要去赴严总的约,一起看画展,今天也打扮得很漂亮嘿嘿】


    第49章 思凡 他明明是关心她的。


    到今天为止, 司凡仍然没有完全想起来醉酒那天晚上的事,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


    在那封邮件的提醒下,勉强能够拼凑出一点真相,司凡记起是自己主动要加陈叙的微信, 提出让他带她回家, 他烦不胜烦, 才想出让她写周报的主意。


    严珩给她发来邀约时, 她还在陈叙车上。


    从他刚刚发来的消息判断, 大概是不知道她今天有约。


    她点开输入框,正要打字, 提前问了严珩一句:“我们要看到什么时候?”


    严珩语气自然:“预定了餐厅,吃过午餐送你回来?”


    司凡点点头:“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 送我到产业园就好。”


    闻言, 严珩看了过来,问:“周末也要加班?”


    他知道“凡星”和万域达成了合作, 这也是她会留在江北的原因。


    “不是加班。”


    陈叙用的是私人微信给她发消息,说明就算她拒绝也没事, 但她想去。


    她回复陈叙:【下午有空】


    抵达画廊后,司凡才知道所谓的首展,只是对严珩一个人开放展出, 整个画廊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跟着严珩走进去, 司凡有片刻的晃神,无端地想起她十八岁生日那年,陈叙也曾包下整个海洋馆,带她看鲸鱼。


    严珩身上有几分陈叙的影子。


    和他认识,是在去年冬天。


    商单结束后的休息期,司凡临时起意, 想去家附近的一家画室里练习油画。


    南宜的初冬总是阴雨连绵,那天也一样,半路上天空飘起雨丝,她不想淋雨感冒,往画室的方向跑起来。


    低头看路的情况下,没注意到路边的行人,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伞面蜿蜒而下的雨珠溅了她一身。


    明明是她撞到他,男人却笑着朝她道歉,伞柄往她的方向倾斜,为她挡了雨。


    那一瞬间,司凡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天,考完试后她从学校综合楼经过,看到画室里的学生练习石膏像,想到不得不放弃的爱好,心情低落怅然。


    跑向校门口的途中,陈叙撑着伞迎了上来,她带着一身湿意撞进他怀里。


    他问她,为什么不开心。


    “我要去前面那个画室。”他说,“送你一程,你去哪?”


    她愣神良久,才出声:“我也去画室。”


    “好巧。”他弯着唇,模样温润如玉,“那一起去吧。”


    他一开口,就和陈叙相差太多。


    他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男人似乎和画室负责人熟识,两人站在一起聊天。


    严珩的视线落在画架前的背影上。


    司凡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油画,拿起画笔时动作有些生疏。


    她坐在窗边,画了一幅雨幕下的街景。


    草草画完,天色渐暗,司凡正要将画取下,男人走到了她身边。


    “我很喜欢这幅画,能不能开个价,我想买下来。”


    他的语气绅士又客气,态度谦逊,让人反感不起来。


    本就是练习,很多线条、明暗都没画好,司凡不是很满意,更不可能将它卖出去。


    她摇了摇头,婉拒:“不好意思,我的水平还不足以拿来售卖。”


    严珩也没强求,将他带来的那把伞递给她:“借给你用,别淋雨。”


    外面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司凡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她见过太多男人看她的眼神,知道他对自己有兴趣。


    之后她也来过几次画室,每一回,都能好巧不巧地碰上严珩。


    从他开的豪车,身上穿着的西装,手上戴着的腕表,以及平时的谈吐等等,都能看出他很有钱。


    但司凡没想到他是一个上市投资公司的大老板。


    他出手阔绰,给她买过不少贵重礼物,司凡都没有收。


    她明确地告诉他,心里有个一直忘不掉的前任,甚至以后会去找他复合,这些都没能让严珩打消念头。


    他说:“我愿意成为你的备选。”


    他说:“如果他不再爱你,回头看看我。”


    没人能想象这是一个身价过亿的男人会说出口的话。


    直到十月初,万域美术的负面新闻在网上讨论得沸沸扬扬。


    她第一次有求于他,开口和他提出了交易。


    司凡的心思完全没有在画展上,她跟在严珩身后,不甚走心地听他说起对每一幅画的理解。


    直到两人停在一幅乡村夜景前,严珩忽然换成提问的语气:“你认识这幅画的作者吗?”


    司凡看了眼落款,桑芜。


    她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这是个女画家,之前在一次宴会上见过她,是个很有气质的美人。”


    严珩鲜少会对女性进行外貌评价,能让他这么说,肯定很漂亮。


    “她是新能源巨头天启的千金。”他又补充道,“前段时间听说天启跟陈氏集团有过接触,似乎是有联姻的打算。”


    司凡不了解天启,但对“陈氏集团”这四个字很敏感。


    她转头看向他,问:“仙海的陈氏集团?”


    严珩笑了笑:“是。”


    不用他再说,司凡也知道他的意思。


    怪不得上次在电梯口听到陈叙跟齐永逸聊相亲的事。


    现在司凡合理怀疑,这是严珩带她过来看画展的第二个目的。


    吃午餐时,司凡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等不及想见到陈叙问问他相亲的事。


    尽管他可能不太愿意告诉她。


    送她来产业园的路上,严珩总算是提出了作画要求。


    他想要一幅肖像画,届时会挂在家里。


    司凡没有拒绝的余地,点头:“我这段时间工作有点忙,可能需要等一个月左右。”


    “没关系,我不急,按你的节奏来。”严珩温声说,“别太累。”


    他是不急,但司凡急着还债。


    只要把画像给他,他们之间就能两清。


    *


    周六在办公楼加班的员工不少,几乎都集中在15楼程序部。


    三人聚在陈叙办公室里看图。


    昨天下午的事,萧闲一晚上都没想通,不得不求助兄弟:“我问你们个事。”


    齐永逸眼睛没从屏幕上移开:“什么事?”


    “女孩子脸红是不是喜欢的表现?”


    闻言,齐永逸问陈叙:“司凡对你脸红过吗?”


    他隔了两秒才回答:“她不脸红。”


    “也有可能是被气得脸红耳赤。”齐永逸根本没往萧闲身上想,拍拍他,“别纠结那点少男心思了,赶紧审图。”


    没多久,薄云祁从外面吃饭回来,径直走进陈叙办公室,看到另外两人也在。


    他故作回忆的模样,问:“齐少,上次我们跟严总吃饭,他开的什么车?”


    齐永逸接话:“迈巴赫吧。”


    薄云祁又问:“是不是黑色的?”


    “对。”


    薄云祁走到陈叙身后,说:“我刚看见你的合作方从他车上下来。”


    他故意引用上次司凡发的周报里的称呼。


    见陈叙面不改色,齐永逸想起什么,贱兮兮地笑:“叙爷,上回人家提出的问题你有没有解决啊?”


    萧闲忍着笑,帮腔:“第一个应该解决了,第二个呢?”


    陈叙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她喝醉了。”


    “醉了才说真心话嘛。”


    齐永逸左瞧瞧又瞧瞧,感慨一句,“现在品行这么端正,真不像你的作风啊。”


    薄云祁好奇:“他以前是什么作风?”


    齐永逸正要跟他娓娓道来,门口传来敲门声。


    办公室的门中间有一块透明区域,透过玻璃,薄云祁看到了衣服样式,连忙拍拍陈叙的肩:“司凡来了。”


    萧闲起身催促:“走走走。”


    三人拉开门出来,萧闲好心地问了一句:“今天也过来加班吗?”


    他知道这一周里她每天都在工位上待到很晚才走。


    司凡从门缝看见陈叙在里面,小声说:“他让我来的。”


    “……”


    想到薄云祁说的她从严珩车上下来,三人立马明白过来,特地把人叫回来加班是为了什么。


    萧闲笑得不行,拉着两人赶紧走。


    司凡进来时,陈叙的手机恰好进来一个电话,他抬眸看向她,接起通话。


    门一关,办公室里很安静,她往前走了几步,听见他手机听筒里隐约传来女声。


    司凡立即想起严珩跟她说的话,是相亲对象打来的吗?


    陈叙脸上没有不耐烦的情绪,面色平静地应:“可以。”


    她等不及,绕过办公桌,走到了他拿手机的这一侧,微微弯下腰。


    这下彻底听清,对面是个女人。


    陈叙闻到了她身上浅淡的香水味,蹙起眉。


    几秒后,他问:“今天晚上?”


    司凡听见那边说:“你不会今天也加班吧?工作有我重要?”


    知道她在光明正大地偷听,他也没阻止。


    陈叙笑了一声,没回答:“行,晚上见。”


    通话挂断,他侧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消失不见。


    司凡低头对上他视线,抿了抿唇,问:“你要和谁见面?”


    听到这话,陈叙气不打一处来。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似的挡在她面前。


    她穿了高跟鞋,他们之间的身高差缩小了一些,不需要仰着头看他。


    他语气讥诮:“你精心打扮跟别人过周末,还管我跟谁见面?”


    司凡很快反驳:“我没有精心打扮。”


    上次跟严珩去见他才精心打扮过,今天她连妆都没化,衣服是平时上班时穿的,头发也没打理。


    “那用什么香水?”他问。


    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用香水了?


    她根本连香水都没有。


    但她很快想起,出门前郑恩妤在玄关喷香水,她被她搂了一下,估计是那时候蹭上了一点。


    三四个小时过去了,他怎么连这都闻得出来?狗鼻子?


    “不是我用的。”她解释,“室友用的,我不小心沾上了。”


    她的解释让这个话题在这里停止。


    陈叙说:“把你昨天画的文件发我。”


    司凡转身回自己工位开电脑。


    离开他的办公室时,陈叙注意到她脚后跟红了一块,估计是不常穿高跟鞋。


    他知道她皮肤有多薄,以前轻轻咬她一口都能留很久的印记。


    现在为了见严珩,高跟鞋磨破皮也不怕疼。


    文件发过去后,陈叙提出了几个需要改动的点,很小,十几分钟就能改完,完全用不着周末把她叫到这里来。


    至此,司凡敢肯定,他绝对看到了严珩约她看画展的消息。


    想起他说她跟严珩过周末的语气,她心情有些复杂。


    他是吃醋了吗?


    刚把细节改完,手机响起来电铃声,是一个未知号码。


    她接起来,对方称自己是快递员,让她来门口签收快件。


    司凡不记得什么时候买过送到这里的快递,她走到办公区门外,对方递过来一个白色盒子。


    是同城半小时达,上面的确填着她的手机号和名字。


    她拿到工位上拆开,盒子里是一双白色平底软鞋,旁边放着两双长筒袜,包装纸的底下还有半包已经拆封的创口贴。


    盒子顶部有商家的留言:【不好意思,附近没有卖创口贴的,从店里找到了用过的,还望谅解】


    司凡的后脚跟又被高跟鞋磨破了,她自己都没感觉。


    贴上创口贴,换上鞋,尺码刚好。


    鞋很软,比穿高跟鞋舒服多了。


    这里没人知道她鞋子的尺码,除了他。


    他曾经给她买过拖鞋,当年的鞋码他竟然还记得。


    他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司凡点开他的微信,想说一句谢谢,又怕跟上次的毛毯一样不被他认领。


    算了。


    似乎是这双鞋给了她底气。


    司凡留在工位上继续画画,直到六点多,陈叙从办公室里出来。


    她连忙把文件保存好关闭,拿上包跟在他身后。


    陈叙在等电梯,她径直走到他身边,余光瞥见她已经换上了新鞋。


    电梯门一开,她也跟着走了进去,轻声问:“你去哪?”


    没得到回应。


    他明明是关心自己的。


    只是装作不在意而已。


    司凡又试探着开口,“我今天去看了桑……”


    他冷声打断:“我对你们做了些什么不感兴趣。”


    “哦。”司凡应了一声,非要说出那个名字,“桑芜。”


    陈叙这才转头看她。


    司凡心里不舒服,反问:“现在感兴趣了?”


    “……”


    她跟以前真是没两样。


    但凡让她抓住一点把柄,气势就上来了,一点不跟你客气。


    他不说话,司凡也不吭声,两人相顾无言,直到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


    一回生二回熟,她都快尾随出经验了,径直打开车门上了副驾。


    陈叙偏头,说:“今天没空送你回家。”


    “我对你们要做什么很感兴趣。”她学着他的语气,“我也要去。”


    “我怎么介绍你?”他问,“前女友?合作方?”


    司凡早就替他想好了:“助理。”


    陈叙被她气笑:“好,司助理。”


    他锁了车门,将车开出停车场。


    手机上收到江觅雪发来的消息,问她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要跟严总一起共进晚餐。


    司凡回复:【不是严珩,是陈叙】


    弹出来一串感叹号。


    江觅雪:【陈总要解决你的第二个问题了吗?】


    司凡:【没有,我跟他去见他的相亲对象】


    江觅雪:【陈总还有相亲对象???】


    司凡:【嗯】


    江觅雪:【那你跟他一起去,是要宣誓主权吗?】


    看到这里,她沉默下来。


    又不是女朋友,哪来的资格宣誓主权。


    陈叙不喜欢她跟严珩待在一起,她也一样,就这么简单的理由。


    司凡从表情包里找了个瘫倒在地上的小人,发了过去。


    车程十几分钟,陈叙停好车,司凡跟着他下来。


    进门后,服务员问他有没有预订包厢,陈叙说没,报出座位号。


    司凡心里嘀咕,难道是因为上次订包厢被齐永逸说了一句,才改成在大厅吃饭?


    服务员领路,陈叙让她走在前面,司凡没走几步,看到有个坐在窗边的女人笑着朝这边挥了挥手。


    她总觉得女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脑海里努力唤醒记忆。


    几秒后,总算是想起来此人是谁。


    去年巴黎时装周上,有位女星走红毯时身穿一条手工满钻裙,艳压群芳,霸占了当晚的新闻头条。


    而这条裙子的设计师也因此名声大噪,她是早年就在江北享誉盛名的珠宝设计师,幸丽君。


    司凡之所以会在网上刷到她的照片,是因为她还有另一个更熟悉的身份。


    陈叙的母亲。


    不是相亲对象吗?


    怎么是来见家长?!


    她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做!


    司凡猛地停住脚步,转头就要走。


    陈叙一把按住她,根本不给她临阵脱逃的机会:“怎么,不是你说要来的?司助理?”——


    [雪宝日记]


    2025年10月24日 18:34


    觅雪冰城:【吃完饭会把凡凡带回家吗嘻嘻】


    第50章 思凡 他满脸怒意地一步步逼近。……


    司凡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慌张。


    她仰头看他, 声音放轻,语气夹杂着些微乞求:“阿叙,我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


    这模样就是认出来了。


    陈叙怎么可能会放她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的手按在她肩上, 力道不轻不重, “什么都由你说了算?”


    他这话说得重, 含沙射影的, 司凡本就对当年的事还愧疚着。


    什么叫自作自受, 她非要跟着他来。


    她缓慢地转回去,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幸丽君跟前。


    陈叙喊了声“妈”, 她回避着视线,小声说“阿姨好”。


    他让她往里边坐, 他坐外面挡着, 想跑都跑不了。


    幸丽君一看两人暗中眼神交流,会心一笑, 什么也没问,把菜单递给司凡:“你点菜吧。”


    司凡还惦记着她那有名无实的“助理”身份, 见陈叙完全没有介绍她的意思,不得不自己开口:“阿姨,我是……”


    “高中同学。”他打断她, “司凡。”


    之前和严珩的饭局上, 她用这个词定义两人的关系,是因为他们除了前任之外,只有这一层身份。


    现在明明可以用合作方来解释,他偏要沿用之前的说法。


    “名字真好听。”


    幸丽君说完,一眼看到了她颈间露出的半截项链,吊坠藏在衣领里。


    眼熟得很。


    这次约陈叙出来, 本是想聊聊他爷爷安排联姻对象的事,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司凡吃不了太多,又不知幸丽君的喜好,点了两个菜就把菜单交给陈叙。


    他加了几个菜,小吃点了份凤梨虾球,加一杯杨梅汁。


    幸丽君平时要出席各大社交场合,必须保持身材,这两样很明显是陈叙给她点的。


    是他们以前高中出去聚餐时她爱吃的。


    他现在还记得。


    服务员走后,幸丽君笑眯眯地提起:“阿叙,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三的时候,我买了条项链送给你?”


    一听就知道别有用心。


    司凡偏头看过去,这段时间他脖子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首饰也没戴。


    陈叙点头:“记得。”


    “后来你又跟我要了一条。”幸丽君目光落在司凡身上,笑,“就知道你送女朋友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戴着,足以见得重视程度。


    哪是什么普通的“高中同学”。


    听到这话,司凡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戴的项链也是幸丽君买的,怪不得跟陈叙的那条一模一样。


    她有些无措,刚要解释,陈叙先她一步回答:“当时的女朋友。”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幸丽君太清楚自己儿子这副德行,真要断干净,今天怎么可能带着人来见她。


    陈明诚那张嘴惯会甜言蜜语,她也不赖,陈叙这嘴硬的习惯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


    “今天不知道你会来,都没给你准备礼物。”幸丽君笑着说,“司凡,你喜欢珠宝还是玉石?”


    司凡受宠若惊,连忙说:“不用的,阿姨。”


    哪有跟前男友妈妈见面还收礼的道理。


    她嘴笨不知道要怎么拒绝,眼神看向身边的陈叙求助。


    他却视而不见,没打算帮她说话。


    见他这样,司凡的手从桌下伸过去,想拽一拽他的袖口,却因太慌忙,不小心摸到了他的掌心。


    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还要快,陈叙瞬间抓住她的手指,可惜被她抽了出去。


    她像被烫到了一般,很快就缩回去,指尖蜷缩在一起,乖乖地放在腿上。


    手掌残留着她指尖触碰过的凉意,像被小猫轻挠了一下。


    陈叙看过去,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只露出耳尖,那一小块皮肤迅速染上昳丽的绯红。


    碰一下手就能害羞。


    以前都不会这样。


    陈叙坐视不管,司凡没能成功拒绝幸丽君的好意,她说是见面礼,让她必须得收下。


    幸丽君工作也忙,她的工作预约都排到了明年五月,得抽时间出来为她设计,要等一个月左右。


    因她在,幸丽君没提起联姻的事,和她闲聊起来,问她学的什么专业,现在做什么工作。


    司凡都一一作答,听到在万域上班,幸丽君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陈叙。


    既然两人是高中同学,幸丽君问:“你家里人都在仙海?”


    再平常不过的问题,司凡却出现了短暂的怔忪,回答得有些艰难,声音也轻了不少:“妈妈在。”


    陈叙插话:“我看你朋友圈,又分手了?”


    幸丽君眼里的笑意褪尽:“什么语气。”


    “我怕下回见面要喊弟。”陈叙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求你别刺激我了。”


    幸丽君上一个模特男友只比陈叙大一岁,得知这个消息时他一言难尽,倒是把萧闲和齐永逸乐得不行。


    他真怕以后跟她走在一起被人误以为是情侣。


    “不会。”她轻描淡写,“这点面子我还是要的。”


    陈叙面露无奈。


    司凡虽不经常看新闻,恰好有关陈叙的她都知道,自然听得懂母子俩在说些什么。


    但她很聪明地装糊涂。


    幸丽君生育早,保养得太好,完全看不出来真实年龄,跟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站在一起也一点不违和。


    陈叙和母亲长得像,特别是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睛,看似多情又薄情。


    菜品点了不少,司凡手里那杯杨梅汁喝不完,刚刚看到他点单,价格是四十一杯,又不想浪费。


    趁着幸丽君去洗手间,陈叙扫了眼被她咬出牙印的吸管,出声:“不想喝别勉强。”


    司凡想都没想,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问:“你喝吗?”


    刚问完,心里立马后悔。


    以前她吃不完、喝不完的东西都是给他解决,她不小心顺嘴说了出来,忘了他们已经不是亲密关系。


    她正要挪回来,陈叙伸手把吸管拿出来,抓着杯子一饮而尽。


    吃过晚餐后,与幸丽君告别,陈叙开车送她回家。


    一路上,她显得异常安静。


    直到快到家时,司凡盯着中控台上边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小鸟摆件,忽然问:“这是你买的吗?”


    陈叙应了一声:“嗯。”


    隔了片刻,她顾自说:“你还记不记得我外婆养过的那只小鸟?它叫小珍珠。”


    她的用词是“养过”。


    当年陈叙去她家时,每回都要跟它打招呼,司凡记得,她还答应过他,要教小鸟学会说他的名字。


    可惜……


    “它飞走了。”她低声说,“就在……”


    她没能说下去,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在你过生日的前一天。”


    那天她跟外婆在小区里找到天黑也没能把它找回来。


    第二天外婆着急要回老家,她陪了陈叙一天后也要去父母家,那只小鸟最后的宿命,大概是飞向了它向往已久的蓝天。


    从出生起就被困在笼子里,这样的结局对它来说也许并不坏。


    可是。


    那个鲜活的小生命承载着太多她和外婆的美好回忆,一幕一幕,仿佛就在昨天。


    它把这些都带走了。


    轿车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


    “阿叙。”司凡转头看他,声音轻得快要飘散,“我想它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陈叙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疼了起来,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将她抱进怀里。


    可伸出去的手最终被理智拉回。


    有很多话都言不由衷,不仅是提醒她,也是提醒着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曾经她对他的感情,在时间的消磨冲淡下,还剩下多少呢。


    痛过去了,爱也是。


    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又会放在多少男人身上?


    他早就不是她的唯一选择了。


    仅凭回忆,怎么可能留得住她,他们恋爱也才短短一个月而已。


    自她回来后,他看得出她眼神里、言语间、行为举止里的小心翼翼。


    陈叙想要的不是她的愧疚,他要她的喜欢。


    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凝视她良久,嗓音低沉:“我也想。”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不止表层的含义。


    见她解开安全带,陈叙先她一步下车,绕到了她这边,替她打开车门。


    司凡下来时,他故意往前一步,让她撞进自己怀里。


    他伸手搂在她腰后,借扶她的名义,偷来了一个算不上拥抱的拥抱。


    前不久他还在笑萧闲,如今自己也学他用这种小伎俩。


    拙劣,但好用。


    只一两秒,他很快撤开。


    司凡还以为是自己粗心撞到他,站稳后垂着头,小声说:“谢谢。”


    没穿高跟鞋,她恰好闻到他衬衫领口上的香水后调,刹那分神。


    陈叙侧身让开:“上去吧。”


    司凡走后,他没有立刻回车上,站在路边抽了一支烟。


    他开始后悔,那天应该趁她醉酒带她回家的。


    现在根本找不到借口。


    *


    司凡将绘画工具都放在房间里,她每天都加班到九点多,只能趁着下班回来和周末的时间画肖像。


    毕竟是交易的筹码,她想要尽量画得完美,不让严珩有打回来修改的机会。


    第四天,辛莘去她房间送夜宵时看到了画架上的画,好奇:“哇,凡宝,你在画什么?”


    她的声音吸引了门口江觅雪的注意,也跟着走进来观摩。


    进度很慢,才刚刚开头,还看不出来画的是人还是风景。


    司凡没瞒着她们,说:“肖像画,是男人。”


    一听这话,辛莘激动:“哪个男人?陈总还是严总?”


    只有这个司凡不能说,她胡扯:“谢彬。”


    那个大学持之以恒追求了她四年的男同学。


    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的郑恩妤听到这话差点把面膜笑裂:“你说秦圣杰我都信,谢彬就算了吧,已经查无此人了。”


    大学毕业后,估计是知道没希望,这人从司凡的追求名单里彻底消失。


    司凡不愿意说,江觅雪只好隔几天就去她房间看看那幅画的进度。


    能慢慢地看出来是个男人的轮廓,五官还没有细化,得再等一段时间才能知道画里的人是谁。


    三人都很清楚司凡对严珩的态度,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不冷不热的,也就这两次跟他出去吃饭,还是为了办事。


    再加上那次的邮件乌龙,她们都猜测她画的是陈叙。


    进入十一月后,天气渐冷,写字楼里的空调终于停了。


    这天下午,司凡在改图时,感觉到左手手腕传来持续性的酸痛,当即停下了工作。


    老毛病,腱鞘炎犯了。


    收到南宜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司凡就开始着手练习左手绘画。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专业,也早就做好了为此努力的准备。


    在陈叙手把手的教导下,字都能练出来,她不信她学不会画画。


    为了能达到和右手一样的水准,大学前三年,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她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练习上。


    一天四五个小时看不出效果,她就牺牲睡觉时间,大半夜还在板子上练线条。


    要驯服左手不是件易事,时间长了手腕劳累过度,引发腱鞘炎,疼起来连笔都抓不住。


    她知道自己和专业其他同学比起来几乎是零基础,咬着牙贴着膏药也不敢停。


    室友们不知道她右手受伤的事,还以为她是左撇子,辛莘评价她在学习上这么拼命,是不是想拿奖学金。


    她不仅是为了成绩,更因为想见陈叙。


    如果不抓紧时间练好,怎么一步步向他靠近。


    当初选择数字媒体艺术这个专业,除了想画画外,还想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彼时的陈叙已经成立工作室,游戏立项后收获了巨大瞩目,没有硬实力,她要怎么让他看到她?


    以前有他教,她还那么任性。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


    他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她只能靠自己,学会用筷子,是为了缩短吃饭的时间,能多画那么几分钟。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几年,真让她给练出来了。


    她的左手已经能做到和受伤前的右手差不多水平。


    毕业后合作的商单没有那么频繁,左手已经很久都没疼过了。


    应该是这半个月高强度用手导致的。


    她起身来到茶水间,用毛巾包裹着冰块,降温后敷在手腕上。


    腱鞘炎疼起来一次比一次厉害,她不敢再用笔,下楼去产业园附近转了一圈,正好买点药。


    离开不到十分钟,江觅雪从企微给她发来消息,问她人呢。


    司凡如实告知,又问她想不想吃东西,她帮忙带回去。


    江觅雪知道她手疼起来多难受,不敢让她提东西,叫她逛完了就回来。


    看到她回复一个OK的表情,江觅雪起身,路过陈叙办公室时往里看,人不在。


    她正探头探脑,身后突兀地响起萧闲的声音:“在这偷看什么呢?”


    她吓了一跳,捂着心脏往后退。


    “我这是光明正大地看。”她问,“陈叙去哪了?”


    “楼下开会。”


    萧闲向她走近一步,她立马往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两三次下来忍不住问:“你要干嘛?”


    “能干嘛?”他云淡风轻地说,“我发现你总把我想得那么龌龊。”


    “难道不是?”


    江觅雪侧着身准备回工位,他倏地欺身过来,把她抵在墙上:“你要跟阿叙说什么,我替你转告。”


    她视线开始乱飘,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司凡腱鞘炎犯了,不能画画,她晚上加班回来还要给他画肖像,肯定是累着了。”


    萧闲看了她好一会儿,笑着点头:“行。”


    他起身撤开,这次没让她生气吧,脸还是红红的,像鲜嫩欲滴的粉色水蜜桃。


    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眼瞳居然是淡淡的浅棕色,是戴了美瞳还是天生的?以前怎么没发现?


    没等他问出口,江觅雪逃也似地跑了。


    回到工位后,心情刚平复完,想到刚刚自己说的话,江觅雪开始后悔。


    她怎么把司凡给陈叙画肖像的事泄露出去了!


    那还有惊喜吗?!


    该死的萧闲!


    *


    司凡从外边回来时,陈叙的消息恰好弹出来,让她来办公室一趟。


    玻璃门很重,她走到门口,还在想怎么进去,陈叙站在门后,伸手把门拉开。


    他看到她手腕上贴着白色膏药,问:“手疼?”


    司凡把手往身后藏:“还好。”


    陈叙没错过她闪躲的小动作,说:“给你放假,回家休息。”


    司凡怔了怔:“工作怎么办?”


    “算是你之前加班的补偿。”他说,“也不用这么急。”


    司凡偷偷看他脸色,小声问:“放几天假?”


    “手不疼了再过来。”


    “那……”


    “算工伤,带薪。”


    这么大方。


    在她走神时,陈叙又问:“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这还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得到他的主动关心。


    开口时她的声音轻快了一些:“不用,过段时间就好了。”


    现在不比在大学里那会儿,她心里有数,不会勉强自己。


    毕竟她也只有左手能用了,如果再出问题,谁也救不了她。


    从他办公室出来后,司凡回想起他刚刚的语气和神色,总觉得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之前那么疏离陌生,看她的眼神也有了温度,不再像以前冷冰冰的,让她终于找到了一些以前的影子。


    他们的关系也好像有了缓和的迹象。


    司凡忍不住悄悄弯起唇角,拿起包包时,她凑在江觅雪耳边小声说:“陈叙让我回家休假。”


    “那太好了。”江觅雪扬起笑,“我晚上给你打包晚餐回去,你别自己下厨。”


    “嗯嗯。”


    她偶尔会暴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例如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嗯”两声。


    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很好懂。


    下午在家休息,门忽然被敲响,司凡前去开门,外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朝她笑:“你好,司小姐,你预约了六点上门。按摩。”


    司凡茫然:“我什么时候……”


    她问到一半,话锋一转,“哪个手机号预约的?”


    女人把手机号一报,陈叙的私人号。


    她连忙让她进门。


    女人动作轻柔地按摩着穴位,司凡好奇,问:“你是按摩师吗?”


    “按摩师可不敢接这种活。”女人笑,“我是中医馆的。”


    医生也能上门。服务吗?


    女人给她按摩一会儿后,手腕的酸痛感减轻了不少,司凡用右手点进微信,给陈叙发去一个小兔转圈的表情包。


    他很快回复一个掌心向下的手势。


    陈叙:


    司凡想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把小兔裙摆往下压的意思。


    陈叙:【还疼吗】


    司凡:【好多啦】


    在家休息三天,女人连着三天都过来给她按摩,一问价格,她说陈先生已经结清,不用她操心。


    手腕的疼痛逐渐消退后她立马开始画画,时间很紧,她得赶紧把肖像画完,不能再拖。


    画像逐渐成型,怕被她们三个看出是谁,司凡作画时都关着门,不敢让她们进来。


    之后的一周里,陈叙也不让她加班,一到六点就发消息让她回去。


    要是晚回复几分钟,本人就要过来巡视。


    周五下班人多,司凡正跟大家一起等电梯,手机响了一声,微信消息。


    陈叙:【过来】


    她抬头一看,他站在VIP电梯旁,门是开的,他在等她。


    没有他手里的感应卡,VIP电梯无法运作。


    司凡连忙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走进去。


    门关上后,他问:“手怎么样?”


    司凡弯着眼睛朝他笑:“不疼。”


    上一次看到她主动朝他笑是什么时候?


    “礼物做好了。”他说,“最迟周一能给你。”


    他指的是幸丽君给她的见面礼。


    司凡有些犹豫不决:“会不会不太好?”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收这份礼物。


    “给你的就收着。”陈叙说,“别人想请她设计还得提前大半年预约排队。”


    他都这么说了,司凡也不再纠结。


    电梯抵达一楼时,他忽然伸手在她发顶摸了一下。


    司凡抬起头看他,他正色:“头发上有东西。”


    他拿下来,是一点线头,早上她戴着外套帽子挡风,应该是那时候粘上去的。


    司凡朝他眨了眨眼,门开后挥手:“周一见。”


    走出去几步,他果然又上去了。


    是专门来找她说两句话的。


    她心情愉悦地小跑着出去。


    紧赶慢赶,她总算在约定好的一个月期限内将肖像画完成。


    这天晚上,司凡给严珩发去消息,对方回复明天周六有空,下午六点过来取画。


    油画在装裱前必须要晾晒半个月,怕被室友们看见,她只能趁她们都不在客厅时,将画拿下来送下楼。


    她刚出门,江觅雪从卫生间里出来,走到了阳台往下看。


    公寓在七楼,借助手机长焦镜头能看得很清晰。


    电梯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她双手拿着画,没空看手机,猜想应该是严珩发来的。


    严珩的车停在路边,司凡拉开后座的车门,将画铺好放在后座上的画框里。


    “辛苦了。”严珩从车窗朝她说,“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司凡摇了摇头:“不了,我等会儿还有事。”


    严珩点了点头,没强求,驾车离开。


    直到这一刻,她整个人才全身心地放松了下来。


    总算是还完债,以后就跟严珩没关系了。


    然而还没等她把目光从那辆迈巴赫上收回来,忽然听到马路对面传来森冷的声音,一字一顿。


    “司、凡。”


    她猛地转头看去,只见陈叙的车停在对面,他刚从车上下来,车门被他甩得震天响。


    司凡心里一慌,他怎么在这?


    她慢半拍地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分钟前陈叙发来的消息。


    【下楼,给你送礼物】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着他穿过马路,满脸怒意地一步步逼近。


    他看到了。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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