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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十八、修

作者:一问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福叁的尖刃贴到“虞水”皮肤上的瞬间,相月白脑中忽地空白。


    待她再度恢复意识后,已颤着手摸到了怀里的飞镖。


    与此同时,身侧的岑道先一步掷出了碎瓦片。


    瓦片射出,撞偏了福叁那一刀,只在“虞水”颈侧划了道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岑道压制住喘息,面色冷得淬冰。


    方才的感觉……和谢听风被刺杀那日,推着他出手的那感觉一模一样。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但都没敢耽搁,当即齐齐掉头撒腿就跑,转眼间便到了几个屋顶之外。


    身后相府似乎派人来追,但为时已晚。


    二人堪堪停在国子监院墙外,吊着一口气终于喘了出来。


    如此看来,真正的虞子德应该是扮成了他的护卫统领虞水,前面的假虞子德和假管家是双重鱼饵。


    先让替身假扮第一个虞子德,而第二个替身去假扮“管家”,待被福叁识破后,便会转向第二个“管家”下手。


    若是福叁识破了第二个假虞子德,还有第三个替身作为后手。


    虽然离得远些,但相月白觉得第三个假虞子德已经易容到完全如同本人的程度了,也不知福叁是怎么辨别出来的。


    牺牲三个易容高手,最终抓住一个天下第一杀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笔很值的账。


    只是没成想福叁连第三个假虞子德都认出来了,并且精准辨别出真虞子德就是旁边的“护卫虞水”。


    这场斗法实在精彩,可惜相月白现在没太有心情回味。


    她差点出手救下虞子德这事,该如何解释啊……


    相月白摸摸鼻子,岑道袖下的手指捏紧又松开。最终,师长先开了口:“虞子德一旦死了,相党群龙无首,两方制衡局面必定被打破,朝堂必然动荡,所以他现在尚不可丢命……”


    “我懂。”相月白自己不敞亮,也没心思细究别人的话,无力地摆了摆手。


    “我明白,老师舍不得杀他,实不相瞒我也是。”


    杀了他我上哪找真相去?


    岑道却不知这弦外之音,相月白的话在他听来就是另外一种意思。


    岑祭酒警铃大作,心也不慌了手也不抖了,觉得再削三十个虞相头颅也不在话下:“相生,你方才说什么?”


    相月白:“……?”


    *


    翌日。


    楚都城门楼一向是热闹非凡,若是年岁好时往往摩肩接踵,来往商队络绎不绝,但可惜建楚以来这样的好时候不算多,此时的城门楼下也只有往日三分的热闹。


    一队高眉深目的外邦人脊背挺直地骑在马上。


    他们袖口和裤腿都是紧口,衣服纹样奇特,头发奇短微卷,是明显的异域特色。


    领头的额上有道刀疤,他身后是飒飒作响的银鹰旗,旗帜上展翅的大鸟冷冷注视着前方,往来百姓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这是西诏的使者和商队。楚都中最多的外邦商人就是西诏人,大楚百姓见得多了,便也习以为常了。


    “楚国士兵。”


    那领头的西诏使者望着城门内的一辆马车盯了很久,终于守门士卒在检查完通关文牒后开了口,“那位高贵的马车的主人,是谁?他的马车闻起来,很厉害。”


    这西诏使者大楚话说得很不错,就是表达上有点奇怪,形容人家马车竟然是闻着好。


    那小卒把文牒双手递还,听闻此言回头看了看,只见一辆低调奢华的巨大马车停靠在城门内路侧,上面挂着“虞”的牌子张牙舞爪地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那是我们左相的马车,应当是在等人。”小卒道,“大使慢走,鸿胪寺郭少卿在前面等您。”


    刀疤使者眯了眯眼:“左相……”


    人头攒动间,护卫虞水正引着一人匆匆往马车走去。


    “虞相,周州府到了。”


    周柏山见了虞家牌子,阴沉脸色缓了缓:“虞相。”


    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掀开车帘一角。


    在自家长辈面前,虞子德的疯劲儿收敛了很多,听起来还有些沉稳:“姑父。”


    正是晨光熹微,他不适应般眯了眯眼,“请上车一叙。”


    左相的马车自然宽敞又舒适,雕金青玉杯里盛着热茶,坐垫脚垫都是宫里才准用的上等绸缎制成,称得上一句奢侈。香炉里燃着的香不知是何制成,但格外高雅,不像宫里用的款式。


    周柏山一上马车,就瞧见了虞子德包扎起来的脖子,和过分苍白的唇色。


    “你这是……”他惊道。


    虞子德不便摇头,只略一抬手:“又被刺杀了而已,每月不派几个,陛下怕是睡不着。”


    帝相斗法许久,暗杀实在是家常便饭。


    周柏山不好多言,便问:“云达的案子……”


    淡绿剔透的茶水从壶嘴缓缓淌出,虞子德不紧不慢地道:“凶手尚未归案,子德已向京兆府施压了,姑父放心。”


    “我都听说了,那个女学生究竟什么来头,京兆府抓了又放,是故意戏弄我吗!”


    周柏山端起玉茶盏一饮而尽,另一只手“嘭”地拍在矮桌上,青筋崩现,咬牙切齿地道,“张申那个老油条一向只听皇帝的,我看这事跟皇帝脱不了关系!今日非要问个明白不可!”


    越州在江南,这位越州州府一路风尘仆仆,灰白鬓发沾着细碎草屑,双目因日夜兼程而布满红血丝,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


    他老来得子,一个儿子当祖宗似的供着,如今骤然失了儿子,宛若失了半条命。


    虞子德已听老管家禀报了,周柏山几日下来将所有能怀疑怪罪的人都怀疑了个遍,上都来是奔着找人偿命来的。


    “我知姑父痛心疾首,云达之死我亦痛心。”虞子德不动声色地转了话头,“可眼下局势一触即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请姑父给侄儿些时间,侄儿定找出真凶,交由姑父亲自处置。”


    周柏山浑浊的双眼蓦地抬起来。


    这是要他忍。


    虞子德带着似真似假的愧色,叹了口气:“朝中逼得太紧,是侄儿没用。”


    周柏山只得闭了嘴,朝中的事还是得虞子德这个左相说了算。


    帝相斗争愈来愈激烈,到了紧要关头,虞家周家的出路都牵系在虞子德一人身上。


    虞子德说朝中还有事,不同他一道走了,但还是派了人护送周柏山到京兆府去接周云达的尸身。


    临走前,虞子德状似无意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扶着周柏山上车的老管家。周家老管家回过身来,朝虞子德的马车拱手鞠了一躬。


    “走吧。”虞子德放下帘子,对驾车的虞水吩咐道。


    到了京兆府后,京兆尹才告知周柏山,说时日太久,尸体不好保存,已经火化了。


    “若是再冷些还能让小少爷多等您两天,可您也知道,现在这时节正是秋老虎,实在留不住小少爷了,就由虞相做主……虞相也是怕您见了难过。”张申小心翼翼地觑着周柏山的脸色,“州府,您……节哀啊。”


    周柏山抱着骨灰坛,像是熬干了所有了精气神,形容枯槁。他干涸的双眼死死盯着张申,胡须微微颤抖着道:“究竟……究竟是谁杀了我儿?”


    张申面露难色,最终叹了口气:“本官一定尽力查清真相。”


    周柏山:“张府尹,你休要瞒我,我知道你在案发当天就抓了一个女学生审问,是也不是?”


    张申虽官职高一阶,但面对周柏山的质问也只能点点头。


    “为什么放了那个女学生,只有她跟我儿起过冲突,现场还有她的钱袋!张府尹,你不是审过她了吗,为何不将她捉拿归案!”


    “州府且听我一言,钱袋并不能作为证据证明人就是那相月白杀的。主要还是……您有所不知,虞相亲自给那相月白作了她不在场的证明,相月白也能澄清独住的虞小姐的嫌疑,您说说,这我怎么抓她?”


    周柏山毒蛇般的阴毒目光射了过来。


    张申咽了口唾沫,当自己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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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说过似的,重新摆出笑脸,好声好气地转移了话题。


    走出京兆府大门,老管家跟在周柏山身后低声道:“老爷,您还是去问问左相,左相这么做,想必有他的道理。”


    周柏山面色阴沉:“还问什么问?张申说得还不明白吗,虞子德那是为了他妹妹能有人证!”


    管家识眼色地闭了嘴。


    “行了,叫我们的人按计划行事……做得干净点。”


    *


    国子监,正门。


    岑道提前吩咐过了,近日国子监全部戒严,非师生不得随意进出,所以值守侍卫不留情面地拦下了周柏山:“您若有要事,卑职可代为通传。”


    周柏山本就怒火中烧:“岑修远的一条看门狗,也敢拦本官!”


    值守侍卫不卑不亢,眼皮都不掀一下:“还望大人见谅,祭酒吩咐,国子监戒严,便是陛下来了也须得通报。”


    “好,那就让你们祭酒滚出来见他学生!”


    周柏山将承装了周云达骨灰的坛子抱了出来,侍卫见状,只得先进去通报。没一会儿,岑道便迎出来了。


    他眉眼微垂,像戒尺量出来般躬身行礼:“周州府节哀,还望州府见谅,近日监内不太平,全员戒严,不能请您进去坐坐了。”


    周柏山冷笑道:“我儿也不在你那国子监里,不进去便不进去。只是还请岑祭酒告诉我,为何不将凶手绳之以法?”


    岑道平静地答道:“陛下将此案交由京兆府,本官也在等真相大白的那日。”


    周柏山:“岑道你想清楚了!那小蹄子是你的学生,云达也是你的学生!到底是什么货色狐媚子,怎么你这个祭酒也这般回护她!”


    岑道抬头盯住了周柏山。


    “还请您慎言。”他声音沉了下来,乌黑眼瞳泛着冷光。


    “我的学生什么品行我很清楚,州府这意思,是怪我这个老师教导无方吗?”


    周柏山正想再骂几句,一抬头却硬是咽了回去。


    这位岑祭酒此时如一把出鞘一半的剑,刀刃泛着冷光,他只是冷淡地抬眼看他,却仿佛有摸不着的杀意已经透了过来。


    周柏山浸淫官场多年,深知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现在,他显然不该再招惹这位武将出身的祭酒。


    但没关系,他上门来也不是为了争口舌之利——


    “祭酒!祭酒出事了!”杂乱脚步声从门内传出,似是司业齐长瑜慌乱疾奔而来。


    与此同时,京郊的清雅门内,门派眼线也惊慌地推开谢澜的房门:


    “大师兄,我们的人发现、发现有三队不明身份的人往国子监寝舍去了!好像是杀手!”


    国子监内,“嗖——砰!”


    一枚传讯烟花在耀目高空中炸开。


    *


    昨夜相月白心神不定时一秃噜嘴,结果后续心惊胆战地跟岑修远解释了好半天,才总算洗清自己“被左相灌了迷魂汤”的嫌疑。


    回到寝所也没睡好,梦里全都是虞子德上辈子派来追杀她的杀手,她一刀一个也砍不完,转头想跑,还撞上了拿着绳子穿着盔甲朝她走来的岑修远。


    惊醒后,相月白简直一脑门子官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洗漱后看了看隔壁,虞裳没回来。不知是不是她的好哥哥预料到了今日不会太平。


    齐长瑜亲自来送了吃食,顺便说了国子监今日开始戒严的事。


    此事昨夜岑道跟她商量过,相月白并不意外,平静地点了点头。


    真凶至今未抓到,国子监内又多是朝廷命官的子弟,此时戒严并不会叫人怀疑。


    吃过早饭,相月白便靠着床假寐,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被人靠近的动静惊醒。


    寝舍外多杂草,轻微的草叶断裂声在她这个习武之人的耳朵里足以暴露他们的行踪。


    是围堵。


    周柏山抵达楚都了。


    她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手中一直紧握的短弯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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