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明十年的冬天下了好大的雪,积雪堆放数月,直到初春都没有消干净。
今日出了大事。
数不清的乡长里长顶着寒风敲着锣鼓,挨家挨户地通知着:“五皇子出生了。”
沙哑的嗓音和百姓连连的道贺声夹杂在一起,被风吹进了暖春阁二层的花窗里,飘入倚在榻上喝茶的少女耳中。
她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杯口,余光轻扫过面前男人的脸,语气淡淡道:“恭喜三皇子又添一个小弟弟。”
三皇子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常服,漂亮至极的桃花眼眯着,像是很倦怠的样子。
“哪有那么快?”
他抬手将茶水一饮而尽,身边奉茶的小姑娘动作麻利地给他添上:“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初见你也不知道吗?”
方初见用眼神示意房内的侍从全都出去,随着“吱呀”响动一声,屋内只剩了对坐的两人。
“我从哪里知道这些?你们皇家的事最是麻烦。”她语气似是如常,却又染了丝缕的嘲弄。
三皇子陆云起向前倾身,用手做遮掩和她耳语道:“那个所谓的五皇子,根本就是个死胎。”
方初见眼神一暗,嘴角勾起一个浅到不能再浅的笑。她屈指重重敲了男人的头一下,语气却没有多少责怪:“说这种话,当心你的舌头吧。”
“正所谓: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嘛。”
暖屋中的两人还有点默契,至少他们都知道这“天上人”指的是谁。
陆云起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倾身往袖炉里填了几块碳,炉身是鎏金的山水楼阁,配了个珐琅描金手柄,看起来和他很是般配。
这富丽堂皇的死物。
“也不知道这天下到底是我陆家的,还是大国师的。”
方初见哼笑一声,说:“王与马,共天下喽。”
陆云起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总归不是我的位子,让他们胡闹去吧。我和你喝喝酒赏赏花,也落得个随性洒脱。”
方初见不赞同地摇头:“依我看,这倒是殿下的机会。”
陆云起向后一靠,从桌上的花瓶里折了一枝红腊梅来打她:“得了吧,在你眼里什么都是机会,光顾着坑我了。”
方初见“哎呦”一声,不满地反驳道:“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现在!”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嘛,你那舅舅把我安排到你身边,不就是为了那个位子?”
还没等陆云起辩驳,门被敲响,一道低低的女声传来:“小姐,大国师递了帖子,要请你过去。”
他转而皱着眉,担忧地抓住了方初见的衣袖:“别去了,我派人过去推掉,就说你在我这里。”
方初见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衣袖,沉声说:“殿下,在大国师现在还没有明确自己站队,我们应该和他多走动的。”
“可是这人为什么突然叫你过去?他肯定是没安什么好心的。”
门外的侍女又催促道:“小姐,大国师派车来了。”
方初见闻言低笑道:“看来,我这是非去不可。”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犹豫,披上银白的狐裘欲往门外走。
“带上这个。”陆云起将桌上填过煤的手炉塞到她手里:“雪天路滑,请务必小心再小心。”
方初见“嗯”了一声,将手握成拳舞了一下,语调轻快地说:“我武力还不错,就算他是恶鬼,我也不怕的。”
陆云起的脸色好了些,他按了按眉心,挥手道:“快去快回,我的人随后就到。”
从暖春阁出来,北风吹的方初见瑟缩一下。她拢了拢自己的披风,偏头向自己的侍女嘱咐道:“马上要开春了,此刻正是容易生病的时候,你记得要增些衣物。”
侍女点头答应,她从小跟在小姐身边,打心里觉得方初见和自己的亲姐妹没有区别。
大国师派来的车夫是个很精壮的男人,身高近九尺,站在两个姑娘面前像是一堵铁墙。他面容还算周正,态度客气地说:“方小姐,请吧。”
方初见握了握侍女的手,说:“香茗,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大国师只点名要我一人。”
“小姐!”香茗急切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嘴唇不停地颤抖。
方初见没有理会她的声音,提起衣裙只身上车后撩起帘子说:“我要吃东街第三家铺子的酥糖,你去替我买来。”
香茗只得点头称是,她知道自家小姐认准了一件事,无论是谁也休想劝动她一分一毫。
车上路了,可行驶方向却不是国师府,看样子像是要出城的。
“方小姐,国师要和你谈的事很要紧啊,所以让我把你接到城郊的行宫。”没等方初见询问,车夫就热络地解释道:“不是要把你卖给人牙子,安心吧。”
方初见没有搭话,靠在软垫上看沿路的风景,城外有片好大的林子,将天空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
她缓缓地分几次深呼吸。
前路如虎豹又似豺狼,可为了报恩与自保,她没有任何退路。
车夫的驾车技术算得上一流,不到一刻钟,方初见就瞧见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那行宫修的极为铺张。
朱墙绵延近十里,历经三代皇帝修成,巧夺天工,奢华无比。
方初见从马车上下来,连门头的牌匾都没来得及抬眼看上一眼,就被人扶上了一顶更为精致的软轿。
不知穿了几道门,过了几回槛,她终于来到了大国师所在的院子。
小侍女纤细的手臂上垫了绣着粉荷的锦帕,她抬高手臂低下脑袋,怯怯地出声道:“方小姐,国师还等着。”
方初见扶着轿门,自行走了下来。许是她本就没有所谓小姐的命格,所以才格外不喜使唤这些年纪不大的孩子吧。
奇怪。
方初见踏进这院子就感到一阵透骨的寒凉自腿部窜上肩胛,鼻尖闻到隐隐有苦涩的药材香,顺着这味道,她看到了树下积雪中未掩实的药渣。
单凭空气中没有散尽的味道,方初见分辨出了几味烈性的药材。
如果她给人开带这些药的方子,就说明那人必然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
一个侍从见状出声打断了她四下打量的动作:“请吧,方小姐。”
方初见颔首,行向对方示意的方向。
房内暗的不可思议,只有银质的壁挂烛台发出昏黄摇晃的光。这么大的屋子竟没有窗户,侍从将用于进出的门合上以后,连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
这里从摆设到格局都很像……
墓穴。
方初见皱了眉,她顺手抄起桌上镀金的仙鹤状铜灯,划亮火折子点燃。
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声笑,声音里含着真切的好奇:“你好歹也算个小姐,竟然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方初见转身去看,她自认为也算见过不少俊男美女,可看到大国师那张脸时,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
那人穿了一件薄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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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头发松松垮垮地挽了个髻,手里握的烛台发出暖光,照亮他优越的骨相。
男人围着她好奇地转了一圈。
方初见没有逃避,坦坦荡荡地任由他打量。
大国师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我的命定之人,原是个笨蛋小姑娘。”
“臣女不知这是何意。”方初见伸手打开他的手,声音不卑不亢:“但还请大国师注意男女之防。”
大国师的眸底荡开笑意,他满意地点头道:“和你成亲,似乎也不错。”
成亲?话是如何聊到这里的?
方初见正了正神色,仰起头与大国师对视:“婚姻大事不得儿戏,况且臣女已有婚约。”
“和那个三皇子吗?”大国师不悦地挑起眉,手指轻轻地叩着桌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陛下给他指的正妻是尚书家的嫡小姐。”
“怎么?你要去给他当侧妃?”
按理来说,陆云起好歹也是皇帝的儿子,就算侧妃也轮不到方家。但傅临夜这话说的,倒像是陆云起配不上她。
方初见对这个不大在意,她和陆云起成婚,本就只是为了更好地替他走动谋划罢了。
大国师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信命吗?”
方初见想也没想,一口否决:“不信。”
“我之前也不信。”大国师低笑道:“但我看到你本人之后,觉得信一信也没什么坏处。”
“我们迟早会在一起的。”
见方初见的神色警惕,傅临夜将她的一缕碎发缠在指尖,饶有兴致地说:“方家虽是小门小户,但当年的事还是有几个人可供打听的。”
大国师面上轻描淡写,可说出来的话却似一条毒蛇攀上了方初见的脖子:“方家大小姐身子骨弱,从小认了尼姑做师傅,被送到寺庙去修行祈福。”
他的手一用力,拔下了方初见的一根发丝:“送出去的是方家大小姐,接回来的却是初见姑娘。”
“真是有趣的紧呢。”
方初见浑不在意,语气不咸不淡地说:“原来大国师也和茶楼里见风言雨的说书先生一样,整日里不知在胡乱臆想些什么。”
“我方初见就是方家小姐。”
大国师抚掌大笑:“好伶俐的一张嘴,我早知道你不会轻易地‘伏法’,可证据确凿,你如何抵赖?”
他从腰侧的锦袋中拿了一样东西握在手心,逼近几步,与方初见只有一掌之隔:“我曾派人去到方大小姐修行的寺庙,猜猜我找到了什么?”
方初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慌乱的神色,她笃定地说:“什么也没找到。”
大国师什么都不会找到,因为她早已经料理好了一切。
双方沉默着,一时间屋里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烛光摇曳地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竟是不分伯仲的强势。
“如果是我,大概也会选你。”
方初见知道,这次的交锋算是自己赢了。
她理了理肩上的狐裘,不见胜利者的喜悦。她来京城的这些年时时留意处处小心,到底是哪里引起了这位大国师的注意?
“傅临夜,我的名字。”
他将手里的东西抛向方初见,那是半块莹润的玉佩,上面雕着栩栩如生的连理枝。
方初见屈膝行礼,收下了这个礼物。
她意有所指地说:“国师大人,既然臣女通过了考验,那这下马威就不必继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