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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二十三、修

作者:一问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相月白忍俊不禁地望向被称作“喂什么都能活”的本人,十分好奇她老师的反应。


    岑道没作声,他带着一种相月白看不懂的浅淡笑意立在一旁,不知为何,相月白突然觉得,此时的岑道是悲伤的。


    她心口倏地重重撞了两下,若有所感。


    但岑道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亲自将相月白送到客房,而后抽调了几个干活利索的婢女过来。


    相月白本想说不用,她在门派内也没有下人可使唤,可起身动作一大,伤口撕裂的疼痛就提醒她还是老老实实听安排比较好。


    听到抽气声,岑道转过身,无奈地叹了口气:“需要师长提醒你自己是个病人吗?”


    他踱步至桌边坐下,抬起两根手指试了试茶壶冷热,随后叫婢女换壶热茶上来。


    “不用不用。”相月白讪笑道,“让老师操心了,这几日还要叨扰郡王府,学生先谢过……”


    “月白。”岑道轻声道。


    相月白停下来,怔怔地望着她的老师。


    “你来国子监第一日,我便说过。”


    深绯官服的青年脊背挺直,身姿如松,清微淡远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凡是我能照拂之处,没有什么我不能为你担的。”


    他还说这话永远作数。


    彼时相月白只当他是给师父面子,但因为说出这话的人是岑道,而他上一世还想要救她……


    或者只是因为,岑道这个人一看就是言出必行的较真性子。


    如今他做出的承诺再次被提及,仍旧诚恳到她无法理解。


    相月白一直坚信世间情谊多是利益交换,即便是血缘亲人也会因为“没有用了”而被抛弃”。


    正如探查云柳楼那次,她能交换给岑道什么呢?


    “老师。”相月白沉思须臾,直截了当地开了口,“我接受你的帮助,那么我能给你什么吗?”


    岑道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话中防备的情绪。


    他兀然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推断,此时的相月白同他是完全陌生的,仅仅一个老师的身份不足以让相月白全然信任。


    可这一世相月白尚未入世游历,据谢听风所说,每天都在担心她被人牙子拐卖。


    经历了一个命案,能让她长这么多心眼吗?


    岑道想了想,道:“如果你需要一个答案,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帮清雅门也是帮我自己。”


    “但你的承诺指向很明显,是‘我’有任何事都可以寻你帮忙。”


    她逻辑清晰地指出岑道在试图玩文字游戏。


    岑道轻轻笑了一下,“至于其他,我尚不能言明。


    “我信任你是很好的人,而帮助到一个很好的人本就是一件善事。就像你心里其实也相信,我不会在你需要时袖手旁观。”


    相月白愣怔须臾,发觉岑道说的没错。


    她的确潜意识里深信他会兑现承诺,所以才会追问岑道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岑道上一世时曾在危急时刻赶来救她吗?


    相月白眼底微动,往前走了两步。


    上一世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乱葬山?


    你究竟为什么会去救我?


    作为国子祭酒的岑道,与那身着轻甲的小岑将军瞧着实在判若两人。


    那时的小岑将军如一把开刃的剑,绳索上还有未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血迹,浓重的雨幕也没盖住他那一队人马的血腥气。


    乱葬山被楚帝和左相的人包围,想必他们也是一路杀进来的。


    而如今的国子监岑祭酒,是极靠谱的那类文臣。


    十三岁上战场,十七岁独自领兵,按理该锋芒毕露、杀伐果断。可他总是克制有礼,那些武将身上独有的沙土和鲜血磨砺出来的戾气,在他身上竟寻不到分毫痕迹。


    他坐在那里,目光沉静,仿佛落了霜雪也不肯折枝的松柏,更像个文人书生。


    自老郡王岑义安和岑道前后分别被迫卸甲回都,到岑家因“通敌叛国”之罪下狱,再到岑道越狱失踪……中间大楚最动荡的那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


    相月白收起自己莫名矫情起来的情绪,心底那点过度的警惕也随之散去。


    她这位老师,确实是个坦荡的君子,若再处处提防,反倒显得自己小人之心。


    “我承认你说得对。”她完全松懈下来,微微歪了头,笑起来,“那么,老师,多谢郡王府收留了。”


    不再是礼节性的客套,她姿态随意,坐在床上的身形也放松下来,语气真诚。


    岑道也笑了起来:“那便安心留下来,好好休养。”


    *


    国子监先是曝出命案,又被大批杀手闯入,就算帝相两党斗争激烈,也未曾在楚都激起这般大的水花。


    国子监很快宣布停学七日,京兆府也贴出通告重金悬赏杀害周云达的凶手的线索。


    只是周柏山还是被虞子德保出去了。京兆府派人跟着,相当于软禁。


    但周柏山被带离京兆府的第二天,就暴毙在虞府。


    虞子德震怒,也不给跑马场督工了,满都搜捕凶手,折腾得都城中人人自危。


    而紧接着第三日,更大的水花砰然激起。


    当今陛下的表兄,以小妾众多闻名楚都的文宁侯因收受贿赂、私屯田地、纵奴杀人,即日下狱。


    徐百岁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下巴都快惊掉了,虽然距上次那陌生姑娘带来这个消息已有些时日,但她的消息一点没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被下狱了。


    上回他问如果消息证实了,他要怎么联系到她?


    那陌生姑娘只道,时机到了,我自然会来。


    从包厢里退出来,徐百岁去找人换了班,然后行色匆匆地回到了九味楼跑堂小厮住的院子。


    今夜他回来的早,趁没人注意,直接拐进了角落的废旧柴房。


    一柄弯刀抵住他脖颈。


    徐百岁忙讪笑:“姑娘是我,是我,徐百岁。”


    弯刀随之撤下,徐百岁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上,微弱火光足够照亮他们二人。


    “姑娘厉害,那文宁侯果真下狱了。”徐百岁奉承道。


    相月白依旧没摘蒙面巾,她没搭理徐百岁的奉承,压低了嗓音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今日会来?”


    徐百岁:“其实我也不确定,但文宁侯的消息一传出来,您这两日肯定要来收消息不是……”


    说着,他摸出一封信笺,十分识相地递给相月白,“您要的‘那位’的消息。”


    相月白接过,打开看了两眼,是虞子德最近的行踪,他最近在大范围搜捕“刺杀”周柏山的凶犯,借机接触西诏使者所住别苑。


    西诏使者?


    相月白若有所思,将消息收进袖子里。


    “我想定个时间地点,以后每月找你取一次消息。不白拿你的,我若有重要消息也交换给你。”


    徐百岁有些犹豫:“若没有呢?”你就要白嫖了?


    相月白:“……会给你钱,但你别想坑我。”


    她的短弯刀在掌心翻转,带起的刀风吹得火折子摇摇欲灭。


    “你的消息打半折卖给我,代价就是你是百事闻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


    徐百岁沉思半晌,终于点了头:“成交。”


    *


    三日后,相月白终于见到了谢听风。


    她早早等着,那日听师姐说琳琅被追杀了,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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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想问问情况。


    岑老王爷在前厅跟谢听风聊了两句,就去练武场打拳去了,由王府的老管家领着谢门主来到东院客房。


    郡王府里没种什么名贵草木,绿意全靠野草野花自行发挥,但走近东院客房,却很神奇的有股极淡极清幽的气息。


    谢听风动了动鼻子,他不通熏香,常用的多是宫里发下来的,这香气倒是没闻到过。


    “师父你终于来啦!”相月白没关窗,谢听风刚从拐角走出来她便瞧见了。


    相月白一撑手就从窗户翻出来。老管家提心吊胆地“哎”了两声叫相月白小心,别把伤口扯了。


    谢听风倒是见怪不怪,板着脸道:“我看你伤养得挺好啊。”


    “习武之人皮糙肉厚不能娇气,师父您说的。”相月白讨好一笑,陈大夫的药效太好,她的伤口都结疤了,都不能跟师父卖惨。


    这几日她一直住在郡王府,老王爷为人直爽不拘小节,她偶尔陪老王爷溜溜鸟、打打拳,还要兼顾补国子监的课业,倒也不算无聊。


    但外面情况莫测,相月白实在等不及了,昨夜便偷偷溜出去了一趟去找徐百岁,回来路上还差点被岑家护卫发现,实在心惊胆战。


    谢听风拉了凳子坐下,他另一只握着折扇的手隔空点了点相月白:“咱们门派没人懂香,香囊都是我捎回来扔给你们直接用的,你今日这是熏了什么?”


    相月白忙骄傲地仰起头:“裳裳给我做的香囊!后来我闻着喜欢,就央她给我做成了香粉用来熏。”


    “哦,虞裳啊。”谢门主点点头,并不因为跟虞子德不对付而迁怒虞裳,他疲倦神色这才带了点笑意:“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么多人围杀你一个,都不后怕?”


    相月白下意识就要说“习惯了这算什么”,忽地想起自己现在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天真少女,忙扯开话题。


    “师姐说琳琅那日是被追杀了?她怎么样?”


    “她倒没受什么伤,我们恰好碰上那队杀手,对面杀了袁春——就是那个周云达的随身护卫,杀了袁春就撤了,对琳琅倒是没什么兴趣。”


    相月白小心地觑着师父:“那我什么时候能……”


    谢听风端起她的熏香仔细闻了闻,觉得嗅着清爽,脑中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今日就是来带你过去的。”


    不得不说清雅门确实是有点钱在手里的,谢听风给胥知书安排的地方隐蔽性极好,整个庄子都是谢门主自己的产业。


    负责管理庄子的正是翟成远。相月白小时候常见他,近两年他被师父外派出去,原来是派到城郊庄子来了。


    “门主,小师姐。”翟成远迎上前来,拱手作揖后笑道,“许久不见了小师姐,长这么高了?”


    按辈分,将近大相月白十岁的翟成远确实要叫她师姐。


    清雅门的规矩是辈分按先来后到,分为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因此谢澜等四个最先来的是内门弟子,其余后来收进来的都算作外门弟子,统一称谢听风为门主。


    “当然要长了!翟师弟四五年前被外派的时候我才十四五岁,如今我都二十了。”相月白也有些感慨。


    谢听风:“好了,待会儿再叙旧,成远,带小白去见人。”


    再次见到琳琅的时候,相月白的心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平静。


    坐在对面的女子未施粉黛,却依旧清冷出尘。


    如果说余白梅的冷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霜,那琳琅便是表面平坦,但底下满是陷阱的雪地。


    她略微有点懒得睁眼,显得人厌世又冷漠。但当她笑起来,你又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神秘令人神往,又危险十足。


    “胥知书。”相月白将手里拎的挎篮放在桌上,坐下后定定看了半天,终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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