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圈。
这个原本永远被绝望与死寂笼罩,连风都透着枯骨气息的世界,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异变。
亘古不变的永恒暗夜,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天幕之上,不再是那令人窒息的纯黑,而是泛起了点点细碎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呼吸般在天空脉动,逐渐晕染开来,给这片惨白的沙漠镀上了一层近乎神圣的微光。
整个虚圈比之以往,好像突然活了过来。
“这就是你在做的事情?”
曳舟桐生驻足在虚王宫前巨大的白石阶梯上,仰头望着那不可思议的天空,丰满的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撼。
作为最近在探究尸魂界本质的研究人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剧变,正在向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虚圈原本作为尸魂界和现世的垃圾桶,本是个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法外之地。
它存在的本来意义,只是为了容纳那些无处安放的怨念和负面灵子,以让尸魂界一直处于稳定状态。
但现在,天空中亮起的光,绝非简单的视觉变化。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光,正蛮横地投影了进来,与虚圈正在进行融合。
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规则正在互相融合的具象化表现。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游离的灵子,正在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程式重新排列。
这种深层次的规则重组,其震撼程度,甚至足以媲美她当年触碰到灵魂创造本质的时候。
以至于,她握着那根银色锁链的手,都不自觉地稍稍松了松。
锁链的另一端,修多罗身上穿戴着零番队时的华服,但雪白的肌肤上的红痕仍旧刺眼。
她感受到锁链的松动,只是翻了个白眼,索性顺势靠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一副彻底摆烂的姿态。
没得指望。
怪不能被罗斯带到虚圈了,这是个被糊弄啥了的罗斯自己人。
或者说,曳舟桐生心甘情愿被罗斯驱使。
“一个世界,总不该只有无尽的黑暗,不是吗?”
罗斯站在两人前方,单手负在身后,虚王之衣在微风中轻轻扬起。
他微笑着注视着天空的变局,语气中带着造物主般的从容。
“虽然说,你做的事情确实有些离经叛道...”
曳舟桐生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看向天空的目光,转而凝视着罗斯:
“但说实话,如果我是虚圈的土著,我一定会举双手支持你。”
她这并非纯粹的逢迎。
对于一个纯粹的研究者来说,引入新的变量就意味着新的真理。
罗斯将一整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体系强行接入虚圈,让这里重新活过来,确实给这个世界赋予了新生。
“你又不是虚圈的人,还不是投得比谁都快?”
修多罗冷冷地讽刺了一句,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阶梯上回荡。
她同样认为罗斯的做法大胆得可怕。
将虚圈整个吞入另一个世界,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但作为尸魂界出生的人,她绝不会去赞美一个侵略者的疯狂。
“哈?”
曳舟桐生闻言,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故意用力晃了晃手里的银色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投得有你彻底?你现在这副模样,可是连骨头都快软了吧?”
“滚蛋!曳舟桐生你闭嘴!”
修多罗被戳到痛处,猛地直起身子,怒视着对方,那双总是带着高傲的眼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哪里投降了?我这是战败被俘!是被迫的!”
她死死咬着牙,哪怕身体已经在那些屈辱的折磨中,形成了可悲的条件反射,但她的理智至今都在拒绝屈服。
“行吧行吧,你清高,你没有被俘。”
曳舟桐生敷衍地摆了摆手,显然懒得在这件事上跟精神分裂的人争辩。
她随手一拉锁链,拽得修多罗踉跄了两步:
“走啦走啦,带我去看看虚圈到底发生了什么改变。这里可比我当年来的时候,要多了不少有意思的好东西。”
比起跟修多罗斗嘴,显然还是眼前这正在重组的世界法则更吸引她。
三人顺着虚王宫外的长廊向外走去。
“我有点好奇。”
曳舟桐生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逐渐改变的灵子浓度:
“以你展现出的伟力,应该能够轻易赋予虚圈真正的生机吧?比如让这里长出植物,或者改变地质结构。但你好像并没有这么做,虚圈依然是这副荒凉的沙漠地貌。”
罗斯把虚圈拉到他的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仅仅是为了扩张领土?
“不需要那么多余的生机。灵子的世界,最纯粹的本质不就是灵魂的循环吗?这里,天然就很适合作为死亡的归宿。”罗斯笑眯眯地回答,语气中透着理所当然。
“你疯了吧?”修多罗嗤笑一声,忍不住插嘴,“你准备让虚圈作为你那个世界的尸魂界?你也不怕到时候你们那个原本纯净的世界,全被这种充满恶念的恶灵给塞满?这可是最糟糕的循环!”
曳舟桐生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怪异且看智障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修多罗。
“你好歹也算是个搞研究的聪明人,怎么会说出这么没有常识的话?”曳舟桐生叹了口气,怜悯地摇了摇头,“是他最近欺负你欺负得太狠,把你引以为傲的脑子也给弄坏了吗?”
“难道我说的有错...”
修多罗刚想习惯性地嘲讽回去,但话音未落,她突然愣住了。
作为零番队的大织守,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逻辑上的漏洞。
虚圈之所以会诞生那种天生狂暴,由负面情绪聚集而成的虚,其根本原因,完全是因为灵王在创建三界之初,就设定好了这种残酷的程序。
既然现在罗斯正在将虚圈融合进他自己的世界,那罗斯自然会像程序员修改代码一样,调整虚圈的底层逻辑,来适配他那个世界的情况。
届时,这个暴虐的虚圈将摇身一变,成为那个新世界的尸魂界,成为一个真正有序掌管生死循环的机构。
“你那个世界,以前难道没有这种专门处理灵魂转化的地方吗?”修多罗蹙起眉头,眼神复杂地看向罗斯。
“这就涉及到世界本质的差异了。”
罗斯耐心地微笑着解释:
“你们的世界,是被灵王以无上伟力创造出来的。先有了灵子,再由灵子构筑了器子。所以在你们的体系里,尸魂界比之现世甚至还要重要和基础。”
他顿了顿,指向头顶那正在改变的天空:
“但我那个世界不同。它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自然演化的,是先有了器子,才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诞生了精神与灵魂。在我们那里,灵魂是以其他方式在自然界中轮回,并没有一个专门的尸魂界来集中处理。”
“原来如此...真是奇怪的世界,没有灵子的世界,自然轮回的方式也会截然不同。真是神奇...”
曳舟桐生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喃喃自语。
“有没有一种可能,”罗斯摊了摊手,笑容中带着一丝笑意,“你们的世界才更奇怪?由一位创世者为了某种特定目的而强行捏造的世界,本来就会在底层逻辑上,跟其他自然演化的正常世界有所区别。”
“也就是说,我们才是那个特别的、甚至是畸形的?”曳舟桐生若有所思。
最近这段时间,她通过对世界本质的不断深入研究,确实隐隐察觉到了三界结构中存在一些难以解释的矛盾和缺陷。
但具体哪里有问题,她一直受限于视角的局限而说不上来。
现在罗斯的话,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或许,等她有机会亲自去一趟罗斯那个正常演化的世界,进行一番实地考察对比,她就能彻底明白尸魂界的病灶究竟在哪里了。
“喂喂!你们两个够了!”
修多罗看着这两个人居然开始和谐地探讨起世界观,顿时感到一阵荒谬。
她不满地瞪着曳舟桐生:
“他都说得这么直接了!虚圈正在被他的世界吞噬!按照这个进度,下一个就轮到尸魂界和灵王宫了!难道你身为零番队,就一点想法都没有?你就眼睁睁看着他篡改灵王定下的规则?!”
“那又怎么样呢?”
曳舟桐生无辜地耸了耸肩,丰满的身体做出了一个极其放松的姿态:
“我只是个沉迷研究的弱小可怜的弱女子,世界谁当家做主,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毫不在意地拨弄着手指:“我只想好好研究这两个世界融合时产生的规则变化。至于尸魂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那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毕竟我又不是尸魂界的主人。”
再说了,在曳舟桐生看来,这只是一场宏大的相互融合而已。
又不是一方要将另一方彻底抹杀。
只要她还有实验室,还有探究真理的空间,至于是尸魂界吞了罗斯的世界,还是罗斯反过来吞噬了尸魂界,对她来说真的不重要。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你迟早会后悔的!”
修多罗愤恨地咬着牙,恨不得冲上去咬曳舟桐生一口。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罗斯那宽大的手掌便轻描淡写地覆在了她光洁的后背上,指尖顺着脊椎的曲线微微一滑。
“唔!”
修多罗的身体瞬间像触电般僵直,刚刚还盛气凌人的愤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泄了个干净。
她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顺从地贴在了罗斯的腿边,眼底再次浮现出那种令人感到耻辱的迷离。
看着她这副前一秒还在叫嚣,后一秒就彻底沦陷的模样,曳舟桐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后悔?
她曳舟桐生可是个聪明人。
要是她今天为了尊严硬抗到底,拒绝合作,她才不信自己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这虚王宫。
她虽然不在意自己的肉体怎么样,但如果变成修多罗现在这样,身体只剩下臣服本能的玩物,只剩下口舌还能满足罗斯的恶趣味,那她才是真的会后悔莫及。
修多罗怕是已经意识不到,她现在这副样子,才是罗斯最喜欢的模样了。
但曳舟桐生看的分明,知道罗斯一直在做什么。
她才不想变成玩具呢。
不过好在,罗斯有恶趣味,但并不是那种要把所有人都当玩具的恶趣味。
三人的行动速度极快。
不多时,便跨越了辽阔的沙漠,来到了虚圈正在发生剧变的边缘地带。
此时的虚圈边缘,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缩、凝实。原本模糊混沌的边界,正逐渐转化为一层实质化的壁垒。
而在这边界的位置,一道耀眼的通天光束如利剑般贯穿了整个天际,将昏暗的虚圈彻底点亮。
“那是什么?”
曳舟桐生眯起眼睛,顶着强烈的灵压波动,试图看清光束内部的景象。
在光芒的最核心,隐约可以看见一个有着灿烂金发的高挑身影,正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你的十刃?”曳舟桐生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虽然她身在灵王宫,对虚圈的信息并不算了解,但作为顶尖死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站在光束中的女人,此刻散发出的灵压强度,甚至已经隐隐超越了她自己。
“蒂雅·赫丽贝尔,他麾下的第一十刃。”
修多罗靠在罗斯怀里,虽然身体软弱无力,但还是轻哼了一声,道出了对方的名字。
她虽然一直被囚禁在那暗无天日的海底,后来世界融合后,她被困在虚王宫的王座上,但她知道的情报反而不少。
因为罗斯在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会带着其他女人来。
至少虚王宫里有头有脸的女性破面,她基本都认识。
那种感觉,说实话她是一点也不想回忆。
但明明她存活了无数岁月,但在冰冷的只剩一人的时候,却依旧会想起罗斯在的时候那些回忆。
也不知道是那些记忆对她的冲击过于巨大,还是罗斯对她的身体和灵魂做了什么。
她本能的觉得是后者,毕竟她可是修多罗千手丸啊,总不能她自己出了大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