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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十九、修

作者:一问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迷烟从窗口飘进来的瞬间,相月白就锁定了窗外人的位置。


    她掀开被褥,果断一拉机关,带着毒的箭镞瞬间迸发,射向窗下的位置。


    几声闷哼同时响起,屋外杀手知自己已经暴露,当即破屋而入。


    第二道机关线开启,“砰砰”几声爆炸,暗箭银针齐发,隐蔽在弥漫的烟雾之间,毫不留情地取人性命。


    相月白趁着屋里全是白烟,从窗户翻了出去,往空旷地方跑。


    身后的杀手沉默地追了出来,急速沉闷的脚步声昭示着生死在一线间。


    听着这脚步声,相月白竟觉出一种荒谬的怀念来。


    此情此景,好生眼熟。


    十分像她那个每天被不知道谁家的杀手撵着跑的前世。


    那会儿几乎被追杀习惯了,重生回来后还是第一次被撵着跑。


    周凌云死的竹林正好横在女子寝舍通往外侧的必经之路上。她身后的杀手有意无意地将她往竹林围赶,相月白凝神细看,发现竹林内也埋伏了黑衣人。


    这是有预谋的围杀。


    眼见包围圈即将成型,她身形一闪钻入竹林后腾空一跃,数息之后,人出现在竹林上方!


    清雅门弟子武功不一定高强,轻功却一定不输。


    相月白更是谢听风几名亲传中轻功最好的一个,否则前世也不可能一次次从追杀中脱身。


    竹林中两拨杀手会和,一声疾唳,包围圈形势微变。


    相月白从高空中俯视,余光扫过去,敏锐找到了包围圈缺口。


    缺口靠墙,她可以翻墙逃出去,只要逃出去,楚都那么大,她躲在哪里不行……


    ……不对。


    不是缺口,是陷阱。


    对方真正的目的,是要将她逼出国子监。


    相月白不由得沁出一点冷汗。


    周柏山都敢派两队杀手来围杀她了,为何还会这么顾忌岑道,不想在监内动手?


    短暂的对峙后,竹林内的杀手无声地亮出利刃,一个接一个攀上竹子伺机对她下杀手。


    相月白抬手,用刀背格开刺来的匕首,手腕一转,将对方兵器弹飞,顺势横劈出去,锋利刀刃没入面前三人的皮肉,带出一道血线。


    呼救没有用,男子寝舍太远,就算有人不惧相党的威压敢救她,也听不见她此时的呼救。


    点传讯烟花需要时间,可这群杀手的攻击密不透风,她根本腾不出手来。


    高墙上的杀手虎视眈眈,竹林内的杀手轮番上阵,她又划伤一个人的手腕,咬了咬牙,在一个杀手逼近时突然攻势一收,直直从竹林顶端仰面掉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惊得顿了顿,片刻后方才离相月白最近的杀手才反应过来,迅速从竹子上部往下滑。


    但为时已晚,这点时间差已经足够让相月白放出传讯烟花。


    明亮火球直冲云霄,在耀目刺眼的日中炸出响亮的一声“砰”!


    传讯烟花升空,相月白也急速坠向地面!


    自由坠落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放出传讯烟花后,相月白有一瞬失神。


    如果她没有重生,从峡谷顶坠落下去,就是这种感觉吧?


    重生前她曾有一段意识十分混乱,先前不以为然,现下却忽地记起。


    那段模糊迅速的记忆碎片之一,就是她浑身是血,靠崖边巨石而坐的模样。


    如果没有来救援的岑道和天雷,她就该是在那样的绝望中跳崖的吧?


    可她没有跳崖啊。她怎么会看见没发生过的事?


    一切思绪都在须臾间随着万千洪流而去,相月白在半空转身,借着旁边竹子卸力滚了好几圈才摔到一旁,还险些被顶上掷下来的飞镖戳死。


    ……好险没把自己玩死在国子监。


    蒙面杀手纷纷落地,任务对象放了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此时若不能立即解决她,就只能撤退了。


    头领模样的那个黑衣人抹了把匕首上的鲜血,做了个手势。


    同是杀手出身,相月白知道是要做最后一击、务必完成任务的意思。


    那一摔着实不轻,相月白几乎被摔出火气来了:“意思意思就得了,周云达又不是我杀的,还真要赶尽杀绝吗?”


    那头领嗤笑一声:“那又怎样?总归小公子的黄泉路上有人陪了。”


    那又怎样?


    相月白胸腔中冷漠的怒火愈演愈烈。


    在这些权贵眼里,人命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真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是否能泄愤?


    她恶劣地笑了笑:“大家本职都是杀手,你们光知道堵我,怎么就不想想我在外面会不会也有人呢?禁军兄弟——”


    头领立即回头,其他人也下意识朝她打招呼的方向警惕,但并没有看见巡逻侍卫过来,他回过头,眼色更阴狠了几分,手重重挥了下去——


    动手!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相月白反手握紧弯刀,同时暴起。


    她浑身肌肉紧绷,动作快得只能看得见残影,利器碰撞的刺耳声更为激烈。


    谁也不知道她竟有这么强的爆发力,瞬间就跃到了半空中,旋身掷出一把银针。


    清雅门拿给相月白保命的暗器,自然是顶级的暗器。


    银针之后,是她高举的短弯刀携罡风狠狠劈了下来。相月白的打法很凶,攻势密不透风,致命的压迫感如织就的网覆盖上来。


    包围圈被她硬生生撕出一条口子,落地后一息不到便又挥刀迎上。


    刀法刁钻,力道凶狠,取人性命的动作利落老练。


    她无声息地释放出了属于四界七道巷“黑罗刹”的面貌。


    四溅的鲜血喷染了半身,她也不在意。


    面色始终冷酷,出手必是致命,如狂风扫落叶般收割了一圈人命,看的杀手头领暗暗心惊。


    这女学生的老练狠辣,于他们这些专业杀手有过之而无不及。


    主子到底让他们杀的是个什么人?


    男子寝舍。


    郭隽刚从茅房出来,正系着裤腰带,忽然听到什么似的皱起眉:“谁在……”


    他顺着声响来源望过去——


    相月白身后坠着一大队黑衣人朝他奔了过来,见到他后,露出了一个令郭隽毛骨悚然的真诚的微笑:“郭同砚救我!”


    郭隽目露惊恐,猛地后退几步。


    可惜没等他掉头跑,相月白那一行人就已近在眼前。


    “郭同砚!”相月白笑魇如花。


    她牢牢抓住郭隽肩膀,原地将自己和郭隽掉了个位。


    身后的黑衣人全都猛地刹住了脚步。


    郭隽:“救救救救救命啊!”


    相月白声音响亮道:“周州府说任何帮我的人他都要杀了他,这般情况下郭同砚都要救我,相某人感激不尽!郭同砚,你不愧是郭尚书的儿子!我真是太感动了!”


    说着,她站在郭隽身后,一手抓着郭隽肩膀,对着黑衣杀手们笑眯眯地举起了短弯刀。


    然后朝郭隽方向晃了晃。


    要我的命,还是吏部尚书家小公子的命?


    *


    国子监中险象环生的时刻,都城之外,破庙之中,宋放抽出匕首,拎着衣袍,蹲了下来:


    “我长话短说了,琳琅姑娘,周柏山之子周云达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寒冷刀锋紧贴在雪白脖颈上,稍微一动就要流血。美人肤如凝脂,在刀刃下脆弱无比,宋放就像看不见一样,任凭手下逐渐用力。


    “不说?”片刻安静后,他笑了一下,指向身后倒在血泊里的那个男人,“琳琅姑娘,你想好了,你早点说,我就早点让人救他——这位兄弟恐怕拖不起了吧?”


    琳琅终于咽下一口血,抬首直视着宋放:“我没杀周云达……但我知道谁想杀他。”


    宋放:“哦?”


    琳琅被摁住,却还是死死注视着宋放:“我们做笔交易如何?你先救那个人,然后把他送出大楚,我就告诉你要杀周云达的是谁。想必这个线索对你很重要吧——谢门主。”


    宋放一顿,回头望向门外。


    门外守着的余白梅喊了声“门主”,随后掀开草屋的门帘,谢听风迈步进来。


    “脑子很清醒,看来没被上一波追杀的刺客吓傻,还知道抓住我这个‘救命稻草’。”谢听风神情冷淡,“这可不是一个青楼花魁会有的胆识。”


    “不过确实是很有诱惑力的条件。”谢听风挥手示意宋放撤了匕首,挥手让门中郎中上前救治。


    “你既然知道我,也该知道我平生最恨人威胁。我会让人救他,但能不能送出大楚,还要看你给我的线索值不值得。”


    琳琅道:“如果想让你这些门人弟子活命,就不要让他们听见我说的话。”


    谢听风同意了琳琅的要求。


    琳琅跟着谢听风走出破庙,庙前有一块空地,清雅门的人都在附近林中,听不到他们说话。


    谢听风负手而立,古井无波。


    “周云达不是我杀的,但我知道谁想杀他。我是宫里养在外面的杀手,属于组织‘爪牙’。暗杀周云达的密令——是当今圣上下的。”


    谢听风的瞳孔狠狠一缩!


    “你说什么?!”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但还是克制下来,胸膛几次起伏,而后哑声问:“你的接到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暗杀周云达,将杀人嫌疑栽赃给虞裳,挑拨相□□。”


    谢听风眼底泛上些许血丝:“但你没杀人,直接跑了。”


    “是。”


    在说起任务的时候,琳琅和传闻中高冷如谪仙的花魁娘子完全不同,她目光冷漠,语气平直迅速,吐字利落,俨然是受过严格的杀手训练的。


    “所以爪牙安排了人代替你执行任务?”


    “我不知道,但有这个可能。”


    谢听风知道,琳琅说的是真的。


    他又说:“你觉得追杀你的人是谁?”


    琳琅眉头蹙了下,摇了摇头:“我是个没完成任务的杀手,最有可能追杀我的人必然是爪牙。可是那伙人的行事方式和手段都不像,我看不出他们身份。”


    谢听风咬着后槽牙,还欲追问,这时又见郎中走出破庙。


    “门主。”郎中上前来,摇摇头,“此人伤得太重,射中他的箭头上又带毒,已回天乏术了。”


    琳琅晃了一下。


    “求您救救他……”


    “姑娘,这真不是老夫心狠,只是实在……”


    谢听风沉默,示意琳琅进去看看吧。


    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几根银针扎入穴位,身中数箭的男人终于清醒了些,只能发出气声。


    “琳琅……别哭,咳咳……”


    三月前那夜,灯火通明的九味楼外,他奉周云达的命令,来到她马车外来请她。


    掀起帘子,车厢里那人满脸泪痕,他受惊般睁大了眼睛,最后只磕磕绊绊道,琳琅姑娘,你别哭。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周云达遣来请回冷傲的花魁娘子,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泪流满面的琳琅。


    他的一见钟情太过荒谬,却又坚如磐石。


    旁人都说云柳楼最清冷出尘的花魁娘子被周家公子“迷了心智”,柳楼主如何劝都劝不动,她还破天荒地答应周云达住到周宅。


    袁春却想,她明明是最聪慧之人。


    他悄悄把她席上的酒换成水,因她喝多了酒便会头疼。


    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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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苑的花草,也是他额外去栽的。花魁娘子,总归是爱美的。


    公子脾气喜怒无常,暴躁时便要骂人,他便不动声色替她解围。


    “袁春、袁春你醒了,你再坚持一下,大夫一定可以救你的!”


    那日他在公子房中值夜,撞见“花魁娘子”潜进来,拿出了匕首。


    花魁娘子也发现了他。


    但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出声。


    他是周家护卫。但他亦不忍看她受刑。


    彼时琳琅迅速收起了利器,狐疑地盯了他许久。


    最终退了出去。


    第二日她如常对公子笑脸相迎,对他视若无睹。


    他亦不去提起。


    直到公子叫他护送琳琅上街买东西,他才终于得了她的正眼。


    马车内,她的匕首这次对准了他。


    “你看到了,为什么没有告发我?”


    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你不想杀人。你的眼睛里全是挣扎。”


    说出这句话后,他从未见过有人眼中能有那样深沉复杂的苦痛。


    于是他也被放过,匕首终究没能见血。


    他从未敢将自己的情愫宣之于口,只沉默地竭力保护她。


    琳琅也从最开始的拔刀以对到默许。


    直到那日,她突然来找他,说自己要走了,问他要不要走。


    他答应了。


    临走前一晚,琳琅狐疑地问他:“你真的会一直护我吗?”


    他当时斩钉截铁地说会。


    可当刺客出现,无数飞箭从四面八方直射而来,他也只来得及反身抱住琳琅,用身躯替她挡了那些明枪暗箭。


    滚烫泪水滴在袁春脸颊上,他轻微地笑了一下,想抬手拭去:“咳、咳咳,傻姑娘,你……”


    你这一生,可不要再为其他男人落泪了。


    这一生如此长,此后与你相伴的那人一定要对你很好很好,不要再让你伤一丁点的心。


    那双带着薄茧的手终究垂了下去。


    破碎的悲声从女人单薄胸口迸发。


    寒刀般的秋风裹挟打着旋儿的枯叶,马车被驶得飞快,枯叶瞬间被碾成齑粉。


    车厢内的琳琅被颠得七荤八素,但双手始终牢牢抱着袁春的尸身。


    谢听风答应帮她安葬袁春。但她要跟谢听风回楚都。


    谢听风沉冷的声音犹在耳边,“周柏山应该是查到了袁春兄弟出逃,认为他是我徒弟的帮凶。


    “但为什么是下死手而不是把人带回去审,还不得而知。”


    不是说一直护我吗?


    你怎么不守信啊。


    “但倘若真如你所说……怕是我们都被人耍了。”


    你还没有亲口说过……


    你心悦我啊。


    一队人马一路疾驰,马蹄溅起的尘土在他们身后扬出了很长的经过痕迹,马车跟在队伍最后,车帘翻飞间隐约可窥见昔日花魁蜷缩的身影。


    一行人很快就进了都城,谢听风“吁”一声,在一处皇宫外墙处停了下来。


    谢听风:“我办点事,你们侯在此处。”


    说罢,他下了马,快步往宫门走去。


    正值申时,楚帝多是在批阅折子。谢听风熟门熟路地来到御书房门前,果不其然瞧见了大太监徐承正端了一盏凉茶在旁伺候着。


    谢听风没让人通报,他站在门外挥了挥手,徐承立马就瞧见他了,只见徐承低下头跟楚帝说了几句,得了楚帝点头后便出来迎谢听风进去:


    “您来了直接进便是,陛下说了,没什么可避讳您的。”


    “我只看陛下给我看的就行了。”谢听风用楚帝刚好能听见的声音,不动声色道。


    “你说说你,跟朕还要见外。”楚帝搁了笔,伸手点了点他。


    谢听风一身布衣,站没站样地戳在书房当中,与这雅致庄重的皇家布局格格不入,他简略地行了礼数,然后掏出了一叠折好的纸,徐承识眼色地退了出去。


    “这是文宁侯受贿枉法的时间地点,具体数额行贿何人因何行贿都写得一清二楚——陛下可挑个日子,充盈咱们国库。”


    一切都如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类似的事。


    “你很久没递过皇亲国戚的罪证了。”楚帝粗略浏览一番,略有惊讶地看了看谢听风。


    “先前您杀人太多,楚都上下可都夹着尾巴做人,证据哪有以前好找了。”谢听风笑了一声。


    他状似无意地道:“对了,前些日子福叁往云柳楼去是您的意思么?她那个脾性,我都不敢多问。”


    “云柳楼?哦,我先前是交代她点事,怎么还跑到青楼里去了?”楚帝看着文宁侯的罪证,无所谓地摆摆手,“算了,你随她去吧,总归别惹事就行了。”


    谢听风眼睑微垂:“是。”


    简单交代几句后,谢听风便要退下,却不料在转身时,门外大太监徐承前来通报:“禀陛下,京兆府张申张府尹求见。”


    谢听风顿了一下,和楚帝对视一眼后,迅速躲到了屏风后面。


    楚帝:“传。”


    张申进来后二话不说,直接跪下了:“陛下!臣无能——”


    楚帝被吵得头疼:“你又无能什么了,为难成这样。起来说话。”


    于是张申一脸惨样地交代了周柏山疑似派了杀手闯进国子监,暗杀……不,明着杀相月白的事。


    前因后果还没说完,就听御书房一角传来“砰”的巨响。


    楚帝、徐承、张申齐齐被震得哆嗦了一下,而后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只见谢听风一脚踹倒了屏风,直接拔了书架上放的尚方宝剑,冲到张申面前:


    “你说周柏山去杀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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