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意归途》
1. 第 1 章
第一章:重生从离开开始
王墨汐睁开眼睛,闻到消毒水味儿。
她第一反应是:死了都躲不过这味儿?
第二反应是:不对,这医院看着眼熟。这病房,三零二,当年她低血糖晕倒住的那间。顺着床尾往上看——那穿西装杵那儿跟棵盆栽似的男人——梁云峥。
她前夫。确切说,是上辈子她死了都没来看一眼那位。
现在这位正皱着眉,手里拿着份文件,西装扣得严丝合缝,站在病床前跟参加遗体告别仪式似的。
“低血糖,晕倒了。”他开口,语调平静得能直接去播天气预报,“以后按时吃饭,别折腾这些没用的。”
没用的。
王墨汐品了品这三个字。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仨字腌入味的。做饭没用,插花没用,连呼吸都差点觉得是自己的错。她学那些商业知识没用,穿高跟鞋陪他应酬没用,最后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被扫地出门的时候,他助理递离婚协议,说的也是“别折腾这些没用的”。
她躺那儿想了想:上辈子最后是怎么着来着?哦对,养蜂,掉山沟里,腿断了,下雨,没人,凉了。
再睁眼,又见这位天气预报先生。
“梁云峥。”她开口,嗓子有点哑,但很清楚,“离个婚呗。”
病房安静了三秒。
梁云峥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纹,像冻裂的玻璃杯,又像刚发现家里养的猫突然开口说人话了:“你说什么?”
“离婚。”王墨汐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身体还有点虚,但眼神亮得能当灯泡使,“财产我不要,你拟协议,我签字。”
“你又闹什么?”他眉头能夹死苍蝇,“就因为我没去你那同学会?”
王墨汐摇头。
不是同学会,不是任何一件具体事。是她花了十年才明白:她是个喜欢种花养蜂、看蜜蜂采蜜的人,他是个想找能在商界并肩作战的合作伙伴的人。这俩人搁一块儿,跟把仙人掌和金鱼放一个盆里养似的——谁都不痛快,最后都得死。
上辈子她穿高跟鞋穿到脚变形,背商业术语背到做梦都是财务报表,最后还不是被扫地出门。回老家养蜂那几个月,天天跟蜜蜂打交道,看它们采槐花、酿蜜,那是她这辈子最舒坦的日子。虽然舒坦了没多久就掉山沟里凉了——但那是另一回事。
“没闹。”她说,“认真的。咱俩放过彼此吧。你去找你的女强人,我回我的老家养蜂,两不相欠。”
梁云峥盯了她半天,眼神跟看精神病似的。最后嗤一声,把文件放床头柜上:“随便你。协议让律师拟。”走到门口,顿住,背对她,“王墨汐,想清楚。离开梁家,你什么都不是。”
门关上。
王墨汐看着那扇门,乐了。乐着乐着,眼泪下来了。
真回来了。回到二十五岁,回到一切还没那么糟的时候。梁云峥还只是不耐烦,还没到视而不见的地步。黄一心还没上位,李旭还没打她老家那片山地的主意。
来得及。都来得及。
三天后出院。
王墨汐回那套市中心的“家”收拾东西。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落地窗能看到整个CBD,装修是她当年花半年盯着做的。现在看,哪儿哪儿都别扭,像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
其实没啥好收拾的,这家里她的痕迹比外卖盒还少。衣帽间一排名牌衣服,香奈儿、古驰、普拉达,全是梁云峥买的。她一件没动,穿着像借来的,浑身不自在。
就一个二十四寸箱子,装了几件棉布衣服,日常用品,还有八万块私房钱——上辈子最后的启动资金,这辈子还是这些。藏在她自己那件旧棉袄内兜里,梁云峥从来不知道有这钱。
客厅茶几上放着离婚协议。梁云峥律师效率挺高,条款清楚:她放弃婚内财产分割,梁云峥一次性补偿五百万。挺大方,也挺侮辱人。像打发叫花子,还觉得自己挺仁义。
王墨汐拿起笔,在五百万那条划掉,旁边写:自愿放弃一切经济补偿。
签名。字迹端正。
完事儿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庆宇哥?是我,墨汐。”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乡音,她鼻子一酸,“嗯,我想回老家住段时间。家里的老房子还能住吗?行,帮我简单收拾下就行。不用麻烦,能住人就行。好,谢谢庆宇哥。”
陈庆宇,老家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上辈子她落魄回乡,是陈庆宇第一个伸手帮忙,帮她修房子,教她养蜂。后来李旭为了开发那片山,使手段逼走了陈庆宇,那片蜂场也荒了。
这辈子不会了。
门锁响。
梁云峥回来了。看见客厅孤零零的箱子,茶几上签好的协议,愣了下。
“真走?”
“不然呢?”王墨汐拉起箱子,“协议签了,你签完字,随时办手续。我回老家,办的时候提前说就行。”
梁云峥盯着她,像第一次见。
眼前这人,白T恤牛仔裤,马尾,素颜。跟平时那个名牌套裙、精致妆容的梁太太判若两人。更不一样的是眼神——以前看他,跟小狗看肉骨头似的,又期待又讨好;现在看他,跟看路人甲似的,平静得像看一棵树。
“去哪儿?”他问。
“老家。”王墨汐拉着箱子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对了,祝你和你那个助理黄一心早日修成正果。你俩挺配,都是工作狂。”
梁云峥脸色变了:“胡说什么?黄一心只是同事。”
“现在是。”王墨汐在门口转过身,笑笑,“但以后谁知道呢?反正跟我没关系了。梁云峥,再见。”
门关上了。
梁云峥站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堵得慌。走过去拿起协议,看见划掉的五百万,眉头皱成川字。
这女的,到底想什么呢?
长途大巴在山路上颠了四个小时,在一个简陋的招呼站停下来。
王墨汐拎着箱子下车,深吸一口气。山里的空气,混着泥土、青草、野花的味儿,冲得她眼眶发热。
真回来了。
王家村窝在山里头,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水泥路通外面。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她父母早没了,老房子一直空着,邻居陈庆宇偶尔帮着照看。
“墨汐!”
远处传来喊声。王墨汐抬眼,看见一个穿旧工装、皮肤黑红的高大男人骑着三轮车过来。
陈庆宇。三十二岁,光棍一条,在村里种地、养蜂、打零工,人实在得像块土坯。
上辈子他替她护着蜂场,被李旭找来的人打断腿,最后不得不离开村子去外地打工。临走那天他瘸着腿来看她,说“没事,哥去哪儿都能活”。后来她死了,也不知道他最后怎么样了。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这事儿发生。
“庆宇哥。”她笑着招手。
三轮车停跟前,陈庆宇跳下来,二话不说接过箱子:“咋突然回来了?城里住不惯了?”
“嗯,住不惯了。”王墨汐老实说,“回来做点事儿。”
“做啥?”陈庆宇把箱子搬上车斗,“村里可没啥活儿干。对了,你吃饭没?我妈今天炖了土鸡,去我家吃。”
三轮车突突突沿着村道往前开。路两边是梯田,秧苗刚插下去,绿油油的。远处山林里槐花开得正好,风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庆宇哥,你家养了几箱蜜蜂?”王墨汐问。
“十几箱,自个儿弄着玩的。”陈庆宇说,“咋,感兴趣?”
“特别感兴趣。”王墨汐看着远处山林,“我想大规模养蜂,把咱们村的蜂蜜卖出去。”
陈庆宇扭头看她,一脸见鬼:“你认真的?养蜂可累,销路还难找。老张头以前养过,最后全砸手里了,现在还欠着债呢。”
“那是因为没品牌,没渠道。”王墨汐说,“庆宇哥,你信我一回。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这事儿做成。”
陈庆宇看着她的侧脸,觉得这从小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小丫头,真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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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有股子他没见过的光,亮得晃眼。
“行,你要真想干,哥帮你。”他一拍大腿,“明天带你看我那几箱蜂,先学学咋弄。不过丑话说前头,被蜇了可别哭。”
“不哭。”王墨汐笑了,“被蜇惯了。”
上辈子被蜇了不知道多少回,早习惯了。
三轮车停在王家老屋前。青砖灰瓦的老房子,院墙上有青苔,木门上的漆都剥落了。陈庆宇提前打扫过,家具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院里那棵老槐树开得正好,蜜蜂嗡嗡绕着花串转。
王墨汐站院里,抬头看这片熟悉的天,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手机响了。
梁云峥。
她盯着屏幕三秒,接起来。
“王墨汐,闹够了没?”那边声音压着火,“现在回来,离婚的事儿可以当没发生过。”
王墨汐笑了:“梁云峥,我没闹。协议你签了吧?我明天去县里办手续。”
那边沉默半天。
“你就这么着急?”声音冷了,“离开我,你打算怎么活?靠你那八万块钱?”
“那是我的事儿。”王墨汐平静地说,“好聚好散。祝你前程似锦。”
挂了,拉黑。
陈庆宇站一旁,有点尴尬,搓搓手:“是……你老公?”
“前夫。”王墨汐纠正,“马上正式是前夫了。”
“吵架了?”
“不是吵架。”王墨汐摇头,“是想通了。庆宇哥,有些人像山里的云,看着挺美,但你别想抓手里。抓了就不是云了,手里只剩一把水汽。”
陈庆宇似懂非懂点头:“那你以后真打算长住?”
“长住。”王墨汐说,“不光长住,还要带大家一起过好日子。庆宇哥,你信我不?”
陈庆宇看她眼里那光,笑了:“信。从小你就有主意,你说能成,那就能成。”
傍晚,王墨汐送走陈庆宇,坐门槛上看夕阳给山头镀金边。
她知道,梁云峥不会这么算了。那男人骄傲惯了,可以是他不要她,不能是她先走人。这涉及尊严问题。
但她不在乎了。
上辈子花了十年才明白,爱情不是卑微讨好,婚姻不是单方面牺牲。有些人天生就不该凑一块儿,凑了也是互相折磨。就像把猫和鱼关一个笼子里,猫委屈,鱼害怕,谁都不好过。
这辈子,她要为自己活,为这片地活。
养蜂只是开始。
她要让王家村的蜂蜜卖到全国,让村里的留守妇女都有活儿干,让那些荒着的山地都种上蜜源植物。她要成立合作社,注册商标,做品牌,搞电商直播——虽然现在还没想好怎么搞,但方向有了,路总能走出来。
至于梁云峥……
想起上辈子最后那个雨夜,她在山沟里等死时,手机里最后一条信息是黄一心发来的结婚请柬。梁云峥,连她死讯都是三个月后才知道的。
心早死过一回了,不会再死第二回。
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发来短信:“王墨汐,你会后悔的。”
她看着这行字,乐了。这语气,是梁云峥没跑了。骄傲得连发威胁短信都用别人手机,怕丢份儿。
她回了一条:“梁云峥,你知道上辈子我怎么死的吗?掉山沟里,腿断了,没人发现,凉了。你说我还有什么好后悔的?”
发完,删了,拉黑。
后悔?重活一回,她唯一后悔的,是上辈子没早点走。早点离开,早点回村,早点养蜂,也许能多活几年,多看几年槐花开。
夜色罩下来,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山里的星星比城里多,密密麻麻撒满天,跟谁撒了一把碎银子似的。
王墨汐起身回屋,开笔记本写养蜂计划书。笔记本是旧的,屏幕上有道裂纹,但不耽误用。
第一页,她敲下标题:王家村生态养蜂合作社筹建方案。
窗外的老槐树上,蜜蜂归巢了。嗡嗡声渐渐安静下来。
明天太阳升起时,新日子就真开始了。
2. 第 2 章
第二章:不欢迎来客
清晨五点半,王家村的鸡叫得跟比赛似的。
王墨汐已经起床一个多小时了。她穿着陈庆宇昨天送来的旧工装——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袖子卷到小臂,正蹲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脸快贴到蜂箱上了。
“你这样看,能看出啥名堂?”
陈庆宇提着两桶水从外面进来,看见她这姿势,乐了:“不知道的以为你想跟蜜蜂亲嘴儿。”
“我在看出入频率。”王墨汐头也不回,“庆宇哥你看,这箱进出这么勤快,跟赶集似的。那箱就懒洋洋的,跟周末赖床的我似的——是不是蜂王有问题?”
陈庆宇放下水桶,凑过来看看,有点惊讶:“你还真懂点?老张头当年也这么说过。”
“书上看的。”王墨汐站起身,拍拍手上灰。
其实不是书上看的。是上辈子被蜇了三年蜇出来的经验。那些被蜜蜂蜇得脸肿成猪头的日子,那些熬夜查资料学治病虫害的夜晚,现在都成了她的本事——虽然这本事来得有点疼。
“早饭吃了没?”陈庆宇问,“我妈做了红薯粥,我给你盛一碗。我妈说看你瘦的,跟根豆芽菜似的。”
“谢谢庆宇哥,我先洗把脸。”
王墨汐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前,接了捧凉水扑脸上。山里清晨水凉得她一激灵,整个人彻底清醒了——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吃完早饭,陈庆宇开始正式教她养蜂。
“这是巢脾,蜜蜂在这儿产卵储蜜。这是隔王板,防止蜂王乱跑,跟幼儿园的围栏似的。”陈庆宇打开一个蜂箱,动作熟练得像在摆弄自己家的遥控器,“最重要的就是别慌。蜜蜂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你一慌,它们就躁动。你越怕,它们越蜇你。跟狗一样。”
王墨汐认真听着,在本子上记几笔。记到一半,一只蜜蜂落在她手背上,她僵住了。
“别动。”陈庆宇说,“它就是在考察你,看看你有没有威胁。你要是哆嗦,它就给你一针。”
王墨汐保持着手背朝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跟演木头人似的。蜜蜂爬了两圈,大概是觉得这人太无聊了,振翅飞走了。
王墨汐松口气:“它考察通过了?”
“通过了。恭喜你,获得蜜蜂居住证一张。”
阳光渐渐爬上山头,照亮了整个院子。老槐树的影子斜铺在地上,蜜蜂嗡嗡声成了背景音,跟开了个小型发电厂似的。
“对了,昨天你说想大规模养蜂,具体啥打算?”陈庆宇问。
王墨汐合上本子,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我算过了。咱们村后山那片槐树林,起码能放两百箱蜂。现在市面上纯正槐花蜜,一斤能卖八十到一百。要是做精品包装,走高端路线……”
“等等等等。”陈庆宇打断她,表情跟听到有人说要造火箭似的,“两百箱?墨汐,你知道一箱蜂成本多少吗?光蜂群就要好几百。加上蜂箱工具防护装备——你搁这儿开银行呢?”
“我有八万。”王墨汐说,“可以先从五十箱开始。庆宇哥,你信我,只要蜜好,销路我来想。”
陈庆宇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他挠挠头:“行吧,反正我这儿十几箱蜂,你想咋折腾都行。不过我得提醒你,养蜂可辛苦,风吹日晒不说,还得经常上山检查。你这细皮嫩肉的……”
“我不怕。”王墨汐站起身,“庆宇哥,咱们今天就开始?我想去后山看看场地。”
两人正准备出门,院子外传来汽车声。
王家村这种地方,平时连三轮车都不多,更别说小轿车了。陈庆宇探头一看,脸色变了。
一辆黑色奔驰SUV停在土路尽头,车轮上糊满泥巴,跟刚耕完地似的。车门打开,一个穿浅灰色西装的男人下来,站在那儿打量着周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梁云峥。
王墨汐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稳住了。她拍拍手上灰,对陈庆宇说:“庆宇哥,等我一下。”
她走到院门口,和梁云峥隔着五米对视。
梁云峥今天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扣子解开着,在他身上算奇装异服了。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跟熬了三天夜似的。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王墨汐问,语气平静。
“想知道,总能找到。”梁云峥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旧工装,在她沾了泥的裤脚上停了一秒,“王墨汐,你这玩什么呢?变形计?”
“我在工作。”王墨汐说,“你要是来办离婚手续,我今天下午就能去县里。”
梁云峥没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进院子,王墨汐站在原地没动。
“有事这儿说吧。”她说。
这个动作让梁云峥脸色沉了。他盯着她,像第一次看清这人——从前那个看他跟小狗看肉骨头似的王墨汐,和眼前这个挡门口眼神平静的女人,真是同一个?
“我来拿你落下的东西。”梁云峥说,“你身份证,还有几份文件,落公寓了。”
其实是借口。他自己都不知道为啥跑这一趟。签完离婚协议,看着那栋突然空一半的公寓,心里莫名烦躁。助理黄一心看他心情不好,小心翼翼问要不要安排出差,他鬼使神差说不用,然后让司机查了王家村位置,自己开车就来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王墨汐到底闹什么。现在看到了,却更糊涂了。
“身份证我带了,文件不重要就扔了吧。”王墨汐说,“麻烦你跑一趟,不过我现在有事要出门。你请回。”
说完,她转身就要回院子。
“王墨汐。”梁云峥叫住她,“你真要在这儿待下去?这种地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这穷乡僻壤,这破旧老屋,这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王墨汐转过身,忽然笑了:“梁云峥,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点吗?”
梁云峥一愣。
“我最喜欢你认真搞事业那股劲。”王墨汐说,“但现在我发现,咱俩对‘事业’的理解不太一样。你觉得坐写字楼、做几千万生意才叫事业。我觉得让这片山花开得更好,让这些蜜蜂酿出更甜的蜜,让村里人多份收入——这也是事业,而且是我喜欢的事业。”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所以咱真不是一路人。离婚是对的,对你对我都好。”
梁云峥站那儿,一时不知怎么接。
这时陈庆宇从院里出来,手里拿着两顶养蜂面罩:“墨汐,还去不去后山了?再晚太阳大了,你想晒成红薯干啊?”
“去。”王墨汐接过面罩,看向梁云峥,“我要工作了,你自便。”
她和陈庆宇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沿着小路往后山走。梁云峥站原地,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第一次有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结婚三周年那天,王墨汐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到半夜。他因为跨国会议爽约了,凌晨两点才回家。那时王墨汐趴餐桌上睡着了,菜早凉了。
他当时什么感觉?好像有点愧疚,但更多是理所当然——他那么忙,不都为了这个家?
现在想来,那个家里,其实只有他一个人在往前冲。王墨汐一直在原地等他回头,等到最后,她转身走了。
梁云峥揉揉眉心,正准备走,院子里传来一个女声。
“请问,王墨汐住这儿吗?”
一个穿碎花连衣裙、扎马尾的年轻女孩站院门口,手里拎着袋东西,好奇地打量梁云峥。
梁云峥点头:“她刚出去。”
“啊,不巧。”女孩有点失望,“我是夏薇,墨汐高中同学。听说她回村了,来看看她。”
夏薇。梁云峥记得这名字。王墨汐闺蜜,结婚时当过伴娘。只在婚礼上见过一次。
“她去后山了,说看养蜂场地。”梁云峥说。
“养蜂?”夏薇眼睛一亮,“她还真干啊!我就知道她不是说着玩的。”
她打量一下梁云峥,忽然认出他:“你是……墨汐老公?梁总?”
“前夫。”梁云峥纠正,“很快就是了。”
夏薇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上下扫他一遍,语气冷淡了:“哦,是你啊。你来干什么?墨汐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开始新生活,你可别来添乱。”
这话说得不客气。
梁云峥皱眉。他习惯了被人尊敬,当面都客客气气。夏薇这种直白嫌弃,他很久没遇到了。
“我只是来送东西。”他说。
“送完就走呗。”夏薇不客气,“这儿不适合你这种大老板。山路不好走,小心崴脚,到时候还得麻烦村民抬你下去。”
她说完拎着东西进院子,熟门熟路放屋檐下桌子上,显然是常客。
梁云峥站那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进别人家院子的野狗。
他转身回车上,却没立刻走。透过车窗,他看着这座安静的小山村,那些低矮老屋,远处层层梯田和山林,心里涌起种陌生情绪。
原来王墨汐来自这样的地方。
原来她以前的生活是这样的。
原来她离开他之后,要回到的是这样的世界。
而他,对这个世界了解为零。
手机响了,黄一心打来的。
“梁总,下午两点和明创资本的视频会议,需要我提前准备材料吗?”
梁云峥看着窗外,忽然说:“取消吧。”
那头沉默两秒:“……取消?梁总,这会议很重要,关系到下轮融资……”
“我说取消。”梁云峥重复,“理由你自己想。今天所有安排都推掉。”
他挂了电话,发动车子。黑色奔驰缓缓驶离王家村,在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后山上,王墨汐站一片开阔坡地,指着周围槐树林对陈庆宇说:“这里,这里,还有那边,都可以放蜂箱。每箱隔开点,别让它们打群架……”
她讲得很投入,完全没注意山脚下那辆离开的车。
陈庆宇倒是看见了,犹豫一下,还是问:“刚才那人,真是你老公?”
“前夫。”王墨汐纠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看着……挺有钱的。”陈庆宇小心翼翼,“你真舍得?”
王墨汐笑了:“庆宇哥,你觉得钱最重要?”
“那倒不是。”陈庆宇立刻说,“但没钱也难啊。就像你现在要干的,启动资金就是大问题。”
“钱可以挣。”王墨汐说,“但活得憋屈,多少钱都换不来。我以前就像笼子里鸟,吃喝都好,但翅膀是废的。现在飞出来了,可能得吃点苦,但天空是自己的。”
陈庆宇似懂非懂点头。
两人在山坡上规划了半天,直到中午太阳大了才下山。回到院子时,看见夏薇正在屋檐下择菜,旁边放着个篮子,里头装满菜。
“墨汐!”夏薇跳起来,“你可回来了!等你一上午了!”
两个女人抱一起,又笑又跳。陈庆宇识趣回自己家,说下午再来帮忙修蜂箱。
夏薇拉着王墨汐坐下,迫不及待问:“你真离了?真要留下来养蜂?”
“真的,都真的。”王墨汐笑着给她倒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在市里开网店吗?”
“回来进货啊。”夏薇说,“我现在做土特产电商,经常回村收山货。听说你回来了,赶紧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真的,你真要养蜂?这行可不容易,我听说养蜂的人十个有九个被蜇得亲妈都不认识。”
“我知道不容易。”王墨汐说,“但我有把握。夏薇,你做得不错,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
“对。”王墨汐眼睛亮起来,“你帮我卖蜂蜜。不要你压价收购,咱利润分成。你做电商有经验,我有产品,咱联手,把王家村蜂蜜做成品牌。”
夏薇愣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行啊!我早想找稳定货源了!现在市面上假蜂蜜太多,跟假发似的满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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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要做就做真的!”
两个女人越聊越兴奋,从包装设计聊到营销策略,从客户定位聊到物流方案。王墨汐发现,夏薇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在电商运营上真有一套——比如她说的“卖货先卖故事,咱就卖村里老槐树和养蜂人的故事”。
“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夏薇忽然正色,“我听说,有开发商看中咱们村这片山了,想搞什么度假村。已经在跟村里几个老人接触了。”
王墨汐心里一紧。
来了。前世就是这样开始的。开发商先低价租山地,然后一步步扩大范围,最后几乎要把整个后山都包下来。她和陈庆宇的蜂场,就是那时候被逼走的。
“知道哪个公司吗?”王墨汐问。
“好像叫……旭日地产?老板姓李。”夏薇说,“怎么,你担心影响养蜂?”
王墨汐点头:“蜂场最怕环境破坏。山上一动工,蜜蜂就得搬家。”
“那得早做准备。”夏薇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村里老人没那么好说话。祖祖辈辈的山,哪能说让就让。再说了,就咱村这交通,开发商来了也得先修路,修路得花钱,花钱就得扯皮,一扯皮没个三五年下不来。”
话是这么说,但王墨汐知道,李旭那人手段多着呢。
但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王墨汐了。
这次,她要提前准备。
下午,王墨汐和夏薇一起去了村委会,以个人名义申请承包后山那片槐树林使用权。村主任是看着王墨汐长大的长辈,听说她要回来创业,挺支持。
“承包没问题,但墨汐啊,这山可不长钱。”村主任好心提醒,叼着烟杆,“你投进去的钱,可能好几年都回不了本。到时候别说我这个当叔的没提醒你。”
“我知道,主任。”王墨汐认真说,“但总得有人干。咱们村这么多好东西,不能一直埋山里。您说是不是?”
村主任点点头,吐个烟圈:“行,有志气。那就按程序走。”
手续办得很顺利。王墨汐签了三年承包合同,每年租金五千。对她现在来说,这是笔不小的开销,但值。
从村委会出来,夏薇要去邻村收货,王墨汐一个人往回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山风吹过,带来阵阵槐花香——甜丝丝的,跟蜂蜜广告里演的那样。
走到村口时,她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个人。
是陈庆宇,但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男人微微发福,脸上带笑,正跟陈庆宇说着什么。陈庆宇的表情有些为难,跟被狗堵墙角了似的。
王墨汐走近了,听到那男人说:“……我们公司是正规开发,会给村里带来就业机会。你那些蜂箱,我们可以补偿。你放心,绝对比你自己卖蜂蜜挣得多。”
“李总。”王墨汐开口打断。
李旭转过头,看见王墨汐,眼睛眯了眯:“你是?”
“王墨汐,这片山现在的承包人。”王墨汐走到陈庆宇身边,直视李旭,“听说李总对我们村的山感兴趣?”
李旭打量着她,笑容不变:“原来是王小姐。是这样的,我们公司计划在这儿开发一个生态度假村,对大家都有好处。不知道王小姐能不能行个方便?我们愿意出合理的补偿。”
“恐怕不方便。”王墨汐说,“我刚签了承包合同,要在这儿养蜂。蜜蜂怕吵,不适合跟度假村做邻居。您这度假村一开,人声鼎沸,音乐震天,蜜蜂还不得集体离家出走?”
李旭笑容淡了些:“王小姐,养蜂能挣几个钱?我们公司可以给你一笔可观的补偿。你开个价。”
“我不缺钱。”王墨汐平静地说,“我就想在这儿养蜂。李总还是看看别处吧。咱们这儿山多,您再挑挑。”
气氛一下子僵了。
李旭盯着王墨汐看了几秒,忽然又笑起来:“行,王小姐有志气。那咱们以后再聊。”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听说王小姐刚离婚?一个女人在山里创业不容易,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这人,最喜欢帮助别人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眼神在墨汐身上转了一圈。
王墨汐面不改色:“谢谢李总关心,我能处理好。您慢走,山路不好开。”
等李旭走远了,陈庆宇才松口气:“墨汐,你太冲动了。这人看着不好惹,跟村头那条见人就咬的狗似的。”
“我知道他不好惹。”王墨汐说,“但越这样,越不能退。庆宇哥,咱们得加快进度了。蜂箱尽快布置起来,先把场地占住。生米煮成熟饭,他还能把饭倒回锅里?”
“行,明天我就去县里买材料。”
两人往回走。王墨汐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李旭不会轻易放弃,梁云峥那边也不会就这么结束。
但她不怕。
重生一世,她要走的路,谁也挡不住。
晚上,王墨汐坐在灯下写创业计划书。手机亮了一下,是梁云峥发来的短信——又用了个新号码。
“王墨汐,我们谈谈。关于离婚的事,我觉得我们处理得太草率了。”
王墨汐看着那条短信,笑了笑,回复:“不草率,我考虑得很清楚。祝你早日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对了,别老换号码了,怪费劲的。”
发送,拉黑。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计划书。窗外的月光很好,山村的夜晚安静得能听到虫叫,跟开了场免费音乐会似的。
明天,她要和陈庆宇一起做第一批蜂箱。
后天,她要和夏薇确定蜂蜜包装设计方案。
大后天……
日子很充实,也很有盼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至于梁云峥,至于李旭,都只是这条路上的小插曲。
她不会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了。
不过话说回来,梁云峥那辆奔驰在土路上颠成那样,底盘不知道还好不好——王墨汐想着想着,忽然乐了。
活该。
3. 第 3 章
第三章:第一个订单
王墨汐数了数手里的钱,还剩下三万七。
蜂箱材料、防护装备、第一批蜂群……钱跟长了腿似的往外跑。陈庆宇已经尽量帮她省了,找的是县里最实惠的木材厂——老板是他表舅,给了个亲情价。但五十个蜂箱做下来,还是花了两万出头。
“还差二十三箱的钱。”陈庆宇蹲在院子里,一边打磨木板一边说,“要不先做三十箱?不够的回头再补。”
王墨汐摇摇头:“五十箱是最低标准。再少的话,产蜜量不够,连包装成本都收不回来。就跟开饭店似的,菜少了客人不进,菜多了自己先赔。”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八万块启动资金,花得只剩一半。而蜂蜜要等到下个月槐花季结束才能收,这中间还有人工、运输、包装各种开销。跟打牌似的,手里就剩这么点筹码,全押上了。
但她必须押。前世李旭就是看她规模小,觉得好拿捏,才一步步逼得她无路可走。这辈子,她要一开始就站成棵树,不是根草。
“钱的事我再想办法。”王墨汐说,“庆宇哥,你先帮我把这些蜂箱做好。工钱我月底一起结。”
“说啥工钱不工钱的。”陈庆宇摆手,“你能回来做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就是……”
他欲言又止,手里的砂纸停了一下。
“就是什么?”
“就是村里有些人,说话不太好听。”陈庆宇低头继续磨木板,磨得吱吱响,“说你城里混不下去了才回来,还说养蜂肯定赔钱,到时候连嫁妆都得赔进去。你别往心里去。”
王墨汐笑了:“放心,我不在意。”
她真的不在意。前世更难听的话都听过——什么“克夫命”、“扫把星”,最后还不是靠自己的双手在山里站稳了脚跟。这辈子她有经验、有计划,还有夏薇这样的帮手,没理由做不成。
再说了,嘴长别人脸上,她又管不住,管得住干嘛?有那功夫不如多磨个蜂箱。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声。
两人抬头看去,还是那辆黑色奔驰。梁云峥从车上下来,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深蓝色POLO衫和休闲裤,看起来比上次接地气些——如果不看他手腕上那块表的话。那表王墨汐认识,百达翡丽,够买五十个蜂箱还有找零。
“你怎么又来了?”王墨汐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木屑。
梁云峥没回答,先打量了一圈院子。三十几个半成品的蜂箱堆在墙角,工具散落一地,空气中飘着木料和油漆的味道。王墨汐穿着沾满木屑的工装,头发随便扎成丸子头,脸上还蹭了道灰,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
这样的她,和他记忆里那个永远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梁太太,判若两人——不,是判若两个物种。
“我来谈合作。”梁云峥说。
王墨汐挑眉:“合作?”
“云启科技打算推出一款员工福利产品,想找优质蜂蜜供应商。”梁云峥的语气公事公办,跟开会似的,“你的蜂场如果符合标准,我们可以签长期订单。”
陈庆宇眼睛一亮,但王墨汐却没什么表情。
“梁总这么关照前妻的事业,真是让人感动。”她说,“不过我的蜂蜜还没出来,质量如何还不知道。而且,云启的员工福利,应该需要大批量供应吧?我这个小蜂场,恐怕满足不了。您那儿几千号人呢,我这蜂得累死。”
“可以先试合作。”梁云峥说,“第一批订单量可以小一些。价格方面,我可以给到市场价的120%。”
陈庆宇忍不住插话:“墨汐,这条件挺好的……”
“条件是挺好的。”王墨汐打断他,看向梁云峥,“但我不接受。”
梁云峥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欠你人情。”王墨汐说得直白,“梁云峥,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我不需要这种施舍式的合作。我的蜂蜜要是真的好,自然会有市场。要是不好,你给再高的价,也是在浪费钱——顺便让我欠你一辈子。”
“这不是施舍。”梁云峥的语气有些生硬,“我调查过养蜂行业,知道优质蜂蜜的市场潜力。这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那你调查过我的蜂场吗?”王墨汐问,“你知道我用的什么蜂种吗?知道我的蜜源植物是什么吗?知道我的取蜜流程和储存标准吗?”
梁云峥沉默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确实不知道。他只是让助理查了查养蜂行业的基本资料,然后打印了三页纸,路上翻了翻,就开车过来了。在他心里,这不过是帮王墨汐解决资金问题的一种方式——既保全她的面子,又能让她接受帮助。跟喂流浪猫似的,扔点吃的就走,不用负责。
“看,你什么都不知道。”王墨汐笑了,笑容里有些讽刺,“梁云峥,你做事还是老样子。先定目标,再找方法,过程中不需要考虑细节和人情。但养蜂不是做科技产品,这不是砸钱就能搞定的事。蜜蜂又不认钱。”
她转身拿起一个刚做好的蜂箱:“你看这个蜂箱,每一块木板都要手工打磨,不能有毛刺,不然会伤到蜜蜂。巢脾要做得规整,不然会影响蜂群结构。就连刷漆,都不能用有害的化学漆,得用天然蜂蜡——这玩意儿比漆贵多了。这些细节,你了解过吗?”
梁云峥看着那个粗糙的木箱,一时语塞。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来视察的领导,啥也不懂还要指手画脚。
“我不是否定你的好意。”王墨汐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真的不用了。我的事业,我想自己一步一步走。哪怕走得慢,哪怕会摔跤,那也是我自己的路。摔倒了也不丢人,爬起来就是。”
她说完,继续低头打磨木板,不再看梁云峥。
陈庆宇尴尬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磨木板。院子里只剩下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吱吱嘎嘎,跟两人之间那点尴尬似的。
梁云峥在院子里站了足足一分钟,最后转身走了。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墨汐正蹲在地上,拿着尺子仔细测量木板的尺寸,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阳光把她额头的汗珠照得亮晶晶的,跟戴了顶碎钻发箍似的。
那个曾经只会围着他转的女人,现在有了自己的世界。而那个世界,他完全不懂。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车子开走后,陈庆宇才小声说:“墨汐,其实……”
“庆宇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王墨汐抬头看他,“但有些钱不能挣。今天收了这份订单,明天他可能就会要求控股,后天可能就会派人来‘指导工作’。到时候,这还是我的事业吗?还是他的又一个项目?”
陈庆宇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自己做的,再小也是自己的。就跟自己生的孩子似的,再丑也是亲的。”
两人继续干活。下午三点多,夏薇骑着摩托车风风火火地来了,车后座绑着个大纸箱,整个人跟送快递的似的。
“好消息好消息!”夏薇跳下车,满脸兴奋,差点被自己绊一跤,“我谈下第一个大订单了!”
王墨汐眼睛一亮:“这么快?”
“是我以前的一个老客户,开高端民宿的。”夏薇打开纸箱,里面是几种蜂蜜包装的样品,玻璃瓶、陶瓷罐、竹筒,摆了一地,“他要定制一批伴手礼,每份要一小瓶槐花蜜,配上手工皂和干花。我报了你的项目,他特别感兴趣,说就想要这种原生态的蜂蜜。城里人就吃这套,越土越爱。”
她拿出一份合同:“第一批订单,两百份。定金已经打到我账户了,我下午就转给你。你别问我为什么这么信任你,问就是姐妹情深。”
王墨汐接过合同,看着上面的数字,手有些抖。
两百份,每份定价188元。虽然成本要占掉近一半,包装、瓶子、标签都要钱,但这是实实在在的第一笔收入。更重要的是,这是个开始。证明这条路能走通。
“不过有个要求。”夏薇说,“客户想亲自来蜂场看看,说是要确保蜜源环境。时间定在下周二。他还说要拍照发朋友圈,你得把这儿收拾得好看点。”
“没问题。”王墨汐立刻说,“蜂箱下周一就能全部到位,正好可以让他看现场。我把院子也收拾收拾,不能让人以为咱们是土匪窝。”
“还有,”夏薇压低声音,跟说秘密似的,“我听说李旭那边有动作了。他找了村里几个老人吃饭,在县里最好的馆子,一桌菜据说花了两千多。价格开得挺高,一亩地一年给八百。”
陈庆宇脸色一变:“这么高?普通山地承包,一年也就两三百。他这是下血本啊。”
“所以我才说他有动作。”夏薇说,“墨汐,你得小心。他这是想用高价把地都租走,把你挤出去。跟大鱼吃小鱼似的。”
王墨汐沉思片刻:“咱们承包合同签了,他租别人的地也没用。蜂场周边必须有足够的蜜源植物,如果他把周围的地都租了,改种其他东西或者干脆荒着,蜜蜂就没法采蜜。到时候我这蜂场就成了孤岛,蜜蜂飞出去都找不到吃的。”
“那怎么办?”
“两条路。”王墨汐说,“第一,加快进度,在蜂场周围种上更多的蜜源植物,把生态圈先建起来。蜜蜂也得有食堂,不能让它们饿着。第二,去找那些还没签合同的村民,跟他们签长期协议。”
她看向陈庆宇:“庆宇哥,你在村里人缘好,能不能帮我联系几家?价格我们可以给到五百一亩,虽然比李旭低,但我们签五年合同,而且保证不破坏山地生态。李旭那度假村一建,山还是山吗?”
陈庆宇想了想:“我试试。张叔、李婶他们几家,应该可以说通。他们也不喜欢李旭那种人,看着就不实在,跟卖假药的似的。”
“那就麻烦你了。”王墨汐说,“夏薇,你帮我看看这些包装样品,选一个最合适的。价格不能太高,但要显档次。最好让城里人一看就觉得,哇,这蜂蜜有来头。”
三个人分工合作,院子里又忙碌起来。王墨汐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盘算:两百份订单能收回将近两万块,付清陈庆宇的工钱和材料尾款后,还能剩一些买蜜源植物的种子。
不够,远远不够。买种子只是开始,还要买肥料、买工具、雇人种。钱跟流水似的,但账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但她不怕。前世她起步时只有三箱蜂,不也慢慢做起来了?那会儿连防护服都没有,被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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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肿成猪头也咬牙挺着。这辈子有五十箱,有夏薇的销售渠道,有陈庆宇的技术支持,没理由做不好。
傍晚时分,王墨汐一个人去了后山。
五十个蜂箱已经陆续运上山,摆在规划好的位置上。夕阳给白色的蜂箱镀上一层金边,远处的槐树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跟唱歌似的。
她蹲在一个蜂箱前,轻轻打开盖子。里面的蜜蜂已经适应了新家,正忙碌地筑巢。蜂王稳稳地趴在巢脾中央,工蜂们进进出出,带回花粉和花蜜,跟一群勤劳的打工人似的,下班了还在加班。
“加油啊。”王墨汐小声说,“我们一起把这片山变成宝地。你们好好干活,明年给你们多找几棵好树。”
山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她正要下山,忽然看见山坡下的小路上有两个人影。
是李旭,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王墨汐眯起眼睛。那女人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在山路上走得歪歪扭扭,跟踩高跷似的。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指着山坡比划着什么。李旭则背着手,不住点头,跟领导视察似的。
他们在勘测地形。
王墨汐心里一紧,但没有立刻下去。她躲在树后,看着两人在山脚下转了一圈,然后朝村委会的方向去了。那女人走路的姿势,一看就不是村里人,是城里来的。
等她下山回到村里,天色已经暗了。陈庆宇在院门口等她,脸色不太好看,跟刚被人借了钱没还似的。
“墨汐,出事了。”
“怎么了?”
“李旭下午开了个村民会。”陈庆宇说,“就在村委会门口,摆了几条板凳,发了一圈烟。他说要搞什么‘山村致富计划’,只要把地租给他,不但有租金,还能去他的度假村打工。好些人心动了,当场就有两家签了意向。”
王墨汐沉默了片刻:“多少人?”
“七八家吧。”陈庆宇叹气,“都是家里缺劳动力的。李旭开的条件太好了,一个月三千块工资,在村里算是高收入了。比出去打工强,还能在家照顾老人孩子。”
一个月三千,对于留守在村里的老人和妇女来说,确实是难以拒绝的条件。王墨汐现在能给陈庆宇的工钱,一天也就一百,还只是临时性的。跟李旭比,她这点钱确实不够看。
“他还说了什么?”
“说你的蜂场污染环境,蜜蜂会蜇人,以后度假村建起来,会影响客人。”陈庆宇愤愤不平,“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蜜蜂不惹它,根本不会主动蜇人。我在村里养了这么多年蜂,也没见蜇死过人。再说污染,蜜蜂还能污染啥?它们拉的屎吗?”
王墨汐笑了。果然,李旭开始用这种下作手段了。先泼脏水,再开高价,两手都硬。
“庆宇哥,明天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去找那几家想租地的人,告诉他们,我愿意以同样的价格请他们帮忙种蜜源植物。”王墨汐说,“工作更轻松,就在自家地里干活,时间也自由。而且,我可以教他们养蜂技术,以后他们自己也可以养。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陈庆宇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自己养蜂,长远看比打工强多了。打工是给人家干,养蜂是给自己干,两码事。”
“但是有个条件。”王墨汐说,“签了合同,就不能再把地租给李旭。这个要写清楚。咱们得把地基打牢了。”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说。”陈庆宇应下来,“你放心,我能说动几家。张叔那人最恨李旭这种,说他笑面虎,跟谁都是兄弟,背后捅刀子。”
陈庆宇走后,王墨汐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山村的夜晚很安静,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狗叫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偶尔有夜鸟叫一声,跟突然想起来似的。
手机亮了一下,又是梁云峥的新号码。这人换号码跟换袜子似的。
“我今天去见了省农科院的养蜂专家。如果你需要技术支持,我可以帮忙联系。”
王墨汐看着这条短信,心情有些复杂。梁云峥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理解她的事业,这比直接给钱要用心得多。至少他知道自己不懂,去找懂的人了。
但她还是回复:“谢谢,暂时不需要。我有经验丰富的帮手。庆宇哥虽然没证,但养了十几年蜂,比专家还专家。”
发送后,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谢谢你费心。真的。”
这是离婚后,她第一次对梁云峥说谢谢。
很快,回复来了:“不客气。你的蜂箱做得很好,今天看到的那些。”
王墨汐愣了一下。他看到了?他今天在院子里站了那么久,原来是在看那些蜂箱?她以为他在发呆,没想到在认真看。
她没再回复,放下手机,继续看星星。山里星星真多,城里看不见的,这儿全冒出来了,跟谁撒了一把碎钻似的。
路还很长,困难还有很多。李旭不是善茬,梁云峥那边也还没消停,钱也不够花。
但今晚的星空很美,山风很温柔,手里的第一个订单很实在。
这就够了。
剩下的,明天再说。反正天塌下来,有蜂顶着。
4. 第 4 章
第四章:蜂群生病了
天还没亮,王墨汐就被陈庆宇的敲门声惊醒了。那敲门声跟催命似的,她差点以为自己欠了高利贷。
“墨汐,不好了!山上出事了!”
王墨汐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个狗啃泥,鞋都顾不上穿好。两人打着手电筒往后山跑,清晨的山路露水重,裤脚湿得跟刚从河里捞上来似的。
爬到半山坡时,王墨汐就听到了不对劲的声音——蜜蜂的嗡嗡声比平时低沉、杂乱,像是生病的呻吟,又像一群人在那儿唉声叹气。
她心里一沉,加快脚步。
五十个蜂箱整齐地排列在林间空地上,但好几个箱子的蜜蜂进出异常。有的箱口只有零星几只蜜蜂在爬动,动作迟缓得像刚加完班;有的箱子周围落了一地的死蜂,在晨光中格外刺眼,跟谁撒了把黑芝麻似的。
“昨天还好好的……”陈庆宇声音发颤,“怎么一夜之间就……”
王墨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戴上手套和面罩,轻轻打开一个情况最严重的蜂箱。
巢脾上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应该金黄饱满的巢脾,现在布满了灰白色的斑点,像发霉的馒头。蜜蜂无精打采地趴在巢脾上,跟集体得了感冒似的,有些已经不动了。蜂王虽然还在,但产卵区明显缩小,跟失业了似的。
“是烂子病。”王墨汐的声音很沉。
前世她也遇到过这种病,那是她养蜂第三年,因为经验不足,处理不及时,损失了将近一半的蜂群。那时候她蹲在蜂箱前哭了半天,哭完还得继续干活。这种病传染性极强,跟公司里的流感一样,一旦爆发,整个蜂场都可能遭殃。
“怎么办?”陈庆宇急得团团转,跟被蜜蜂追着蜇似的,“要不要买药?县里兽药店应该有……”
“不行。”王墨汐摇头,“用抗生素会污染蜂蜜,我们的蜜就毁了。而且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跟感冒了吃止痛片似的,暂时不疼了,病还在。”
她仔细检查了几个蜂箱,发现发病的集中在北侧一片。那里的地势较低,最近几天潮湿,可能是诱因。蜜蜂也跟人一样,住潮湿的地方容易生病。
“庆宇哥,你帮我把这些发病的蜂箱都标记出来,全部搬到隔离区。健康的箱子也检查一遍,有任何疑似症状的都要隔离。跟新冠那时候一样,该隔离隔离。”
“然后呢?”
“然后……”王墨汐看着满山的槐树林,“然后我们得用土办法。”
所谓土办法,是她前世从一个老蜂农那里学来的。用大蒜水、生姜水喷洒蜂箱,加强通风,更换巢脾,再补充一些营养剂。老蜂农说了,蜜蜂跟人一样,抵抗力上去了,病就好了。最重要的是找到病根——可能是水源污染,可能是附近有农药残留,也可能是蜂种本身抵抗力差。
“你怀疑有人下药?”陈庆宇压低声音,跟说秘密似的。
王墨汐没说话。前世李旭就用过这种手段,在她蜂场上游的水源里倒除草剂,导致蜜蜂大面积死亡。那时候她没证据,只能吃哑巴亏。这辈子,她得多留个心眼。同样的坑不能掉两回,掉一回是倒霉,掉两回是傻。
“庆宇哥,你去检查一下山泉水源。我去村里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人来过后山。”
两人分头行动。王墨汐下山时,天已经大亮。村里炊烟袅袅,有早起的老人在院子里喂鸡。鸡叫得欢实,跟不知道发生了啥似的。
“张叔,早啊。”王墨汐在村口遇到张老头,笑着打招呼。
“墨汐啊,这么早。”张老头眯着眼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八卦,“听说你的蜜蜂出问题了?”
消息传得真快。王墨汐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是有点小问题,正在处理。张叔,您昨天看到有人上后山吗?”
张老头想了想,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昨天下午……好像看到李总带人上去过。说是考察地形。那小李总走山路还摔了一跤,西装裤上蹭了块泥,脸都绿了。”
李旭。果然。
“他们去水源那边了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张老头摇头,“不过墨汐啊,不是张叔多嘴,你这养蜂的事,要不要再想想?李总那边条件确实好,一个月三千块呢……”
王墨汐笑笑:“谢谢张叔关心,我再考虑考虑。”
她转身往家走,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李旭这招够狠,想用这种方式逼她放弃。但她不是前世的王墨汐了。前世她是小白兔,这辈子她至少是只见过世面的兔子。
回到院子,夏薇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脸焦急,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墨汐,我听说蜂场出事了?严重吗?下周客户还要来考察呢!人家要是看到死了一地蜜蜂,还不得当场晕过去?”
“能解决。”王墨汐说,“夏薇,你帮我个忙。去县里买这些材料。”
她写了个单子:大蒜、生姜、黄连、金银花,还有几样中草药。单子跟开药方似的。
“这是要……”
“治病。”王墨汐说,“纯天然的方法。另外,你再帮我买几个隐藏式摄像头,要能续航一周的。要那种伪装得好的,别让人一眼看出来。”
夏薇瞪大眼睛:“你怀疑有人搞破坏?”
“防人之心不可无。”王墨汐说,“钱从我账户出,尽快买回来。路上小心,别让人看见。”
夏薇接过单子,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下午就回来。伪装摄像头的事我懂,网上那些偷拍酒店的新闻我看多了。”
夏薇走后,王墨汐开始准备消毒工具。陈庆宇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水源我检查了,上游确实有异味。但没看到明显的污染物。就是有点怪味儿,像除草剂那种。”
“那就是微量投毒。”王墨汐冷笑,“剂量控制得很好,不会立刻毒死蜜蜂,但会降低它们的免疫力,诱发疾病。跟给人下慢性毒药似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身体越来越差。”
“这个李旭,太歹毒了!”陈庆宇气得拳头紧握,跟要打人似的,“我们去报警!”
“没证据。”王墨汐说,“先治病。等抓住了现行,再算总账。让他知道什么叫现世报。”
她拎起准备好的消毒水:“走,上山。”
一整个上午,两人都在蜂场忙碌。发病的蜂箱全部搬到下风口隔离,跟安排病人住隔离病房似的。健康的箱子重新摆放位置,拉开间距,保持社交距离。每个蜂箱都用大蒜生姜水喷洒消毒,巢脾能换的换,不能换的仔细清理。那味道,跟进了厨房似的。
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王墨汐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汗水把衣服浸透了,手上被蜜蜂蜇了好几个包,又红又肿,跟充了气似的。
陈庆宇递过来水壶:“歇会儿吧。这样能行吗?”
“应该能控制住。”王墨汐喝了口水,“但损失是难免的。那十几个发病的箱子,能救回一半就不错了。就跟打仗似的,能保住多少算多少。”
这意味着一万多块钱打了水漂,还有后续产蜜量的下降。对于一个刚起步的小蜂场来说,这是沉重的打击。跟刚上班就被扣了年终奖似的。
但她不能倒下。倒下了,蜜蜂谁来管?
下午夏薇回来了,不仅带来了药材,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梁云峥。
梁云峥今天开了辆越野车,后备箱里装着几个大箱子,跟搬家似的。他看到王墨汐灰头土脸的样子,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那表情,跟看到自家猫出去打架回来似的。
“梁总听说你这里出事,非要跟我过来。”夏薇小声解释,“他说能帮忙。我本来不想带他来,他说他有设备,我就……”
王墨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梁总,谢谢关心。但这里脏乱,不方便接待客人。您这身衣服,一会儿弄脏了不好洗。”
“我不是客人。”梁云峥打开后备箱,“我请省农科院的专家远程会诊了,这些是专家推荐的设备。”
箱子里是便携式显微镜、温湿度监测仪、水质检测笔,还有几本专业书籍。看着就贵,王墨汐都不敢碰。
“专家说,烂子病要确诊病原体,才能对症下药。”梁云峥拿起检测笔,动作熟练得跟用了八百回似的,“水源、土壤、蜂体,都要取样检测。不能光靠土办法,要科学养殖。”
王墨汐愣住了。她没想到梁云峥会做到这一步。这还是那个觉得她养蜂是“折腾没用的”的人吗?
“这些设备……”
“借给你的。”梁云峥说,“用完还我。另外,专家建议用益生菌替代抗生素,我联系了厂家,下午会送一批过来。免费试用,效果好了再付款。”
陈庆宇和夏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那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
王墨汐沉默了几秒,轻声说:“谢谢。”
这是真心实意的感谢。这些设备和方案,确实是她需要的。比她自己去摸索强多了。
“不用谢我。”梁云峥看着她,“谢你自己。是你让我知道,养蜂不是简单的体力活,是一门科学。我之前确实不懂,现在知道了。”
这话让王墨汐心里微微一颤。她抬起头,对上梁云峥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好像是……欣赏?
“那……一起上山吧。”她说。
四个人带着设备重新回到蜂场。梁云峥虽然不懂养蜂,但学习能力极强。王墨汐教他如何取样,他很快就掌握了要领,动作甚至比陈庆宇还标准。不愧是开公司的,学啥都快。
水源取样,土壤取样,病蜂取样。梁云峥用显微镜观察涂片,王墨汐在旁边记录数据。两个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这里,你看。”梁云峥让开位置,跟献宝似的。
王墨汐凑过去,在显微镜下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病原体——果然是细菌性烂子病。那些小东西动来动去的,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益生菌应该有效。”她说,“配合中药喷洒,增强蜂群抵抗力。就跟人喝酸奶似的。”
“专家也是这个意见。”梁云峥点头,“另外,他建议你在蜂场周围种一些杀菌植物,比如薄荷、迷迭香。既能净化环境,又能作为蜜源。一举两得。”
这个建议让王墨汐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呢?前世她只想着治病,没想过预防。果然还是需要专家指点。
“梁总,帮我谢谢那位专家。”
“你自己谢吧。”梁云峥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他说很欣赏你坚持不用抗生素的做法。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他。他说现在像你这样坚持传统方法又愿意学习的人不多了。”
王墨汐接过名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比她想象中最好的帮助还要好——不是给钱,不是包办,而是提供工具和人脉,让她自己解决问题。比直接给钱尊重人。
下午四点,益生菌送到了。王墨汐按照说明配制菌液,喷洒蜂箱,又在蜜蜂的糖水中添加益生菌。忙得跟养孩子似的。
忙完这一切,太阳已经西斜。夏薇和陈庆宇先下山准备晚饭,山上只剩下王墨汐和梁云峥。
两人坐在山坡上,看着夕阳下的蜂场。经过一天的努力,蜂群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一些,至少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蜜蜂进出的频率也正常了些,不像早上那么死气沉沉。
“今天谢谢你。”王墨汐再次说。
梁云峥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王墨汐,我以前是不是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你?”
王墨汐笑了:“现在了解也不晚。至少你知道我不是在胡闹了。我之前跟你说养蜂,你都说那是折腾没用的。”
“对不起。”梁云峥忽然说。
王墨汐一怔。
“为以前的事。”梁云峥看着远方,不看她的脸,“我以前觉得,给你钱,给你好的生活,就是对你好了。从来没问过你想要什么。我以为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是一样的。”
这是离婚后,他第一次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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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墨汐心里五味杂陈。如果是前世,她听到这句话可能会哭。现在嘛,她只是平静地说:“都过去了。人总要吃一堑长一智。”
“真的过去了吗?”梁云峥转过头看她,“王墨汐,如果我改变,如果我们能重新开始……”
“梁云峥。”王墨汐打断他,指着前面,“你看这片山。”
梁云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夕阳把山林染成金色,蜜蜂在最后一缕阳光里忙碌着,画面挺美的。
“这些树,这些花,这些蜜蜂,它们有自己的生长规律。该开花的时候开花,该采蜜的时候采蜜,该越冬的时候越冬。强求不来,也改变不了。”王墨汐轻声说,“人和人之间也一样。我们走到了该分开的时候,那就是分开了。强行挽回,就像在冬天让槐树开花,不是不可以,但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且开出来的花也不健康。”
梁云峥沉默了。他听懂了王墨汐的意思——他们的问题不是简单的道歉就能解决的。是三观不合,是生活方式不同,是人生追求不一样。不是一路人。
“但我还是想试试。”他说,“不是强求,是重新认识。就像我今天重新认识养蜂一样。我以前觉得养蜂就是弄几箱蜜蜂放着就行,今天才知道这么复杂。”
王墨汐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执着?
这时手机响了,是夏薇打来的,声音急得跟着火似的:“墨汐,快回来!出事了!”
两人匆匆下山。院子里围了好几个村民,夏薇和陈庆宇站在中间,脸色铁青,跟被人欠了八百万似的。
“怎么了?”王墨汐问。
“有人去村里散布谣言,说你的蜜蜂得了传染病,会传染给人,还会污染水源。”陈庆宇气得声音发抖,“现在好几家人闹着要你关掉蜂场!说要把你的蜂箱都烧了!”
王墨汐的心沉了下去。李旭的第二招来了。这招够狠,煽动群众。
“谁传的谣言?”梁云峥问。
“不知道,但肯定是李旭指使的。”夏薇说,“刚才张婶来说,有人挨家挨户说,蜜蜂的病会让人过敏、发烧,还说咱们村以后的水都不能喝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跟真的似的。”
这招太毒了。村民最怕两件事:生病,和没水喝。李旭这是要煽动村民把她赶走。跟古代瘟疫时候赶人似的。
王墨汐深吸一口气:“庆宇哥,夏薇,你们去把村里人都请到村委会。梁总,能借你的检测设备用一下吗?”
“你要做什么?”
“公开检测。”王墨汐说,“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蜜蜂没有问题,水源也没有问题。用事实说话,比吵架管用。”
半小时后,村委会院子里挤满了人。有看热闹的,有来吵架的,还有嗑瓜子的。王墨汐摆开设备,当着大家的面取样、检测。
显微镜连上了投影仪,画面投在白色墙壁上。王墨汐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是从蜂场取的水样,大家可以看到,水质清澈,没有污染物。这是土壤样本……这是健康的蜜蜂肠道菌群……”
她用最直白的话解释烂子病的成因和防治方法:“这种病只在蜜蜂之间传染,不会传染给人。就像人感冒不会传染给鸡一样。鸡也不会传染给人,除非是禽流感,但那不是一回事。”
有村民问:“那为什么有人说会污染水?”
“因为有人想买咱们村的山,我的蜂场挡了他的路。”王墨汐直接挑明,不拐弯抹角,“他想用低价租地,搞度假村。到时候山挖了,树砍了,那才是真正的污染。蜜蜂污染啥?它们拉的屎吗?”
人群里有人笑了。
“是啊,蜜蜂能污染啥?我家养了这么多年鸡也没污染水。”
张老头站出来说:“墨汐说得对!我昨天看到李总的人去后山了,鬼鬼祟祟的!还摔了一跤!”
“是啊,他开那条件,好得不像真的……”
“墨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不会骗人……”
舆论开始反转。王墨汐趁机说:“各位叔叔阿姨,我的蜂场刚起步,确实遇到了困难。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第一,绝不污染环境;第二,愿意教大家养蜂技术;第三,收购大家的蜂蜜,价格比市场价高10%。有钱大家一起赚。”
有人心动了:“真的教技术?”
“真的。”王墨汐说,“下周六,我在村委会开免费培训班,谁想学都可以来。学不会不要钱——本来也不要钱。”
这下,大部分人的疑虑都打消了。人群渐渐散去,只有几个李旭雇来捣乱的,灰溜溜地走了。走的时候还被人指指点点的。
回到院子时,天已经黑透了。王墨汐累得几乎站不稳,梁云峥扶了她一把。她靠在他身上喘了口气,然后又站直了。
“谢谢。”她轻声说,“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挺不过去。设备帮了大忙。”
“你能挺过去。”梁云峥说,“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工具。你自己会用的。”
他看着王墨汐疲惫但坚定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曾经依赖他的女人,已经长出了自己的翅膀。她不需要他保护,只需要他尊重。而且她现在翅膀还挺硬。
“我明天回市里。”梁云峥说,“但设备留给你。需要什么,随时打电话。别自己硬扛。”
王墨汐点头:“路上小心。回去记得保养车,这路不好开。”
梁云峥走了。夏薇凑过来,小声说:“墨汐,我觉得梁总好像真的变了。以前他来咱这儿,跟领导视察似的,现在接地气多了。”
“也许吧。”王墨汐说,“但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回不去了。就像牛奶,变酸奶容易,酸奶变回牛奶难。”
她抬头看着夜空。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但李旭不会罢休。蜂群的病还要继续治疗,订单还要按时完成,培训班还要准备材料。明天还要早起。
路还很长。但她已经走过了最难的起步阶段。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该治病的治病,该干活的干活。
5. 第 5 章
第五章:槐花蜜的香气
槐花盛开的日子,后山跟下了一场香雪似的,成串的白花挂满枝头,空气甜得能齁死人。
王墨汐站在山坡上,看着蜜蜂们忙得跟双十一快递员似的,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满足感。这半个多月,她天天跟伺候祖宗似的伺候这些蜂:大蒜水喷着,益生菌喂着,隔三差五还得给它们做体检。现在总算看见回头钱了。
“墨汐,可以开箱了!”陈庆宇在不远处喊,声音激动得跟要娶媳妇似的。
今天是第一次采蜜的日子。夏薇带来的客户下午要来考察,他们得赶在那之前把第一批槐花蜜采出来,还得收拾得像那么回事。
王墨汐深吸一口气,戴上防护面罩和手套。开箱、取脾、抖蜂、割蜜盖……动作流畅得跟练了八百遍似的。金黄色的蜜从蜂巢里流出来,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浓郁的槐花香瞬间弥漫开来,惹得几只蜜蜂围着她转,跟要收门票似的。
“成功了!”陈庆宇激动得声音发颤,跟中了彩票似的,“这蜜的成色太好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清亮的槐花蜜!比老张头当年那批还亮!”
王墨汐也笑了。前世她第一次采蜜时,因为太心急,蜜里混了太多花粉,颜色跟浑水似的,口感也差。这辈子她学乖了,知道等蜂把蜜封盖了再采,果然不一样。
两人忙了一上午,采了三十多斤蜜。这只是第一批,接下来每隔几天都能采一次,整个花期预计能收两百斤左右。算下来能卖小两万块,够买好几个蜂箱了。
中午回到院子,夏薇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还站着个中年男人——民宿老板赵总。赵总穿着休闲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跟鹰似的,一看就是老江湖。
“墨汐,这就是赵总。”夏薇介绍道,“赵总,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养蜂人王墨汐,我高中同学,人送外号‘蜜蜂西施’。”
王墨汐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什么外号?她什么时候有这个外号了?
赵总伸出手:“王小姐,听夏薇说了你不少事。年轻人在山里创业,不容易。我当年也是从山里出来的,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回来,高兴。”
“赵总过奖了。”王墨汐和他握手,“您要不要先看看蜜?看了再夸不迟。”
“当然要看。”
王墨汐端出刚过滤好的蜂蜜。透明的玻璃罐里,琥珀色的蜜液澄澈透亮,底部有细小的气泡缓缓上升——这是活性蜜的标志,说明这蜜是活的,有生命的。
赵总打开罐子闻了闻,眼睛一亮:“这香气……很纯正的槐花蜜。比我上个月在新疆闻的那批还香。我能尝尝吗?”
“当然,不过别吃太多,这是给您的样品。”
王墨汐用木勺舀了一小勺递过去。赵总仔细品尝,闭上眼回味了几秒,表情跟品酒师似的。
“好蜜。”他睁开眼,语气认真起来,“甜而不腻,花香浓郁,后味清爽。王小姐,你这蜜的品质,比我之前从新疆采购的还要好。新疆那批太甜,腻嗓子。”
夏薇在旁边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嘴型说着“成了”。
“我想调整一下订单。”赵总说,“原来定的是两百份伴手礼,现在我想再加一百份。而且,我想跟你签长期供货合同。不是一年,是三年。”
王墨汐强压住心中的激动,表面镇定得跟没事人似的:“赵总,长期供货没问题。但我的蜂场规模有限,每年产量也就几百斤。如果您的需求量大……”
“我明白。”赵总点头,“我不要你无限量供应。每年两百斤,价格按市场最高价上浮20%。但有个条件——你必须保证品质稳定,而且只能供给我一家高端客户。我这人最烦别人拿我的东西去满大街卖。”
独家供应。这是个机会,也是个套。但如果能拿下赵总这样的稳定客户,蜂场的收入就有了保障,以后贷款都好办。
“可以。”王墨汐说,“但合同期限先签一年。一年后如果双方都满意,再续签。我得看看咱俩能不能处得来。”
赵总笑了:“王小姐很谨慎。行,就按你说的。我这人最喜欢跟谨慎的人打交道。”
合同当场就拟好了。赵总付了30%的定金,剩下的□□。王墨汐偷偷算了一下,这一单做完,不仅能把之前的投入全部收回,还能有盈余扩大规模。终于不用每天盯着银行卡余额发愁了。
送走赵总后,夏薇兴奋地抱住王墨汐:“太好了!开门红啊!晚上得请我吃大餐!”
“多亏了你。”王墨汐真心实意地说,“要不是你牵线搭桥,这么好的客户我根本接触不到。不过大餐得等我蜂蜜卖了钱再说,现在请不起,只能请你吃泡面。”
“抠死你算了。”夏薇翻个白眼,“不过墨汐,你得考虑扩大规模了。赵总这边只是开始,我还有其他客户在问呢。我这微信都快被问爆了。”
王墨汐点头。她确实有计划。周六的养蜂培训班就是第一步——培养村民成为养蜂户,她提供技术指导和统一收购。这样既能扩大产量,又能带动村里人增收,还能给自己省点力气。
正说着,陈庆宇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跟刚被人借了钱没还似的。
“墨汐,李旭又来了。这次带了律师,还穿了个西装,人模狗样的。”
王墨汐心里一紧:“在哪?”
“村委会。村长让我叫你去一趟,说有事商量。”
三人赶到村委会时,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李旭坐在主位,旁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律师,看着刚毕业没多久,脸上还带着点学生气。村长和几个村委委员坐在对面,表情都有些为难,跟便秘了似的。
“王小姐来了。”李旭笑着站起来,跟见了老朋友似的,“正好,我们在谈村里的发展大计。你也听听,你是村里的能人。”
王墨汐坐下:“李总请讲。不过我时间紧,一会儿还得回去喂蜂。”
律师打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我们公司计划在王家村投资建设生态度假村,这是规划方案。项目总投资三千万,预计能为村里提供五十个就业岗位,年产值可达……”
他念了一堆数字,什么税收、什么就业率,听得人昏昏欲睡。最后说:“但是,根据我们的调研,目前后山有部分土地存在争议。特别是王小姐承包的这片槐树林,正好位于项目核心区。所以我们希望……”
“我的承包合同是合法的。”王墨汐平静地说,“村委会盖章,手续齐全。该交的钱我也交了。”
“合法是合法。”律师推了推眼镜,想做出专业的样子,“但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因公共利益需要,可以对承包地进行调整。我们项目属于乡村旅游开发,符合公共利益范畴。所以理论上……”
李旭接话:“王小姐,我不是要赶你走。这样,你的损失我全部补偿,双倍。另外,我可以在度假村里给你安排个职位,工资不会低。大家共赢,多好?你养蜂能挣几个钱?”
话说得漂亮,但王墨汐听出了威胁的意味——如果不配合,他们可能真要动用法律手段。这招叫先礼后兵。
“李总,我想问问,你的项目环评做了吗?”王墨汐突然问。
李旭一愣:“什么?”
“环境影响评价。”王墨汐说,“这么大的度假村,要建酒店、修路、排污,对环境肯定有影响。按照国家规定,必须做环评,而且要向村民公示。您做了吗?”
律师脸色变了变,跟被人踩了脚似的:“这个……我们正在办理。”
“那就等办好了再说吧。”王墨汐站起来,“我的蜂场合法合规经营,不会主动搬走。如果李总觉得有问题,可以走法律程序。法庭上见也行,我不怕。”
她看向村长:“村长,我周六的养蜂培训班,场地定好了吗?我这急着用。”
村长赶紧说:“定好了定好了,就在村委会大院。墨汐啊,你真要免费教大家养蜂?没收过人家钱吧?”
“真的。”王墨汐说,“只要想学的,我都教。工具我提供,蜂蜜我收购。一家养十箱蜂,一年至少能挣一两万。比出去打工强。”
这话一出,几个村委委员眼睛都亮了。一两万,对村里人来说不是小数目,够一年开销了。王婶家儿子在外面打工,一年也就能挣三四万,还得出房租伙食。
李旭的脸色沉了下来,跟暴风雨前的天似的。他没想到王墨汐会用这招——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对抗他画的大饼。这女人不好对付。
“王小姐,你这是要跟我对着干?”
“李总言重了。”王墨汐笑了笑,“我只是想带着乡亲们一起挣钱。您搞您的度假村,我养我的蜜蜂,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再说了,您那度假村能不能批下来还不一定呢。”
说完,她带着陈庆宇和夏薇离开了。走出村委会,夏薇小声说:“墨汐,你真不怕他使坏?我看他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怕有什么用。”王墨汐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现在有订单,有技术,还有村民的支持,不怕他。他总不能把我吃了吧。”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李旭不会善罢甘休。得尽快把培训班办起来,把更多的村民拉到自己这边。人多力量大,到时候他再想使坏也得掂量掂量。
周六一大早,村委会大院就热闹起来了。
王墨汐原本以为能有十几个人来就不错了,结果来了三十多个,大部分是妇女和老人,还有几个留守的年轻人。院子里坐得满满当当,后面还有人站着,跟赶集似的。
“这么多人……”陈庆宇有些紧张,手心都冒汗了。
“好事。”王墨汐说,“说明大家想学。没人来才该哭呢。”
她准备的教材很简单——手绘的蜂箱结构图,蜜源植物图谱,病虫害防治手册。工具也摆出来了:面罩、手套、喷烟器、割蜜刀,摆了一排跟展览似的。
“各位乡亲,感谢大家来参加培训班。”王墨汐站在前面,声音清亮,“我知道,很多人觉得养蜂难,怕被蜇,怕赔钱。今天我就告诉大家,只要方法对,养蜂其实很简单。比养猪简单,猪还会拱你,蜜蜂不惹它不会蜇。”
她拿起一个蜂箱模型,从最基本的讲起:“这是巢门,蜜蜂进出的地方,跟咱们家门一样。这是巢脾,蜜蜂在这里生活、产蜜,跟咱们的卧室一样。这是隔王板,用来控制蜂王的活动范围,防止它乱跑,跟幼儿园的围栏似的……”
讲得很细,也很生动。有人提问,她就耐心解答。讲到如何防蜇时,她现场演示:“动作要轻要慢,不要穿深色衣服,不要用香水。蜜蜂其实很温顺,你不惹它,它不惹你。它蜇人是为了保护家园,跟咱们看家护院一样。”
上午讲理论,下午实操。王墨汐把大家带到后山,现场开箱检查。有几个胆大的妇女在她指导下,居然敢亲手拿巢脾了。一开始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后来发现蜜蜂真的不蜇人,胆子就大了。
“哎哟,这蜜蜂真不蜇人!”张大婶惊喜地说,拿着巢脾看了又看,“我还以为得疼死呢。”
“那是因为墨汐教得好。”李婆婆接话,“以前老张头养蜂,谁靠近就蜇谁,跟养了一窝恶霸似的。看来真有窍门。”
一下午下来,有二十多个人表示想试试。王墨飒当场承诺:第一批学员,她免费提供五箱蜂,包教包会,蜂蜜保底价收购。等她合作社成立起来,还能入股分红。
消息传开,村里更热闹了。连之前被李旭说动的几户人家,也悄悄来找王墨汐报名。李旭给的条件是好,但那是画饼,谁知道度假村什么时候建起来?王墨汐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马上就能见到钱。
傍晚时分,王墨汐正在收拾教材,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开头好几个8,看着就气派。
“王小姐,我是明德酒店的采购经理。”对方声音很客气,跟播音员似的,“听赵总说您这里有顶级槐花蜜,我们想采购一批,不知您什么时候方便详谈?”
王墨汐愣住了。明德酒店是市里最高端的五星级酒店之一,听说住一晚得两三千,怎么会找到她这个小蜂场?她这蜂蜜还没出名到那程度吧?
“您是怎么知道我的?”
“梁总介绍的。”对方说,“梁总在我们酒店有个长期包厢,上周他来吃饭,特意带了您的蜂蜜给我们经理尝。经理尝了之后,非常满意,说比他们现在的供应商还好。”
梁云峥。
王墨汐心情复杂地挂了电话。这个人,一边说着不干涉她的事业,一边又用这种方式帮她。跟偷偷往你碗里夹菜似的,还不让你知道。
她想了想,拨通了梁云峥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声音嘈杂,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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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什么宴会上,有人在敬酒。
“墨汐?”梁云峥的声音有些意外,背景音里还有人在喊“梁总来一杯”。
“梁总,明德酒店的人刚联系我了。”王墨汐说,“谢谢你帮我介绍客户,但是……”
“但是什么?”梁云峥走到安静些的地方,背景音渐渐消失,“我只是让他们尝尝,买不买是他们的事。王墨汐,你的蜜确实好,我有权利推荐好东西给朋友吧?总不能让我昧着良心说不好。”
这话说得王墨汐没法反驳。确实,蜜是她自己的,他也没强迫人家买。
“你那边很吵,在应酬?”她转移话题。
“嗯,商界联谊会。”梁云峥说,声音里透着疲惫,“一群人在吹牛,没意思。这个说他公司要上市,那个说他融资几个亿,其实都在吹。”
王墨汐能想象那个场景——西装革履的企业家们,端着酒杯互相恭维,表面笑嘻嘻,心里妈卖批。梁云峥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为了公司又不得不参加。以前她陪他去过几次,每次都困得想睡觉。
“那你忙吧,我挂了。”
“等等。”梁云峥叫住她,“培训班办得怎么样?”
“挺好的,来了三十多人。还有人想学。”
“那就好。”梁云峥顿了顿,“王墨汐,我下周可能要出国一趟,谈个项目。大概半个月。”
“哦,一路顺风。记得带转换插头,国外插座不一样。”
“我回来能去蜂场看看吗?”梁云峥问得很小心,跟申请似的,“就看看,不干涉。不会打扰你工作。”
王墨汐沉默了几秒:“随你。但提前说,我很忙,没时间招待。来了自己看,渴了有水,饿了没饭。”
“不用招待。”梁云峥说,“能看到蜂场好好的就行。”
挂了电话,王墨汐站在院子里发呆。夏薇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
“梁总打来的?”
“嗯。”
“他说什么了?”
“说要出国,回来想来蜂场看看。跟做报告似的。”
夏薇观察着她的表情:“墨汐,你是不是……有点心软了?我看你刚才那表情,跟吃了糖似的。”
“没有。”王墨汐立刻否认,“我只是觉得,他好像真的在改变。以前他哪会问培训班的事。”
“那不好吗?”
“好,也不好。”王墨汐叹气,“夏薇,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他永远不懂你,而是他开始懂了,你却发现已经回不去了。”
就像已经飞走的鸟,不会因为巢修好了就回来。它见过更广阔的天空,就不会再满足于那个小小的窝。再说,那窝当初也没多好。
夏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晚上,王墨汐算了一笔账。明德酒店的订单如果谈成,每年又是稳定的收入。加上赵总那边的,蜂场第一年的收入就能突破十万。十万块,在城里不算什么,在村里可是一大笔钱。
但她不满足于此。她要的不是自己挣钱,是带着全村人一起挣钱。一个人富不算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这话听着像口号,但她是真这么想。
她打开笔记本,写下新的计划:成立养蜂合作社,统一技术标准,统一品牌,统一销售。村民以蜂群入股,按股分红。还要注册商标,设计包装,建立线上销售渠道……
正写得入神,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庆宇,声音急得跟失火了似的:“墨汐,你快来后山!出事了!出大事了!”
王墨汐心里一沉,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月光下,后山一片狼藉。十几个蜂箱被推倒了,蜂蜜流了一地,跟打翻了蜜罐似的。蜜蜂在黑暗中惊恐地飞舞,发出愤怒的嗡嗡声,跟一群暴动的群众似的。
“谁干的?!”王墨汐声音发抖,看着那些惨死的蜜蜂,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不知道,我刚巡山发现的。”陈庆宇气得眼睛发红,“这是故意破坏!墨汐,咱们报警吧!让警察来抓人!”
王墨汐蹲下身子,看着那些被毁的蜂箱。蜂蜜的甜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在夜风中弥漫。有几只没死的蜜蜂还在废墟上爬,试图救同伴。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不报警。”
“为什么?”
“报警有什么用?没证据,抓不到人。”王墨汐的声音很冷,“李旭敢这么做,肯定有准备。说不定警察来了,他还倒打一耙,说咱们诬陷。”
“那就这么算了?”陈庆宇不敢相信。
“当然不。”王墨汐说,“庆宇哥,明天你帮我把这些蜂箱修好。能修的修,不能修的重做。钱我出,工钱加倍。”
“然后呢?”
“然后,”王墨汐看着黑暗中的山林,眼神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该安装的摄像头,一个都不能少。该种的荆棘,一圈都不能缺。李旭想玩,我就陪他玩。他不是喜欢半夜来吗?让他来,我让他有来无回。”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这次,我要让他知道,惹错人了。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陈庆宇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害怕——不是害怕她,是害怕那个惹她的人。这姑娘平时看着挺好说话,真惹急了,比谁都狠。
两人摸黑收拾了一会儿,把能救的蜜蜂先安置好。王墨汐的手被蜇了好几下,但她一声没吭,跟没感觉似的。
回到院子时已经半夜了。王墨汐坐在门槛上,看着满天的星星。明天得去县里买摄像头,还得买荆棘种子。荆棘长得快,种一圈,看谁还敢半夜摸上来。
手机亮了一下,是梁云峥发来的短信——他又换了个新号码,这次没被拉黑。
“刚谈完项目,突然想起你说想种薄荷杀菌。我让助理联系了农科院的种苗基地,他们有优质薄荷苗,下周可以送一批过去。不用谢,算是给蜂场的礼物。”
王墨汐看着这条短信,心情复杂得跟乱麻似的。这人,怎么这么会挑时候?
她没回复,把手机放进口袋。
抬头看天,星星一闪一闪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要买摄像头,要种荆棘,要修蜂箱,还要继续写合作社的计划。
至于梁云峥的薄荷苗……来了就种下吧。反正蜂场确实需要。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屋睡觉。
路还长着呢。
6. 第 6 章
第六章:不速之客
被毁的蜂箱在三天内全修好了。王墨汐这次下了血本,不光修好了损坏的,还额外做了二十个新的备用,跟搞批发似的。关键是,她在夏薇的帮忙下,从县里买回了全套监控设备——八个摄像头,两个存储器,外加一个能连手机的APP。
“这东西真管用吗?”陈庆宇看着手里巴掌大的摄像头,跟看外星人似的,“这么小一个,能拍清楚?”
“管用。”夏薇熟练地调试着手机APP,手指划得飞快,“无线连接,太阳能充电,能续航一周。画面实时传送到手机,还能夜视,晚上跟白天似的。李旭的人要是再来,保证拍得清清楚楚,连脸上有几颗痣都能数出来。”
王墨汐指挥着大家在蜂场周围安装摄像头。八个摄像头,覆盖所有进出通道和关键区域,跟搞军事基地似的。她还让陈庆宇带人在蜂场外围种了一圈带刺的荆棘——不是真想拦人,是为了留下痕迹。这玩意儿粘衣服上一扯一道口子,比狗还好使。
“墨汐,你这招真绝。”夏薇边安装边说,蹲在树杈上跟只猴似的,“摄像头是明的,告诉他们这儿有监控;荆棘是暗的,防着他们使坏。就算他们躲过摄像头,衣服上也会沾到刺,跑不了。跟古代陷阱似的。”
“被逼的。”王墨汐平静地说,拧紧一颗螺丝,“以前总想着以和为贵,现在明白了,有些人不配。你跟他客气,他当你软弱。”
安装完监控,已经是下午。王墨汐召集了培训班里表现最好的十二个学员,在村委会开合作社筹备会。桌上摆着花生瓜子,跟茶话会似的。
“各位婶子、叔伯,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件大事。”王墨汐开门见山,站到黑板前,“我想成立王家村养蜂合作社,大家一起养蜂,一起挣钱。不是我自己挣,是大家一起挣。”
她把准备好的方案发下去,每人一张纸,上面印着字:“简单说,就是大家以蜂群入股,我来统一提供技术指导、统一采购物资、统一销售蜂蜜。挣了钱,按股份分红。赔了钱,算我的。”
张大婶第一个举手,手里的花生都顾不上吃了:“墨汐,我报名!我养了五箱,都入股!反正我自己养也卖不出去,不如跟你干!”
“我也入!”李婆婆说,牙都没几颗了,声音还挺大,“我虽然年纪大,但手稳,养蜂没问题。我人老但手不抖。”
十二个人里有九个当场就同意了。剩下三个有些犹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王墨汐也不强求:“没事,大家回去慢慢考虑。合作社的大门随时敞开,想好了随时来。”
正说着,院外传来汽车声。一辆白色轿车停在村委会门口,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很年轻,穿着米白色的职业套裙,高跟鞋踩在土路上一步一个坑,跟钉钉子似的。她化了精致的妆,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个纸袋,整个人跟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似的。
王墨汐看到她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黄一心。梁云峥的助理,前世那个在她离婚后迅速上位的女人。穿得跟来领奖似的。
村民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都市丽人,眼神跟看动物园新来的动物差不多。王墨汐站起身:“我是。你找我?”
黄一心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嘴角弧度都跟量过似的:“王小姐你好,我是梁总的助理黄一心。梁总出国前交代我,有空来看看你的蜂场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他说你一个人在这儿,怕你辛苦。”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来意,又暗示了自己和梁云峥的亲密关系——能替老板跑腿看望前妻,那得是多近的人?
王墨汐心里冷笑,面上却平静:“谢谢梁总关心,也麻烦黄助理跑一趟。不过我们正在开会,恐怕不方便招待。要不你在外面等会儿?”
“没关系,我等等就好。”黄一心笑容不变,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还拿纸巾擦了擦凳面,“你们开你们的,不用管我。我不急。”
这下会开不下去了。村民们交头接耳,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跟看连续剧似的。谁都看得出,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女人,和王墨汐之间气氛不对劲。
王墨汐深吸一口气:“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同意入股的,明天来我这儿签协议。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散会。”
村民们陆续散了,但都没走远,在院子里假装聊天嗑瓜子,实际上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屋里只剩下王墨汐和黄一心。
“黄助理有事直说吧。”王墨汐倒了杯水放在对方面前,水是凉白开,杯子是搪瓷缸,“梁云峥让你来看什么?看我还活着没?”
“真是梁总让我来的。”黄一心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盒子,包装挺精美,还系着丝带,“他听说你蜂场被破坏了,很担心。这是他从国外买的专业养蜂书,让我带给你。特意嘱咐我亲手交到你手上。”
王墨汐接过盒子,没打开,随手放在一边:“替我谢谢他。还有别的事吗?”
“王小姐,”黄一心环顾简陋的村委会办公室,眼神里带着点嫌弃,“你在这里,真的习惯吗?我听说你以前住的都是高档小区,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现在……这地方,晚上不害怕?”
“现在很好。”王墨汐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空气好,水好,人也实在。比在城里戴着面具生活强。晚上有狗有鸡,热闹得很。”
黄一心的笑容僵了一下:“王小姐说笑了。城里哪有那么可怕。其实梁总一直很关心你,经常提起你。他说你很倔,什么事都要自己扛,让他很放心不下。”
“所以他就让你来看看,我扛不扛得住?”王墨汐直视黄一心的眼睛,目光跟探照灯似的,“黄助理,咱们都是女人,有些话就不用绕弯子了。你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不是专程来送书的吧?”
黄一心被她的直白弄得有些尴尬。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压低了些,凑近点说:“王小姐,其实我是为你着想。梁总现在事业越做越大,云启科技马上就要上市了,身边需要的是能帮衬他的人。你在这里养蜂,虽然也是事业,但……毕竟格局有限。我是怕你耽误自己。”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如果你真的为梁总好,就该离他远一点。”黄一心说得很诚恳,眼神真挚得跟真的似的,“你现在这样,时不时出现在他生活里,会影响他的判断。男人嘛,总是念旧情的,但旧情不能当饭吃。他念着旧情,你放不下过去,对谁都不好。”
王墨汐笑了。这笑容让黄一心心里发毛。
“黄一心,”王墨汐直呼其名,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第一,是我要离婚的,不是梁云峥要离婚。离婚协议上我签的字,我划掉五百万,我净身出户。你去查记录。”
黄一心愣住了。
“第二,我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他,每次都是他来找我。电话是他打的,短信是他发的,来村里也是他自己开车来的。你要管,去管他,别来管我。”
“第三,我的事业格局大小,轮不到你来评价。”王墨汐指了指窗外,“外面那些婶子大叔,他们一年挣不到两万块。我带着他们,一年能挣五万、八万。这格局,我觉得不小。”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如果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可以走了。我很忙,没时间听你说教。山路不好走,趁天还没黑赶紧回。”
黄一心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王小姐误会了,我没有恶意。只是作为梁总的助理,我希望他能专注事业。毕竟,云启科技正在筹备上市,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岔子。你也希望他好吧?”
上市。王墨汐心里一动。前世梁云峥的公司确实上市了,就在他们离婚一年后。上市后梁云峥身价翻了几十倍,黄一心也从一个助理变成了股东,最后成了梁太太。剧本她熟。
“那你就好好协助他工作。”王墨汐说,“至于我和他的事,不劳你操心。慢走,不送。小心开车,别掉沟里。”
黄一心深深看了王墨汐一眼,高跟鞋踩得咯噔响:“王小姐,你会后悔的。”
“我唯一后悔的,就是以前太把别人当回事。”王墨汐回视她,目光平静得跟井水似的,“现在不会了。后悔这种情绪,太贵,我消费不起。”
黄一心走了。白色轿车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村口,留下一串喇叭声。
夏薇从外面进来,一脸愤愤,手里还攥着没嗑完的瓜子:“这女人谁啊?说话阴阳怪气的!穿成那样来村里,给谁看呢?”
“梁云峥的助理。”王墨汐说,拿起那本书翻了翻,是本正经的养蜂专著,还挺专业,“来宣示主权的。”
“她也配?”夏薇呸了一声,瓜子皮吐老远,“墨汐,你可别被她气着。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以为攀上个有钱男人就了不起了,其实什么都不是。你看她那鞋,走两步就陷土里,笑死个人。”
“我没生气。”王墨汐是真的没生气。前世她可能会难过,会自卑,会觉得黄一心说得对。现在嘛,她只觉得好笑。一个助理,跑几百里地来宣示主权,梁云峥知道吗?
只是黄一心的出现,提醒了她一件事——梁云峥的世界,和她已经越来越远了。就算他偶尔回头看看,也只是看看而已。他最终还是会回到那个高楼林立的都市,回到黄一心那样的人身边。那是他的路,不是她的。
这样也好。王墨汐想。各走各路,互不打扰。他上市他的,我养蜂我的。
第二天,合作社的协议签得很顺利。九户人家,一共入股六十三箱蜂。王墨汐自己保留五十箱作为示范蜂场,合作社的总规模达到了一百一十三箱。加起来一百多箱,往后山一摆,还挺壮观。
“咱们得起个名字。”张大婶兴奋地说,签完字手还在抖,“不能就叫养蜂合作社,太普通了,跟别的村一样。得起个响亮的。”
“叫槐花香合作社怎么样?”李婆婆提议,“咱们的蜜主要是槐花蜜,一听就知道是卖啥的。”
“不好不好,太直白了。”陈庆宇摇头,“跟开饭馆似的。要有点意境的,让人一听就觉得高级。”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有人说叫“蜜蜂王国”,有人说叫“甜蜜事业”,还有人说叫“山里红”——这明显是卖山楂的。最后王墨汐说:“叫‘山野牧蜂人’吧。咱们是在山野里放牧蜜蜂的人,名字特别,也好记。听着就有画面感。”
全票通过。
山野牧蜂人合作社正式成立。王墨汐任理事长,陈庆宇任技术指导,夏薇负责销售。九户社员选出了三个理事,一起管理日常事务。还做了个木头牌子,挂在村委会门口,虽然有点歪,但看着像那么回事。
王墨汐制定了详细的规章制度:统一采购标准,统一技术培训,统一质量检测,统一包装销售。社员按股份分红,但必须遵守合作社的规范,不能私自卖蜜,不能用化肥农药。
“第一年咱们的目标是,每箱蜂产出十斤优质蜜,合作社总产量突破一千斤。”王墨汐在黑板上写下数字,粉笔字写得挺漂亮,“按每斤八十元收购价算,总产值八万元。扣除成本,每户能分到五千元以上。”
这个数字让社员们眼睛都亮了。五千块,在山里够一家人半年的开销,够买两头猪,够孩子一年的学费。张大婶当场就红了眼眶。
“墨汐,我们跟你干!”张大婶大声说,声音都劈了。
“对,跟你干!”
看着大家热情高涨的样子,王墨汐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她回来的意义——不是一个人发财,是带着大家一起过上好日子。前世的愿望,这辈子终于要实现了。
合作社成立后,蜂场的运营效率明显提高了。陈庆宇带着几个年轻人负责日常管理,每天巡山、喂蜂、记录数据,干得热火朝天。王墨汐腾出手来拓展销售渠道。
明德酒店的订单谈下来了,每年固定采购三百斤。采购经理来考察那天,看到满山的蜂箱和成片的槐花,当场就签了合同。加上赵总那边的两百斤,还有夏薇网店的零售,第一年的产量几乎被预定一空。还没采蜜,钱已经到手一半。
“墨汐,咱们得扩大蜜源了。”夏薇看着订单发愁,面前摆着一沓合同,“光靠槐花蜜不够,得开发其他品种。槐花开完就没了,下半年喝西北风啊?”
王墨汐早有准备:“后山除了槐树,还有荆条、枣树、椴树。我算过了,这些蜜源植物错开花期,能从春天一直采到秋天。三月油菜花,四月荔枝蜜,五月槐花,六月荆条,七月枣花,八月椴树,九月桂花——咱们这儿没桂花,但野菊花也行。”
她拿出规划图,上面画满了圈圈叉叉:“我打算在蜂场周围种一片蜜源植物园,既能保证蜜源,又能美化环境。品种我都选好了,有花有果,还能吸引游客。到时候游客来拍照,顺便买蜜,一举两得。”
“游客?”陈庆宇问,一脸茫然,“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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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这儿哪来的游客?除了走亲戚的,没人来啊。”
“以后会有的。”王墨汐神秘地笑笑,“等合作社做大了,养蜂就成了风景。城里人没见过这个,新鲜。到时候咱们搞蜂场体验游,让城里人来参观采蜜,现场买蜂蜜,还能吃蜂蜜蛋糕。这不比单纯卖蜜挣得多?”
这个想法让大家都兴奋起来。山里人从来没想过,养蜂还能和旅游扯上关系。夏薇已经开始盘算门票收多少钱合适了。
就在合作社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李旭的阴招来了。
那天王墨汐正在蜂场检查蜂群,一只只数蜜蜂,看有没有生病的。夏薇急匆匆跑上山,手机差点摔了,气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墨汐,你快看村里的微信群!”
王墨汐打开手机,看到群里正在疯传几条消息。有人匿名发了几张照片,是她以前在城里生活的照片——参加酒会的、逛商场的、做美容的。照片里的她穿着晚礼服,化着浓妆,跟现在判若两人。
配的文字很难听:“看看咱们村的‘养蜂专家’,以前在城里过的什么日子。被有钱人甩了,混不下去了才回来。还装什么创业者,笑死人了。这种人在城里混不下去,回来骗咱们乡下人。”
下面有人附和:“就是,穿得那么暴露,一看就不是正经人。那裙子短得,我都不好意思看。”
“听说她在城里欠了好多债,回来骗咱们的钱呢。我那五千块是不是打水漂了?”
“合作社肯定是骗局,大家别上当!趁早把钱要回来!”
王墨汐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生气,是觉得可笑。李旭为了逼走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照片哪来的?肯定是从梁云峥那边搞来的,说不定黄一心还帮了忙。
“墨汐,你别往心里去。”夏薇担心地看着她,脸都急红了,“这些人胡说八道,我去骂他们!我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骂出来!”
“不用。”王墨汐收起手机,继续看蜜蜂,“让他们说。嘴长别人脸上,我管不住。”
“可是……”
“夏薇,你信我吗?”王墨汐问,抬起头看着她。
“当然信!”夏薇斩钉截铁,“咱俩多少年了,你什么人我不知道?”
“那就够了。”王墨汐说,“清者自清。我现在去解释,反而显得心虚。等合作社挣了钱,大家自然知道谁在骗人。到时候不用我说,他们自己就知道上当了。”
话虽这么说,但影响还是有的。下午就有两个社员来找王墨汐,支支吾吾说要退股。张大婶站在门口,脚在地上画圈,半天开不了口。
“墨汐,不是我们不信你,是家里孩子看到了那些话,闹着不让干。”张大婶很不好意思,脸都涨红了,“孩子说丢人,说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你看这……”
“没事。”王墨汐爽快地退了钱,从柜子里拿出现金当场数,“合作社自愿加入,自愿退出。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欢迎。钱您数数,看对不对。”
她越是这样,张大婶越觉得愧疚。接过钱手都在抖:“墨汐,其实我知道你是好人。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城里那些事,谁还没有个过去呢?”
“我不在意。”王墨汐笑笑,“婶子,您回去吧,没事。好好带孩子,别为孩子的事生气。”
退股的终究是少数。九户走了两户,还剩七户。大部分社员还是留下来了,而且更加团结。李旭这一招,反而让合作社的凝聚力更强了。剩下的几个人开会时都说:“墨汐,我们信你!那些照片咋了?谁年轻时没穿过几件漂亮衣服?”
晚上,王墨汐正在整理账目,手机响了。是梁云峥的国际长途,号码显示在国外。
“墨汐,我看到群里的消息了。”梁云峥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刚开完会,背景里还有人在说外语,“那些照片……是我不好,没保管好。应该是从我手机里流出去的。”
“跟你没关系。”王墨汐说,继续在本子上记账,“是李旭搞的鬼。黄一心来找过我,估计跟她也有关系。”
“我已经让律师发函了,告他侵犯隐私、诽谤。”梁云峥说,“律师说证据确凿,能让他赔钱。黄一心去找你的事,我也知道了。对不起,我没管好手下的人。她已经被停职了。”
王墨汐沉默了一会儿:“梁云峥,你不用这样。我们离婚了,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些。停职什么的,也不用,她没对我怎么样。”
“有必要。”梁云峥说得很坚定,声音里带着点疲惫的沙哑,“就算离婚了,我也不能看着别人欺负你。墨汐,我下周回来。等我。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电话挂断了。王墨汐握着手机,心里乱糟糟的。
梁云峥在帮她,她知道。但这种帮助,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就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看着好看,但浑身不自在。她不需要保护,她需要的是尊重。
她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山里的夜很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偶尔有狗叫两声,又安静下来。
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时候她多希望梁云峥能这样护着她,哪怕一次也好。但从来没有。他永远在忙,永远在开会,永远把她排在最后。她生病他不在,她难过他不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不在。
现在他变了,她却已经不需要了。
命运真是讽刺。该有的时候没有,不该有的时候偏来。
远处传来狗叫声,紧接着是汽车引擎声。这么晚了,谁会来村里?
王墨汐走到院门口,看见一辆面包车停在村委会门口,车灯灭了,车上下来几个人,拿着手电筒,东照西照,鬼鬼祟祟的。
她心里一紧,悄悄跟了过去。脚步放轻,躲在树后。
那几个人在蜂场方向去了,边走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王墨汐掏出手机,打开监控APP。画面里,三个黑影正在蜂场外围转悠,手里拿着棍子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个人提着个桶。
果然来了。李旭的人,来搞破坏了。
她按下录像键,屏幕上清清楚楚拍下了那几个人。然后拨通了陈庆宇的电话,压低声音:
“庆宇哥,叫人,后山有人搞破坏。多叫几个,带家伙。别出声,悄悄来。”
挂了电话,她继续盯着屏幕。监控画面里,那几个人已经摸到蜂箱旁边了,正在四处张望,准备动手。
王墨汐冷笑一声。
收网的时候到了。
7. 第 7 章
第七章:人赃并获
后山的夜晚,手电筒的光束跟刀子似的划破黑暗。
王墨汐带着陈庆宇和七八个村民赶到蜂场时,那三个人正举着棍子准备砸蜂箱。监控画面清清楚楚——戴着口罩,但动作一点都不隐蔽,嚣张得很,跟拍电影似的。
“住手!”陈庆宇大吼一声,声音在夜里传出老远。
那三人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跟受惊的兔子似的。但王墨汐早有准备,村民们从三个方向围了上来,手电筒齐齐照过去,把那三人照得跟舞台上的演员似的。
“跑什么?”张大婶举着根擀面杖——她是从家里厨房直接冲出来的,围裙都没解,“做了坏事还想跑?当咱们村没人了?”
“我们……我们就是路过……”其中一个人结结巴巴地说,手还在抖。
“路过?”王墨汐走到他们面前,用手机播放刚才的监控录像,“路过需要拿着棍子?需要戴口罩?需要半夜十二点来?这是路过还是路过打劫?”
画面清晰,声音清楚。三个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破地方还装了监控,眼神里全是后悔。
“是谁让你们来的?”王墨汐问。
没人说话,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跟演哑剧似的。
“不说也行。”王墨汐转向陈庆宇,“庆宇哥,报警吧。损坏财物,人赃并获,够拘留了。正好让他们进去冷静冷静。”
一听要报警,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慌了:“别别别!我说!是李总……李旭让我们来的!他给了我们一人五百块钱,说就是吓唬吓唬你,砸几个箱子,别出人命就行……”
“李旭人在哪?”
“在……在县里的金豪酒店,308房间。他说等我们完事了去拿尾款,剩下的钱都在他那儿。”
王墨汐冷笑。李旭倒是聪明,自己不出面,找这些小混混动手。跟古代的地主似的,自己在后面数钱。
她正要说什么,山路上又传来汽车声。两道车灯刺破黑暗,一辆黑色越野车开到了蜂场边上,溅起一地泥水。
车门打开,梁云峥从车上下来。他穿着衬衫西裤,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是直接从机场赶过来的,连家都没回。
“墨汐?”梁云峥快步走过来,看到现场的情况,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王墨汐有些意外,“不是说下周才回来?”
“提前结束了。”梁云峥简单地说,扫了一眼那三个被围住的人,“他们是?”
“李旭找来砸蜂场的。”王墨汐说,“刚承认了,一人五百块,包工包料。”
梁云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跟冰箱门打开似的。他走到那三人面前,拿出手机:“再说一遍,谁指使的?说清楚点。”
他的气场太强,那三人吓得直哆嗦,跟三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似的:“李、李旭……金豪酒店308……他给的钱……我们就是打工的……”
梁云峥拨了个电话:“刘律师,我这里有一起商业破坏案件,人赃并获,需要你马上过来一趟。地点是王家村后山蜂场。对,现在。证据齐全,人也在。”
挂了电话,他对王墨汐说:“我让律师过来处理。证据确凿,李旭这次跑不了。故意毁坏财物,数额够了就能判。”
王墨汐却摇头:“先别报警。”
“为什么?”
“报警太便宜他了。”王墨汐说,“拘留几天,罚点钱,出来他还会继续。这种人我见多了,进去一趟出来更恨你。我要让他彻底死心,再也不敢来。”
她走到那三人面前:“你们想不想将功赎罪?戴罪立功懂不懂?”
三人拼命点头,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带我去见李旭。就说事情办成了,来拿尾款。演得像一点,别露馅。”
梁云峥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你要现场抓他?让他亲口承认?”
“对。”王墨汐眼睛很亮,在夜色里跟两颗星星似的,“人赃并获,还要让他亲口承认。这样他以后再想使坏,也得掂量掂量。录音录像都留着,看他还怎么赖。”
梁云峥看着她冷静安排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前王墨汐遇到事,总是第一时间找他帮忙,跟小鸟找妈妈似的。现在,她却能独当一面,甚至想得比他更周全。这女人,真不一样了。
“我跟你去。”他说。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你刚下飞机,回去休息吧。”
“我知道你能。”梁云峥坚持,“但多个人多个照应。而且,李旭认识我,我在场,他更不敢耍花样。好歹我也是个上市公司的老板。”
王墨汐想了想,没再反对。多个帮手总没坏处。
她把蜂场交给陈庆宇和村民们,自己和梁云峥开车带着那三人去县城。夏薇听说后非要跟来,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于是车里挤了六个人,后排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路上,梁云峥才说起提前回国的原因:“我看到群里的谣言,就改了机票。黄一心去找你的事,我也知道了。对不起,我已经让她离职了。今天正式办的。”
王墨汐一怔:“离职?没必要这样。她又没把我怎么样。”
“有必要。”梁云峥说得很坚决,“她越界了。作为助理,不该插手老板的私事,更不该对你说那些话。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她违反了。”
夏薇在后座偷偷竖大拇指,嘴型说着“干得漂亮”。
王墨汐心里有些乱。梁云峥这样雷厉风行地处理黄一心,确实出乎她的意料。前世黄一心一直跟在他身边,从助理到股东再到梁太太,顺风顺水跟坐火箭似的。这一世,居然因为一次越界就被开除了?命运这东西,还真是捉摸不透。
“你不用为了我这样做。”她低声说。
“不只是为了你。”梁云峥看着前方的路,路灯在他脸上投下光影,“也是为了公司。云启在筹备上市,任何不当行为都可能影响进程。黄一心这么做,已经不符合公司价值观。而且,她做的事,我得负责。”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王墨汐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确实在改变,至少开始考虑别人的感受了。不像以前,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
到了金豪酒店,已经快凌晨一点。王墨汐让那三人中的领头者给李旭打电话。
“李总,事情办完了……对,全砸了,一个没剩……我们在酒店楼下,尾款现在能给吗?我们等着回去睡觉呢。”
电话那头李旭的声音很得意,隔着话筒都能听出他在笑:“等着,我下来。干得不错。”
十分钟后,李旭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下来了。睡衣是大红色的,上面还有龙纹,跟演古装戏似的。看到大堂里不只那三人,还有王墨汐、梁云峥和夏薇时,脸色瞬间变了,跟川剧变脸似的。
“你们……”
“李总,好久不见。”王墨汐上前一步,按下手机的录音键,“听说你花一千五百块钱,请人砸我的蜂场?挺便宜的嘛,人工这么不值钱?”
李旭强装镇定:“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你们这是诬陷!”
那个领头的急了:“李总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你叫我们去的!还说砸一个箱子加一百!你给的钱还在我兜里呢!”
“血口喷人!”李旭转身要走,拖鞋都差点甩飞了。
梁云峥拦住他,往他面前一站:“李总,别急着走。我律师马上到,咱们聊聊商业破坏和教唆犯罪的量刑标准。你有空吗?没空也得有空。”
李旭额头冒出冷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认识梁云峥,知道这个人不好惹,市里商界都知道梁总不好惹。
“梁总,这是个误会……我跟王小姐有点商业上的分歧,但绝对没有叫人搞破坏……”
“那这是什么?”王墨汐播放监控录像,画面里李旭的手下正在交代,“‘李旭让我们来的,一人五百,砸完还有奖金’,这话是不是你说的?声音是你吧?”
人证物证俱全,李旭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王小姐,咱们有话好说……”他换上讨好的笑容,跟变脸似的,“我就是一时糊涂,脑子进水了。这样,你的损失我双倍赔偿,不,三倍!五倍也行!咱们私下和解,别闹到局子里去,行不行?我上有老下有小……”
王墨汐看着他这副嘴脸,觉得恶心:“李总,你觉得钱能解决一切?”
“那你想怎么样?”李旭急了,“你说,我都答应!”
“第一,公开道歉。在村里微信群,承认是你散布谣言、派人搞破坏。写清楚,别含糊。”
李旭脸色铁青。
“第二,写保证书,承诺不再打王家村山地的主意,永远不。签字画押,我留着。”
李旭拳头握紧又松开。
“第三,赔偿蜂场损失,按实际维修费用算。两万块,明天打我账户。”
李旭咬着牙:“王墨汐,你别太过分!”
“过分?”王墨汐笑了,“你造谣诽谤、破坏财物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你让人砸我蜂箱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李旭,两条路: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咱们公安局见。你自己选。我给你三秒钟。”
梁云峥适时补充,语气跟播天气预报似的平静:“顺便说一句,教唆他人故意毁坏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李总应该不想留下案底吧?上市公司的老板,有案底多不好听。”
李旭咬咬牙,终于低头:“我……我道歉。”
王墨汐让他当场写了保证书,又用手机录了道歉视频。李旭对着镜头念稿子,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赔偿金约定明天打到她账户,按手印的时候手都在抖。
做完这一切,已经凌晨两点。
走出酒店,夏薇长舒一口气,跟刚跑完马拉松似的:“爽!太解气了!墨汐,你刚才真帅!你看他那个怂样,跟孙子似的!”
王墨汐却没什么高兴的表情。她看着梁云峥:“今天谢谢你。大半夜的陪我来抓人。”
“我没帮上什么忙。”梁云峥说,“都是你自己的安排。我就是站那儿吓唬人而已。”
“但你在场,他才会这么快认怂。”王墨汐实话实说,“他那个人,欺软怕硬。对了,律师那边……”
“我让他回去了。”梁云峥说,“用不上了。省了律师费,挺好。”
三人上车回村。路上夏薇累得睡着了,头靠着车窗,嘴微微张着,跟孩子似的。车里只剩下王墨汐和梁云峥。
“你变了。”梁云峥突然说。
王墨汐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路灯一晃一晃的:“人都会变。”
“但你是脱胎换骨。”梁云峥声音很低,“从前的你,不会这么冷静,也不会这么……锋利。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只会哭。”
王墨汐没说话。她没法告诉梁云峥,这种变化是用前世的命换来的。哭有什么用?哭要是能解决问题,她上辈子早就哭成太平洋了。
“其实这样很好。”梁云峥继续说,“你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事业,不再依附任何人。我为你高兴。真的。”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王墨汐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跟有人挠了一下似的。
“梁云峥,”她转过头,“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梁云峥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墨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车窗外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流动,忽明忽暗。
“因为我知道错了。”他终于说,“以前我觉得,给你最好的物质生活,就是对你负责。给你买名牌,给你大房子,让你过上好日子。现在我才明白,你要的不是那些。你要的是尊重,是理解,是平等的对话。是让我听你说话。”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王墨汐轻声说。
“是晚了,但我不想放弃。”梁云峥说,“墨汐,我不求你马上接受我。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重新认识你的机会。就像……就像普通朋友那样。从朋友做起,不行吗?”
普通朋友。这个定位让王墨汐松了口气。她确实还没准备好重新开始,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但做朋友,也许可以试试。至少他现在不那么讨厌了。
“好。”她说。
梁云峥笑了。这是王墨汐重生后,第一次看到他这样轻松的笑容。不像以前那种应酬的笑,是真的笑。
回到村里,天都快亮了。东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鸡都开始叫了。王墨汐让梁云峥去老屋休息,自己和夏薇挤一张床。躺下的时候,夏薇迷迷糊糊地说:“墨汐,梁总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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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了……”
“睡吧。”王墨汐拍拍她。
第二天一早,李旭的道歉视频就在村里微信群传开了。他对着镜头承认自己散布谣言、派人破坏蜂场,承诺不再骚扰王墨汐和合作社。表情跟开追悼会似的,看着就解气。
村民们都震惊了,群里炸了锅。
“真没想到,李总是这样的人!穿得人模狗样的!”
“墨汐受委屈了,被人这么欺负……”
“合作社咱们得好好干,不能让人看笑话!争口气!”
舆论彻底反转。之前退股的两户人家,又不好意思地找回来,站在门口脚在地上画圈。王墨汐大方地让他们重新入股,没多说一句难听话。越是这样,那两户越愧疚。
李旭的赔偿金也到账了——两万块,一分不少。足够修复蜂场还有余,还能买不少东西。
王墨汐用这笔钱买了更多的蜜源植物种子,带着社员们在蜂场周围种下。荆条、枣树、椴树、蒲公英……不同花期的植物,能保证蜜蜂从春到秋都有蜜采,跟开自助餐厅似的。
“等这些植物长起来,咱们的蜜源就更丰富了。”王墨汐一边浇水一边说,脸上带着笑,“到时候不仅有槐花蜜,还有荆条蜜、枣花蜜、椴树蜜。品种多了,能卖更高的价钱。蜜蜂也高兴。”
社员们干劲十足。合作社的事业,终于走上了正轨。王墨汐走在村里,大家都跟她打招呼,眼神里都是尊重。
一周后,合作社的第一批蜂蜜正式上市。
夏薇设计的包装很精美——原木色的盒子,手绘的蜜蜂图案,上面印着“山野牧蜂人”的标志。看着就高级,跟大牌化妆品似的。里面是二百五十克装的玻璃瓶,琥珀色的蜂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跟液体黄金似的。
第一批一百瓶,放在夏薇的网店上试卖。王墨汐原本以为要卖几天,结果上架半小时就被抢光了。后台的订单提示音跟机关枪似的响个不停。
“天啊,全卖完了!”夏薇盯着电脑屏幕,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不敢相信,“墨汐你快来看!评论区都在问什么时候补货!还有人说想买十瓶送人!”
王墨汐也吃了一惊。她知道自己的蜂蜜品质好,但没想到这么受欢迎。城里人这是饿疯了?
“好多客人说,蜜的味道特别纯,和超市买的完全不一样。”夏薇翻着评论,一条条念,“这个说‘像小时候吃的味道’,那个说‘喝完嗓子舒服多了’,还有人问能不能去蜂场参观。参观?参观蜜蜂?”
这是个好信号。王墨汐立刻决定扩大生产。既然有人想来,那就让他们来。
合作社的第二次会议上,她提出了新计划:“我想把蜂场改造成体验式基地。城里人可以来参观采蜜过程,现场品尝,还能亲手参与。这样既能卖蜂蜜,又能赚旅游收入。咱们这儿风景好,空气好,城里人就爱这个。”
这个想法得到了社员们的一致支持。
“咱们村风景这么好,早就该搞旅游了!城里人没见过山!”
“到时候我在家开个农家乐,还能多份收入。我做饭可好吃了!”
“我闺女在城里学导游,我让她回来帮忙!比在城里租房强!”
看着大家热情洋溢的脸,王墨汐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一个人发财,是带着整个村子一起发展。让那些出去的年轻人,也能回来。
会后,梁云峥打来电话。
“听说你的蜂蜜卖得很好,恭喜。群里都传遍了。”
“谢谢。”王墨汐说,“你还在村里?没回市里?”
“嗯,在老屋。我请了几天假,想多待几天。”梁云峥顿了顿,“墨汐,我能请你吃顿饭吗?就当庆祝你事业起步。咱们去村口那家?”
王墨汐犹豫了一下:“好,但就在村里吃。我请你,谢谢你这几次帮忙。别跟我抢。”
傍晚,两人在村口的小饭馆碰面。说是饭馆,其实就是张大婶家开的,只有四张桌子,但饭菜实在,量大管饱。墙上还挂着日历和奖状,挺有生活气息。
点了几个家常菜:土鸡炖蘑菇、清炒山野菜、槐花炒蛋、还有一盆玉米粥。满满一桌子,冒着热气。
“这里环境简单,你别介意。”王墨汐说,“跟你们城里餐厅没法比。”
“挺好。”梁云峥环顾四周,倒是一点不嫌弃,“很有人情味。比那些装修豪华的餐厅舒服。”
菜上来了,味道确实好。土鸡是自己养的,野菜是山上摘的,槐花蛋是现炒的。两人边吃边聊,气氛难得地轻松。
“你公司上市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王墨汐问。
“还在走流程。”梁云峥说,“不过最近我在想,上市真的那么重要吗?以前我觉得,把公司做大上市,是成功的标志。但现在看到你做的事,觉得另一种生活也挺好。你每天在山上,看着挺开心。”
王墨汐有些意外:“你这话不像梁总会说的。你以前觉得事业就是一切。”
“人都会变。”梁云峥用她的话回敬,“而且我觉得,你这种创业更有意义。不只是挣钱,还能改变一个地方,让这么多人有活干。比我那个强。”
这话说到了王墨汐心坎上。她眼睛亮起来:“是啊,看着村里一点点变好,比挣多少钱都开心。张大婶说今年能多挣五千块,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两人正聊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庆宇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都跑红了,汗珠子直往下掉。
“墨汐,不好了!山上起火了!”
王墨汐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
“蜂场那边!有人放火!火势已经起来了!浓烟滚滚的,老远就能看见!”
王墨汐猛地站起来往外冲,椅子都带倒了。梁云峥紧随其后,扔下钱在桌上。
跑到村口,就能看到后山方向冒起的浓烟。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半边天都映红了。
蜂场。她的蜂场。她辛辛苦苦建起来的蜂场。那些蜜蜂,那些蜂箱,那些社员们的希望。
李旭。一定又是李旭。除了他没别人。
王墨汐的眼睛红了。她咬着牙往前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她绝不放过他。
8. 第 8 章
第八章:火中的抉择
王墨汐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脚下的山路崎岖不平,平时走都得小心,现在她却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拼命往后山冲。浓烟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跟拍灾难大片似的。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蜂蜜焦糊的甜腥味——那味道甜得发苦,跟糖炒栗子炒糊了似的。
她的蜂场。她的一百多个蜂箱。她带领社员们辛苦种下的蜜源植物。
全都在火海里。
“墨汐!别过去!”陈庆宇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火太大了!等消防队!”
“等不及!”王墨汐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蜜蜂!蜜蜂会烧死的!”
她不是心疼那些木头箱子,是心疼里面的生命。每一只蜜蜂都是她的伙伴,是合作社的希望。而且火势一旦蔓延,整片山林都可能遭殃,到时候就不是蜂场的事了。
梁云峥追了上来,他比陈庆宇动作更快,一把将王墨汐拽到身后:“你待在这里,我去!”
“你去有什么用?你会养蜂吗?你知道哪些蜂箱能救吗?”王墨汐眼睛通红,声音嘶哑,跟砂纸磨过似的,“让开!”
梁云峥被她眼中的决绝震住了。他松开手,但没后退:“那我跟你一起。”
两人冲进火场外围。火是从蜂场南侧烧起来的,正是风向往北吹,火舌已经舔到了十几个蜂箱。蜜蜂在火光中惊恐地乱飞,有些已经烧着了翅膀,像火星一样坠落,看着让人揪心。
“水!快打水!”王墨汐对赶来的村民们喊。
村民们拿着水桶、脸盆、甚至还有拿锅的,从最近的小溪里打水泼火。但山火一旦起来,这点水根本不够,跟用口水灭火似的。
王墨汐咬牙冲进火势较小的北侧,那里还有几十个蜂箱没被波及。她脱下外套沾湿了水,蒙在头上,开始往外搬蜂箱。
一个蜂箱几十斤重,平时要两个人抬。现在她一个人咬着牙硬拖。箱子滚烫,烫得手心生疼,跟握着烙铁似的。但她顾不上了。
梁云峥跟着冲进来,学着她的样子往外搬箱子。烟熏得他睁不开眼,呛得直咳嗽,跟得了百日咳似的。西装裤被荆棘划破了,一条一条的,跟流苏似的;皮鞋里灌满了泥水,走一步咕叽一声。他浑然不觉。
“小心!”王墨汐突然大喊。
一根烧断的树枝从空中砸下来,梁云峥下意识护住头,树枝擦着他的手臂落下,划出一道血痕。他看都没看,继续搬下一个箱子,跟没事人似的。
夏薇也来了,她力气小,就和张大婶她们一起组成人链,把搬出来的蜂箱转移到安全地带。一群人跟蚂蚁搬家似的。
“还有多少?”陈庆宇边泼水边喊。
“北边还有二十多个!”王墨汐回答,声音被烟呛得断断续续。
火越来越大。消防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呜啦呜啦的,但山路狭窄,车开不上来,消防员只能带着设备跑上来,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
“撤!先撤出来!”消防队长大喊。
王墨汐看着最后几个蜂箱,眼睛一闭又要往里冲。梁云峥死死拉住她:“够了!命重要!”
“最后三个!就三个!”王墨汐挣扎着,“那是新培育的蜂王群!没了就全完了!那是我花大价钱买的!”
梁云峥看着她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痕迹,心一横:“我去!你告诉我位置!”
“左前方,贴着大石头那三个!上面有红色标记!千万小心!”
梁云峥冲了进去。火已经蔓延到那片区域,热浪几乎让人窒息,跟进了烤箱似的。他找到那三个箱子,两个两个往外拖。第二个箱子拖出来时,他的衬衫袖子着火了,滋啦一声。
他就地一滚,压灭火苗,又冲进去拖最后一个。
就在他抓住最后一个箱子时,头顶传来断裂声。一根烧焦的树干正在倾斜,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梁云峥!快出来!”王墨汐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嗓子都劈了。
梁云峥用尽全身力气把箱子往外一推,自己顺势扑倒。树干擦着他的背砸在地上,火星四溅,砸出一个坑。
消防员冲上来把他拖出火场。王墨汐扑过去:“你怎么样?说话!”
梁云峥趴在地上咳嗽,咳得跟要把肺咳出来似的。背上衣服烧破了,皮肤上一片烫伤的红痕,看着就疼。但他却笑了:“三个……都救出来了……一个没少……”
王墨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感动,是生气:“你疯了吗?不要命了?!”
“你要的……我帮你拿到……”梁云峥还在笑,但笑得龇牙咧嘴——背太疼了,“别哭……丑……”
消防员开始全力灭火。水枪喷出水龙,火势逐渐被控制。村民们也没闲着,在火场外围挖隔离带,防止复燃,挖得跟土拨鼠似的。
一个小时后,火终于灭了。
王墨汐站在焦黑的土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蜂场一半成了废墟。五十多个蜂箱被烧毁,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剩下的也大多熏黑受损,跟从煤窑里捞出来似的。新种的蜜源植物烧了一大片,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但比想象中好。至少救出了一半,至少梁云峥冒死抢出来的三个蜂王群还在。那三个箱子完好无损,里面的蜜蜂嗡嗡叫着,好像知道被救了似的。
社员们陆续围过来,看着眼前的惨状,有人开始抹眼泪。
“完了……全完了……”张大婶喃喃道,手里的锅还端着。
“没完。”王墨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蜂箱烧了可以再做,植物烧了可以再种。只要蜂王还在,蜜蜂还在,就没完。人还在就行。”
她转身看着大家:“合作社还在不在?”
“在!”陈庆宇第一个响应。
“在!”夏薇擦掉眼泪。
“在!”“在!”
社员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墨汐点点头:“那就有希望。今天辛苦大家了,先回去休息。明天,咱们重建蜂场。我请大家吃早饭!”
人群渐渐散去。王墨汐让陈庆宇和夏薇先回去,自己留在火场清理。她得看看还有多少能救的。
梁云峥也没走。消防员给他简单处理了伤口,建议去医院,他摇头说不用。就涂了点药膏,贴了几块纱布。
“我陪她。”他对夏薇说。
人都走了,焦黑的蜂场里只剩下王墨汐和梁云峥。月光照在废墟上,有种说不出的凄凉,跟战场似的。
“谢谢你。”王墨汐轻声说,“今天要不是你,损失更大。那三个蜂王群就没了。”
“应该的。”梁云峥说,“而且,我也不是为了让你谢我才这么做。我要谢早就让你谢了。”
“我知道。”王墨汐蹲下身,检查一个被救出来的蜂箱。里面的蜜蜂受惊不小,但蜂王还在,巢脾基本完好。“但你没必要冒这个险。万一那根树干……”
“万一什么?”梁云峥也蹲下来,背上的伤让他动作有些僵硬,跟机器人似的,“万一我死了?那也比看着你冲进去强。你要是进去了,我怎么办?”
王墨汐手一顿。
“墨汐,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觉得假。”梁云峥看着她的侧脸,“但我是真的想改。以前我以为钱能解决一切,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东西钱买不到。比如你今天为了这些蜜蜂拼命,比如那些村民为了帮你救火,连自家的棉被都拿来扑火。那棉被都烧坏了。”
他顿了顿:“我以前看不起这些,觉得这是感情用事,不理智。但现在我觉得,这才是人该有的样子。是我以前太冷血了。”
王墨汐没说话,轻轻打开蜂箱盖。蜜蜂嗡嗡地飞出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又飞回箱子里。它们认出了主人,知道是来救它们的。
“你看,”她突然说,“蜜蜂都记得我。它们知道我不会害它们。”
梁云峥看着那些小生命,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这些小东西,比人还懂得感恩。
“墨汐,”他认真地说,“让我帮你吧。不是用钱砸,是用我的方式。我在商界有些人脉,可以帮你找更好的销售渠道。我认识做生态农业的专家,可以帮你规划重建。让我做你的合作伙伴,行吗?”
王墨汐沉默了很久。月光下,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跟扇子似的。
“梁云峥,你图什么?”她终于问,“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王墨汐了。我不会再围着你转,不会再为了你放弃自己的事。我们就算合作,也是平等的,我可能还会因为意见不合跟你吵架。这样的关系,你要吗?”
“我要。”梁云峥毫不犹豫,“我就要这样的你。有主见,有脾气,有自己的世界。墨汐,我不求复合,至少现在不求。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认识你,也让重新认识我自己。我以前那个自己,我也不喜欢。”
这话说得太诚恳,王墨汐没法拒绝。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以前的骄傲和冷漠,只有真诚。
“好。”她说,“但约法三章。第一,公事公办,不掺杂私人感情。第二,我有最终决定权。第三,如果我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终止合作。签字画押那种。”
“成交。”
两人击掌为约。手掌相触的瞬间,王墨汐感觉到梁云峥掌心的茧——那是今天救火时烫出来的,摸起来粗糙得很。
她心里微微一颤。
当晚,王墨汐没回老屋,在蜂场旁边搭了个临时帐篷守着。梁云峥也没走,就在车里凑合了一夜。他那辆豪车,后座放倒也能睡人。
第二天天刚亮,重建工作就开始了。
陈庆宇从县里拉来了木材,夏薇带来了早餐和药品。社员们全都来了,连之前没入股的村民也来帮忙,院子里站满了人。
“墨汐,我家后山有片杉木林,你要用随便砍!”李大爷说,烟袋锅子一挥。
“我家有拖拉机,运东西方便!”王二叔喊。
“我儿子在城里做木工,我让他请假回来帮忙!”赵婶子说。
王墨汐看着大家,眼眶发热。这就是山里人的朴实——平时可能有点小算计,但真遇到事了,全都伸出援手。比城里那些勾心斗角强多了。
重建比想象中顺利。梁云峥打了几个电话,下午就有专业的建筑团队带着材料上山了。他们按照王墨汐的要求,设计更科学、更防火的新式蜂箱,还带图纸。
“这种蜂箱用的是防火涂料,里面加了隔热层。”负责人介绍,指着箱子上的涂层,“就算再着火,也能多撑一会儿。蜜蜂存活率能提高百分之五十。”
王墨汐很满意。梁云峥这次帮忙帮到了点子上,不是瞎帮。
重建的同时,警察也来了。纵火案不是小事,刑警队很重视,来了三个人。
“王小姐,我们在火场发现了这个。”警察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个烧得半毁的打火机,但还能看出牌子,“这是限量版打火机,全县没几个人有。一个要好几千。”
王墨汐心里一动:“能查到买家吗?”
“正在查。另外,我们调了村口的监控,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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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灾前有一辆黑色轿车进村,车牌被遮住了,用布挡着。但车型可以确定,是奔驰S级。这个级别的车,全县不超过十辆。”
奔驰S级。王墨汐和梁云峥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答案。
李旭。但李旭前两天刚道歉赔偿,应该没这么快又动手。而且他那种人,不会亲自来纵火,太蠢了。
“会不会是他手下人私自行动?”梁云峥分析,“或者有人借他的车?”
“有可能。”警察点头,“我们已经传唤李旭了。不过王小姐,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除了李旭。有没有什么仇家?”
王墨汐想了想,摇摇头。她刚回村,能得罪谁?
警察走后,夏薇悄悄把王墨汐拉到一边,神神秘秘的:“墨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火灾前一天,我在县里看到黄一心了。”夏薇压低声音,跟特务接头似的,“她和一个男人在咖啡馆,那男人开的……就是奔驰S级。黑色的,我亲眼看见他们上车。”
王墨汐心里一沉:“你看清那男人了吗?”
“没有,背对着我。但黄一心我肯定没看错,化成灰我都认得。而且……”夏薇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我听到他们提到你的名字,还有‘蜂场’、‘教训’这些词。服务员上咖啡的时候我故意凑近听了。”
黄一心。那个被梁云峥开除的助理。
王墨汐忽然明白了。黄一心不甘心被开除,又嫉妒梁云峥对她好,所以找人报复。而李旭,可能提供了帮助,或者至少知情。这两人凑一块儿了。
“这事先别告诉梁云峥。”王墨汐说,“警察会查清楚的。让他知道了,说不定会去打人。”
“可是……”
“没有可是。”王墨汐很坚决,“这是刑事案件,让警察处理。我们专注重建。蜜蜂等着呢。”
三天后,新蜂场初具规模。一百个新蜂箱整齐排列,比之前的更科学更牢固,跟阅兵似的。蜜源植物重新补种,还增加了防火隔离带,宽得能跑拖拉机。
警察那边也有了进展。打火机的主人查到了——是县里一个有名的混混,外号“黄毛”,经常帮人干脏活。他承认收了钱放火,但咬死说是自己干的,不交代雇主。
“他账户上前天进了五万块钱,来源是个海外账户,一时查不到。”警察说,“但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人,包括李旭和黄一心。需要时间,你别急。”
王墨汐不着急。她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重建后的蜂场正式开放那天,王墨汐举办了一个简单的仪式。社员们全都来了,还有不少村民来看热闹,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各位乡亲,”王墨汐站在新搭的木台上,声音清亮,“蜂场烧了,咱们重建了。而且建得比以前更好。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人心齐,没有过不去的坎!”
掌声响起,跟放鞭炮似的。
“我宣布两件事。第一,山野牧蜂人合作社正式升级为‘山野牧蜂人生态农业公司’。听起来是不是高级多了?第二,公司新增一位战略合作伙伴——梁云峥先生。”
梁云峥走上台,对大家点头致意。他今天换了身休闲装,没穿西装,看起来没那么有距离感,跟个正常人似的。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公司发展壮大。”他简单地说,“但公司的主人永远是王墨汐,是各位社员。我只是个帮手。大家叫我小梁就行。”
这话说得很得体。村民们的掌声更热烈了,还有人大喊“小梁好”。
仪式结束后,王墨汐和梁云峥站在新蜂场前,看着忙碌的蜜蜂和劳作的社员。阳光很好,蜜蜂飞来飞去,跟小飞机似的。
“谢谢你。”王墨汐说,“这次是真的。要不是你,没这么快建好。”
“不客气。”梁云峥看着她的侧脸,“墨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如果……如果火灾那天,我真的受伤严重,你会心疼吗?”
王墨汐沉默了很久。
“会。”她终于说,“但梁云峥,心疼不等于爱。我现在对你的感情很复杂,有感激,有歉疚,也有点……重新认识的新鲜感。但这不是爱,至少不是从前那种爱。以前那种爱,是围着你转,现在不是了。”
梁云峥笑了,笑容里有点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我明白了。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从朋友做起,从合作伙伴做起。我有耐心。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
王墨汐也笑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重生后一直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轻了一些。
也许,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不是回到过去,是走向新的未来。
远处,夏薇举着相机在拍照,说要记录蜂场重建的历史时刻,喊着“笑一个”。陈庆宇带着几个年轻人在种新树苗,边种边唱歌。张大婶和李婆婆在讨论明年要增加多少蜂箱,吵得不可开交。
阳光很好,山风很轻。
王墨汐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焦糊味,但更多的是泥土和新木的清香,还有槐花的甜香。
一切都在重生。蜂场是,她也是。
也许梁云峥也是。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你背上还疼吗?”
梁云峥一愣,然后笑了:“疼。但值得。”
“傻。”王墨汐说,“晚上让夏薇给你送点药膏,她家有祖传的。”
“你送不行吗?”
“我忙。”
梁云峥又笑了。这次笑得很开心。
9. 第 9 章
第九章:岩蜜的秘密
火灾后的第三个月,山野牧蜂人生态农业公司像一棵被雷劈过又顽强重生的树,不仅缓过来了,还长得更茂盛了。那架势,恨不得把旁边那些没被劈过的树都比下去。
新蜂场的产量比火灾前增加了百分之三十。新设计的蜂箱更科学,蜜蜂住着跟住别墅似的,采蜜也更卖力。蜜源植物园的第一批花开了,五颜六色地铺满山坡,吸引的不止蜜蜂,还有城里来的摄影爱好者——他们扛着长枪短炮,对着花和蜜蜂一顿猛拍,拍完还问能不能买蜜。
夏薇的网店成了“网红店”。她拍了一段蜂场重建的视频发上去——画面从焦黑废墟慢慢过渡到繁花似锦,配的文字很简单:“烧不掉的,是扎根土地的希望。”视频火了,播放量过百万,订单多得她差点把键盘敲烂。
“墨汐,咱们得扩大生产线了!”夏薇抱着一摞订单冲进办公室,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其实就是老屋改造的一间房,摆了两张桌子,一台电脑,但被她布置得挺温馨,墙上还贴了张“奋斗”的书法,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买的。
王墨汐正在看账本。公司成立三个月,营业额已经突破二十万。除去成本、工资和分红,净利五万多。这在城里不算什么,可能就够买半个厕所,但在山里,已经是了不起的成绩。
更重要的是,合作社的社员们,每家都分到了三千块以上的红利。张大婶用这笔钱给儿子买了新自行车,儿子骑着满村转,跟巡街似的。李婆婆给孙女交了学费,孙女打电话回来哭了半天。陈庆宇打算翻修家里的老房子,说要把那漏雨的屋顶换了。
“是得扩大。”王墨汐合上账本,“但不是盲目扩。夏薇,我想做品牌升级。”
“升级成啥样?是不是要换包装?”夏薇眼睛亮晶晶的。
“高端定制。”王墨汐眼睛发亮,比账本上的数字还亮,“你看,现在市面上的蜂蜜大多是大路货,包装雷同,跟一个妈生的似的。品质也是参差不齐,有的掺糖,有的兑水。咱们要做就做精品——按花期、按蜜源植物品种、按浓度分级,不同等级不同价格。还要做礼盒装,配上手绘说明书,讲每瓶蜜背后的故事。比如这瓶是五月槐花开的时候采的,那瓶是下雨前的最后一波。”
夏薇一拍大腿,啪的一声响:“这个好!城里人就吃这套!他们不是买蜜,是买故事!我有几个做设计的朋友,可以请他们帮忙,都是美院毕业的,画个蜜蜂跟真的似的。”
两人正聊着,门外传来汽车声。梁云峥来了。
他这三个月来得很勤,差不多每周都会来一趟。有时是送些专业资料,有时就是来看看蜂场,站在旁边看王墨汐忙活,一看就是半天。王墨汐遵守约定,公事公办,把他当合作伙伴对待。梁云峥也很规矩,从不越界,就是眼神有时候有点黏人。
但今天他脸色不太对,跟霜打了似的。
“墨汐,有件事得跟你说。”梁云峥坐下,开门见山,连水都没喝,“黄一心来找过我了。”
王墨汐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她说什么?”
“她说她知道纵火案的真凶。”梁云峥顿了顿,“但要价五十万,才肯提供证据。”
夏薇瞪大眼睛,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她疯了吧?敲诈啊!五十万,她怎么不去抢银行?”
“她说她现在走投无路了。”梁云峥语气复杂,揉着太阳穴,“被我开除后,她在业界名声臭了,找不到工作。李旭那边也不要她——觉得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用完了就扔。她现在欠了一屁股债,据说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王墨汐沉默片刻:“你信她吗?”
“半信半疑。”梁云峥说,“但她说了一个细节——纵火那天,她看到李旭的车在村口出现过,但车里坐的不是李旭,是他的司机。司机下车时,手里拎着一个汽油桶。这个细节她说是亲眼看见的。”
这个细节警察没公布过。如果黄一心说的是真的,那她确实知道内情。
“你要给她钱吗?”王墨汐问。
梁云峥摇头:“不给。五十万不是小数目,而且她这种人,给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但我想跟她谈谈,套出更多信息。墨汐,这事涉及你,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王墨汐有些意外。以前的梁云峥,做决定从不跟人商量,尤其不会跟她商量。现在居然知道问了,进步不小。
“我同意谈谈。”她说,“但必须录音,而且要有第三人在场。夏薇,你陪梁总去。你机灵,能镇住场子。”
“我?”夏薇指着自己鼻子,“为啥是我?这种活儿不是该找保镖吗?”
“因为你够机灵,也够泼辣。”王墨汐笑了,“黄一心要是耍花样,你治得了她。你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夏薇得意地扬扬下巴:“那倒是。行,这活儿我接了!不过回来得请我吃大餐。”
约定第二天下午在县城的咖啡馆见面。王墨汐没去,在蜂场等消息。
下午四点,夏薇的电话来了,语气兴奋得跟中了彩票似的:“墨汐,套出来了!黄一心全招了!录音我发你邮箱!你是没看见她那副样子,跟落水狗似的!”
王墨汐打开电脑,听录音。
黄一心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哭腔,但说得很清楚:纵火案是李旭指使的,但他学聪明了,自己不露面,让司机动手。司机找的那个混混,钱是从海外账户转的,七拐八绕的,为了逃避追查。黄一心当时也在场——躲在车里,因为不甘心,想亲眼看看王墨汐的蜂场被毁是什么样子。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录音里梁云峥问。
“因为我恨李旭!”黄一心声音激动起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劲儿,“他答应事成之后给我十万,让我远走高飞。结果只给了两万,还说我是丧家犬,活该被开除……梁总,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嫉妒王墨汐,不该跟她作对。但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我连饭都吃不上了……”
录音到这里结束。夏薇补充说,梁云峥没给钱,但答应如果证据属实,可以帮她介绍一份外地的工作,让她重新开始,条件是永远别再回来。
“黄一心答应了,把司机的电话号码、转账记录都给了。”夏薇说,“我已经发给警察了。这回李旭跑不了了吧?”
王墨汐挂了电话,心情复杂。黄一心是可恨,前世今生都跟她过不去。但也可怜——为了嫉妒,把自己的人生毁成这样。嫉妒这东西,真跟毒药似的,喝下去的人先死。
她走到蜂场,看着忙碌的蜜蜂。这些小生命永远不会嫉妒,不会算计,不会背后捅刀子。它们只是按照本能活着,采蜜、酿蜜、繁衍生息,然后死掉。简单,却纯粹。
也许人该向蜜蜂学习——专注自己的事,少盯着别人。别人的蜜再好,那也是别人的。
正想着,陈庆宇气喘吁吁跑上山,脸跑得通红,跟刚蒸过桑拿似的:“墨汐!快来看!我们发现好东西了!大发现!”
王墨汐跟着他往深山走。穿过一片密林,树枝刮得衣服刷刷响,来到一处陡峭的岩壁下。岩壁上挂着几个巨大的蜂巢,不是人工箱,是野生蜂群筑的巢。金黄色的蜜从巢里渗出来,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跟宝石似的。
“这是……岩蜜?”王墨汐睁大眼睛。
岩蜜是野生蜜蜂在岩缝中筑巢酿的蜜,因为蜜源植物是深山里的稀有花草,蜜质特别,据说营养价值是普通蜂蜜的好几倍。市面上很难见到,价格是普通蜂蜜的十倍以上,一斤能卖好几百。
陈庆宇激动得手都在抖,跟帕金森似的:“我追一只野蜂发现的!跟了一下午,翻了两座山头!这一片岩壁上,至少有十几个野生蜂巢!墨汐,咱们发了!这下发了!”
王墨汐却摇头:“不,不能采。”
“为啥?”陈庆宇愣住了,表情跟被人泼了盆冷水似的,“这可是钱啊!摆在眼前的钱!”
“野生蜂群是生态平衡的一部分。”王墨汐认真地说,“咱们要是把蜜采光了,蜂群就可能饿死或者迁徙。而且岩蜜的形成需要好几年,采了就没了。就跟杀鸡取卵似的,鸡杀了,蛋也没了。”
她走近岩壁,仔细观察。野生蜜蜂比家养的大一些,颜色更深,飞行的声音也更低沉,嗡嗡嗡的跟低音炮似的。它们在这片深山生活了不知多少年,是这片山林真正的主人,比她们来得早多了。
“庆宇哥,咱们不采蜜,但要保护起来。”王墨汐有了主意,“把这片区域划为野生蜂保护区,立上牌子,禁止任何人破坏。然后,咱们可以搞野生蜂观测项目——让城里人来这里,隔着安全距离观察野生蜂群的生活。看它们怎么采蜜,怎么打架,怎么过日子。”
陈庆宇挠挠头,一脸茫然:“这能挣钱吗?光看能挣啥钱?”
“能。”王墨汐肯定地说,“而且比采蜜挣得长久。你想想,蜜采完了就没了,但观测项目可以一直做。一年四季都能来,春天看花开,夏天看采蜜,秋天看储粮。还能带动村里的民宿、餐饮、卖土特产。这叫可持续发展。”
陈庆宇想了想,琢磨了半天,笑了:“还是你想得远。行,听你的!你说咋整就咋整!”
两人回到村里,王墨汐立刻召集社员开会,宣布发现野生蜂群和保护计划。大多数人都支持,只有少数觉得可惜——明明能马上换钱,非要等以后。万一以后没人来呢?
“眼光放长远。”张大婶帮王墨汐说话,一拍桌子,“墨汐带着咱们挣的钱还少吗?以前谁见过三千块分红?听她的准没错!人家是读过书的!”
最终全票通过。王墨汐联系了县林业局,申请设立野生蜂保护区。林业局很支持,还派专家来考察,说这种保护意识很难得,应该推广。专家还拍了照片,说要拿回去做案例。
梁云峥听说后,又带来一个好消息:“我认识一个做生态旅游的投资人,他对你的保护区很感兴趣,想合作开发研学项目——就是组织学生来参观学习。他投钱,你们出场地。”
“条件呢?”王墨汐很警惕,上辈子被骗怕了。
“他出资金,你出场地和专业知识,利润四六分成,你六他四。”梁云峥说,“合同我看了,很公平。而且他承诺,一切以保护为前提,绝不过度开发。他那个人,我认识二十年了,靠谱。”
王墨汐仔细看了合同,确实条件优厚。投资人是梁云峥的大学同学,一个做环保的胖子,据说在山里投了好几个类似项目。
“好,我同意。”她说,“但必须加一条——合作期间,如果我认为开发行为损害了生态环境,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不用赔钱那种。”
梁云峥笑了:“这条他已经主动加上了。他说,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就不配做生态旅游,趁早改行卖烧烤。”
合同顺利签订。保护区的基础建设开始了——修观光步道,建观测平台,立科普展板。王墨汐亲自设计路线,确保既能观察蜂群,又不打扰它们的生活。步道七拐八绕的,但走起来不累。
就在一切向好时,梁云峥的公司出事了。
那天他本来约好来蜂场看保护区进度,结果临时打电话说不能来了。声音很疲惫,跟熬了三天夜似的,只说公司有急事要处理。
王墨汐没多想。但第二天,夏薇拿着手机冲进来,鞋都跑掉一只:“墨汐,你看新闻!梁总出大事了!”
本地财经头条:云启科技核心技术泄露,上市计划可能搁浅。
报道说,云启准备上市的关键技术资料被内部人员泄露给竞争对手,导致公司估值大幅缩水。如果问题不能解决,不仅上市无望,公司还可能面临倒闭风险。股票已经跌了百分之二十。
王墨汐心里一沉。她想起前世,云启上市很顺利,没出过这种事。难道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时间线?蝴蝶效应扇到这儿了?
她给梁云峥打电话,关机。打到公司,秘书说梁总在开紧急会议,谁都不见,电话都被打爆了。
王墨汐坐不住了。她让夏薇看家,自己开车去市里。车开得飞快,一路上超了七八辆。
云启科技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三十八层,玻璃幕墙锃亮。王墨汐很熟悉——前世她来过很多次,每次都坐在会客室等梁云峥,有时等一上午,有时等一天,等到咖啡凉透。
前台换人了,不认识她:“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找梁云峥,急事。”王墨汐喘着气。
“梁总现在不见客,正在开会……”
“你跟他说,王墨汐找他。”王墨汐坚持,眼神很凶。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内线。几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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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云峥的助理下来了——不是黄一心,是个年轻男孩,戴着眼镜,看着挺老实。
“王小姐,梁总请您上去。这边请。”
电梯里,助理小声说:“梁总已经两天没睡了。这次泄露很严重,几个大股东在逼宫,要换掉他。今天开了一天的会,吵得可凶了。”
王墨汐心揪紧了。
梁云峥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跟失火了似的。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平时挺直的背现在弯着。听到声音转过身,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跟变了个人似的。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沙哑,跟砂纸磨过似的。
“来看看你。”王墨汐走到窗前,和他并肩站着,“需要帮忙吗?”
梁云峥苦笑:“你能帮什么?这是商业战争,比你遇到的麻烦复杂得多。”
“但本质一样。”王墨汐说,“都是有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梁云峥,你查清楚是谁泄露的吗?”
“查到了,是技术总监。”梁云峥揉着太阳穴,揉得发红,“他跟了我五年,我以为是自己人。没想到……竞争对手挖他,开出了三倍年薪加股份。人就走了,还把核心代码带走了。走的头天晚上还在跟我喝酒,说跟着我干有前途。”
“有证据吗?”
“有,但不够法律层面起诉。那家伙做得干净。”梁云峥叹气,“而且现在最麻烦的不是起诉,是怎么挽回损失。下周就是上市前最后一次融资洽谈,如果谈崩了,公司就真的完了。投资方已经在观望了。”
王墨汐沉默片刻,突然问:“你的技术,真的是不可替代的吗?”
梁云峥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别人有了你的代码,你就没辙了,那说明你的技术壁垒不够高。”王墨汐说得很直接,跟刀子似的,“真正的核心竞争力,不是代码,是人和创意。代码可以偷,但脑子里的东西偷不走。他们能偷走1.0,你能做出2.0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梁云峥心上。
他盯着王墨汐,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我这些年太追求快了,急着上市,急着扩张,忘了最根本的东西。光想着跑,没想着怎么跑得更稳。”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我们的核心技术是智能算法,但算法可以迭代。他们偷的是1.0版本,如果我们能在下周前拿出2.0版本……”
“需要多久?”王墨汐问。
“正常要三个月。”梁云峥说,“但现在只有一周。”
“那就加班。”王墨汐说,“把你最信任的技术团队叫来,封闭开发。吃住都在公司,我给你们当后勤。外卖我点,咖啡我买,资料我复印。”
梁云峥怔住了:“你……你不用这样。蜂场那边……”
“蜂场有夏薇和庆宇哥,没问题。”王墨汐说,“梁云峥,你帮过我很多次,帮我抓李旭,帮我救火,帮我建蜂场。这次轮到我帮你了。就当还人情。你不是说咱们是合作伙伴吗?”
梁云峥眼睛红了。他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又转回来:“好。那就……拜托了。”
王墨汐说到做到。她让夏薇和陈庆宇管理蜂场,自己留在市里,帮梁云峥的团队打点后勤。订餐、买咖啡、整理资料、打印文件,甚至帮忙调试简单的代码——前世她为了讨好梁云峥,自学过编程,想着能帮他分担点工作,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团队七个核心成员,加上梁云峥和王墨汐,九个人关在会议室里,昼夜不停。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和流程图,跟鬼画符似的。电脑屏幕上代码滚动,跟瀑布似的。咖啡喝了十几壶,外卖盒子堆成山。
第三天凌晨三点,一个年轻工程师突然跳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通了!算法通了!你们快来看!”
所有人都围过去。测试数据跑出来,效率比1.0版本提高了百分之四十。电脑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跟心跳似的。
“成功了!”团队欢呼,有人拥抱,有人击掌,有人趴在桌上哭。
梁云峥却看着王墨汐:“是你那天的话点醒了我。我们不该只优化原有算法,要彻底重构思路。要不是你,我还在原地打转。”
王墨汐笑了:“是你们自己的本事。我就是动了动嘴。”
天亮时,2.0版本完成。梁云峥洗了把脸,刮了胡子,换上干净衬衫,去参加融资洽谈。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王墨汐一眼,那眼神,跟要去赴死似的。
王墨汐没跟去,在办公室等消息。
下午四点,梁云峥回来了。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跟捡到钱似的。
“谈成了。”他说,声音都在抖,“投资方很满意新版本,不但没撤资,还追加了投资。上市计划照旧。他们说我们反应快,有危机处理能力。”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人直接瘫在椅子上。
梁云峥走到王墨汐面前,很认真地说:“谢谢你。不只是谢谢你这几天的帮忙,是谢谢你让我重新找到了做公司的初心。差点就忘了为什么要做这个。”
“不客气。”王墨汐说,“现在我能回蜂场了吧?我的蜜蜂该想我了。再不回去,它们该以为我跑了。”
梁云峥送她下楼。上车前,他突然说:“墨汐,等我公司上市后,我想正式追求你。”
王墨汐手一僵,钥匙差点掉地上。
“不是现在,是等一切都稳定后。”梁云峥眼睛很亮,比刚才谈成融资还亮,“我会用行动证明,我配得上现在的你。配不上以前那个你,但也许能配上现在这个。”
王墨汐没答应,也没拒绝。她只说:“先做好眼前的事吧。上市的事,蜂场的事,都还一堆呢。”
车子开动了。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梁云峥站在路边,一直看着她的方向,跟个望妻石似的。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也许,真的可以期待?谁知道呢。
回到蜂场,夏薇第一句话就是:“墨汐,你猜谁来了?”表情神神秘秘的。
“谁?”
“黄一心。”夏薇表情古怪,跟见了鬼似的,“她说想见你,当面道歉。在屋里坐着呢,等了俩小时了。”
王墨汐脚步顿了顿。
黄一心。她来干什么?
10. 第 10 章
第十章:道歉与新的阴谋
黄一心站在院门口,和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她没化妆,脸色有些苍白,跟没睡醒似的。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T恤,头发随便扎着,跟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手里提着一篮水果,香蕉苹果梨都有,看起来像是走亲戚的普通姑娘,而不是那个妆容精致、言语锋利的都市白领。
“王小姐,”黄一心的声音很轻,跟蚊子叫似的,“我能进去说话吗?”
王墨汐点点头,侧身让她进来。夏薇跟在后面,眼神里满是警惕,跟看贼似的。
三人坐在院子里老槐树下的石桌旁。黄一心把水果篮放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拘谨,跟小学生见老师似的。
“我是来道歉的。”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为以前所有的事。去蜂场找你那次,说的那些话,还有……纵火案。”
王墨汐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黄一心低着头,“我嫉妒你,嫉妒梁总对你那么好,嫉妒你离婚后还能活得这么精彩。我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你能得到一切,我那么努力却什么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做了蠢事。李旭找到我,说可以帮我教训你,我就答应了。但我没想到他会放火,我真的没想到。我以为就是吓唬吓唬你。”
“那你当时在现场干什么?”夏薇忍不住问,语气冲得很。
“我想看你失败的样子。”黄一心坦白得让人心惊,抬起头看着王墨汐,“我想看你哭,看你崩溃。但我看到的是你拼命救火,梁总冲进去帮你,村民们不要命地帮忙……那一刻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她低下头,眼睛红了:“火灾后,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那些蜜蜂被烧死,梦见你站在废墟里……我受不了了。所以我才去找梁总,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王墨汐沉默了很久。她能看出黄一心说的是真话,那种痛苦和后悔装不出来。眼神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你现在怎么样?”她问。
“梁总帮我找了份工作,在外省。”黄一心说,“下个月就走。走之前,我想把该还的还清,该道歉的道完。不然我走不踏实。”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有点旧,边角都磨毛了:“这是三万块钱,是我这些年攒的。我知道不够赔偿你的损失,但……是我全部积蓄了。请你收下。”
王墨汐没接:“钱你留着吧,去外地重新开始需要钱。”
“不,你必须收。”黄一心很坚持,手伸着不动,“不然我一辈子良心不安。我宁可没钱,也不想背着这个走。”
夏薇看看王墨汐,又看看黄一心,叹了口气:“墨汐,你就收下吧。就当是给她个解脱。你看她那样,不收她能在这儿坐一天。”
王墨汐想了想,接过信封:“好,我收下。但这钱我不会用在自己身上,我会用它成立一个养蜂技术培训基金,免费教更多想养蜂的人。就当是你做的善事。”
黄一心愣了愣,然后笑了,笑里带着泪:“你真好……难怪梁总放不下你。我要是个男的,我也放不下。”
“黄一心,”王墨汐认真地看着她,“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不会原谅你。原谅是上帝的事,我要做的是放下。你走吧,去开始新生活,但记住这次教训——嫉妒是毒药,害人害己。喝下去的人先死。”
黄一心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那种:“谢谢你。王小姐,祝你一切顺利。祝你和梁总……算了,我不多嘴了。”
她走了。夏薇看着她的背影,嘀咕:“真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以前多嚣张一人啊。”
“人是会变的。”王墨汐说,“只是有的人变好,有的人变坏。她运气好,变好了。”
她把信封交给夏薇:“存起来,记在培训基金账户里。以后专门用来买教材请老师。”
“你真要办培训基金?”
“嗯。”王墨汐看着远处的山,阳光正好照在山尖上,“一个人富不算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我想让更多村子能像王家村一样,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让那些也想养蜂的人,有地方学。”
夏薇竖起大拇指:“墨汐,你境界真高!我这辈子是赶不上了。”
两人正说着,陈庆宇骑着摩托车冲进院子,车还没停稳就喊:“墨汐!不好了!李旭又来了!”
“在哪?”王墨汐心里一紧。
“后山!他带了好几个人,在岩壁那边转悠,还拿仪器测量!我亲眼看见的!”
王墨汐心里一沉。岩蜜的秘密,还是被人知道了。这消息传得比蜜蜂还快。
她和夏薇、陈庆宇立刻往后山赶。到岩壁下时,果然看到李旭和三个陌生人站在那儿。那三个人穿着地质勘探的工装,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测量仪器,正在岩壁上敲敲打打,跟寻宝似的。
“李总,你这是干什么?”王墨汐走上前。
李旭转过身,脸上带着假笑,笑得很假:“王小姐,巧啊。我带几个朋友来看看风景。这山里空气真好。”
“看风景需要带地质锤?”王墨汐看向他身后的人,“如果我没猜错,这几位是地质队的吧?李总什么时候对地质感兴趣了?改行搞科研了?”
李旭的笑僵在脸上。他没想到王墨汐这么直接,一点面子不给。
“明人不说暗话。”他收起笑容,脸一沉,“王小姐,这片岩壁下面,可能有温泉。我打算开发温泉度假村,这可是大项目。投资好几千万呢。你的蜂场……恐怕得挪挪地方了。”
温泉?王墨汐心里冷笑。前世李旭就用过这招——谎称发现温泉,要征地开发,实际是想霸占山地。没想到这一世他故技重施,连词儿都不带换的。
“李总,你说有温泉,有勘探许可证吗?有开发批文吗?”王墨汐问。
“正在办。”李旭说,底气有点不足,“但这是迟早的事。王小姐,我劝你聪明点,早点把地让出来。我可以给你补偿,比你养蜂挣得多。三十万够不够?”
“如果我不让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李旭眼神阴冷,跟毒蛇似的,“温泉开发是县里的重点项目,你一个小小养蜂场,挡得住吗?你知道县里多需要投资吗?”
陈庆宇忍不住说:“李旭!你别欺人太甚!墨汐的蜂场是合法经营,有承包合同的!白纸黑字!”
“合同?”李旭嗤笑,笑得很难听,“在公共利益面前,合同算什么?王小姐,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咱们就不是这么客气地说话了。”
他带着人走了。那三个地质队员临走前,还偷偷对王墨汐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看来也是被李旭蒙骗来的,不是真心的坏人。
“墨汐,现在怎么办?”夏薇着急,脸都急红了,“要是真有温泉……”
“没有温泉。”王墨汐肯定地说,“他在骗人。我查过资料,这片山的地质结构不可能有温泉。但麻烦的是,他可能真能弄到假批文。李旭在县里有人脉,喝酒送礼的事儿没少干。”
前世就是这样。李旭伪造地质报告,贿赂官员,硬是把普通山地说成温泉资源,强行征地。那时候王墨汐势单力薄,只能眼睁睁看着蜂场被推平。这辈子不一样了。
“庆宇哥,你明天去县里,查查李旭最近在跟哪些部门接触。”王墨汐吩咐,“吃饭喝酒的都记下来。夏薇,你联系媒体朋友,准备曝光材料。记住,先不要打草惊蛇。咱们得把证据做实。”
“那你呢?”
“我去找梁云峥。”王墨汐说,“他在商界人脉广,也许能查到李旭背后的关系网。咱们分工合作。”
当天下午,王墨汐就去了市里。梁云峥在公司开会,听说她来了,立刻结束会议出来见她。头发还有点乱,估计是开会时抓的。
“怎么了?这么急?”梁云峥看出她脸色不对。
王墨汐把事情说了一遍。梁云峥听完,眉头紧皱:“李旭这是要硬抢。温泉开发……我听说过这个套路,很多开发商用这招圈地。先放风说有温泉,然后低价征地,等地到手了,温泉就没了。”
“你有办法吗?”
“我需要时间查。”梁云峥说,“但墨汐,你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李旭真的打通了关系,拿到了合法批文,你的蜂场可能真的保不住。中国这片土地上,这样的事儿不少。”
“那就跟他打官司。”王墨汐眼神坚定,“打到省里,打到北京,我也不让。我就不信这世界没王法了。”
梁云峥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又是敬佩又是心疼。他想了想,说:“其实有个办法,可以一劳永逸。”
“什么办法?”
“把你的蜂场,升级为省级生态保护区。”梁云峥说,“如果有省级保护区的身份,别说温泉开发,就是国家重点工程想动,都得层层审批。李旭再有本事,也动不了。他认识县长,还能认识省长?”
王墨汐眼睛一亮:“这办法好!但省级保护区……那么容易申请吗?听着就很难。”
“不容易,但有希望。”梁云峥分析,“你的蜂场有野生蜂群,这是稀有生态资源。如果再加上珍稀蜜源植物,申报成功率会高很多。我认识省林业厅的人,可以帮忙引荐。以前谈项目认识的。”
“需要我做什么?”
“准备材料。详细的生态调查报告,物种名录,保护方案,还有当地社区的支持证明。”梁云峥说,“这些都要专业的机构来做。钱我可以先垫,等你宽裕了再还我。别跟我争。”
王墨汐犹豫了。她不想欠梁云峥太多,已经欠了不少了。
“墨汐,这个时候就别计较这些了。”梁云峥看穿她的心思,“先保住蜂场要紧。而且这不是帮你一个人,是帮整个王家村,帮那片山林的生态。你看那些蜜蜂,它们又不知道什么叫李旭。”
这话说服了王墨汐。她点头:“好,那就拜托你了。钱我一定还,打欠条都行。”
“不急。”梁云峥笑了,“反正我的钱以后也是……”
他话没说完,但王墨汐听懂了。她脸微微一热,转移话题:“你背上的伤怎么样了?阴雨天还疼吗?”
火灾过去三个月了,梁云峥背上的烫伤留下了疤。他当时没好好治疗,留下后遗症,阴雨天会疼。有几次下雨他走路都不太自然。
“没事,习惯了。”梁云峥轻描淡写,把话题拉回来,“对了,我公司下个月正式上市。上市后,我打算减少工作量,多来蜂场帮忙。公司有职业经理人管着就行。”
王墨汐一怔:“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把公司做大吗?上市不是你一直的心愿?”
“是想做大,但不是把自己累死。”梁云峥说,“这次技术泄露的事让我想明白了,钱是挣不完的,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没了。比如健康,比如……重要的人。”
他看着王墨汐,眼神温柔:“我想多陪陪你,看你把蜂场做得越来越好。这比在会议室里谈几千万的生意,有意思多了。会议室里都是勾心斗角,这儿多好。”
王墨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能感觉到梁云峥的真诚,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慢慢融化。这男人,是真的变了。
但还有顾虑。
“梁云峥,我需要时间。”她坦诚地说,“我现在的心思都在事业上,没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而且……我怕重蹈覆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明白。”梁云峥说,“我可以等。等到你准备好,等到你相信我真的变了。在这之前,我们就做朋友,做合作伙伴。这样行吗?”
“行。”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了从前的剑拔弩张,只剩下平静的理解。像两个经历了风雨的人,终于懂得平静的可贵。
王墨汐在市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带着梁云峥联系的生态专家回村。专家姓赵,五十多岁,是国内知名的蜜蜂研究学者,头发都白了,但精神很好。
赵教授看了岩壁上的野生蜂群,激动得手都在抖,跟帕金森似的:“太珍贵了!这种野生中华蜂现在已经很少见了!王小姐,你保护得好啊!这几窝蜂,至少在这儿住了十年以上!”
他又考察了蜜源植物园,更是赞不绝口,一路拍照一路念叨:“这么多蜜源植物集中种植,形成了完整的生态链。这不仅是养蜂场,是活生生的生态教育基地!我给学生上课,可以直接带他们来这儿!”
王墨汐趁机提出申请省级保护区的想法。赵教授一拍大腿,啪的一声响:“完全够条件!我帮你写推荐信,材料我来准备!这样的好地方,必须保护起来!不能让那些开发商糟蹋了!”
有了专家支持,事情顺利多了。赵教授带着团队在村里住了三天,做了详细的生态调查,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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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十七种蜜源植物,三种珍稀野生蜂群,还有数十种依赖这个生态系统生存的鸟类和昆虫。天天拿着本子写写画画。
“这些数据报上去,申请保护区十拿九稳。”赵教授信心满满,“省里要是批不下来,我去他们门口坐着。”
与此同时,陈庆宇和夏薇那边也有收获。
陈庆宇打听到,李旭最近频繁请县国土局和旅游局的人吃饭,还送了不少礼,烟酒茶叶都有。但他申报温泉开发的手续卡住了——因为需要地质局出具正式勘探报告,而地质局那边,赵教授打了招呼,说要先做生态评估,不能随便盖章。
夏薇联系了几家媒体,记者们对“开发商为圈地谎称温泉,威胁生态蜂场”的选题很感兴趣,答应随时可以来采访曝光。有个记者还说,这种新闻读者最爱看,开发商欺负老百姓,最后被打脸。
形势开始对王墨汐有利。
三天期限到了,李旭果然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两个人高马大的手下,穿着黑衣服,戴着墨镜,一副□□的样子,就差手里拿根棍子了。
“王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他叼着烟,态度嚣张,烟灰弹得到处都是。
王墨汐把一份文件递给他:“李总,你先看看这个。”
李旭接过,是《王家村野生蜂群及蜜源植物生态保护区申报材料》。他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跟吃了苍蝇似的。
“你这是……”
“我的蜂场正在申请省级生态保护区。”王墨汐平静地说,“一旦批下来,这片山地就受法律保护,任何开发项目都要经过严格审批。李总,你的温泉度假村,恐怕是建不成了。洗洗睡吧。”
李旭气得把文件摔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王墨汐!你耍我!”
“我只是依法保护自己的权益。”王墨汐说,“李总,我劝你收手。你现在走,还能保全颜面。如果再闹下去,媒体曝光,上级调查,到时候难看的是你。我劝你善良。”
李旭盯着她,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好,好,你有种。但咱们走着瞧!这事儿没完!”
他带着人怒气冲冲地走了,皮鞋踩得山响。夏薇从屋里出来,担心地说:“墨汐,他会不会狗急跳墙?他那眼神我看着都害怕。”
“有可能。”王墨汐说,“所以咱们得做好准备。庆宇哥,从今天起,蜂场二十四小时派人值班。夏薇,通知媒体朋友,随时准备。一旦他有动作,咱们就曝光。”
她抬头看着岩壁上的蜂巢。野生蜜蜂还在辛勤地采蜜,嗡嗡嗡地飞来飞去,不知道人类世界的这些争斗。它们只管酿自己的蜜。
她要保护的不只是自己的事业,更是这些无辜的生命,是这片山林的宁静。蜜蜂又没招谁惹谁。
三天后,第一批研学团来了。
三十多个小学生,穿着校服叽叽喳喳的,在老师的带领下参观蜂场。王墨汐亲自讲解,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眼睛瞪得圆圆的。
“蜜蜂是怎么采蜜的呀?”
“蜂王是最大的吗?她能活多久?”
“被蜜蜂蜇了怎么办?会不会死?”
问题一个接一个,跟连珠炮似的。王墨汐耐心解答,还让孩子们隔着观察箱看蜜蜂筑巢。孩子们又害怕又好奇,小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睁得圆圆的,鼻子都压扁了。
“你们看,这是工蜂,它们负责采蜜。这是雄蜂,它们什么都不干,就等着跟蜂王结婚。”王墨汐指着箱子里,“那只最大的就是蜂王,它只负责生宝宝。”
孩子们发出“哇”的惊叹声。
中午,研学团在村里吃农家饭。孩子们吃得香,狼吞虎咽的,老师们也赞不绝口。张大婶的土鸡炖蘑菇被吃得精光,盘子都舔干净了。
带队的张老师说:“王小姐,你们这里真好。有生态,有教育意义,还有这么美的风景。我们学校以后要经常来!孩子们回去肯定要写作文。”
王墨汐笑了。这就是她想要的——让蜂场成为连接城市和山村的桥梁,让更多人了解自然,热爱自然。顺便还能卖点蜂蜜。
下午送走研学团,王墨汐累得坐在石头上休息,腿都软了。梁云峥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路带风。
“有好消息。”他说,“保护区申报材料省里已经受理了,正在走流程。赵教授说,最快一个月就能批下来。他还说,这是他见过最完整的申报材料。”
王墨汐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那就好。”
“还有,”梁云峥在她身边坐下,挨得很近,“李旭那边,我查到点东西。他公司资金链有问题,欠了不少债。这次急着圈地,是想用土地抵押贷款还债。他快撑不住了。”
“难怪他这么疯狂。狗急跳墙。”
“不过他也狂不了多久了。”梁云峥说,“我收到风声,县里最近在查违规批地的事。李旭的那些关系,自身难保,都在躲着他。他现在是求爷爷告奶奶没人理。”
王墨汐看着远山,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跟鸡蛋黄似的。一天的忙碌结束了,蜂场恢复宁静。只有蜜蜂还在嗡嗡嗡。
“梁云峥,”她突然说,“等保护区批下来,我想办个庆典,邀请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你也来吧。”
“当然来。”梁云峥笑,“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当服务员。”
“就做你自己。”王墨汐说,“我的朋友,我的合作伙伴。不用当服务员。”
这个称呼让梁云峥心里一暖。朋友,合作伙伴。虽然还不是恋人,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比“前夫”强多了。
两人并肩坐着,看夕阳慢慢落下。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很和谐。山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远处传来夏薇的喊声,声音大得整个村都能听见:“墨汐!梁总!吃饭啦!张大婶炖了土鸡!再不来就没了!”
王墨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吧,吃饭去。张大婶的鸡可不等人。”
梁云峥跟着起身。走了几步,他忽然说:“墨汐,这样的日子真好。简单,踏实。比在办公室吃盒饭强多了。”
“是啊。”王墨汐回头看他,“所以我要守住它。谁也别想破坏。”
她的眼神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像山里的泉水,清澈又坚定。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梁云峥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再也放不下这个女人了。
他也不想放下。
11. 第 11 章
第十一章:庆典与守护
省级生态保护区的批文,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三下午送到了王家村。
邮递员骑着摩托车刚进村口,就被眼尖的张大婶看见了:“是批文吗?是批文吗?那个牛皮纸袋!”
“是!省林业厅的红头文件!”邮递员也高兴,这几个月他往村里跑了好几趟,都快成半个王家村人了,连村里的狗都认识他。
消息像长了翅膀,几分钟就传遍了全村。王墨汐正在蜂场检查新一批蜂箱,听到喊声跑下山时,村委会门口已经围满了人,跟赶集似的。
文件装在牛皮纸袋里,盖着鲜红的公章。王墨汐拆开时手有点抖,跟过电似的,但看到“批准设立”四个字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批了!真的批了!”夏薇抱住她又跳又叫,差点把人撞倒。
陈庆宇这个硬汉子也红了眼眶,扭过头偷偷擦眼睛。村民们欢呼着,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越来越响,在山谷里回荡,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梁云峥站在人群外,看着王墨汐被大家围在中间,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这样的她,比任何时候都美,比那些穿着晚礼服在酒会上假笑的时候美多了。
“各位乡亲!”王墨汐站到石凳上,声音清亮,“保护区批下来了!咱们的蜂场,咱们的山林,受法律保护了!这是大喜事,咱们得好好庆祝!”
“对!庆祝!”村民们齐声响应,跟喊口号似的。
“我提议,这个周六办庆典!请所有帮助过咱们的人来,吃流水席,看表演,还要宣布合作社下一步的计划!”
“好!”
庆典定在周六,但准备工作周四就开始了。村里像过年一样热闹,家家户户都行动起来。张大婶和李婆婆带着妇女们准备食材,鸡鸭鱼肉,山珍野菜,摆了满满一院子,跟开超市似的。陈庆宇带着年轻人搭舞台、挂彩灯,梯子不够就人叠人。孩子们跑来跑去,帮忙贴福字、搬桌椅,顺便偷吃几块糖。
王墨汐忙得脚不沾地,跟陀螺似的。要确定嘉宾名单,要安排流程,要准备发言稿,还要盯着蜂场的日常工作。梁云峥主动留下来帮忙,他做事有条理,把繁杂的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表格做得跟财务报表似的。
“没想到梁总还有这本事。”夏薇偷偷跟王墨汐说,眼睛瞪得溜圆,“我以为他只会开董事会签支票呢。居然还会贴对联?”
王墨汐看着梁云峥在人群中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正踩着梯子挂灯笼,梯子晃悠悠的,下面一群人扶着。他变了,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而是能融入山村生活的普通人,虽然挂灯笼的技术还有待提高。
周五晚上,一切准备就绪。王墨汐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张灯结彩的村子,心里满是感慨。重生一年了,从孤身一人回乡,到现在带领全村发展事业,这条路走得不轻松,但每一步都踏实。就跟爬山似的,累是真累,但风景也是真好。
梁云峥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累了吧?”
“还好。”王墨汐接过茶,“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一年前,我还在城里那栋空荡荡的公寓里,想着下半辈子怎么办。现在……”
“现在你是王家村的骄傲。”梁云峥温柔地说,“墨汐,我为你高兴。真的。”
两人并肩站着,看夜幕下的山村。星星很亮,晚风很轻,偶尔有狗叫两声。
“明天庆典结束,我得回市里一趟。”梁云峥说,“公司下周一上市,有些事要最后确认。一群律师等着我签字。”
“嗯,你去忙。这边有我们呢。”
“但我很快回来。”梁云峥看着她,“上市敲钟仪式,我想邀请你去。作为……合作伙伴和朋友。”
王墨汐想了想,点头:“好,我去。正好看看你那个玻璃大楼。”
梁云峥笑了,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
夜深了,村民们陆续回家休息。王墨汐也回了老屋,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兴奋,紧张,期待……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跟煮粥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奇怪的声响。
像是石头滚落的声音,又像是金属碰撞。王墨汐警觉地坐起来,仔细听。声音来自后山方向。
她立刻下床,拿起手电筒往外走。刚到院门口,就看到陈庆宇也出来了,披着外套。
“你也听到了?”陈庆宇神色紧张。
“嗯,去后山看看。”
两人往后山走,越靠近岩壁,声音越清晰。是凿击岩石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有人在破坏岩壁!”陈庆宇低声说。
王墨汐心里一沉。一定是李旭!他知道保护区批下来了,狗急跳墙,想在庆典前毁掉野生蜂巢!这王八蛋。
“我去叫人!”陈庆宇转身要跑。
“等等!”王墨汐拉住他,“先去看看情况。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万一跑了呢。”
两人悄悄靠近岩壁。月光下,三个黑影正拿着凿子和锤子,在岩壁上敲打,跟开山似的。一个蜂巢已经被破坏,蜂蜜流了一地,蜜蜂惊恐地乱飞,嗡嗡嗡的声音都不一样了。
“住手!”王墨汐冲出去,手电筒直射过去。
那三人吓了一跳,但看清只有王墨汐和陈庆宇两个人,又嚣张起来。
“王小姐,大半夜不睡觉,来这干嘛?”其中一个阴阳怪气地说,嘴里还叼着烟。
“你们在干什么?这是保护区!破坏保护区是犯法的!”
“保护区?批文不是明天才生效吗?”那人冷笑,“我们今晚就把这些蜂巢都砸了,明天你们拿什么庆祝?拿什么揭牌?”
果然是李旭指使的!王墨汐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敢!”
“有什么不敢的?”另一个人举起锤子,“李总说了,砸一个蜂巢给一千。这几个全砸了,够我们潇洒一阵子了!比你们养蜂来钱快多了!”
说着就要继续砸。陈庆宇冲上去阻拦,被一把推开,摔在地上,闷哼一声。
王墨汐正要喊人,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梁云峥跑过来了——他晚上没回市里,住在老屋客房,也听到了动静。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墨汐!你没事吧?”梁云峥挡在她身前,喘着粗气。
“梁云峥?你怎么……”那三人显然认识他,有些慌了,锤子都举不起来了。
“我已经报警了。”梁云峥举起手机,“警察马上就到。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等警察来了,就是破坏保护区、毁坏珍稀物种,至少判三年。我有律师朋友,可以帮你们加刑。”
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咬牙:“别听他吓唬!砸完快跑!他一个人能拦住咱们仨?”
他举起锤子砸向另一个蜂巢。梁云峥冲上去夺锤子,两人扭打在一起。另外两人见状,也围了上来。
“梁云峥!小心!”王墨汐大喊。
混乱中,不知谁推了一把,梁云峥脚下一滑,从岩壁边缘摔了下去!
“梁云峥!”王墨汐的尖叫划破夜空,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岩壁不高,但下面有乱石。梁云峥摔下去后就没动静了,躺在那一动不动。那三人吓坏了,扔下工具就跑,跟兔子似的。
王墨汐不顾一切地往下爬。陈庆宇一边打电话叫救护车,一边跟着下来,手电筒晃来晃去。
梁云峥躺在乱石堆里,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跟化了妆似的。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着,可能是骨折了。但他还清醒着,看到王墨汐,居然还笑了:“你……没事吧?”
“你别说话!”王墨汐手抖得厉害,想给他止血,却不知从哪下手,纸巾都拿不稳。
“没事……不疼……”梁云峥声音虚弱,还咧嘴笑,“蜂巢……保住几个?”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蜂巢!”王墨汐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脸上,热乎乎的。
救护车来得很快,呜啦呜啦的。梁云峥被抬上车时,还拉着王墨汐的手:“庆典……别耽误……都准备好了……”
“你别管了!”王墨汐跟着上了车,手一直握着没放。
医院里,检查结果出来了:左腿胫骨骨折,额头缝了八针,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医生说要是不老实,以后走路可能瘸。
梁云峥被推进手术室时,王墨汐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指甲都掐进肉里了。夏薇和陈庆宇赶来了,村民们也陆续来了,把走廊挤得满满的,护士都过不去。
“墨汐,梁总怎么样?”张大婶担心地问,手里还拎着鸡蛋。
“骨折,在手术。”王墨汐声音沙哑,跟砂纸磨过似的。
“都怪李旭那个王八蛋!”陈庆宇一拳砸在墙上,墙上多了个印子,“警察已经去抓他了!这次人赃并获,跑不了!”
夏薇握住王墨汐冰冷的手:“墨汐,你还好吗?你手怎么这么凉?”
王墨汐摇摇头,说不出话。她脑子里全是梁云峥摔下去的画面,和他那句“你没事吧”。那一刻她才明白,这个人对她有多重要。比蜂巢重要多了。
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梁云峥被推出来时,麻药还没过,闭着眼,脸色苍白,跟个纸人似的。医生说他需要静养,至少住院一周,腿不能动。
王墨汐让夏薇和陈庆宇带村民们先回去,准备明天的庆典。她留下来陪护。
“你也回去休息吧。”夏薇劝她,“明天庆典你还要主持呢。你这样熬着,明天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我没事,我等他醒。”
凌晨三点,梁云峥醒了。看到王墨汐趴在床边,他动了动手指。
王墨汐立刻惊醒:“你醒了?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腿麻不麻?”
梁云峥摇摇头,声音很轻,跟蚊子似的:“庆典……”
“取消了。你受伤了,还办什么庆典。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那个。”
“不行……”梁云峥坚持,“要办……这是大喜事……不能因为我……毁了……乡亲们都等着……”
“梁云峥!”王墨汐眼睛又红了,“你能不能为自己想想?腿都断了,还想着庆典!你脑子是不是也摔坏了?”
梁云峥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在……为我哭吗?”
王墨汐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她胡乱擦了一把:“谁为你哭了!我是气的!被你气的!”
“墨汐,”梁云峥握住她的手,力气还不小,“我没事……真的。庆典要办,而且要办得热闹。让所有人知道……王家村站起来了……你的努力没白费……不能因为我一个人……”
王墨汐的眼泪又涌出来。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梁云峥,你个傻子……”
“为你傻……值得。”梁云峥轻声说。
第二天,庆典照常举行。
王墨汐一夜没睡,眼睛肿着,但精神很好。她换上了夏薇特意准备的新衣服——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简单大方,站那儿跟仙女似的。
村里比昨天更热闹了。县里的领导来了,赵教授来了,媒体记者来了,扛着长枪短炮。还有周边几个村的代表,都来看热闹。流水席从村委会一直摆到村口,足足五十桌,跟结婚似的。
王墨汐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乡亲,”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村,有点沙哑,“今天,我们在这里庆祝王家村野生蜂群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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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区正式成立!”
掌声雷动,跟打雷似的。
“一年前,我回到村里,只想养几箱蜂,过安静的日子。但这一路上,我得到了太多人的帮助——陈庆宇大哥教我技术,夏薇帮我打开销路,张大婶、李婆婆和所有乡亲们支持我、信任我。还有赵教授的专业指导,县里领导的支持,以及……”
她顿了顿,嗓子有点哽:“以及我的合作伙伴梁云峥先生,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在蜂场遇到危险时挺身而出。昨天,为了保护岩壁上的野生蜂巢,他受了伤,现在正在医院。但他让我告诉大家,他很好,他为保护区高兴。”
台下安静了,很多人擦起了眼泪。张大婶哭得最大声。
“梁云峥说,庆典一定要办,要办得热闹。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功,是全村人的成功!从今天起,我们的蜂蜜有了‘保护区出品’的认证,我们的山村有了生态旅游的金字招牌!我宣布,合作社明年计划扩大三倍规模,让每户收入再翻一番!”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震得耳朵疼。
庆典进行得很顺利。领导讲话,揭牌仪式,文艺表演,品尝蜂蜜……王墨汐忙得团团转,但始终带着笑。只是时不时往村口看一眼。
中午时分,夏薇突然跑过来,兴奋地说:“墨汐!你看谁来了!”
王墨汐转头,愣住了。医院门口,梁云峥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正朝这边来。他头上缠着纱布,左腿打着石膏,白花花的一片,但笑得像个孩子,跟中了彩票似的。
“你……你怎么来了?”王墨汐跑过去,差点摔一跤。
“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能缺席。”梁云峥说,“我跟医生求了半天情,又写了保证书,答应只待一小时就回去。不然他们要打我。”
王墨汐蹲下身,眼睛又湿了:“胡闹……”
“值得。”梁云峥看着她,“墨汐,你今天真好看。这裙子不错。”
王墨汐脸红了。周围人善意地笑起来,有人起哄,有人鼓掌。
庆典的最高潮,是王墨汐推着梁云峥的轮椅,一起为保护区揭牌。红布落下,“王家村野生蜂群生态保护区”十二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铜牌锃亮。
掌声中,梁云峥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把钥匙。普通的大门钥匙。
“墨汐,这是我在市里那栋公寓的钥匙。”梁云峥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不想要,所以我把它卖了。卖房子的钱,我想捐给保护区的科研基金,专门研究野生蜜蜂。这把钥匙,是留作纪念的——纪念我们曾经的家,也纪念我们重新开始的可能。”
他把钥匙放在王墨汐手里:“我不逼你,不催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准备好了——准备好用全新的自己,等待全新的你。无论等多久。一年,两年,十年。”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王墨汐。
王墨汐握着那把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她看着梁云峥真诚的眼睛,看着周围乡亲们期待的表情,看着阳光下欣欣向荣的蜂场和山林。
然后,她笑了。
她没有回答梁云峥,而是弯腰,在他额头的纱布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很轻,跟蝴蝶似的。
掌声再次响起,比任何一次都热烈,把树上的鸟又惊飞了一波。梁云峥愣住了,随即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嘴咧得跟瓢似的。
庆典继续。王墨汐推着梁云峥的轮椅,一桌一桌敬酒。每到一桌,大家都送上祝福。
“梁总早日康复!腿快点好!”
“墨汐,要幸福啊!这小伙子不错!”
“咱们村双喜临门!又是保护区又是对象的!”
傍晚,夕阳西下时,王墨汐推着梁云峥来到岩壁下。被破坏的蜂巢已经清理了,剩下的完好无损,蜜蜂还在嗡嗡嗡。蜜蜂们结束了忙碌的一天,正在归巢,排着队往里进。
“真美。”梁云峥轻声说。
“嗯。”王墨汐在他身边坐下,地上铺了块布,“梁云峥,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摔断腿?”
“谢你的改变,谢你的等待,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王墨汐看着远方,“但我还需要时间。不是不相信你,是我要确认自己的心。你能理解吗?我得自己琢磨明白了。”
“能。”梁云峥握住她的手,“我说过,我可以等。等到你完全准备好。反正腿断了,也跑不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夕阳慢慢沉入山后。远处传来庆典的欢歌笑语,近处是蜜蜂归巢的嗡嗡声,偶尔还有两声狗叫。
一切都很美好。
王墨汐忽然觉得,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找到这样平静而踏实的幸福——有热爱的事业,有支持的人群,有愿意为她改变和等待的人。
还有傻乎乎的梁云峥,坐轮椅也要来参加庆典。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疼吗?”
“什么?”
“腿。”
“疼。”梁云峥老实承认,“但值得。”
王墨汐笑了,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很轻,跟怕碰坏他似的。
梁云峥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把这个瞬间吓跑。
夕阳终于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红。远处夏薇在喊他们吃饭。
“走吧。”王墨汐站起来,推起轮椅,“回去吃席,张大婶炖了猪蹄,说给你补腿。”
“猪蹄补腿?”梁云峥疑惑,“这什么原理?”
“不知道,但好吃就行。”
两人说说笑笑,往村里走。轮椅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响,但推得很稳。
夜色温柔。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上市的钟声与山村的月光
李旭被捕后的第七天,案件有了突破性进展。
夏薇一大早冲进蜂场办公室,举着手机像举着奥运会火炬:“墨汐!看新闻!李旭全招了!跟倒豆子似的!”
王墨汐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篇本地新闻的报道:“地产商李旭涉嫌多项犯罪被批捕,交代行贿、欺诈、故意毁坏财物等罪行”。文章详细列举了李旭这些年干的坏事——伪造温泉勘探报告、贿赂官员、雇人纵火、破坏保护区……一桩桩一件件,跟写小说似的。
“县里那几个收他钱的领导也被带走了。”夏薇兴奋地说,脸都红了,“这回是彻底清算了!听说其中一个在饭桌上就被带走的,菜还没上齐呢!咱们的保护区安全了!”
王墨汐长长舒了口气。前世逼得她走投无路的仇人,这一世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没有想象中的快意恩仇,反而有些唏嘘——人要是走了歪路,迟早会栽跟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对了,梁总那边今天上市敲钟!”夏薇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咱们看直播?我看网上说老隆重了。”
“好。”
两人打开电脑,调到财经频道。屏幕上正在直播云启科技上市仪式,地点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会场里坐满了人,闪光灯此起彼伏,跟明星走红毯似的。
梁云峥作为公司创始人兼CEO,坐在前排。他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浅浅的疤痕,看着反而有点酷。左腿的石膏也换成了轻便的固定支具,走路还有些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的。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有请云启科技董事长梁云峥先生致辞。”主持人说。
梁云峥拄着手杖走上台。聚光灯下,他显得沉稳而从容,跟拍电影似的。
“感谢各位来宾,”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清晰有力,“云启科技走到今天,离不开团队的努力,投资者的信任,以及所有合作伙伴的支持。但今天,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会场安静下来,掉根针都能听见。镜头给了梁云峥一个特写,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跟换了个人似的。
“在我人生最迷茫的时候,是她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是只有高楼大厦里才有事业,山野田间同样能实现价值。不是只有追逐利润才算成功,带着一群人一起过上好日子,同样是了不起的成就。”
王墨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夏薇在旁边碰碰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哟哟哟,说谁呢这是?”
“她教会我,真正的强大不是征服,是守护。守护一片山林,守护一个村庄,守护那些微小而珍贵的生命。”梁云峥顿了顿,“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宣布:云启科技将成立生态农业投资基金,第一笔资金将投给王家村野生蜂群生态保护区,用于科研和保护工作。”
会场响起掌声。记者们疯狂拍照,闪光灯快把人晃瞎了。
“同时,我个人将辞去CEO职务,转任董事会主席。”梁云峥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跟炸了锅似的,“未来的工作重心,我会放在生态投资和公益事业上。具体原因……我想多陪陪重要的人,也多陪陪自己。以前陪得太少了。”
致辞结束,敲钟仪式开始。梁云峥和几位高管一起敲响上市钟,钟声在交易大厅回荡,嗡嗡的。屏幕上,云启科技的股票代码开始跳动,开盘价远高于发行价。
“涨了!涨了!”夏薇指着屏幕,差点把电脑戳个洞,“梁总这下身家又翻倍了!我的天!”
王墨汐却看着梁云峥在镜头里的侧脸。他笑得轻松而真实,不是从前那种公式化的商业微笑,是那种从心里笑出来的。辞职的决定出乎她的意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这几个月,他确实变了。
直播结束后,王墨汐的手机响了。是梁云峥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接起来,梁云峥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交易所的休息室,能看见后面有人在举杯庆祝。
“看到了吗?”他笑着问,眼睛弯弯的。
“看到了。恭喜。”
“谢谢。那个……我说的那些话,没给你造成困扰吧?是不是太肉麻了?”
“没有。”王墨汐诚实地说,“说得挺好的。就是有点突然。”
梁云峥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明天回村里,有些事想跟你商量。挺重要的。”
“你的腿……”
“没事,医生说可以慢慢走动了。”梁云峥眨眨眼,“而且,我有好消息要当面告诉你。保密。”
挂了电话,夏薇凑过来,一脸八卦:“墨汐,梁总这是要发起总攻了啊。又是公开表白,又是辞职追随,攻势太猛了!搁谁受得了?”
王墨汐笑了:“随他吧。我现在更关心保护区接下来怎么发展。男人会跑,蜜蜂不会。”
“你这人啊,真是事业脑。”夏薇摇头,“不过也好,男人哪有事业靠谱。事业不会变心。”
下午,王墨汐和陈庆宇去岩壁查看被破坏的蜂巢修复情况。赵教授介绍的专业团队已经到了,正在做最后的清理和加固,跟做手术似的。
“王小姐,你看,”团队负责人指着岩壁,戴着安全帽,“我们用了最环保的材料加固,既保护了岩石结构,又不影响蜜蜂进出。这几个被破坏的蜂巢,我们也做了人工辅助,帮助蜂群重建。蜜蜂已经接受新家了。”
王墨汐仔细查看,果然做得很好。野生蜜蜂已经适应了新的环境,进进出出忙碌着,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谢谢你们。费用方面……”
“梁总已经付过了。”负责人笑道,露出白牙,“他还特意交代,要做就做最好的,钱不是问题。他那原话:用最好的材料,别省钱。”
王墨汐心里一暖。梁云峥做事越来越周到,不再是从前那种砸钱了事,而是真正站在她的角度考虑。这人,是真的在学。
回到村里,张大婶兴冲冲地来找她,手里还拿着围裙:“墨汐,有好几家旅行社联系我,说想带团来咱们这儿!问能不能住农家乐,吃农家饭!我电话都快打爆了!”
“这是好事啊!”王墨汐眼睛一亮,“咱们可以统一规划,把村里的闲置房间收拾出来,统一标准,统一价格。不能一家一个价。还可以开发体验项目——采蜜体验、蜂蜡手工、蜜源植物认知……”
“这个我在行!”李婆婆凑过来,牙都没几颗了但精神头足,“我年轻时做过裁缝,可以教客人做蜂蜡布!环保!”
“我会做蜂蜜糕点!”张大婶举手,“我做的蜂蜜糕,我孙子能吃三块!”
“我可以带客人爬山认植物!”陈庆宇举手,“这山里就没有我不认识的草!”
大家七嘴八舌,越说越兴奋。王墨汐让夏薇记录下来,整理成完整的乡村旅游方案。笔记本上写满了字。
晚上,王墨汐在灯下完善方案时,梁云峥的电话又来了。
“睡了吗?”他问,声音软软的。
“还没。在写乡村旅游方案。停不下来。”
“别太累。”梁云峥的声音很温柔,“对了,我联系了几个做生态旅游的朋友,他们对你那个保护区很感兴趣,想投资开发高端研学项目。明天我带他们来实地考察,行吗?他们正好在上海开会。”
“当然行。正好我也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我现在属于摸着石头过河。”
“那好,明天见。”梁云峥顿了顿,“墨汐,上海今晚的月亮很圆。你那边呢?”
王墨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山村的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挂,清辉洒满院落,跟铺了层银霜似的。
“也很圆。”她说。
两人就这样举着手机,各自看着同一轮月亮,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很安宁。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第二天上午,梁云峥带着三个朋友来了。两男一女,都是三四十岁,穿着休闲但很有品位,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开来的车也不是豪车,而是适合山路的越野车,轮子上还有泥。
“墨汐,介绍一下。”梁云峥拄着手杖,跟老爷爷似的,“这位是林总,做生态酒店的。这位是苏总,专攻自然教育。这位是杨总监,文旅项目策划专家。都是我的老朋友。”
王墨汐和他们一一握手,带他们参观蜂场和保护区。三位专业人士看得很仔细,问的问题也很专业,时不时蹲下来看植物。
“这片蜜源植物园的布局很有心思,”苏总赞叹,拿着小本子记,“不同花期的植物穿插种植,保证了蜜源连续性。而且品种搭配考虑了色彩和高度,视觉上也很美。这是你自己设计的?”
“岩壁保护做得很好,”林总说,“既保护了生态,又留下了观赏性。如果在这里建一个悬崖观景平台,绝对是网红打卡点。年轻人就爱这个。”
杨总监更关注整体规划:“王小姐,你的想法很完整——养蜂生产、科研保护、旅游体验、社区参与,形成了一个闭环。这种模式完全可以复制到其他地方。你这是生态经济的样板。”
参观结束,大家在村委会办公室开了个简单的座谈会。三位投资人当场表态,愿意共同投资,打造一个国内顶尖的生态研学基地。
“但我们有个条件,”林总认真地说,眼镜片反着光,“必须由王小姐你主导。我们只出资金和资源,具体运营听你的。因为我们相信,只有真正热爱这片土地的人,才能做好这件事。外来的和尚念不好经。”
王墨汐很感动。她看向梁云峥,梁云峥对她点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还竖了个大拇指。
“好,我接受。”王墨汐说,“但我也有条件——所有开发必须以保护为前提,雇佣当地村民优先,利润要反哺社区和保护区。不能光挣钱不管山。”
“没问题!”三人异口同声,跟排练过似的。
投资意向就这样敲定了。接下来的几天,王墨汐忙得团团转,跟陀螺似的。要签合同,要制定详细规划,要培训村民,还要兼顾蜂场的日常管理。
梁云峥一直留在村里帮忙。他的腿还没好利索,但坚持每天拄着手杖到处走,跟个移动的路标似的。有时帮王墨汐整理文件,有时和陈庆宇讨论基建,有时和村民们聊天学方言,学得还挺快。
王墨汐发现,梁云峥越来越融入这里的生活。他会蹲在院子角落帮张大婶择菜,会坐在老槐树下听李婆婆讲古,会和孩子们玩捉迷藏——虽然拄着手杖跑不快,但孩子们都喜欢他,因为输了也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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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总现在一点老板架子都没有了。”夏薇悄悄说,跟做贼似的,“你看他,跟张大婶学腌咸菜,手上都是盐渍,还学得挺认真。”
王墨汐看过去,梁云峥果然在院子里,系着围裙,正认真听张大婶讲解,时不时点头。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额头的疤痕若隐若现。这样的他,比在交易所敲钟时更真实,更让她心动。
但她还是没松口。不是不相信梁云峥的改变,是她还需要时间确认自己的心。前世受过伤,这一世她想更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
周五晚上,所有合同都签完了。王墨汐在院子里摆了桌,请梁云峥和几位投资人吃饭。菜是张大婶和李婆婆做的,全是山野风味,摆了满满一桌。
“这蜂蜜酒真好喝!”苏总赞不绝口,又倒了一杯,“比我在法国喝的那些都好!”
“蜂蜜是我们自己酿的,酒是村里老酒坊的。”王墨汐介绍,“我们打算把老酒坊也恢复起来,做蜂蜜酒系列产品。那位老师傅八十多了,手艺快失传了。”
“这个主意好!”杨总监眼睛一亮,“酒旅结合,又是一个亮点。可以搞品酒体验。”
大家聊得很投机。饭后,三位投资人回县里酒店休息,说明天还要去周边考察,看看有没有别的项目。梁云峥没走,说想再坐会儿。
月色很好,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夏薇识趣地拉着陈庆宇去巡山了,临走还挤挤眼。
“累吗?”梁云峥问。
“有点,但值得。”王墨汐靠在椅背上,看着月亮,“梁云峥,谢谢你。没有你,这些投资不会来得这么快。”
“是你自己的努力打动了他们。”梁云峥说,“墨汐,你现在做的事情,比我做过的任何一笔投资都有意义。我那些投资,顶多是帮人挣钱。你这是帮人过日子。”
王墨汐看着他:“你真的不后悔?辞去CEO,放弃一手创办的公司……”
“不后悔。”梁云峥很坚定,“公司已经走上正轨,有专业团队管理。而我想做点真正有价值的事。和你一起。”
他顿了顿:“墨汐,我知道你现在还没准备好。我不逼你。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梁云峥了。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重新认识我的那一天。一年两年,十年八年,都行。”
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诚。王墨汐心里的防线,又松动了一分。
“梁云峥,”她轻声说,“给我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讲你小时候的事。”王墨汐说,“结婚三年,我好像从来没听过你讲过去。就知道你工作忙。”
梁云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讲起小时候在县城长大,父母都是老师,家里不富裕但很温暖。讲他大学时创业,住地下室吃泡面,第一次拿到投资时高兴得整夜没睡,泡面都煮糊了。讲公司做大后,他越来越忙,渐渐忘了最初的快乐。
“直到遇见你,”他说,“不对,是直到失去你之后,我才想起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墨汐,是你让我找回了自己。”
王墨汐静静听着。这是她第一次了解梁云峥的过去,第一次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那你父母呢?”她问。
“前年都去世了。”梁云峥声音低下来,“妈妈走的时候,我在国外谈项目,没赶上最后一面。爸爸半年后也走了,走前说,儿子啊,钱挣不完,人要活得开心。我没听进去。”
他抬头看着月亮:“现在我才懂他的话。可惜有点晚。”
王墨汐心里一疼。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梁云峥的手背上。
梁云峥一震,反手握住她的手。两人手指交缠,谁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夏薇和陈庆宇的说笑声,越来越近。王墨汐想抽回手,梁云峥却握得更紧。
“墨汐,”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不着急。我们有一辈子时间,慢慢来。”
夏薇和陈庆宇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月光下,两人并肩坐着,手牵着手,像一幅宁静的画。
夏薇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呀,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你们继续,当没看见我们!”
王墨汐脸红了,终于抽回手。梁云峥却大方地笑:“来得正是时候。夏薇,庆宇,来,坐,咱们商量一下明天的事。正好有事要说。”
四人围坐在一起,讨论保护区下一步的计划。说到兴奋处,陈庆宇手舞足蹈,夏薇叽叽喳喳,梁云峥认真记录,王墨汐微笑倾听。
夜深了,山风吹来,带着野花的香气。
王墨汐看着身边的三个人,心里涌起满满的幸福感。有事业,有朋友,有……一个愿意为她改变和等待的人。
这样的人生,很好。比前世好一万倍。
梁云峥起身告辞时,王墨汐送他到院门口。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梁云峥走了几步,又回头:“墨汐,上海那晚的月亮,没今晚的圆。”
王墨汐笑了:“那是因为山里的月亮,永远比城里的好看。城里光污染太严重了。”
梁云峥也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这一夜,王墨汐睡得很好。重生以来,第一次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13. 第 13 章
第十三章:山村里的“编外村民”
梁云峥离开王家村回市里处理公司事务的那天,村里下了一场细雨。
王墨汐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拄着手杖上车的背影,心里忽然空了一下,跟被人挖走一块似的。这两个月来,梁云峥几乎成了村里的“编外村民”,大家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张大婶每天煮饭会多舀一瓢米,李婆婆会留一罐新腌的咸菜塞他手里,孩子们会跑来问“梁叔叔今天还讲故事吗”。
“舍不得啦?”夏薇从屋里探出头,笑嘻嘻地问,一脸八卦。
“胡说什么。”王墨汐转身进屋,耳朵尖有点红,“赶紧准备一下,今天研学团要来。三十多个孩子呢。”
“知道啦知道啦。”夏薇跟进来,嘴里不饶人,“不过说真的,梁总这次回去,是不是该给他个名分了?人家都为你辞了CEO,搬到村里长住,就差在脸上刻‘王墨汐专属’四个字了。”
王墨汐没接话,低头整理资料。她不是不明白梁云峥的心意,只是前世的伤口太深,这一世她需要更多时间来愈合和确认。感情这事,跟养蜂一样,急不得,急了反而被蜇。
生态研学基地的建设已经全面铺开。岩壁上搭起了悬空观景台,站上去腿有点软,但风景绝了。蜜源植物园里修了木栈道,弯弯曲曲的,跟迷宫似的。老酒坊翻新成了蜂蜜酒体验馆,门口挂了块新匾,红绸布还没摘。村里十几户人家把闲置房间改造成了特色民宿,统一挂了“山野牧蜂人”的招牌,白底红字,挺显眼。
今天的研学团来自省城一所私立小学,三十多个孩子,加上老师和家长,浩浩荡荡五十多人,跟行军似的。王墨汐带着陈庆宇和几个村民在村口迎接。
“王阿姨好!”孩子们齐声喊,声音清脆,震得树上的鸟都飞了。
带队的是一位姓孙的年轻女老师,戴着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热情地和王墨汐握手:“王小姐,我们在网上看了好多你们的视频,孩子们可期待了!有人还专门买了小笔记本要记笔记。”
“欢迎欢迎。”王墨汐笑着回应,“今天安排很丰富,先参观蜂场,再学做蜂蜡手工,中午吃农家饭,下午去岩壁观景台画画。”
“太好了!”
一天的行程满满当当。孩子们戴着特制的小号防护面罩,跟一群小外星人似的,兴奋地看着王墨汐开箱取蜜。有胆大的孩子还试着用刮蜜刀,小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但笑得特别开心,嘴都合不上。
“原来蜂蜜是这样来的呀!”一个小女孩说,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后再也不浪费蜂蜜了。我妈说我吃面包要涂三层。”
中午的农家饭更是让孩子们大开眼界。土鸡炖蘑菇、清炒山野菜、槐花炒蛋、蜂蜜烤红薯……每桌都吃得精光,盘子都不用洗。张大婶和李婆婆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牙都露出来了。
下午在岩壁观景台,孙老师组织孩子们写生。孩子们趴在栏杆上,认真画着岩壁上的蜂巢和远处的山林,一个个跟小画家似的。有个小男孩画得特别认真,王墨汐走过去看,画上不仅有蜜蜂,还有采蜜的人,戴着面罩,旁边还画了只比人还大的蜜蜂。
“这是我。”小男孩指着画上戴面罩的小人,骄傲地说,“我长大了也要养蜂。养一百箱!”
王墨汐心里一暖,摸摸他的头:“好,等你长大了,阿姨教你。不过不用养一百箱,十箱就够了。”
研学团离开时,每个孩子都买了一小瓶蜂蜜做纪念,口袋里的零花钱全掏出来了。孙老师拉着王墨汐的手说:“王小姐,你们这里太好了!孩子们都不想走,车上肯定得哭一片。我们学校以后每个月都要来一次!”
送走研学团,王墨汐累得坐在石凳上,腿都软了。夏薇递过来一瓶水,顺便报账:“今天收入不错,光蜂蜜就卖了两百多瓶。民宿那边也全住满了,张大婶家住了四个老师,说被子不够,我把我那床借她了。”
“嗯。”王墨汐喝了口水,“夏薇,咱们得招人了。现在客人越来越多,光靠咱们几个忙不过来,我跟陀螺似的转了一天。”
“已经在招了。”夏薇说,“村里几个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听说村里发展得好,都想回来。庆宇哥的儿子下个月就回来,说要在村里开个农家乐,名字都想好了,叫‘蜂回路转’。”
这是王墨汐最想看到的——年轻人回流,村子重新焕发生机。以前村里只剩老人,现在终于有点生气了。
正说着,陈庆宇气喘吁吁跑过来,脸跑得通红:“墨汐,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开着一辆挺贵的车,黑得发亮,说是从北京来的。”陈庆宇说,“现在在村委会等着,看着挺有派头。”
王墨汐心里疑惑,跟着陈庆宇去了村委会。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牌是京字头的,一看就值不少钱。会议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式对襟衫,手里拿着一串念珠,正在看墙上的保护区规划图,看得很认真。
“您好,我是王墨汐。”王墨汐走进来。
男人转过身,面容和善,眼神却很锐利,跟鹰似的:“王小姐,久仰。我叫周文渊,是做文化投资的。从北京来的。”
“周先生您好,请坐。”王墨汐倒了杯茶,“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周文渊接过茶,却没喝,放在桌上:“我看了关于你们保护区的报道,很感兴趣。尤其是那些野生蜂群,还有你们这种社区参与的保护模式,在国内很少见。我让人查了,你们是独一份。”
“谢谢夸奖。”
“我不是来夸奖的。”周文渊笑了笑,“我是来谈合作的。我们公司在做一个‘中国乡村记忆’的系列纪录片,想拍你们的故事——一个人回乡养蜂,带领全村致富,保护生态环境。这片子要在央视播,黄金时段。”
王墨汐愣住了。央视纪录片?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她掐了自己一下,疼,不是做梦。
“条件呢?”她谨慎地问。
“没有条件,只有要求。”周文渊说,“我们要真实记录,不能摆拍,不能干涉你们的正常工作和生活。拍摄周期三个月,我们会派一个小团队驻在村里。当然,我们会支付场地使用费和村民的误工费,一天两百。”
这条件好得让人不敢相信。王墨汐看向陈庆宇,陈庆宇也一脸不可思议,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周先生,我能问问为什么选我们吗?”王墨汐问。
周文渊沉默片刻,念珠转了两圈,说:“我年轻时也在农村插过队,在陕北待了五年,对土地有感情。这些年看了太多乡村凋敝、年轻人出走的故事,心里不是滋味。你们这里不一样,有活力,有希望。我想把这种希望记录下来,让更多人看到。”
这话打动了王墨汐。她想了想,说:“我需要和村民商量一下。这是全村的事,不能我一个人决定。”
“应该的。”周文渊站起来,递了张名片,“我住县里酒店,等你们消息。不过王小姐,我希望你们能接受。因为这不只是记录你们的故事,也是在记录这个时代的变迁。你们在做的事,很有意义。”
送走周文渊,王墨汐立刻召集村民开会。听到央视要来拍纪录片,大家都激动坏了,会议室里炸了锅。
“这是好事啊!咱们村要上电视了!”张大婶拍着大腿,差点把桌子拍散架。
“得把家里收拾收拾,别给村里丢脸。”李婆婆说,已经开始琢磨换窗帘了。
“我可以出镜吗?我长得帅!”陈庆宇的儿子在视频电话里喊,脸都贴屏幕上了。
王墨汐让大家安静,敲了敲桌子:“拍纪录片是好事,但周先生说了,要真实。咱们平时什么样,拍摄时就什么样,不用特意准备。别到时候演得像电视剧似的。大家同意拍吗?”
“同意!”全票通过,手都举得老高。
王墨汐给周文渊回了电话,周文渊很高兴,说团队下周就到。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既兴奋又有些紧张,跟过年似的。大家照常劳作,但总忍不住讨论纪录片的事,干活都心不在焉。王墨汐倒是很平静,该做什么做什么。她相信真实的力量,假的东西装不久。
梁云峥在电话里听说后,也很支持:“这是好机会,能让更多人了解生态保护的意义。需要我帮忙吗?我认识央视的人,可以打个招呼。”
“不用,你忙你的。”王墨汐说,“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别老往这儿跑。”
“差不多了。新CEO已经上任,很能干,比我还能开会。我现在就是个闲人,每天就签几个字。”梁云峥的声音带着笑意,“过几天就回村里。墨汐,我想你了。村里月亮都比城里圆。”
王墨汐脸一热,含糊地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夏薇在旁边偷笑:“梁总现在情话越来越溜了啊,跟谁学的?”
“就你话多。”王墨汐瞪她,耳朵尖又红了。
纪录片团队在一周后准时到达。一共五个人:导演、摄影师、录音师、编导,还有个助理打杂的。他们租了村里一处闲置的老院子,简单收拾就住下了,还挺适应。
导演姓吴,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利落,说话嗓门大。她第一天就明确表示:“我们就是影子,你们当不存在就行。该干嘛干嘛,别管我们。”
话虽这么说,但村里突然多了几个扛摄像机的人,大家还是有些拘谨,走路都不自然了。第一天拍摄,陈庆宇开蜂箱时手都在抖,平时熟练的动作做起来僵硬无比,跟机器人似的。
“停!”吴导喊,“陈大哥,你太紧张了。平时怎么开就怎么开,别管我们。就当我们在拍风景。”
“可是……”陈庆宇看着黑洞洞的镜头,还是放不开,汗都下来了。
王墨汐走过来:“庆宇哥,你就当他们在拍风景,咱们是风景的一部分。来,我跟你一起开。咱们该被蜇就被蜇。”
有王墨汐在旁边,陈庆宇慢慢放松下来。拍摄继续进行。
纪录片团队很专业,也很敬业。他们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拍晨雾中的山村,拍蜜蜂出巢的第一趟飞行,拍村民起床劳作的日常。晚上也经常工作到深夜,整理素材,讨论第二天的拍摄计划,灯亮到半夜。
王墨汐很快习惯了他们的存在。她发现,当你真的当他们不存在时,他们确实就像透明的。有时候她甚至忘了有摄像机在拍,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该被蜇就被蜇。
一天下午,王墨汐正在教几个村民如何分辨蜜源植物的花期,吴导突然让摄影师给了一个特写。王墨汐回头,发现镜头正对着她沾满泥土的手,拍得可认真了。
“吴导,这有什么好拍的?”她问,把手缩了缩。
“你这双手,”吴导说,语气认真,“有故事。从娇生惯养的城里太太,到满手老茧的养蜂人,这本身就是最好的叙事。你看这茧子,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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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墨汐看着自己的手,确实,和一年前相比,粗糙了很多,指甲缝里总有洗不掉的泥,也更有力量了。以前拿笔的手,现在拿的是刮蜜刀。
“我不后悔。”她轻声说。
“我知道。”吴导笑了,“你的眼神告诉我的。后悔的人不是这眼神。”
拍摄进行到第二周时,梁云峥回来了。他腿已经好了,不用再拄手杖,只是走路还有些轻微的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纪录片团队显然做了功课,知道他是什么人。吴导特意找王墨汐商量:“王小姐,梁总的出现,会让故事更丰满。从一个只关心利润的企业家,到投身生态保护的投资者,这个转变很有意义。我们能拍他吗?”
王墨汐去问梁云峥。梁云峥很爽快:“拍吧,只要不打扰村民就行。我这张脸还挺上镜的。”
于是梁云峥也成了拍摄对象。镜头记录下他帮张大婶腌咸菜,手上都是盐;陪李婆婆晒太阳,听她讲六十年前的事;教孩子们认植物,被问得哑口无言;和王墨汐讨论保护区规划,认真记笔记……自然,不做作,跟真的似的。
王墨汐发现,梁云峥在镜头前和镜头后没什么两样。他是真的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不是装的。
一天晚上,拍摄结束后,吴导私下找王墨汐聊天,坐在老槐树下。
“王小姐,你和梁总的关系,很特别。”吴导说,“我能感觉到你们之间有故事,很深的故事。但你们都不说,镜头也拍不出来。那种眼神,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王墨汐沉默,看着月亮。
“不过这样也好。”吴导接着说,“有些东西,不说比说更有力量。观众能看到梁总看你的眼神,黏糊糊的;能看到你在他面前偶尔的柔软,脸会红。这就够了。”
王墨汐笑了:“吴导,你是来拍纪录片的,还是来当情感顾问的?还管这个?”
“纪录片导演嘛,什么都要懂一点。”吴导也笑,“不过说真的,梁总这人不错。改变很大,也很真诚。这种男人不多见了,你把握住。”
拍摄进行了一个月后,村里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县里通知,王家村被评为“省级美丽乡村示范村”,有一笔专项扶持资金,两百万。
消息传来,全村沸腾,比过年还热闹。这笔钱可以用来修路、改厕、建文化广场,村里的基础设施能大大改善。张大婶说要把家门口的路修平,她摔过三次了。
“这是咱们努力的成果!”王墨汐在村民大会上说,站在台上,“但钱要用在刀刃上。我建议,一部分用来改善生活条件,一部分投入保护区建设,还有一部分作为村集体发展基金,支持年轻人创业。大家觉得呢?”
大家都同意,手举得高高的。村委会很快制定了详细的资金使用计划,贴在墙上让大家看。
纪录片的拍摄也进入了高潮。吴导决定记录下村里这次重大变化——从贫穷闭塞的小山村,到生态富裕的美丽乡村,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中国乡村振兴的缩影。摄像机整天转着。
拍摄越来越深入,团队和村民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摄影师小张学会了开蜂箱,虽然被蜇了三次;录音师小王爱上了蜂蜜酒,每天收工都要喝一杯;编导小李甚至认了李婆婆做干妈,隔三差五送好吃的。
“我们都不想走了。”吴导开玩笑说,“这里太好了,空气好,人好,蜂蜜更好。回去北京吸雾霾?”
王墨汐也渐渐习惯了被记录的生活。有时候她甚至会主动和镜头交流,讲讲自己的感受,讲讲对未来的规划,跟老朋友似的。
一天,梁云峥陪她去县里办事。回来的路上,他突然说:“墨汐,我在村里买了块地。”
“什么?”王墨汐一愣,差点踩刹车。
“就在老屋旁边,那片空地上。”梁云峥说,“我想盖个房子,长住。租的毕竟不是自己的。”
王墨汐心跳漏了一拍:“你……你不是已经有住处了吗?老屋不是住得挺好?”
“那是租的,房东说不租就得搬。”梁云峥看着她,“我想有个自己的家。在这个我重新找到自己的地方,建一个家。墨汐,你愿意……帮我设计吗?你审美比我好。”
这话问得很巧妙,没有直接表白,但意思很明显。帮忙设计房子,那不得天天见面?
王墨汐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沉默了很久。久到梁云峥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好。”她终于说,“我帮你设计。但我要收设计费,不能白干。”
梁云峥笑了,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多少都行。一万一平米?”
“想得美。”王墨汐也笑了。
车开进村里时,夕阳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山林上,洒在蜂场上,洒在忙碌的村民身上,跟镀了层金似的。
吴导和团队正在村口拍夕阳,看到他们的车,镜头转了过来。
王墨汐和梁云峥下车,并肩站着,看着眼前的景象。
“真美。”王墨汐轻声说。
“嗯。”梁云峥握住她的手,“因为有你在。”
这一次,王墨汐没有抽回手。他的手心有点汗,但很温暖。
镜头记录下了这个画面——夕阳下,两个人,一个村庄,一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远处,夏薇躲在树后偷看,被吴导的摄影师也拍进去了。
“夏薇,别躲了!”王墨汐喊。
“我没躲!我在观察自然!”夏薇的声音从树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