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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陈皮梅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纪洛尘说的是实情,梅清禾的彩礼清单里就有房和车,但盛夏里拒绝接受。


    至于拒绝的原因,他只猜出一些边角。


    这女人,心思藏得深,不会那么容易让他猜到全因全貌。


    这边黄雅媛又是哦的一声,心里却压根不信。


    那可是京北城的房和京牌的车,怎么可能随随便便送给她这个家庭毫无依靠的表妹,更何况她还有个神经病的母亲要养,虽然母女俩没有血缘关系,但说出去,怎会有家庭不介意。


    但人家的回答又挑不出什么毛病,目光无意一转,瞥到盛夏里右手上的戒指。


    黄雅媛凑上来,牵起盛夏里的手,左右看了看,“这是你的结婚戒指?”


    盛夏里点头。


    “哎呀,你手这么好看,怎么戴这么素的钻戒?现在一克拉的钻戒也要不了多少钱的。”


    “钻戒不保值,没必要。”盛夏里抽回自己的手,顺势朝黄雅媛的右手无名指看过去,空无一物。


    她想起一桩旧事。


    黄雅媛结婚前,为了五万块钱的钻戒,和凌非大吵了一架。凌非的意思是买个便宜的对戒,省下来的钱买黄金。黄雅媛不肯,说她的小姐妹哪个不是人均一克拉起的结婚钻戒,怎么到她这,就只配素戒了。


    后来凌非妥协,给黄雅媛买了钻戒。


    因着这事两人在备婚期间也是争吵不断。


    黄雅媛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保值不保值那是另一回事,婚戒这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总得选个最好的呀,你看你手上这碎钻,也就二十分吧。”


    纵然知道自家表姐只逞嘴上的痛快,但盛夏里此刻不想忍了。


    她抬起手看了看戒指,又朝纪洛尘轻叹,“你还别说,这戒指确实有点素,不值这个价格,要是换个牌子,都可以买好几个全钻戒指了。”


    纪洛尘哪会听不出她的话中话,轻笑一声:“品牌溢价而已,你想换的话,明天带你去买。”


    这下黄雅媛才听出两人话里的信息差:“……怀清,你这戒指是什么牌子的?”


    “LuxePearl.”


    “……”黄雅媛说不出话了。


    凌非这个不懂奢侈品牌的直男非要凑一嘴:“这牌子很贵吗?多少钱买的?”


    纪洛尘语气平淡:“是基础款,不贵。”


    “不贵啊,那……”黄雅媛赶紧在凌非大腿上掐了一把,硬生生让他闭了嘴。


    恰在此时,黄永年夫妇带着外孙女凌子茜回到了包厢。尴尬的气氛随之缓和,一桌人又和乐融融地用起餐来。


    饭还没吃完,黄雅媛就借口说凌子茜下午还有兴趣班,一家三口先撤了。


    一行人结束饭局回到梅花苑楼下,黄永年让盛夏里随他上楼取春卷和糕团,让纪洛尘留在车内等。


    三人依次上楼,走在最前头的赵美华问起:“怀清哪,小纪这个腿还能治好吗?”


    盛夏里实话实说:“不能。”


    脊柱的损伤不可逆转,这意味着他只能终身使用手杖。


    黄永年干脆道:“没事,以后你和小纪回锡城,提前打个招呼。见面的话,我们就直接约在饭店好了。”


    赵美华伸手去按指纹锁,偏过头看向站在楼梯下方的盛夏里:“老黄半夜从店里回来跟我说,小纪那腿,下楼都吃力,更别说上楼了。”


    盛夏里脚步顿住。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脚下的阶梯,这才反应过来。


    她怎么早没想到?


    纪洛尘没有黄永年的电话,要找到他们,唯有亲自走到402。


    她还抱着一丝侥幸:“是纪洛尘让人到搂上找你们的?”


    “他自己上来的,这天也热,走了一身的汗……”


    黄永年再说什么,盛夏里都没心思听了。


    她此刻懊悔极了,就不该喝酒,在电话里喊老公就算了,还吵着要他过来……


    进屋后,赵美华两三下就把东西准备好了让盛夏里带走。


    袋子里装着盛夏里爱吃的炸春卷和阗福斋的团子。


    再回到车上,盛夏里的目光总忍不住瞥向纪洛尘的腿。


    好在纪洛尘一直在讲工作电话,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车快行至机场的时候,盛夏里收到了黄永年发来的消息,提醒她去袋子里找样东西。


    她在阗福斋的盒子底下找到了一封红包和一张银行卡。


    红包背面写着:给小纪。


    银行卡另用小纸袋装着,背面也写了字:盛怀清。


    盛夏里拨了电话回去,刚开了口喊了舅舅,便没再开过口,全程都是黄永年在说话。


    几分钟后,通话结束。


    “怎么了?”纪洛尘也刚结束通话,侧头就看到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神情怅然。


    盛夏里转过头,轻轻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没事。”


    忽然想起什么,她把手里的红包递给纪洛尘,“这是我舅舅舅妈给你的见面礼。按我们这儿的习俗,男方第一次上门见女方长辈,长辈得包个红包。”


    纪洛尘接过,上手一捏,对数目大致有了底。


    他这次来,没有带行李箱,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把红包留在车里,可他最后还是拆了封口,取出现金。


    是一叠整齐捆扎好的新版人民币,另有一张一元纸币。


    总额是10001元。


    片刻,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万里挑一的意思?”


    “嗯,是的。”短短片刻,盛夏里已收拾好那张银行卡带来的伤感情绪,语气恢复如常,“昨晚让你担心了,以后无论什么情况,我自己能处理,你不用管我。”


    车里,他们各据一侧,始终保持着社交距离。


    纪洛尘捏着那叠钱,有种割裂的感觉。


    她的家人已经认可了他,而她却始终固守在边界之外。


    明明沉默也能代表无声的抗拒,但纪洛尘还是选择说了出来:“我做不到这么冷漠。”


    /


    昨晚喝了不少酒,即使途中吃了醒酒药,盛夏里还是觉得头痛,洗完澡后便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


    她刚放下水杯,就听见接连两声沉闷的碰撞声,隐约是从纪洛尘房内传来的。


    这动静,难道是他行走时磕碰了?


    他这种情况,磕碰的后果可大可小。


    想到这,她没犹豫,快步朝纪洛尘的房间走去。


    她抬手敲门,门里传来闷闷的一声“等下”。


    静候片刻,才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


    纪洛尘出现在门后,手杖支地,身上仍是白天那套衬衫西裤,衣物已微见褶皱。


    “怎么了?是不是撞到了?”屋内没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盛夏里走近,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的声音还是闷闷的:“没事。”


    没发现他受伤的迹象,盛夏里放下心来:“好,那我先回房间了。”


    “盛夏里。”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她脚步一顿,回头。


    纪洛尘喉结滚了滚,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能不能……在房间里留一下?我要去洗澡。”


    盛夏里微怔,随即反应过来。


    “好。”她转身走回来,“我就在这里,有情况随时叫我,放心去洗。”


    浴室门很快被人关上,不一会儿,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盛夏里这才四处打量起来。


    有一处狼藉引起了她的注意。


    开放式的衣帽间里,各式领带、胸针、袖扣散落一地。


    她弯腰一一捡起,再将其重新归位。


    这做起来看似简单,但总有些不得其法:领带应按颜色由浅至深排列?袖扣又该如何分类收纳?


    这些细节让她沉浸其中,不知不觉耗费了大半个小时。


    等她全收拾好,纪洛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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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好从浴室里出来,他换了身深灰色的睡袍,湿发向后梳去,露出额头。


    她的目光在男人的头发上停了一瞬:“要不要帮你拿吹风机?”


    纪洛尘摇头:“扶我到床上去就行。”


    她正要伸手去搀他,不料被他一把握住了手。


    男人的掌心滚烫潮湿,又抓得用力。


    指骨被捏得生疼,但意识到这是他腿脚不便而借力,她只能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到床边。


    好不容易躺下,纪洛尘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吃痛声。


    盛夏里立刻蹲下身,隔着睡袍,手指按上了他大腿外侧的肌肉群。


    下午飞往京北城的航班上,纪洛尘全程虽闭目休息,她却看到他频频按揉腿部,那时他定然很不舒服了。


    “是不是这里疼?”她抬头问他。


    话刚落,指尖下的肌肉骤然绷紧。


    纪洛尘突然睁开眼,一把抓住了她按在腿上的手。


    “别碰。”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极度疲惫的大腿神经因为突兀的触碰牵扯起剧痛。


    “……你抓我抓得太紧了,纪洛尘。”盛夏里轻声提醒。


    他这才从痛意中抽离出来,眼神聚焦在她脸上。


    两人离得极近。


    她刚洗过澡,发间散着清甜的橙花香气,像是一把温柔的钩子,顺着呼吸钻进他的肺腑,迷惑着他的心智。


    指腹下是她腕间细腻的肌肤。


    是一种鲜活的、温热的触感。


    不是他往日脑海里的假象。


    渐渐地,大腿上那如针扎般的痛楚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自脊椎尾端升腾而起的燥热。


    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他瞬间失了理智,手上用力一拉。


    盛夏里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去,膝盖跪在床沿,上半身被迫贴近他的胸膛。


    原本攥着她手腕的大手顺势下滑,带着她的手,一路向下。


    触到实物的瞬间,她瞳孔骤缩:“你……”


    纪洛尘眼尾发红,迷离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盛夏里……”他喘息着,眼神近乎哀求。


    “我没力气了,可以帮我吗?”


    强烈的错愕让盛夏里忘了第一时间把手抽回来。


    很快,职业本能又硬生生把她拉回理智边缘,她极力稳住颤抖的声线:“好,我帮你,但你先跟着我做,深呼吸……对,再深呼吸一下……”


    看着纪洛尘眼底那一抹迷离渐渐散去,她趁机抽回手。


    掌心里全是汗,湿腻灼热,她表面看着镇定自若,实际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根本不知该把手往哪儿放。


    这回轮到她深呼吸了好几下,强迫自己进入专业状态。


    纪洛尘这种情况在临床案例里其实并不少见,她迅速做出应对:“你的腿很敏感是不是?这其实是好事,说明受损的神经系统正在尝试重塑。这个过程会导致身体对触摸产生代偿性反应,表现出异常敏感。”


    “而且性.活动可以释放内啡肽,能在短时间内缓解痛感。”


    说到这,她喉咙发干,艰涩地咽了下口水才继续:“但现在,我不适合用这种方式帮你缓解疼痛,你先忍一下,我去想别的办法,等我。”


    她起身就要走,手腕再次被人扣住。


    仰躺在床上的男人此刻眉心紧蹙,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声音里带着极度的隐忍和难堪:“不用了。刚刚抱歉,是我失礼了。”


    盛夏里反手捏了捏纪洛尘的手,她很清楚,此刻他最需要的是接纳与尊重。她理解他所有看似失控的反应,这些都是康复路上的必经过程。


    她安抚道:“等我回来。”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离开。


    步伐带起的微风撩动了裙角,那抹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纪洛尘的视线里。


    他怅然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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