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安置在落地窗边,双层窗帘只拉了一层白纱。
月光透过白纱,静静泻满一地。
盛夏里对着窗户侧躺,睁眼盯着,直到眼眶有些发涩。
“还没联系。”她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在回答纪洛尘,“明天我会联系庄晟的,一定。”
见她没回应,床上的男人又试探:“你睡了?”
她心一横,闭紧双眼。
周遭彻底安静了。
困意渐渐剥夺了她的意志力,以至于她做了一个很不切实际的梦。
梦里,她将庄晟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然后,用平静的口吻告诉他:“我结婚了,我们各自安好吧。”原以为会激起他的怒意,没想到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他同样平静的回应:“好,我不再打扰你了。”
……
盛夏里醒来的时候,天刚刚亮。
睡在床上的男士起得比她还早,此时并不在房间里。
换好运动装,她往玄关去换跑鞋,厨房的方向有人出来,以为是来做饭的阿姨,她蹲身系鞋带,随口交代:“不用做我的早餐。”
身侧有阴影罩下。
“这么早就去上班?”是男人的声音。
她诧异抬头,纪洛尘站在她面前,仍旧是一身黑,却换了休闲装扮。她忽然察觉,他近两日的衣着随意了许多,不似前阵那般,日日都是商务穿搭。
“我出去跑步。”她系好鞋带起身。
纪洛尘往外看了眼,京北城连着下了几天的雨,今天终于放晴,“如果天气不好,想跑步的话,可以去楼下,家里有健身室。”
“楼下?家里?”她继而大胆猜测,“所以楼下没有邻居?”
纪洛尘点头。
她又问:“地下停车库里的车都是你的?”
纪洛尘又点头。
“那我可以开吗?”她突然笑了笑,一双水亮的眼睛绕有兴致地看他。
车库里的车,不是硬派越野、古董车,就是限量超跑,每一辆都价值不菲。随便哪辆出去,都足够拉风。
纪洛尘的愣神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再回神时,女人已翩然转身,空气中只余一缕淡香和那句轻飘飘的:“跟你开玩笑的。”
厨房里,灶火细弱,锅里不断冒出蒸腾的水汽。他放入红枣,搅动汤勺。然而耐心很快告罄,他放下勺子,一手撑住台面,一手捏揉眉心。
梦里她喊了一夜别的男人名字,饱含又恨又哀伤的情绪。他起身去看,只见她侧身蜷缩,眉头紧锁,一只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肩膀。
他喊她好几声,均唤不醒。无奈只能离开,几步后又折返,终是俯身,掰开了她紧攥的手指。
月光下,白皙圆润的肩头赫然留着红色的抓痕。
一夜梦魇,他以为她醒来会筋疲力尽,没想到精神头倒足,还有心思来打趣他。
/
盛夏里深吸几口新鲜空气,舒展四肢做完热身,便沿着澜台府的外围慢跑起来。
跑步这项运动,是阙政南带她入坑的。
不知不觉,她坚持了三年。
脚步踏过林荫道,汗水逐渐浸湿衣衫,随着呼吸的节奏,这几日淤积的疲惫仿佛被一步步震散,身心也如晨风般轻盈起来。
回到浴室,她快速冲洗,用吸水毛巾包住头发,再涂抹身体乳。镜前,她随眼一瞥,注意到肩头有几道细长的红痕。她凑近细看,又上手摸了摸,有薄痂的粗糙感,她忍住了抠掉的冲动,手心多挤了一硬币的身体乳,往肩头厚涂。
这种睡梦中抓伤自己的情况,一年里也就几回,但最近两个月频率有些高,她想了想,将原因归结为压力。
项目推进的压力、婚宴的压力,以及即将面对庄晟的压力……
衣服是前一天就搭配好的,她几分钟就穿好,往玄关走。
纪洛尘再次出现,递给她一支保温杯。
“这是安神汤,早饭后再喝。”
她抬眸看男人,非常奇怪:“为什么给我这个?”
但话落,她就猜到了缘由。
果不其然,纪洛尘说她睡得翻来覆去。
却不知男人对她梦呓自伤一事只字未提。
纪洛尘有顾虑,若如实相告,这位一向以人为本的纪太太,多半会提出分房睡,来保证他的睡眠质量。
这是他不乐见的。
“是你煮的?”她拧开瓶盖闻了闻,一股草药的清香温润入鼻。
“嗯,我自己也常喝。”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失眠严重。安神汤的药方是改良过的,药材易得,只有熬煮最费时间,一开始是梅清禾亲自守着,后来纪洛尘能靠支撑物站立,便提出自己守着。
砂锅里的山泉水将沸未沸时,先放入党参和茯神,文火慢煎半刻,汤色转为浅琥珀色时,再投入炒制过的酸枣仁和去核红枣。
其间,他在厨房里,反复练习站立与坐下,直到汤汁收至一碗的量。
如今,安神汤的熬煮流程,于他而言,早已刻入肌肉记忆。
“谢谢。”盛夏里将瓶盖拧紧,放进手提包里。眼下时间不早,她弯身换好鞋,又以歉意的语气说,“这两天我没办法请假,但会早回家,你有事就联系我。”
说完,她伸手去开门,却被人拉住手腕,带至玄关的柜子处,那人又借她的手拉开抽屉。
入目是满格的车钥匙。
“家里的车,你想开就开。”
/
盛夏里坐进车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即启动引擎。
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从左到右,逐辆扫过。
在庄晟的熏陶下,这些车标和车型,她大多都认识。
不难看出,纪洛尘更偏爱能够征服险峻地形的硬派越野车,光这类高配置车型,他就入手了五辆。
曾经,他也是热爱远方的。
只是男人同她一起拉开抽屉时,把他最珍爱又不能把玩的大玩具慷概共享,那个当下,于他而言,是另一种残忍。
眼睛自昨晚开始就有点干涩,盛夏里闭了会眼睛,酸涩的压迫感从眼球后方弥漫开来。
奇怪的是,她的心情也跟着酸胀起来。
由于卡着点上班,盛夏里遇到不少同事同搭电梯。公司上下如今都知道她已婚,且婚宴将近,不免有人好奇她怎么还没开始休婚假。
盛夏里自嘲:“大概上辈子是正宗牛马,一心只想上班。”
大伙笑起来。
又有人插嘴问蜜月去哪,老公家做什么的。
盛夏里一律答得模棱两可,加上电梯行得快,一帮人很快被打发去了各自的工位。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助理工程师肖扬就来敲门,征求她小组开会的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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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眼腕表,匆忙将手里三明治的包装裹上,“十分钟后开始。”
这婚宴的时间来得不凑巧,正是项目最关键的时候,但盛夏里没得选。
再年轻一些的时候,她曾坚定地做不婚主义者。可一年年过去,经历了些事,便看清一个事实,女性无论是未婚还是已婚,都不过是在各自的孤岛上,面临同样的人生难题罢了。
比如她,未婚时,躲不开影响身心的烂桃花;已婚后,她又时刻警醒自己,绝不能让别人趁机占了她的事业成果。
张之明上次那番谈话,已然透出这个社会对女性根深蒂固的的双重标准,认定她已为人妻,免不了要以家庭为重。谈话结束后,重项小组就莫名其妙地被塞进来一个人。
她是个记仇的人,因此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张之明。
/
东大的行政楼没有电梯,纪洛尘在一楼等朱沛丰。
今日朱沛丰不知为何,突然抽风要请他来东大吃午餐,庆祝他入围城。
一番话说得贱嗖嗖的。
东大的校区和宿舍区域之间隔着一条美食街,而他们此次吃饭的地儿是位于这条街上的白桦林时尚餐厅。
是两层的餐厅,装修一般,明明楼下有位置,但朱沛丰坚持要他上二楼,好在有电梯。
二楼安静不少,以至于纪洛尘一下子被餐厅东面的照片墙拉走了注意力。
他拄着手杖缓步走近。
密密麻麻的照片,正无声地告诉他,这里曾经来过那么多人。
可数量实在太多,让人失了细究的兴致。他很快收回目光,转身欲往窗边的座位去。
“别急着走啊。”朱沛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洛尘回身,见对方朝照片墙的某处抬了抬下巴,意思再明白不过。
即便不看,他也猜得到朱沛丰要他看的是谁。
对,是盛夏里。
以及庄晟。
这张彩色照片,粗看第一眼,是两人手臂挨着手臂,不算亲密,甚至是有些克制,就连他们脸上的笑容都是淡淡的。
可再看第二眼,盛夏里那双水亮的眼眸下,眼尾竟泛着一抹微红,是哭过的痕迹。
他突然烦躁,实在不想再看第三遍,只好去看庄晟。
一如既往的人模人样,没什么特别。
但身边的人很稀奇:“你老婆和庄晟一起吃饭,你怎么没反应?”
纪洛尘瞥他:“他们又不是婚后吃饭,我为什么要有反应。”
这张照片显然有些时间了。
纪洛尘问:“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22年的圣诞节,哦,不对,是圣诞夜。”
原来他们起码认识了三年。
而庄晟,至今都未放下他的妻子。
照片看够了,俩人终于面对面地入座。
这家餐厅的受众是大学生,故而菜式较重口,衣着矜贵的男人只扫一眼就合上餐单,让朱沛丰做主。
朱沛丰只好照着那日的菜式来了一遍。
想起那日,难得八卦的男人来劲了:“我这还有个关于你老婆的事情,你要不要听?”
纪洛尘目光闪动,可理智还尚在,一遍一遍地给自己敲打一个事实,他和盛夏里只是契约夫妻。仅此而已。
可他还是犯了贱:“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