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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二十四、修

作者:一问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胥知书,灵州人,父母死于盛安十年关阳平城的饥荒,因相貌出众被一户富商买走,想送给灵州州府做礼。不料富商半路遭遇山匪,胥知书趁乱逃离,一路流落到楚都,受云柳楼庇护两年,后因想查清当年饥荒时究竟是谁贪污了赈灾粮,因此女扮男装,进入官场。


    这些都是上一世她听胥知书自己说的。


    她第一次见到胥知书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探花郎了。


    相月白很少见胥知书真容的模样,她的男装冷漠又神秘,棱角分明的轮廓叫多少都城女子动心。


    若不是追查线索追到一位官员的宴会上,躲在茅厕时撞见她来葵水,以相月白三脚猫的易容术,实在不可能认出这位易容大师的真身竟是女子。


    “胥知书……”女子终于抬眼,她胳膊交叠撑在桌案上,哑声笑了一下,“贵门派调查我查得很仔细啊,还知道什么?”


    “我叫相月白,是灵州关阳人。”相月白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说了下去,神情认真,“出生在关阳的平城,我十岁那年,平城发生了一次□□。”


    胥知书僵滞一瞬。


    “我的父母死于那场饥荒中的某一个深夜,而我本人也差点被乡民吃掉,我曾经碰到那铁锅沸水的边缘——是我的师父,也就是清雅门门主谢听风把我从他们嘴下救了下来。”


    这段经历导致了相月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十分惧怕成年人,以及给她留下了长达一年的梦魇后遗症。


    当时,除了谢听风能靠近她,其余人——就连将弱冠的大师兄谢澜都会引起她的惊惧。


    惨绝人寰的过往她却说得语气平淡,但看着相月白认真的神色,胥知书又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你认识我吗?”相月白知道自己不该怀有希望,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素未谋面。”胥知书摇摇头。


    果然。


    重生这种事怎么可能人人都遇上,她自嘲地想,即便后来她与胥知书的感情再深厚,现在的她们也还是陌生人。


    她重活一世,本以为自己可以带门派避开灭门结局,却不料自己先陷入了重重麻烦之中。


    重生的话她绝不敢在师门内提起,可跟旁人说,更不会有人相信。


    明明这一世有师门在后,可她偏偏生出上一世背负血仇独自追查灭门案的踽踽独行之感。


    ——所以,为什么老天会选中她来做这个重生之人呢?


    “谢门主让你来做什么?拉拢我?”可能是她的失落太明显,胥知书生出些莫名的愧疚感。她顿了顿,试着挑起个话头。


    “我也是关阳人,我也想知道真相。”相月白迅速收敛起情绪,“所以我会帮你。”


    “你……”胥知书缓缓睁大眼睛。


    “但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国子监学子周云达被杀一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应该知道我,杀人嫌疑正是被栽赃到我身上。”


    小屋里顿时静谧,只留两个女子清浅的呼吸声,屋外传来大雁振翅南飞的鸣叫,谢听风和翟成远站在不远处的三层阁楼上,注视着屋内情景。


    “胥姑娘不说话了。”翟成远放下千里眼,转向抱着胳膊倚着门框的自家门主,“门主,您真的放心让小师姐单独跟她谈吗?”


    “所以我这不是跟你在这儿盯着么。”谢听风揪下一颗东原红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她现在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而且之后还要靠清雅门庇护,问题不大,就看小白能不能挖出来些更深的东西了。”


    见胥知书微蹙眉头,相月白也不着急催她,慢条斯理地斟上热茶,又剥了个橘子,自己叼了一半,剩下的放到胥知书面前。


    茶有点烫手,胥知书被烫得缩了一下指尖,她盯着手心薄汗,吁了口气:“算了,你师父都不怕你知道,那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抬起头,直视着相月白。


    “我隶属于皇家杀手组织,‘爪牙’。而我接到的任务,是暗杀周云达,并陷害虞裳是凶手。”


    相月白手中茶盏清脆地磕在桌案上:“你说什么?!那现在这个结果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变成了我?”


    “我不知道,可能是爪牙派出了代替我执行任务的杀手。”


    师父不是帝党吗?相月白眼瞳微缩。


    为什么皇帝会想陷害于她?


    “我师父知道吗?”她咽下唾沫,连忙询问。


    “在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了。”胥知书如实道。


    难怪他们在云柳楼搜出来的信笺会是宫里的样式,因为此间主人,就是皇帝培养的杀手。


    相月白上一世从未得知过“爪牙”的存在。


    这个消息让她瞬间紧张起来,如若不是爪牙保密程度高到离谱,那就是这一世……真的发生改变了。


    相月白继续追问:“‘爪牙’是直接听命于陛下吗?他建立爪牙多久了?针对的猎杀对象是谁?你们还杀过什么人?大本营在哪?”


    “是也不是,我们这些训练成功的杀手被分散豢养在都城不同的地方,只认陛下的信物,但陛下的指令是由另一个组织专门传递。


    “我也不知组织建立多久了,杀手之间消息被封锁的很严,我出来后第一个任务就是周云达。大本营……我也不知道,我们离开时都被蒙了眼。”


    相月白想起上一世的胥知书。若她进入官场之前也个杀手,那又是怎样突发奇想跑去考科举的?


    “若我没猜错,我逃跑后,陛下启用的杀手应该是杀手福叁。”胥知书轻轻捏着一瓣橘子,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福叁曾是训练我的教头,周云达死的前几天,我看见过他。”


    相月白再次震惊。


    她想起在相府那夜目睹的三重反杀和奇怪的危机感,将那种奇异感觉按下不提,先跟胥知书讲了那晚看到的情景。


    胥知书也震惊道:“福叁竟是女子?”


    她回忆了一下,“福叁此人十分神秘,给我们训练的时候都戴着面具,而且福叁生的高,体格健壮,我们确实无人分辨出她竟是女子。”


    相月白也回想了一下这位第一杀手的身形,得有七尺了,这样高的女子确实极为少见,也难怪瞒了世人这么多年。


    “栽赃给虞裳我能理解,栽赃我又有什么价值……有没有可能是福叁自作主张改了人?”相月白抬眉,一只胳膊撑在桌上,侧首望向胥知书。


    听闻此言,胥知书果断摇头:“不可能,清雅门同为杀手组织,你应该知道,会自作主张的杀手活不久。”


    相月白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没好意思坦白清雅门非但从未接受过专业杀手的训练,而且干的最多的活儿其实是种地喂猪。


    她上一世虽然干过两年真杀手,但也是个野路子。


    她绞尽脑汁:“啊……也对,也对。”


    于是思路就只能朝着唯一的方向走。


    “我师父先前在为皇帝做事,而这位皇帝,在忌惮他了。”


    与此同时,三层阁楼上。


    “所以您一回来就把胥姑娘带到庄子里,其实不是软禁她,是想把人藏起来。”翟成远读完相月白这句唇语,便恍然道。


    这处庄子之所以绝密,就是谢听风在给自己留后路。


    谢门主沉默地丢下千里眼,抱着一盘果子到一边吃去了。


    “您怎么不看了?”翟成远好奇地望他一眼,又连忙把视线移回去,生怕错过二人的对话。


    谢听风仰着头,往口里扔东原红:“你看完告诉我就行了。”


    这反应奇怪的很,门主能同意小师姐来,不就是觉得她们同为女子,小师姐更能让胥知书放心,从而挖出更多的消息?


    翟成远望望自家门主歪三斜扭倚在墙上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门主,您不会是不敢看了吧?胥姑娘交代出了福叁,要是小师姐再知道左相府那夜……”


    谢听风手上一顿,目光平平地挪到翟成远脸上。


    翟师弟继续作死:“您怕小师姐知道,那还叫她单独去审?”


    谢大门主面无表情地捏爆手中一颗东原红。


    翟成远立即缩回原地,闭嘴努力装作自己死了。


    酸甜清凉的汁水沿着谢听风手腕流下去,他拿起一旁手帕擦了擦,嫌弃地看了一眼被他捏烂的果子,然后闭着眼塞嘴里吃了。


    这东原红是东原那边传来的果子,红紫果皮,果肉酸甜,汁水饱满,很受大楚人喜爱。


    只是价钱也较贵,谢门主本来没舍得买,是相月白撺掇他买点带来给胥知书吃,美名其曰表达善意更好忽悠。


    他早该想到的,当他答应小白送她进国子监那时起,有些事,他便再也瞒不住了。


    他这个师父还挺怂的,怕了孩子闹腾,也怕她被瞒了这么多年会掉金豆子,不敢自己去说,于是只能借着胥知书给她透露些许。


    ……如果连小白都被迫要知道这些了,那他也该为门派想脱身之法了。


    另一边,相月白还有很多疑问没得到解答:“我师父为什么会给皇上做事,又为什么会遭到忌惮?他之前也是杀手出身吗?”


    胥知书有些迷茫地摇摇头:“这我倒不清楚,我自进了楚都第一日,就被关起来接受杀手密训,而后就是进入云柳楼执行任务,周云达是我第一个目标。组织只给我周云达的相关消息,楚都其他人……我还真不太了解。”


    阁楼窗边,翟成远迅速辨别出唇语内容,而后再次恍然:“哦门主,原来胥姑娘她不知道您真实身份啊,她十几岁就被福叁带进‘爪牙’,几乎没接触过外界,怪不得您不怕她告诉小师姐……”


    “成,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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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风咬牙微笑。


    “门主我闭嘴。”翟成远立即捏起两根手指在嘴巴处做“封”状。


    “先解决眼前的要紧事。”相月白暗叹口气,脑子里的线索飞速旋转,从一团乱麻中挑出最重要的几根线头。


    “第一,我们现在知道了杀周云达的凶手是福叁,而背后主使是皇上。第二,也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提及此,胥知书忽然心跳快了些,她冰冷眼底微微亮起,整个身子稍前倾。


    “查追杀你们的人这事,我会帮你。袁春大哥的事我听师父说了。”


    她不久前也受了伤,她唇色尚有些苍白,但语气坚定。


    她无比认真地向胥知书保证:“无论是追查杀害袁春大哥的真凶,还是找出当年贪污关阳赈灾粮的狗官,囤积居奇的商户,我都会帮你。”


    胥知书不由得怔住,她没想到,相月白竟能一语道出她想查关阳饥荒的事。


    相月白沉默地伸出手,覆在胥知书冰凉的指节上。


    经年的压抑和突然伸出的援手,如久旱的土壤逢上甘霖,打得她猝不及防。


    当年的关阳平城,终究造就了他们走向迥异、又殊途同归的人生。


    “我曾托福叁替我查过,朝廷给关阳送过好几批赈灾粮。”她的呼吸略微颤抖,“但那年还是死了三千九百人,包括你我的父母……我们都清楚,自始至终大家只吃到过第一批赈灾粮。”


    上一世追查三州案时,胥知书偏执几近疯魔的状态再次浮现眼前。


    无甚特殊缘由,只因那三州案牵扯出来的一众人等,正是关阳饥荒的罪魁祸首。


    所以那夜,相月白拼了命也要从左相和皇帝手底下抢账本,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胥知书。


    温热的关阳春渐凉,她摩挲着杯壁,忽然间明白了什么:“袁春大哥,是哪里人?”


    果然,对面的女子轻声道:“关阳,平城。”


    -


    上一世。


    在左尚书家的茅厕里,意外撞破当朝新秀探花郎的真身后,相月白撕了自己两只袖子,用随身的弯刀“水中月”裁成长条。


    递给了面色苍白还要盘算着怎么收买她或杀了她的许述之。


    “好在外袍没染上,先拿这个应急吧。”她道。


    探花郎咬了咬唇,接了过来:“多谢。”


    后来她们第一次在许宅秘密会面时,外面落了大雪,相月白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便问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你为何要进入官场?”


    不是为何女扮男装,不是为何考取科举,她一眼看穿她一切举动背后的目标——她要进入官场,她要青云直上。


    “因为我想做的事,必定要走到那个位置上,才能做。”胥知书道。


    窗外细雪浩大无声地落下,枝桠结了冻,脆弱又冷硬的在寂静中直面风雪。瑞兽檐角下挂着的灯笼被雪打得摇晃,一点暖黄的烛光透过窗棂,像是无光无色的冰天雪地间唯一光亮。


    两个女子围炉拥衾,宛如深闺夜话,却一个背负血仇,一个心藏旧恨。


    相月白:“你要做什么?”


    胥知书:“我要干掉左相,然后找到贪污了关阳赈灾粮的狗官,把他做的事昭示天下,再亲手了结他——你要做什么?”


    相月白望了一眼幽蓝火盆中燃烧木炭崩开的火花:“我要查出造成清雅门灭门之灾的元凶,把他做的事昭告天下,再于师门冤魂墓前……亲手了结他。”


    -


    此时无名庄子内,灰瓦白墙下,一如当年她们围炉夜话时。


    她们脊背单薄,却又暗藏无限韧劲。


    胥知书:“袁春的父母同样死于那场饥荒,他逃了出来,逃到最富庶之地的江南,后来就做了周家的护卫。”


    相同的身世经历使他们一见钟情,有些人就仿佛命中注定般,不论何时何种境地,只要遇上,便是余生。


    “我要在袁春墓前,了结真凶。”


    原来如此。相月白微微敛目,她终于明白上一世胥知书所有未曾言明的过往。


    她是为所爱之人,义无反顾扮上男装,摇身一变成为人人艳羡的今科探花郎。


    此后的路,每一步都走向死亡。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她无法叫世间欠她的再还回来,只能教仇恨撑着,无可避免地驶向“不得善终”的命运尽头。


    临走前,相月白将挎篮掀开,露出里面满满一篮子新鲜饱满的东原红。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些东原红,就当欢迎你成为清雅门的盟友的见面礼吧。”


    上一世胥知书最喜欢的果子,就是东原红。


    面容清冷的女子在她进屋后第一次放松地笑了笑,犹如寒冬时忽现的阳光,眸如琥珀流转:“多谢,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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