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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启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清晏听见韩仵作的喊声,脚下步子当即迈得极快。


    韩仵作早已让一旁的捕快取来红油伞撑在尸身旁,春日的阳光透过伞面落在周雨嫣脖颈处。


    先前只瞧着一片紫青的掐痕,此刻在红油伞的阴影下,显现出一道更加明显的痕迹,那痕迹不大,但看着异常突兀。


    沈清晏的目光凝在那道痕迹上,抬手虚虚指了指,“这是什么东西?”


    韩仵作往前凑了凑,将右手蜷起做出掐脖子的手势,在周雨嫣脖颈上比划着,语气沉稳:“沈大人请看,这道印子的形状规整,应是凶徒掐人时,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硌出来的。”


    沈清晏盯着那道印子看了半晌,指尖在验尸台上轻轻点着,心里的线索又串上了几环,她缓缓点头,低声喃喃了一句:“嗯,差不多够了。”


    说着她便直起身子,抬眼跟韩仵作道:“行,韩仵作您先接着验……”


    “大人!太医令到了!”


    沈清晏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着捕快扯着嗓子的喊声。


    她歪头往声音来处看,先前被她派去请太医令的那个捕快跑在最前面,背上还背着个沉甸甸的药箱,一手死死拉着个人的胳膊,后者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边跑边喊,生怕慢了半分。


    那被拉着的人看着也就二三十岁的年纪,额头上满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一身浅绯色?的太医令官袍被他撩起紧紧抓着袍角,生怕跑起来绊到自己。


    这人连人都还没跑到近前,气都没喘匀,隔着老远就扬着声急喊:“怎么回事?人呢?”


    沈清晏抬手指了指廊柱下,陆燃正背对着这边,一只手胡乱地在脸上抹着,动作又急又糙,摆明了是想掩饰自己方才哭过的模样,她扯了扯唇角,“呐,在那坐着呢。”


    那太医令听见这话,挣开捕快的手,几步就冲了过去,“我的世子哎,您要是真不想活了,府里刀绳药什么没有,有更方便的法子,您犯得着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在别人府里闹出人命,还把自己的伤口弄裂,您这不是添乱吗?”


    沈清晏站在一旁瞧着,见这太医令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胸口一起一伏的,竟也不耽误他训陆燃,也是暗暗称奇。


    只是陆燃压根没心思听他训话,方才沈清晏那句“跑慢了,陆燃可就真的废了”还在他耳边绕着。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精亮,一把抓住太医令的胳膊,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出青白,带着极致的期盼和不敢置信:“她说我还没废?可是真的?”


    被抓着的太医令王清淮仿佛半点没感受到胳膊上的力道,手上动作极麻利,从药箱里翻出一把小剪刀,直接就去剪陆燃的裤腿,边剪边头也不抬地指挥着旁边站着的孙硕和周福:“都给世子挡着点,沈大人还是个姑娘。”


    孙硕和周福先前还愣在原地,被王清淮这话一喊,才如梦初醒般连忙挪了位置,两人扯着身上的锦袍,一左一右地挡在陆燃身前,把陆燃的腿遮了个严严实实。


    锦袍掀开的缝隙里,能瞧见陆燃的腿上缠着的绷带早就被血浸透了,红得刺目。


    王清淮叹了口气,手上却没停,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道:“世子啊,我当时就跟您说了,您这伤不是军医说的那样,一定就废了。是还有机会治好的,您偏不信。”


    陆燃的目光死死锁在王清淮脸上,眼底的火越烧越旺,“可你也说,治好的可能不足三成。”


    那点希望,在他日复一日的绝望里,早就磨成了粉末,他连伸手去抓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清淮快速地从药箱里翻出几个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药粉一股脑倒在干净的绷带上,他又叹了口气,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只靠医的话,他说的应该是准的,可若是辅以毒的话,把握还能再提两成。”沈清晏站在原地,双手抱臂看着他们。


    “沈大人!”王清淮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减,依旧麻利地给陆燃缠绷带,却猛地抬眼呵斥出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请莫要妄言!


    医毒本就殊途,辅以毒治伤,那就是剑走偏锋,治好了便罢,若是一个不慎,毒素侵体,那可不是简单的残废,是生不如死!”


    沈清晏刚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反驳,就被陆燃抢了先。


    他的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渴望,声音拔高了几分:“所以她说的是真的?辅以毒,我能有五成把握痊愈?”


    王清淮的动作极快,不过这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将陆燃裂开的伤口重新包好,绑得结结实实。


    他收拾着手里的药瓶,塞进药箱,头也不抬地又道:“世子,您每次都这样,从来不听全我的话!我说了,辅以毒的话,一个不慎就是生不如死。”


    他说着合上药箱,又头也不抬地指挥旁边的衙役:“快去府里找个辇轿,把世子抬上马车。”


    可陆燃却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放,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去,他的眼神执拗得可怕,“反正我现在也是生不如死,还不如赌一把,给我用毒!”


    王清淮被他抓得挣不开,转头瞪向沈清晏,眼底满是愤怒,那眼神明晃晃的,像是在说都是你挑的事。


    沈清晏瞧着他这模样,瘪瘪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话她已经说了,选不选是陆燃的事,“你们俩研究你们的,我去前院找凶手去。”


    说着她抬脚就往前院走,卫斩早就习惯了她的行事风格,连忙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走出了这处僻静的小院。


    等走远了,卫斩才憋不住心里的疑惑,凑到沈清晏身边,小声问道:“老大,您是不是看陆燃那小子不爽啊?


    不然您都看出来他存了死志了,干嘛还专挑那些话往他心窝里捅?


    那家伙,我要是他,被人这么戳心窝子,死也得拉着您当垫背。”


    沈清晏听着他的话,脚步不停,抬头看了眼前方的朱红廊庑,廊下的风还带着点春寒,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若非陆燃从生下来就太顺了,没经过什么真正的坎儿。


    再加上周雨嫣的死,简直就是压死他的那根稻草,不然就我那几句话,根本伤不到他半分,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身边的人,应该都未察觉到他有了死志。


    这事他若是一直憋着,迟早得把自己作死。”


    “所以你是为了救他?”卫斩更诧异了,眼睛都睁大了几分,追着她的步子,“那您怎么知道他存了死志的?就因为他的伤口一直裂着,不好好养伤?”


    “当然不是。”沈清晏淡淡回了一句,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已经走到了前院。


    前院是男子等候问话的地方,几个捕快见沈清晏和卫斩过来,连忙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厚厚的一摞纸,脸上带着几分恭敬。


    “沈大人,卫捕头,这是小的们记录好的供述,还有府里的宾客名录,都在这了。”其中一个捕快把纸递过来,又递上另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而这是大人您要的座次名录,画了红圈的就是开席的时候不在场的人。小的们为了稳妥起见,跟在场的所有人都一一确认过了,不会有错。”


    沈清晏接过纸,先看了那座次名录,纸上的红圈寥寥无几,数了数,一共不过四个人。


    她的指尖在那四个红圈上轻轻点了点,唇角勾起一抹笑,对着捕快道:“把这四个人带过来,我亲自问问。”


    说着她就快速地翻看着手上的供述。


    一道带着愠怒和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呵,沈大人不去审那凶徒陆燃,倒跑过来打算审我们吗?”


    沈清晏抬眼望去,只见四个男子被捕快带了过来,站在她面前不远处。


    为首的一名男子身着深紫色绣万字纹锦袍,看着约莫不到五十岁的年纪,身姿挺拔,身形极为壮实,眉眼间带着几分对方才出声挑衅的不赞同。


    他抢先开口,将话题引开,“我乃晋阳侯孙啸,我身边这位正是兵部的高勤高大人。”他指着身侧那位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圆脸男子。


    “开宴的时候,我正与高大人在对弈,那盘棋局正是关键时候,一步都错不得,所以我们打算决出胜负再去入座。”


    孙啸的话音刚落,身侧的高勤就点头算是跟沈清晏打了招呼,接过话头:“永嘉伯喊入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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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顺嘴喊过我们二人。我俩当时杀得激烈,就跟他说下完这盘再去,府里的几位宾客也路过瞧见了,都能给我们作证。”


    高勤神色坦荡,看不出半分心虚。


    沈清晏听着他们的话,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又顺势看向高勤身边的那位男子。


    这人留着山羊胡,只是脸比高勤瘦了不少,肚子却足足比高勤大了两圈,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锦袍,看着颇有几分富态。


    他见沈清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道:“我乃礼部侍郎赵威。开宴的时候我恰巧在如厕,府里的茅厕离前院远,一来一回费了些功夫。我去的时候是下人引的路,只是出来的时候,府里就已经因为二娘子的事乱了。”


    他一脸凝重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给我作证。”


    沈清晏依旧没多言语,只是目光又移向了站在最外端的那个男子。


    这人看着与晋阳侯孙啸差不多高,金冠束发,一身深蓝色水波纹浮光锦袍。


    只是他年纪不大,脸上满是嚣张与不耐,眉眼间带着几分轻佻,见沈清晏看过来,嗤笑一声,“所谓的御前巡按使不过如此,莫不是也看上了那陆燃的家世和样貌,想为他脱罪?”


    “也?”沈清晏听到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来了精神,双手抱臂,将手里的一摞供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还有谁?说来听听。”


    那男子脸色猛地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强装镇定,梗着脖子道:“哼,满京城谁不知道你是太子的人,那陆燃是太子的亲表弟。


    你想随便找个人给陆燃顶罪,讨好太子,我告诉你,你找错人了。我乃文信伯爵府韩岱,不是你……”


    “韩岱!”他话还未说完,就听不远处一声爆喊。


    紧接着一个50多岁,身着深红色锦袍的人快步走过来,怒瞪他一眼猛地将他拽到身后,向沈清晏行了一个叉手礼,“我是文信伯韩岚,韩岱是我的幼子,被我夫人宠坏了。


    沈大人莫怪。”


    “子不教父之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燃被两个衙役抬在步撵上,正往这边来,步撵走得不快,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气势。


    旁边跟着孙硕、周福,还有一脸哀大过心死的王清淮。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沈清晏身旁站定,抬着步撵的衙役没得到任何指示,不敢轻易将陆燃放下来,就那么稳稳地抬着。


    而孙硕见自己的父亲孙啸也在人群里,连忙从步撵旁走开,自觉地站到了孙啸的身后。


    陆燃坐在步撵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文信伯韩岚,语气里满是寒意,字字如冰:“韩大人,你生的这哪里是儿子,分明是条疯狗吧?


    咬完了我,又转头去咬太子。


    怎么?


    还是说,我与太子,碍了谁的眼,让你们韩家这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咬上几口?”


    韩岚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煞白,腿一软,腰猛地弯了下去,几乎要跪在地上,对着陆燃连连告饶,声音都在发颤:“误会!都是误会!


    是竖子无状,不懂事,都是我疏于管教,才让他口出狂言,世子大人恕罪,沈大人恕罪,太子殿下那边,我定会亲自登门请罪的,是……”


    “爹!”韩岱见自己的父亲对着陆燃卑躬屈膝,拳头攥得死紧,甚至因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双眼赤红,眼底满是屈辱和不甘,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对着韩岚吼道:“我没说错!她沈清晏一届女流,会查个屁的案子!


    谁不知道太子有意纳她做侧妃,她今日这般折腾,不过是想拿我做踏脚石,讨好太子,为陆燃脱罪罢……”


    “啪!”


    不等他吼完,韩岚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痛心疾首道:“看来我这些年,是真的太过娇惯你了!你给我闭嘴!”


    韩岱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韩岚,眼里的猩红更甚。


    一旁的沈清晏叹了口气,“行了行了,这慈父教子的戏码,回家再演也……哎不对。”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撇着嘴自顾自地点头,“你回不了家了,那行,再演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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