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老友与旧事
合作社的会议室里，气氛有点凝重。
赵明的新合作方案摊在桌上，每个人都看过了。老钱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算，眉头皱成疙瘩：“按这个方案，咱们前期投入不大，主要是技术和人力。如果分园运营顺利，一年后就能开始分红。从财务角度看……可行。”
夏薇还是反对：“财务可行，但人品不可行！赵明现在说得再好听，谁知道以后会怎样？他爸当年不也说得天花乱坠？”
“可那片林地确实诱人。”黄一心轻声道，“两百亩现成的林地，土壤条件好，离蝶谷又近。如果咱们自己去找这样的地方，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
陈庆宇抽着烟不说话。岩温作为研究站代表，也列席会议，他小声说：“从研究角度，那片林地很宝贵。可以建个野外实验基地，还能扩大蓝胸木蜂的栖息地。”
郑教授推推眼镜：“我补充一点，赵明承诺分园的科普部分全部免费。这意味着我们可以让更多孩子接触自然，这是好事。”
所有人都看向王墨汐。
王墨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这样吧，咱们不急着做决定。先和赵明谈，看能不能先做个试点——比如先合作一个小项目，试试水。如果合作顺利，再考虑分园的事。”
“什么小项目？”梁云峥问。
“蜜源植物种植推广。”王墨汐说，“他出林地，咱们出技术和种苗，在那些林地里种上蜜源植物，改善生态环境。这个项目小，风险可控，也能看看赵明是不是真心的。”
大家想了想，都点头同意。
散会后，王墨汐有些疲惫。梁云峥给她倒了杯茶：“累了吧？”
“心累。”王墨汐揉揉太阳穴，“做决定比干活还累。”
“但你这个决定很明智。”梁云峥说，“试点项目好，进可攻退可守。”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声。周文轩教授来了，还带着两个大行李箱。
“周叔叔，您这是……”王墨汐惊讶。
“我决定在云南住一段时间。”周文轩笑呵呵地说，“租了个小院，就在镇上。墨汐，我想参与研究站的工作，不要工资，就当志愿者。可以吗？”
王墨汐和梁云峥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周叔叔，您在美国有教职，这样……”
“我申请了休假一年。”周文轩说，“墨汐，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能帮到你妈妈。现在有机会参与她未完成的研究，我想弥补这个遗憾。你放心，我就是个普通研究员，听你安排。”
话说到这份上，王墨汐不好再拒绝。而且周文轩在蜜蜂研究领域确实很有建树，有他加入是好事。
“那……欢迎周叔叔。”她伸出手，“研究站正好缺人，您来了正好。”
郑教授听说周文轩来了，高兴得像个孩子：“老周！你可算来了！走，我带你去看看岩蜜草的培育情况，正好有几个难题需要你帮忙。”
两个老教授兴冲冲地去了育苗室。王墨汐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母亲笔记里的一句话：“科研路上，有同行者，是幸事。”
也许，周文轩的到来，真的是件幸事。
接下来几天，合作社和赵明谈判试点项目。赵明很爽快，答应先做五十亩林地的蜜源植物种植，所有费用他承担，合作社只负责技术和后期维护。收益按三七分成，合作社拿七成。
“这条件也太好了吧？”夏薇看完合同，还是不敢相信，“赵明图什么？”
王墨汐也在想这个问题。她约赵明单独见面，在镇上的茶馆。
“赵总，我不明白。”她开门见山，“这个项目，你几乎是在做慈善。为什么？”
赵明喝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王女士，我父亲的事……我没什么好辩解的，他罪有应得。但我从小跟着他做生意，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直到看到你们合作社，看到那些孩子脸上的笑容，看到乡亲们因为你们过上好日子……我才知道，原来生意可以这么做，原来赚钱的同时，也能让人幸福。”
他顿了顿：“我想成为你们这样的人。也许我现在还不够格，但我想试试。这个试点项目，就当是我的学费。”
王墨汐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赵总，我还有个问题。”她说，“如果你父亲知道你在跟我们合作，会怎么想？”
赵明苦笑：“他前段时间给我写信，说在监狱里想明白了很多事。他说，做人不能只盯着钱，要想想给后人留什么。他还说……对不起你们家。虽然这话来得太晚，但我想，他是真的后悔了。”
王墨汐沉默。三十年的恩怨，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但至少，有人开始反思，开始改变。
“好。”她最终说，“试点项目，我们合作。希望这是一次成功的开始。”
“谢谢。”赵明郑重地说，“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试点项目很快启动。王大力带着几个工人去赵明的林地清理杂草，合作社提供的第一批蜜源植物种苗也运过去了。周文轩主动要求负责这个项目的技术指导，每天骑着自行车往返于合作社和林地之间。
艾米丽的夏令营计划也获得了学校支持。李老师帮忙设计了课程表，郑教授和周文轩担任科学顾问，夏薇负责后勤。第一期夏令营招了二十个孩子，一半来自镇上，一半来自县里。
“王阿姨，我可以当小助教吗？”艾米丽眼巴巴地问，“我保证认真负责！”
“当然可以。”王墨汐笑着摸摸她的头，“不过你要先通过培训哦。”
“什么培训？”
“蜜蜂知识考核。”梁云峥拿出一本小册子，“这是郑爷爷编的《小蜜蜂百科全书》，你要全部学完，考试合格才能上岗。”
艾米丽接过册子，小脸严肃：“我一定会及格的！”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蝶谷的蓝胸木蜂最近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行为——每天傍晚，会有几十只工蜂在巢门口跳一种特殊的舞蹈，不是常见的“8”字舞，而是一种旋转的圆圈舞。
周文轩和郑教授带着研究生们连续观察了三天，还是没搞懂这种舞蹈的含义。
“文献里没有记载。”周文轩翻着厚厚的资料，“这种舞蹈形式很特殊，应该是在传递某种特殊信息。”
林浩提出一个猜想：“会不会和气候变化有关？最近天气异常，它们可能在传递预警信息？”
“有可能。”郑教授说，“但需要更多数据验证。”
王墨汐决定增加监测频率，还在几个关键位置安装了高清摄像机，24小时记录蜂群行为。
这天晚上，她正在查看白天的录像，梁云峥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
“墨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王墨汐暂停录像。
梁云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简单的铂金戒指，没有钻石，只有内圈刻着一行小字：“蜜之约”。
“我找人定做的。”他有些紧张，“墨汐，我知道你说等蜜源植物培育成功再结婚。但我等不及了，想先……先把婚订了。可以吗？”
王墨汐看着那对戒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拿起女戒，内圈刻着“墨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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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定的？”她轻声问。
“一个月前。”梁云峥老实交代，“那时候还没确定关系，但我就是想定。我想好了，就算你不接受我，这对戒指我也留着，当个念想。”
王墨汐眼眶有点热。这个男人，从前那么骄傲，现在却为她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梁云峥，”她抬头看他，“你帮我戴上。”
梁云峥手一抖，戒指差点掉地上。他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戒指，尺寸正好。王墨汐也为他戴上另一只。
“等蜜源植物成功那天，咱们就结婚。”她轻声说，“但现在，咱们订婚了。”
梁云峥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墨汐，谢谢你。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
窗外月色正好。两只戴着戒指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第二天，合作社的人都发现了王墨汐手上的戒指。夏薇第一个叫起来：“哇！墨汐！梁总动作够快的啊！”
黄一心也笑：“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办酒？”
陈庆宇憨厚地笑：“我就说嘛，梁总人不错，墨汐有眼光。”
艾米丽最开心，拉着王墨汐的手看了又看：“王阿姨，这个戒指真漂亮！爸爸，你什么时候给王阿姨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梁云峥抱起她：“这是秘密。不过艾米丽，以后你要改口了。”
“改什么口？”
“叫妈妈。”梁云峥看着王墨汐，“可以吗？”
王墨汐脸一红，点点头。艾米丽眼睛亮了，小声叫了声：“妈妈。”
王墨汐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抱住艾米丽：“哎，好孩子。”
老钱也来道喜，还送了份礼物——一套精致的账本：“王总，梁总，恭喜。这是我一点心意，祝你们财源滚滚，和和美美。”
“谢谢。”王墨汐收下礼物，“老钱，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太顺利了。”老钱感慨，“在合作社干活，心里踏实。王总，您放心，我这次一定好好干，绝不给合作社丢脸。”
周文轩和郑教授也送来祝福。周文轩还拿出一个信封：“墨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妈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幸福，一定很高兴。”
信封里是一张存折，金额不小。王墨汐想推辞，周文轩摆摆手：“收下吧，就当是我给你妈妈的贺礼。她当年结婚，我没赶上。现在补上，不晚吧？”
王墨汐只好收下，心里暖暖的。
订婚的事就这么定了。王墨汐和梁云峥商量，不办仪式，就请合作社的人吃顿饭。但消息传开，村里镇上来道喜的人络绎不绝，最后还是在合作社摆了几桌。
饭桌上，大家说说笑笑，气氛热烈。王墨汐看着这一张张笑脸，想起重生之初的孤独，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重活一世，她不仅改变了命运，还收获了爱情、亲情、友情，还有这份沉甸甸的事业。
夜深人散，王墨汐和梁云峥在院子里收拾。艾米丽已经睡了，手里还抱着那个蜜蜂玩偶。
“梁云峥，”王墨汐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
“这次是真心话。”王墨汐看着手上的戒指，“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对艾米丽这么好，谢谢你陪我走这条路。”
梁云峥握住她的手：“墨汐，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让我明白，人生除了赚钱，还有更重要的事。”
月光下，两只戴着戒指的手紧紧相握。前路还长，但有爱同行，便不惧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