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隔了太久,加之傅临夜那时尚且年幼,所以他不能保证自己说的所有东西都是准确无误的。
他的语速因为回忆而放慢,眼睛看向方初见,眼神却落到了十年前的冬:“记得他们当时在书房商议,紧紧合着门,将所有的下人都赶出院子。”
“我悄悄躲在窗下,将窗户推开了一点,偷偷听大人们讲话。”
冬日,院子里落了雪,窗台上积着蚕丝似的薄薄一层。雪片粘在袖子上又融化,冷风一吹,那是傅临夜至今都能感受到的阴凉。
“我爹让霍将军找齐十二位不同属相孩子,其中六为男六为女。将他们一同带到祠堂,祭拜过先祖,再用雄鸡羽沾黑狗血将他们的生辰八字写到黄纸上,分段埋入院墙外。”
方初见的眉头紧锁,这种事听起来很荒唐。
暂且不论这种巫术是不是真的,也不说这种东西能不能起效果。单单拿这么多孩子去献祭,就足够让人后背发麻。
“然后呢?”
方初见放轻了声音,与夜晚徐徐呜咽的风混杂着,有种诡谲而悲伤的感觉。
“那些孩子死了吗?”
“没有。”傅临夜出声打断了她,他说话时很快,几乎可以用一笔带过来形容:“我娘还给霍将军开了副药方,他喝了一年,就有孩子了。”
此话一出,方初见心里的疑惑更甚。
听上去,似乎后者更合理,可是……
“喝药有用的话,为什么要找一开始的那十二个孩子?”
傅临夜摇头,他自己也不确定真相究竟是什么,只能乏力地解释道:“那时我太小了,不明白父母的意思。”
“后来年长一些,做了相士,我还是会时不时会想这件事。”
一听这种说法,方初见就明白:他接下来的话全是自己胡乱猜测的,不代表任何人,也不代表任何事。
她点头表示知道,善解人意地将话柄重新交还给傅临夜:“大人但说无妨,我想听听你怎么看。”
傅临夜看着天,思考着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把消息传递出去而不牵扯自身:“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人若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可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真的做呢?”
夜半无声心惊惶。
方初见转念一想:就算霍将军真的是在战场上杀了很多人,但作为一个将军,他真的会害怕死在手下的败将吗?
傅临夜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心道这人果然想偏了。
好在两个都是聪明人,他只是提醒了一句:“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他杀过婴儿?”方初瞬间明白对方的暗示,见无人注意到这里,索性就直接讲了出来:“他杀了一个怀孕的女子。”
傅临夜看她的眼神都带了欣赏,但嘴上还是依旧继续撇清道:“这都是你自己乱猜的,跟我可没关系。”
如果方初见更聪明一点,她就会明白哪些浑水不该趟。
但
从一无所有混到如今的家财万贯,方初见学到的第一课便是:要想得利,就必须将局面搅得越乱越好。
毕竟,浑水才能摸鱼嘛。
方初见垂下睫,尽力掩下眼底的狂热。这件事,她查定了。就算不能以此威胁到霍将军,也能在关键时候坑他一把。
心中有鬼对吧?那她就把“鬼”搬到他面前。
撒盐就得对准伤口不是?
可惜,她还不能被眼前的傅临夜察觉到自己心中所想。
老师说,真正想干的事,谁都不要和谁讲。
“许愿讲出来不会灵,计划说出来不会行。”
还记得那日老师穿的是一件麻布制的衣衫,身上是浆洗衣服时留下来的淡香。她将自己摆到与小方初见差不多高的位置,伸出指尖戳了戳小方初见的胸口:“记得憋着这口气。”
“不要泄气,才能成事。”
这句话一直镌刻在方初见的脑中。
时至今日,每次遇到很困难的事,她都会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感受气体停留在肺中的感觉。
一直到快要缺氧,她才会缓缓吐出这口气。
借着那微微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记住,这就是成功干成这件事的感觉。
“我的故事讲完了,很期待方大人的故事哦。”
“嗯。”方初见随意地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将身体舒展开来,语气懒散道:“我的故事很无聊,傅大人会失望。”
傅临夜索性也找了块石头坐下,连灰都没有擦一下:“会无聊吗?以我们方大人为主角的画本子可是卖的好极了。”
“呵,那都是胡扯的。”方初见冷冷地将自己撇出来:“除了和我同名,看不出还有什么联系。”
傅临夜凑过来,煞有介事地说:“我与你也算半个熟人,怎么感觉人家写的也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不得不说,你讲的每一句话都很符合雪无相的样子。”他补充道:“包括你刚刚说的那句。”
方初见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那你还是不了解我,等我们全熟之后,说不定会后悔说出今天的话。”
“希望吧。”傅临夜现在对方初见没有之前那样的防备,他挺喜欢和这人呆在一起的:“我也可以靠着方大人的名头去领一百坛酒吗?”
“去喝吧,那酒庄现在是我名下的资产。”方初见不在意地摆摆手,大方地表示:“本来收它也不是为了赚钱。”
在这豪掷万金的背后,还有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她年少时爱喝酒,虽说酒量也一般,但还是酷爱品尝美酒。
有人说,杏花坊酿的酒在开坛时,会有神仙化成凡人前来,只为喝那第一口。
第一次听到这传闻,方初见就动心了。可当时她的课排的满,打鸣鸡还没醒她就得起床上早课,偷粮鼠都睡下了她还的练武。
整整两个月,她连一炷香的休息时间都没有。
越想越馋,越馋越想。
终于,年轻的方初见下定决心,翘了两个时辰的“谋攻用间”,溜到杏花坊等人家开坛。
一来想看看神仙什么样,二来想尝尝那开坛的第一口酒有什么稀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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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坊果然不同反响,坐落在一堆白色的花海。行人路过,会惊奇地以为冬天还没过去。
不大的木屋前,半人高的酒坛垒得高高的,像一坐小山。空气中氤氲着醉人的白烟,那是蒸煮粮食升起的雾气。
方初见守着坛子,巴巴等了许久。
没等到酿酒师傅打开酒坛,却等来一辆马车把那些酒全都拉走了。
那一下午,方初见不仅没喝到酒,还被老师打了板子。
属于赔了夫人又折兵。
方初见八岁之后鲜少受挫。
因此,她将这次的委屈悉数记下,只等有朝一日在扬眉吐气。
老天待她总是不薄,这一天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几年后,方初见出了一大笔钱,将整个杏花坊买了下来。
她将所有的酒坛全都挖了出来,一坛坛打开,每坛只取第一瓢来喝。
不出所料,她喝了个大醉。
方初见靠着酒坛,和酿酒师傅闲聊:“都说你家的酒,神仙都想尝这第一口。”
“只是今时今日,神仙来了都得白跑一趟。”
酿酒的师傅想恭维自己的新主子,于是拍马屁道:“原来您不是神仙啊?若不说您说自己是凡人,我还以为神仙下凡来讨酒喝了。”
这人要是喝了酒,什么狂妄的话都可能说出口。
方初见并不满意他的话,道:“我是今世神,祂是往世仙。”
旁边的人顺口接了下去:“今世神不论往世仙。”
“好小子。”方初见被这句话逗笑,指着他对酿酒师傅说:“以后这个人来,喝的每一坛都记在我的名下。”
唉,只可惜,方初见没能知道是谁拉走了那小山一样的酒坛。
说起来还是有些遗憾的。
许是恰好想到了酒,她便问傅临夜:“你喝过杏花坊的酒吗?”
“好久没喝过了。”傅临夜老老实实地讲:“很小的时候喝过,我家招待客人会买。”
“我是不大爱喝酒的。”
方初见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我们回去吧,这边收尾交给更专业的人好了。”
“更专业的人?”
“嗯。”
“那我们回哪里去?”
方初见看着不远处的马车,本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道:“回京城,把这些姑娘安排给我的下属。”
“他会为这些姑娘一一安排好合适的职业。”
傅临夜有些遗憾,他说:“我们不回之前的客栈了吗?我买的东西还在那里呢?”
方初见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的人早回去取上了,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一会儿上车就可以拿给你。”
“方大人考虑的真周到,傅某自愧不如。”
方初见听了这话有点心虚,记得拿上那堆丑东西并不是因为她有多细心,而是因为客栈老板拉住前去善后的下属,要求他务必带上这堆。
因为客栈老板怀疑这玩意晚上会活过来害人。
下属莫名其妙地拿上了这堆玩意,然后不小心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