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见将东西胡乱塞到了傅临夜怀中，没有任何解释，平白担下了莫须有的美名。
“好了，拿上东西就快回家吧。”她四下看了看，寻找合适的马车：“我就不远送了，待会安排个人送你回去。”
傅临夜察觉到了方初见此时的疲惫，他没有过多纠缠，善解人意地放软声音拉长音调，勾出了一个漂亮的尾音：“回见，方大人。”
“好。”方初见按按眉心，声音因为疲惫而显得拖沓。
“回见回见。”
在两人结识的这个月，北边牧族打过来占了边境的几个小城；雪无相的话本子被下令封禁了；京城又开了一家新酒楼，欢笑声从城中蔓延到数里之外。
年关将近，街道上越来越热闹，人们似乎都很忙，脚步匆匆，东奔西走。
所有的一切，都按着习俗惯例有序地进行着。
方初见的惯例呢，就是在方小姐祭日前一天，回方家看看她名义上的娘、方小姐的生身母亲。
她既然占了方小姐的名头，自然就会尽到自己该尽的职责。
临行前，方初见简单看了一下院子里堆放的箱子数量后，无所事事地坐在铺了软垫的藤椅上。
香茗则一箱箱打开箱子，仔细整点带回方家的礼品。
她边核对礼单边嘟囔道：“小姐，为什么我们每年还要送这么多东西回去啊？”
“你忘记他们做过什么了吗？”
方初见闻言，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感慨道：“没办法，做戏得做全套。如果……如果她活着，肯定也不会不管她娘的。”
香茗撇撇嘴，道：“那她娘有管过她吗？”
话到这里，方初见无法再反驳，她只能安慰香茗：“总归我们现在赚的多，就当施舍他们一点喽。”
香茗知趣地不在说下去，她将注意放在箱子和礼单上：“小姐，我清点过了，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去找几个人搬上车吧。”
方初见坐在院子侧方的石凳上，温声说：“让他们小心着些。”
香茗应了一声，出去叫人。
院中只留下了方初见一个，她望着那一箱箱的珠宝绸缎出神，良久，才闭上了眼睛。
方姐姐，你是怎么想的？
你也觉得我没必要这么做吗？
我真的、真的很想听听你的建议。
马车渐渐驶向方家的府邸，隔着一条街探头出窗，就能看到方家所有亲眷在门口站着等待。
也算浩浩荡荡，也算颇为重视。
“倒是会巴结人。”香茗骂了一声，刷一下将窗帘放了下来，赌气不去看。
方初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将裙摆调整到更周正的位置。
她笑着提醒香茗：“你和我说说便罢了，等到了人面前，可要好好管住嘴。”
香茗抱着她的手臂撒娇：“小姐，我又不傻，当然不会乱讲啦。”
方初见将她凑过来的头推开些许：“清早给你缠的花都要蹭散了。”
香茗赶忙坐正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头发：“千万不要，我得把那个讨人厌的采薇比下去！”
方初见眨眨眼：“谁还能比我家香茗俊俏？”
谈笑间，马车在方府前稳稳停住。
下车的垫脚凳还没摆稳，方老爷就赶忙领着夫人上前一步，准备搀扶方初见下车。
“让别人看见像什么话？”
方初见低声呵斥了一声，没有理会两人，自己扶着车跳了下来。
她扫视了一圈在门口迎着的男女，熟面孔不多，大部分一面都没见过。
看来打秋风的人还不少。
索性她最不缺的就是钱，也就随他们去了。
“诸位，我年纪小，辈分又低，除了常见的几位弟弟妹妹，也认不住几个人。”
随后，方初见遣人抬出几个木箱，对着众人道：“我也没什么贵重的礼物给大家。这里有些珠钗宫花，各位妹妹们拿去分了吧。”
方家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富之家，手里的田产铺子不多，单靠朝廷发的那点俸禄，只能维持表面的光鲜。
那家里的女眷，除了几样见人的配饰外，也没什么稀罕物件。
方夫人握住了方初见的手，带着些拘谨与伏低做小：“这次回来住多长时间？”
方初见回握住她，声音不高不低，公事公办地说：“母亲，我还是住一夜。”
方夫人张了张嘴，似是还有话要说。
可方老爷不管这些，他直接出声打断了她，厉声道：“别问东问西了，先让初见进家门。”
他说话时声音很大，语气像是在训斥，在众多小辈前狠狠拂了自己大夫人的面子。
方夫人低下头，顺着眼，退到了旁边。
方初见很反感这种氛围，她没理会想要搭话的方老爷，自顾自地迈过大门，进了方府。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也就跟在她身后进了门。
除过必要的寒暄，就是味同嚼蜡的家宴。
一道道精致的菜碟流水一样送上来，整整齐齐摆在面前。
可方初见象征性的动了几次筷子，便没在吃什么东西了。
在场人老是将话题引到她身上，几乎每个人都使尽浑身解数讨好她。
那一声声情真意切的关心，好像方初见真是他们家族最受宠的孩子。
除了一个人——方采薇。
她始终用一种类似仇恨的目光看着方初见，愤愤地“哼”了一声，低声嘟囔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正巧方初见看向了那个方向，正巧方采薇在骂她，正巧她读得懂唇语。
这人这么讨厌她，可她却不知道哪里和她有过交集。
“这谁啊？”
方初见抬抬下巴，示意香茗看方采薇所在的方向。
香茗眯起眼睛一看，惊讶地捂住嘴说：“小姐，你怎么把她忘了？这是方家二小姐，你的妹妹啊。”
“哦。”方初见抿了一小口清酒，不甚在意地说：“我不是挺多弟弟妹妹的吗？难道我每个都记得？”
“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
香茗俯身凑近方初见，压低声音吐槽道：“但是，我很讨厌她。”
“之前，她找过我的麻烦，抢了我的一个玉镯两支步摇，还找人扯我的头发，说我不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方初见有些讶异，问：“你怎么没和我讲过这个？”
香茗挠挠头，不好意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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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道：“那时小姐刚在京城站稳脚跟，我不想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烦扰你。”
“这么懂事啊？”方初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挑眉道：“看你家小姐替你逗逗她。”
香茗像是第一次听人讲话般茫然，信息太多，以至于她只能发出一声疑惑的“啊？”
方初见没有起身，只是抬起手来拍了拍，整个房间霎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她下一步的动作。
“父亲母亲，光吃饭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搞点花样？”
方大人闻言坐直了身子，问：“玩什么花样？”
方初见抬手指向方采薇，道：“我听说二妹妹舞技了得，不如给我们跳来瞧瞧？”
“这……”
方采薇猛地站起身，撞到了酒杯，染上了一身的酒气：“方初见，你不要太过分！”
“我的好妹妹啊，姐姐每年真金白银的往家里拿，你身上穿的戴的都是我买的。”方初见嘴角含笑，缓缓说：“我要伤心了。”
方夫人站出来打圆场道：“你若是想看，最近新买进来一批伶俐的丫头，不如叫几个来？”
方初见没有说话，低下头又喝了一口酒。
一字未出，众人便知道她对这个提议并不赞成。
一个十二三左右的男孩站起身：“大姐如果不嫌弃，小弟愿意舞剑助兴。”
方初见点了头，她又看向方采薇，表情戏谑：“二妹妹，小弟愿意给你做伴，你这做姐姐的总不会躲了去吧？”
方采薇咬咬唇，周围议论她的声音大了起来。几个平日里还算和善的叔叔婶婶将眉头一拧，不满地看着她。
“长姐如母，采薇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在场的人无论私下对方初见是什么评价，明面上都不愿意得罪这位财神爷。
泪水在方采薇的眼眶中打转，她忍着屈辱，起身来到了方初见案前，抖着声音问：“姐姐想看我跳什么？”
“随意，我这个外行人就不干预你了。”
方采薇用袖子抹去眼泪，打起精神跳了一曲。
因为决定的匆忙，连一个合适的乐师都没有，只有刚刚站起来的男孩弹了古筝作陪。
一舞毕，方初见率先鼓起掌，她从口袋中摸出一锭金子，向前一抛。
金子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曲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方采薇脚下，发出沉闷的一声。
“跳的不错。”
方采薇咬着牙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方初见，羞辱人也要有个度吧？”
方初见脸上依旧是那副没把她放在眼里的表情：“妹妹收着吧，你得攒多久月钱才能攒够这么一锭金子？”
方采薇倔强地蹲身捡起来那锭金子，放到方初见的案上：“我不要你的钱，你少拿这个羞辱我！”
“不要啊？”方初见从善如流地将金子收了回去：“我还当二小姐穷疯了，丫头的东西都抢。”
方采薇面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这一边。
“妹妹说不要我的钱。”方初见伸出伸手，将她从头指到尾：“可你身上的每一块布料都是我买的，每一个饰品都是我送来的。”
“怎么？你要脱下来还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