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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作者:陈皮梅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沙发安置在落地窗边,双层窗帘只拉了一层白纱。


    月光透过白纱,静静泻满一地。


    盛夏里对着窗户侧躺,睁眼盯着,直到眼眶有些发涩。


    “还没联系。”她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在回答纪洛尘,“明天我会联系庄晟的,一定。”


    见她没回应,床上的男人又试探:“你睡了?”


    她心一横,闭紧双眼。


    周遭彻底安静了。


    困意渐渐剥夺了她的意志力,以至于她做了一个很不切实际的梦。


    梦里,她将庄晟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然后,用平静的口吻告诉他:“我结婚了,我们各自安好吧。”原以为会激起他的怒意,没想到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他同样平静的回应:“好,我不再打扰你了。”


    ……


    盛夏里醒来的时候,天刚刚亮。


    睡在床上的男士起得比她还早,此时并不在房间里。


    换好运动装,她往玄关去换跑鞋,厨房的方向有人出来,以为是来做饭的阿姨,她蹲身系鞋带,随口交代:“不用做我的早餐。”


    身侧有阴影罩下。


    “这么早就去上班?”是男人的声音。


    她诧异抬头,纪洛尘站在她面前,仍旧是一身黑,却换了休闲装扮。她忽然察觉,他近两日的衣着随意了许多,不似前阵那般,日日都是商务穿搭。


    “我出去跑步。”她系好鞋带起身。


    纪洛尘往外看了眼,京北城连着下了几天的雨,今天终于放晴,“如果天气不好,想跑步的话,可以去楼下,家里有健身室。”


    “楼下?家里?”她继而大胆猜测,“所以楼下没有邻居?”


    纪洛尘点头。


    她又问:“地下停车库里的车都是你的?”


    纪洛尘又点头。


    “那我可以开吗?”她突然笑了笑,一双水亮的眼睛绕有兴致地看他。


    车库里的车,不是硬派越野、古董车,就是限量超跑,每一辆都价值不菲。随便哪辆出去,都足够拉风。


    纪洛尘的愣神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再回神时,女人已翩然转身,空气中只余一缕淡香和那句轻飘飘的:“跟你开玩笑的。”


    厨房里,灶火细弱,锅里不断冒出蒸腾的水汽。他放入红枣,搅动汤勺。然而耐心很快告罄,他放下勺子,一手撑住台面,一手捏揉眉心。


    梦里她喊了一夜别的男人名字,饱含又恨又哀伤的情绪。他起身去看,只见她侧身蜷缩,眉头紧锁,一只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肩膀。


    他喊她好几声,均唤不醒。无奈只能离开,几步后又折返,终是俯身,掰开了她紧攥的手指。


    月光下,白皙圆润的肩头赫然留着红色的抓痕。


    一夜梦魇,他以为她醒来会筋疲力尽,没想到精神头倒足,还有心思来打趣他。


    /


    盛夏里深吸几口新鲜空气,舒展四肢做完热身,便沿着澜台府的外围慢跑起来。


    跑步这项运动,是阙政南带她入坑的。


    不知不觉,她坚持了三年。


    脚步踏过林荫道,汗水逐渐浸湿衣衫,随着呼吸的节奏,这几日淤积的疲惫仿佛被一步步震散,身心也如晨风般轻盈起来。


    回到浴室,她快速冲洗,用吸水毛巾包住头发,再涂抹身体乳。镜前,她随眼一瞥,注意到肩头有几道细长的红痕。她凑近细看,又上手摸了摸,有薄痂的粗糙感,她忍住了抠掉的冲动,手心多挤了一硬币的身体乳,往肩头厚涂。


    这种睡梦中抓伤自己的情况,一年里也就几回,但最近两个月频率有些高,她想了想,将原因归结为压力。


    项目推进的压力、婚宴的压力,以及即将面对庄晟的压力……


    衣服是前一天就搭配好的,她几分钟就穿好,往玄关走。


    纪洛尘再次出现,递给她一支保温杯。


    “这是安神汤,早饭后再喝。”


    她抬眸看男人,非常奇怪:“为什么给我这个?”


    但话落,她就猜到了缘由。


    果不其然,纪洛尘说她睡得翻来覆去。


    却不知男人对她梦呓自伤一事只字未提。


    纪洛尘有顾虑,若如实相告,这位一向以人为本的纪太太,多半会提出分房睡,来保证他的睡眠质量。


    这是他不乐见的。


    “是你煮的?”她拧开瓶盖闻了闻,一股草药的清香温润入鼻。


    “嗯,我自己也常喝。”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失眠严重。安神汤的药方是改良过的,药材易得,只有熬煮最费时间,一开始是梅清禾亲自守着,后来纪洛尘能靠支撑物站立,便提出自己守着。


    砂锅里的山泉水将沸未沸时,先放入党参和茯神,文火慢煎半刻,汤色转为浅琥珀色时,再投入炒制过的酸枣仁和去核红枣。


    其间,他在厨房里,反复练习站立与坐下,直到汤汁收至一碗的量。


    如今,安神汤的熬煮流程,于他而言,早已刻入肌肉记忆。


    “谢谢。”盛夏里将瓶盖拧紧,放进手提包里。眼下时间不早,她弯身换好鞋,又以歉意的语气说,“这两天我没办法请假,但会早回家,你有事就联系我。”


    说完,她伸手去开门,却被人拉住手腕,带至玄关的柜子处,那人又借她的手拉开抽屉。


    入目是满格的车钥匙。


    “家里的车,你想开就开。”


    /


    盛夏里坐进车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即启动引擎。


    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从左到右,逐辆扫过。


    在庄晟的熏陶下,这些车标和车型,她大多都认识。


    不难看出,纪洛尘更偏爱能够征服险峻地形的硬派越野车,光这类高配置车型,他就入手了五辆。


    曾经,他也是热爱远方的。


    只是男人同她一起拉开抽屉时,把他最珍爱又不能把玩的大玩具慷概共享,那个当下,于他而言,是另一种残忍。


    眼睛自昨晚开始就有点干涩,盛夏里闭了会眼睛,酸涩的压迫感从眼球后方弥漫开来。


    奇怪的是,她的心情也跟着酸胀起来。


    由于卡着点上班,盛夏里遇到不少同事同搭电梯。公司上下如今都知道她已婚,且婚宴将近,不免有人好奇她怎么还没开始休婚假。


    盛夏里自嘲:“大概上辈子是正宗牛马,一心只想上班。”


    大伙笑起来。


    又有人插嘴问蜜月去哪,老公家做什么的。


    盛夏里一律答得模棱两可,加上电梯行得快,一帮人很快被打发去了各自的工位。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助理工程师肖扬就来敲门,征求她小组开会的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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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了眼腕表,匆忙将手里三明治的包装裹上,“十分钟后开始。”


    这婚宴的时间来得不凑巧,正是项目最关键的时候,但盛夏里没得选。


    再年轻一些的时候,她曾坚定地做不婚主义者。可一年年过去,经历了些事,便看清一个事实,女性无论是未婚还是已婚,都不过是在各自的孤岛上,面临同样的人生难题罢了。


    比如她,未婚时,躲不开影响身心的烂桃花;已婚后,她又时刻警醒自己,绝不能让别人趁机占了她的事业成果。


    张之明上次那番谈话,已然透出这个社会对女性根深蒂固的的双重标准,认定她已为人妻,免不了要以家庭为重。谈话结束后,重项小组就莫名其妙地被塞进来一个人。


    她是个记仇的人,因此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张之明。


    /


    东大的行政楼没有电梯,纪洛尘在一楼等朱沛丰。


    今日朱沛丰不知为何,突然抽风要请他来东大吃午餐,庆祝他入围城。


    一番话说得贱嗖嗖的。


    东大的校区和宿舍区域之间隔着一条美食街,而他们此次吃饭的地儿是位于这条街上的白桦林时尚餐厅。


    是两层的餐厅,装修一般,明明楼下有位置,但朱沛丰坚持要他上二楼,好在有电梯。


    二楼安静不少,以至于纪洛尘一下子被餐厅东面的照片墙拉走了注意力。


    他拄着手杖缓步走近。


    密密麻麻的照片,正无声地告诉他,这里曾经来过那么多人。


    可数量实在太多,让人失了细究的兴致。他很快收回目光,转身欲往窗边的座位去。


    “别急着走啊。”朱沛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洛尘回身,见对方朝照片墙的某处抬了抬下巴,意思再明白不过。


    即便不看,他也猜得到朱沛丰要他看的是谁。


    对,是盛夏里。


    以及庄晟。


    这张彩色照片,粗看第一眼,是两人手臂挨着手臂,不算亲密,甚至是有些克制,就连他们脸上的笑容都是淡淡的。


    可再看第二眼,盛夏里那双水亮的眼眸下,眼尾竟泛着一抹微红,是哭过的痕迹。


    他突然烦躁,实在不想再看第三遍,只好去看庄晟。


    一如既往的人模人样,没什么特别。


    但身边的人很稀奇:“你老婆和庄晟一起吃饭,你怎么没反应?”


    纪洛尘瞥他:“他们又不是婚后吃饭,我为什么要有反应。”


    这张照片显然有些时间了。


    纪洛尘问:“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22年的圣诞节,哦,不对,是圣诞夜。”


    原来他们起码认识了三年。


    而庄晟,至今都未放下他的妻子。


    照片看够了,俩人终于面对面地入座。


    这家餐厅的受众是大学生,故而菜式较重口,衣着矜贵的男人只扫一眼就合上餐单,让朱沛丰做主。


    朱沛丰只好照着那日的菜式来了一遍。


    想起那日,难得八卦的男人来劲了:“我这还有个关于你老婆的事情,你要不要听?”


    纪洛尘目光闪动,可理智还尚在,一遍一遍地给自己敲打一个事实,他和盛夏里只是契约夫妻。仅此而已。


    可他还是犯了贱:“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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