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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冬夜舞会

作者:常青苇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圣诞夜的黄昏来得格外早,苏格兰高地的天空在下午三点便褪成了鸽羽般的灰白。城堡的塔楼尖顶浸在稀薄的天光里,投下细长的、逐渐模糊的阴影。空气中飘着松针、烤姜饼和上光蜡混合的节日气味,但比这些更浓郁的,是一种近乎沸腾的期待,仿佛整座城堡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从午后开始,城堡走廊便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平日里女孩们结伴说笑、抱着书本穿梭的身影几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男生们略显无所适从的徘徊、笨拙地练习着领结系法、或者三三两两地低声讨论着晚上的计划。只有少数低年级女生偶尔匆匆跑过,手里抓着发饰或小镜子。走廊比平日冷清了许多。


    各学院女生寝室方向传来隔着厚重门扉也掩不住的细微动静——压低的惊呼、魔法吹风机的嗡鸣、裙摆摩擦地板的窸窣声,像某种秘密的蜂巢正在忙碌。


    家养小精灵们今天格外奔忙。除了准备晚宴的庞大工程,他们还要在各个楼层间穿梭,运送额外的热水桶、熨烫得笔挺的礼服长袍、以及各种系着丝带的神秘包裹。


    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哈利和罗恩坐在壁炉边,哈利面前摊开的书页已经半小时没有翻动了。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着他们脸上相似的、介于焦虑和无聊之间的神情。


    “你说她们到底要弄多久?”罗恩换了个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扶手椅扶手上已经有些松脱的线头,“从吃完午饭就没影了,连赫敏都不见人影——他们已经连续几天都这样了……”


    哈利没说话。他盯着炉火,思绪却飘向别的方向。他想起这几天赫敏以及朋友们总是匆匆离开的背影。想起Eva,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又涌了上来。好像所有人都被卷入了某个只有女孩们才懂的盛大仪式里,而他们被留在了外面。


    “也许女生就是需要更多时间准备。”西莫·斐尼甘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条显然被反复折腾过的领结,脸上带着“终于放弃了”的释然表情,“我妹妹说她至少试了三种发型才决定。听起来比应付斯内普的随堂测验还费神。”


    纳威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正小心翼翼地抚平礼服长袍上的一道褶皱。那是一件深绿色的、料子厚实的传统款式,裁剪方正,配上他专注而温柔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要去参加某个重要的家庭聚会。听到西莫的话,他轻声说:“舞会对女孩们来说是很特别的……他们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我能理解。”


    迪安·托马斯从男生寝室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紫色礼服长袍,头发用发胶仔细地梳成背头。他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但走路的姿态有些刻意地端正,仿佛还不习惯这身正式打扮。“你们还没换衣服?快六点了。”


    罗恩看了眼墙上的钟,猛地站起来:“梅林啊……哈利,我们真的得换衣服了。说好六点半和帕瓦蒂、帕德玛在礼堂门口见……”


    罗恩拖着脚步走向男生寝室的楼梯。哈利跟在他身后,四个男生鱼贯走上旋转楼梯。


    哈利的礼服长袍是前几天小天狼星寄来的——墨绿色,剪裁合体,料子厚实。他换上后对着镜子整理领口,镜中的自己看起来陌生而拘谨,像个被强行塞进大人衣服里的孩子。


    罗恩从床上拎起那件韦斯莱夫人寄来的礼服长袍,酱紫色的天鹅绒料子在昏暗的寝室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他抖开袍子,对着领口那圈“像得了苔藓似的”荷叶边做了个鬼脸。


    “梅林的破袜子,”罗恩一边费力地把胳膊塞进袖子里一边嘟囔,“这颜色简直像放久了的李子酱……还有这领子,你们看,像不像发霉的蛋糕花边?妈妈到底是从哪个古董箱底翻出来的……”


    他套上长袍后站在镜子前,脸色更难看了:“这根本就是件女式长裙改的吧?你们看这腰线——还有这该死的荷叶边,一动就簌簌响。”他扯了扯领口,那圈暗紫色的荷叶边确实显得陈旧而累赘,“我敢打赌,弗雷德和乔治的礼服肯定不是这样的。妈妈总把最糟糕的留给我……”


    纳威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抬起头,小声说:“其、其实熨得很平整……”


    “平整有什么用,”罗恩转过身,袍摆划出一道别扭的弧线,“这颜色配上我的头发——梅林啊,我现在看起来像一根会走路的紫甘蓝。”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红发,又对着镜子做了个苦脸,“今晚所有人都会盯着我的领子看,然后偷偷笑。我敢说马尔福肯定要拿这个说事……”


    西莫在床上笑出了声:“至少很特别,罗恩。保证没人跟你撞衫。”


    “特别?”罗恩哀叹一声,“特别丢人还差不多。希望帕瓦蒂不会当场反悔……”他最后整了整袍子,虽然依旧满脸不情愿,但还是深吸一口气,“算了,总比穿睡衣去强。走吧,哈利,该去面对我们的命运了。”


    他迈步时,那圈荷叶边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在昏暗的寝室光线里,确实像某种生长在暗处的、不甚新鲜的苔藓。


    六点半,夜幕完全降临。


    城堡走廊被施了精巧的魔法装饰,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悬浮着一盏冰晶雕刻的灯笼,散发出柔和如月光的光晕。冬青和榭寄生编织成的花环悬挂在拱门上方,红浆果和银铃铛在灯光下闪烁着节日的光彩。空气中弥漫着冷杉的清香,混合着远处厨房飘来的烤鹅和肉馅饼的诱人香气。


    学生们开始从各个塔楼涌出,像数条彩色的溪流,汇向礼堂方向。深色的礼服长袍、浅色的丝绸裙摆、闪烁的珠宝、精心打理的发型——平日里被宽大学袍掩盖的青春,此刻在魔法灯光下悄然绽放,带着羞涩又兴奋的光彩。


    哈利和罗恩在礼堂大门外的门厅里找到了帕德玛和帕瓦蒂。


    帕德玛穿着那件孔雀蓝的真丝长裙,金色刺绣在门厅辉煌的灯火下流淌着异域风情的神秘光泽。她的黑发整齐地梳成优雅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耳垂上点缀着小小的金环。她看起来异域风情十足,像是从某个古老传说中走出的印度公主。


    帕瓦蒂则是一身鲜艳的橙红色纱丽,金线绣成的繁复花纹从肩头蔓延到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黑发编成精致的发辫,缀着小巧的金饰和深红色的鲜花。她看到罗恩和哈利时,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走过来,手腕上的金镯叮当作响。


    “你们来啦!”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活泼,“我还以为你们会迟到呢!”


    罗恩的脸微微泛红,有些局促地说:“没、没有……人有点多。你……你们今天看起来都很……不一样。”


    帕瓦蒂笑得更灿烂了,她自然地挽住罗恩的胳膊。罗恩似乎有些不太习惯似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努力挺直背,试图显得从容些。


    帕德玛对哈利点点头:“准备好了?”


    “嗯。”哈利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视着周围涌来的人群。他在找秋——还有塞德里克。也在找……Eva。


    就在这时,门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声。


    芙蓉·德拉库尔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银灰色的丝绸长裙,料子轻薄如雾,随着她的步伐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银色长发松松地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更衬得她皮肤白皙如雪。裙子是露背设计,优雅的脊椎线条一路延伸向下,裙摆在她脚踝处绽开,像一朵盛放的月光花。她脸上带着那种近乎完美的微笑,眼神平静地扫过门厅,所过之处,几乎所有目光都被牢牢吸引。


    她径直走向一位布斯巴顿的七年级男生——那是个高挑清瘦的男生,穿着浅蓝色的正式礼服,正紧张地调整着自己的袖口。看到芙蓉走来,他连忙站直,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接着是塞德里克和秋。


    塞德里克穿着合体的黑色礼服长袍,领口别着赫奇帕奇的徽章,金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姿态放松而自信。而挽着他手臂的秋——


    秋今天美得惊人。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中式改良长裙,银线绣成的星星从领口洒落至裙摆,像把一片星空披在了身上。黑发被精心盘起,用几枚珍珠发夹固定,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的妆容很淡,但眼睛格外明亮,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当她和塞德里克并肩走来时,两人之间那种自然的亲密感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就在这时,门厅另一侧的楼梯上传来更明显的骚动。


    先下来的是赫敏·格兰杰。


    当那个身影出现在楼梯顶端时,门厅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混杂着惊讶和赞叹的低语声。


    赫敏平时总是乱蓬蓬的棕色卷发,此刻被施了巧妙的魔法,柔顺而有光泽地披在肩上,发尾卷成优雅的大波浪。她脸上化了淡妆——睫毛膏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大更亮,润色唇膏让她的嘴唇呈现出自然的粉色。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她身上那件薰衣草紫色的丝绸长裙。


    一字领设计完美展现出她清晰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高腰线将她的身材比例优化到极致,层层叠叠的薄纱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盈飘动,让她看起来比平时高了至少三英寸。她没有戴太多首饰,只在耳垂上点缀着小小的紫水晶,与裙子的颜色呼应。


    这一刻的赫敏,彻底褪去了“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标签,显露出少女的明媚与优雅。她脸上带着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那种“我知道我看起来不错”的、隐秘的自信。她走下楼梯时,腰背挺直,步伐平稳。


    然后,威克多尔·克鲁姆从德姆斯特朗学生群中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传统的深红色保加利亚礼服,剪裁硬朗,衬得他肩膀宽阔,身材挺拔。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此刻带着明显的郑重,他走向赫敏,微微欠身,伸出手臂。


    赫敏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两人站在一起——国际魁地奇巨星和霍格沃茨最聪明的女巫——画面和谐得令人意外。


    罗恩的脸从震惊转为茫然,再从茫然转为一种混合着懊悔、难以置信和某种被背叛感的复杂表情。他盯着赫敏和克鲁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脸色慢慢涨红。


    帕瓦蒂不满地扯了扯他的胳膊:“罗恩!你眼睛要掉出来了!”


    “可是……那是赫敏?”罗恩的声音干涩,“她……她怎么和克鲁姆……”


    “她一直很漂亮,只是有些人从来不会注意看。”帕瓦蒂哼了一声,用力拽着他转向另一边,“别发呆了,看那边!”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帕瓦蒂的示意转向拉文克劳塔楼方向的楼梯。


    Eva出现在楼梯顶端时,时间仿佛真的被施了静止咒。


    她穿着一身粉晶色的改良中式旗袍,玫瑰金丝线绣成的桃花从右肩头蜿蜒至裙摆,在魔法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修身的设计勾勒出少女正在绽放的身体曲线——纤细的腰肢,逐渐丰满的臀线,修长笔直的腿。平日里藏在宽松校袍下的身姿此刻显露出惊人的窈窕,是一种糅合了东方含蓄与青春特有的、令人屏息的美丽。


    她的黑发被精心盘起,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自然垂在颈边,柔和了旗袍领口的正式感。脸上妆容很淡,只着重了眼睛和嘴唇——眼线让她的杏眼更显深邃,而唇上那一抹自然的绯色,与她身上桃花的主题微妙呼应。


    衣料在胸前显得略微紧绷,勾勒出超越同龄人的丰盈弧度,展露出早熟的风致。她的脸颊确实泛着一层极淡的绯色——那是意识到自己成为全场焦点时,身体最本能的、难以完全控制的反应。她的睫毛最初下意识地微微低垂,目光落在脚下台阶上,仿佛在专注地确保自己不会踩到裙摆。这混合着少女初次盛装时特有的、些许不自在的矜持,这悄然绽放的妩媚与神情里尚存的青涩羞怯,形成了某种令人心软的楚楚动人。


    门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被各种反应打破——男生们毫不掩饰的惊艳目光,女生们掺杂着赞叹与复杂情绪的私语,教授们略带惊讶的注视(麦格教授推了推眼镜,弗立维教授踮起脚尖),还有斯莱特林那边骤然响起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斯莱特林人群的前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就锁定了她。他看见了她脸颊上那抹转瞬即逝的绯红,看见了她睫毛低垂时那点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不安,看见了她下意识检查裙摆。这些细节猝不及防地扎进他视线里——不是平日的她,一个羞怯的、真实的她。一种陌生的感觉攫住了他的胸腔。他捏着高脚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杯中的南瓜汁微微晃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带着羞怯弧度的侧影。


    然而,那低垂只是极短暂的一瞬。她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无人察觉。


    脸上的绯色还未完全褪去,但那双杏眼中的羞怯迅速沉淀下去,被一种她惯常的沉静所覆盖。她目光扫过下方门厅,最后落在某个方向。


    然后她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平稳,从容。粉晶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玫瑰金桃花在灯光下闪烁,像真有一树春桃在她身上缓缓绽放。


    马尔福今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礼服长袍,料子是厚重的天鹅绒,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精细的蛇形纹饰。淡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颌。他手里端着一杯南瓜汁,但此刻手指捏着杯柄的力道让指节微微泛白。


    当Eva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马尔福感到胸腔里的心脏重重地撞了一下,混杂着某种突如其来的、近乎眩晕的冲击——像是被什么击中,却又混杂着一种奇异的、不知所措的紧张。


    她真的来了。


    穿着那身令人移不开眼的裙子,正平静地看着他。


    马尔福放下手中的杯子,迈步向她走去。动作比平时略显僵硬,但姿态是训练有素的优雅。他在她面前停下,两人之间隔着恰当的距离。


    “张。”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你很准时。”


    Eva抬眼看他:“马尔福。”


    然后她抬手,轻轻挽住他伸出的手臂。她的手指隔着天鹅绒料子触到他的小臂,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很轻,却让马尔福脊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这个动作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门厅里短暂的寂静。


    “梅林在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马尔福?”


    “张的舞伴是马尔福?!”


    “他们什么时候——”


    “我就说!之前那些传闻——”


    “可是他们不是一直——”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炸开,瞬间淹没了门厅。潘西·帕金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睛里难以置信。克拉布和高尔茫然地对视,显然没理解发生了什么。斯莱特林的其他学生——尤其是高年级——交换着震惊而复杂的眼神。


    格兰芬多这边,罗恩的嘴再次张大了。帕瓦蒂用力掐着他的胳膊,眼睛却死死盯着Eva和马尔福。帕德玛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目光在Eva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而哈利——


    哈利站在原地,感觉门厅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人都在瞬间远去。他盯着Eva挽住马尔福手臂的那只手,盯着马尔福脸上那副不同于惯常的傲慢、而是一种近乎专注的神情——那种专注如此深切,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他和她之间的那一臂距离,连他平时惯有的讥诮弧度都从嘴角消失了。然后哈利盯着Eva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勉强或为难,只有一贯的平静。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马尔福。


    那个一直针对他、嘲笑他、侮辱他、戴着“波特臭大粪”徽章、在魁地奇比赛中使绊子、在走廊里挑衅、在魔药课上找茬的德拉科·马尔福。


    Eva的舞伴是德拉科·马尔福。


    为什么?怎么会?什么时候?


    无数的疑问像疯狂的游走球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他想起Eva那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想起她平时的冷静和理智,想起她帮助他时的坚定,想起无数次的并肩作战,想起三年级走廊里的倾听,想起第一项任务前她在有求必应屋的陪伴——


    然后这些画面,全部被此刻Eva挽着马尔福手臂的画面覆盖、碾碎。


    一种混合着背叛、困惑、愤怒和某种更深沉的、他无法命名的痛苦,像毒藤般缠绕住他的胸腔。他感到呼吸困难,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哈利?”帕德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哈利猛地回过神,发现帕德玛正看着他,眼睛里有关切,也有一种平静的了然。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移动,教授们示意大家进入礼堂。


    “我……”哈利的声音干涩,“我没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Eva和马尔福的方向。帕德玛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低声道:“走吧,勇士该入场了。”


    哈利机械地迈步,跟着人群走进礼堂。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粉晶色的身影,和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像两把烧红的匕首,扎在他的脊背上。


    礼堂被施了绚烂的魔法。


    平时悬浮着蜡烛的天花板此刻变成了一片深蓝色的星空,真正的星星在其中闪烁、移动,偶尔有流星划过。四张学院长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百张小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摆放着精致的冰雕、冬青花环和银质餐具。墙壁上挂满了闪烁的银霜,空气里飘荡着冷杉和肉桂的清香。


    教师席还在原处,但教授们今晚也穿着正式的礼服。邓布利多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上面绣着会动的银色星星;麦格教授是一身墨绿色天鹅绒,领口别着猫形胸针;斯内普依旧一身黑,但料子显然比平时更厚重,剪裁也更正式;马克西姆女士穿着深蓝色的丝绸长裙,脖子上戴着巨大的宝石项链;卡卡洛夫则是一身暗红色的东欧传统礼服,表情严肃。


    四位勇士和他们的舞伴被安排在靠近教师席的主桌。哈利和帕德玛、塞德里克和秋、芙蓉和她的布斯巴顿舞伴、赫敏和克鲁姆,与几位教授和德姆斯特朗的教职工相邻。


    其他学生则被安排到下首位置。


    当马尔福为Eva拉开椅子时,这个动作再次引来了周围的目光。他做得流畅自然,像是从小被训练了无数次,但灰蓝色的眼睛没有再与Eva对视。Eva平静地坐下,整理了一下裙摆。


    晚宴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开始。家养小精灵们拿出了看家本领:烤鹅金黄酥脆,肉馅饼香气扑鼻,烤土豆外焦里嫩,豌豆薄荷酱清新爽口,还有各种精致的开胃菜和汤品。但很多人显然心思不在食物上。


    哈利机械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味同嚼蜡。


    帕德玛低声对他说:“哈利。专心吃饭。”


    哈利点点头,强迫自己切下一块烤鹅肉。但他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Eva的方向。


    Eva和马尔福所在的位置离主桌有段距离,靠近礼堂侧边装饰着冰晶藤蔓的柱子。那张圆桌旁还坐着其他几个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的学生——西奥多·诺特与一个哈利不认识的拉文克劳女生、以及布雷司·扎比尼和他的女伴。桌上的气氛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安静些。


    哈利看见Eva没有参与桌上其他人偶尔进行的、略显客套的交谈,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目光大多时候落在自己的餐盘上,或者偶尔抬起。她旁边的马尔福同样沉默,修长的手指捏着银质餐具的动作精确而克制,灰蓝色的眼睛要么盯着食物,要么漫无目的地落在远处,偶尔与斜对面的扎比尼交换一个简短的、哈利读不懂的眼神。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谈。


    他们看起来……正常得诡异。没有情侣间的亲密,没有朋友间的轻松。


    可Eva为什么要答应?她明明可以拒绝任何人,包括马尔福。


    但这反而让哈利更困惑了。


    晚宴结束后,邓布利多站起身。礼堂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在舞会正式开始前,按照传统,请我们的勇士和他们的舞伴为我们领舞。”


    他魔杖一挥,教师席前方的空地瞬间扩大,变成一片光滑如镜的舞池。墙壁里传来轻柔的、古典的华尔兹旋律。


    芙蓉和她的舞伴率先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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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布斯巴顿男生显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芙蓉从容地引领着他,银灰色裙摆在走动时如流水般拂过地面。他们率先走进舞池中央,站定。


    接着是塞德里克·迪戈里和秋·张。塞德里克的手臂让秋轻轻挽着,两人并肩走向舞池,姿态自然亲密。秋的水蓝色长裙在魔法灯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银光,像披着一片会移动的夜空。


    威克多尔·克鲁姆为赫敏·格兰杰拉开椅子。赫敏站起身时,薰衣草紫色的裙摆如花瓣般展开。克鲁姆伸出臂弯,赫敏的手搭上去,两人走向舞池,这一组合引来无数目光。


    最后是哈利·波特和帕德玛·佩蒂尔。哈利深吸一口气,帕德玛对他微微一笑,眼神里是平静的鼓励。他伸出手臂,帕德玛轻轻挽住,两人走向舞池,在其余三对勇士旁站定。


    八个人在舞池中央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音乐的前奏缓缓流淌,等待着第一个音符正式落下。


    “现在,”邓布利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节日的欢快,“让音乐开始吧!”


    第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四对舞伴同时动了起来。


    芙蓉和她的舞伴率先旋转。那位布斯巴顿男生起初略显僵硬,但在芙蓉娴熟的引领下很快跟上节奏。芙蓉的银灰色长裙在旋转中绽开,像月光下的水银湖泊,她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完美微笑,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无可挑剔。


    塞德里克和秋是第二对起舞的。塞德里克的舞步标准而流畅,手臂稳稳地托着秋的腰。秋的水蓝色长裙随着旋转荡漾开波纹,银线绣成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烁。他们配合默契,塞德里克微微低头倾听秋的轻语,秋抬头看他时眼睛里有甜蜜的笑意,两人之间那种自然的亲密感让周围响起低低的赞叹声。


    克鲁姆和赫敏的舞步带着另一种风格。克鲁姆的动作有明显的运动员式的硬朗,不如塞德里克那般行云流水,但他全神贯注,努力配合赫敏的节奏。赫敏跳得优雅从容,薰衣草紫色的裙摆在旋转中像一朵绽放的紫罗兰。她偶尔低声对克鲁姆说些什么,像是在指导舞步,克鲁姆专注地听着,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柔和。


    哈利和帕德玛是最后一对起舞的。哈利的手搭在帕德玛腰间,帕德玛的手放在他肩上。音乐响起时,哈利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上周练习过,基本步法还记得,但此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教师席前,在另外三对完美的示范旁——


    他的脚步有些乱。


    “放松,哈利。”帕德玛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到,“跟着我的节奏。一、二、三,一、二、三……”


    她引导着他,步伐平稳而坚定。哈利逐渐找回了节奏,虽然舞步依旧生涩,但至少没有踩到帕德玛的脚。他不敢看周围,只盯着帕德玛的肩膀,心里默数着拍子。


    他能感觉到无数的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评判的,同情的,嘲弄的。但他强迫自己忽略。


    勇士的领舞环节结束后,邓布利多再次起身:“现在,舞会正式开始!愿大家享受这个美妙的夜晚!”


    更活泼的音乐响起,其他学生开始涌入舞池。帕德玛对哈利微笑:“跳得不错。要再跳一支吗?还是你想休息一下?”


    哈利犹豫了一下。他的目光再次飘向Eva和马尔福的方向——他们也已经起身,正走向舞池边缘。马尔福似乎在说什么,Eva微微点头,然后两人也随着人流进入舞池。


    “我想……我去拿点饮料。”他说。


    帕德玛点点头:“好。我去找帕瓦蒂和罗恩,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哈利走向饮料区,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拿起一杯南瓜汁,靠在墙边,目光在拥挤的舞池里搜寻。


    他看到了赫敏和克鲁姆——赫敏跳得很开心,笑容灿烂,克鲁姆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欣赏。罗恩和帕瓦蒂在舞池另一端,罗恩的舞步笨拙但努力,帕瓦蒂耐心地引导着他。秋和塞德里克被一群人围着,显然很受欢迎。乔治正和一个布斯巴顿的女生跳着某种自创的滑稽舞步,引来阵阵笑声。


    然后他看到了Eva和马尔福。


    他们跳得……无可挑剔。马尔福的舞步是标准的上流社会训练成果,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节拍上,旋转的角度、手臂的弧度、身体的姿态,都完美得像教科书。。他灰蓝色的眼睛看似专注地盯着Eva头顶上方的某一点,仿佛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那张惯常傲慢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连呼吸都比平时更轻些。


    而Eva的舞步则带着一种独特的、东方式的韵律。她的动作比标准华尔兹更柔,更流畅,像水波般随着音乐起伏。粉晶色的裙摆旋转时,玫瑰金桃花闪烁,像真的有花瓣在她周身飘落。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专注的光——像是在感受音乐和舞蹈本身。


    两人跳得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哈利看着他们旋转,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更汹涌了。他既希望他们跳得糟糕,出丑,这样也许能证明Eva是被迫的;又隐隐希望他们跳得好,因为Eva看起来那么美,那么从容,他不希望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这种矛盾像两股相反的力量,撕扯着他的内心。


    在舞池中央,德拉科·马尔福的感受则截然不同。


    他的肌肉记忆正精确地执行着每一个舞步——身体从小被训练如何在各种社交场合展现完美的仪态,如何在舞池中引领女伴而不失分寸。但今晚,这些训练有素的反射似乎都失灵了。


    因为他掌心里正贴着一抹温热的柔软。


    隔着薄薄的粉晶色丝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张腰侧的曲线。纤细,温热,像某种隐秘的电流,顺着他的手臂一路蔓延至脊椎。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固定在她头顶上方那支白玉簪上。簪子在魔法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簪尾雕刻着极细微的竹叶纹路——典型的东方审美,简洁,雅致,和她这个人一样。这是一个安全的焦点,既能保持必要的礼节,又不会让他失态。


    但他的余光背叛了他。


    眼角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滑落——看她睫毛低垂时在脸颊上投下的浅淡阴影,看她唇上那抹自然的绯色,看她脖颈优雅的线条。最要命的是,每一次旋转时,她胸前那处微微绷紧的衣料就会在灯光下泛起柔润的光泽,玫瑰金桃花随之轻颤,像真有一树花在他眼前绽放。


    她今天用的洗发水或香膏带着极淡的桃花香。每一次旋转、每一次靠近时,那缕香气就悄然钻进他的呼吸里,若有若无,却固执地缠绕着他的感官。


    更让他烦躁的是,她的表情……该死的平静。


    没有厌恶,没有抗拒,甚至没有好奇。只有对舞蹈的专注,那双杏眼里映着舞池流转的光,平静得像深潭的水,映不出他此刻内心的任何波澜。


    这种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骄傲的心脏里。


    他应该保持距离,应该像对待所有需要完成的社交任务一样,完成这场舞蹈,然后礼貌地分开,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这才是一个马尔福应该做的事。


    可当他带着她旋转,看到粉晶色的裙摆像绽放的花瓣般散开时,当他感觉到她在他掌心里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时——


    一种陌生的、近乎温柔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极其轻微地泛起涟漪。快得抓不住,却又真实存在。


    他立刻将它压了下去。


    用惯常的傲慢,用训练有素的冷漠,用“这只是一场交易”的自我说服。他将视线重新固定在白玉簪上,将呼吸调整回平稳的节奏,将掌心贴在她腰侧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轻显得失礼,也不会太重显得逾矩。


    这时,音乐变得更加热烈,舞池越来越拥挤。他下意识地带着她向边缘移动,试图避开那些笨拙地横冲直撞的舞者。这是一种保护性的本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然后——


    撞击来得猝不及防。


    一个赫奇帕奇男生后退时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后背。力道不大,但足以打破平衡。


    他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世界在那一瞬间倾斜、旋转。他感觉到自己失去控制,整个人向前扑倒。张被他带得向后仰,两人一起摔向舞池边缘相对空旷的、被厚重帷幕半遮掩的阴影处。


    在最后关头他本能想护住她,但惯性太大——


    他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张身上。


    胸膛紧贴着她柔软饱满的□□,温热、柔软,隔着两层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而他的嘴唇,不偏不倚地、重重地撞在了她的唇上,然后滑落至唇角。


    那一瞬间,世界静止了。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训练有素的克制,在那一瞬间全部蒸发。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唇下那抹柔软温润的触感——带着极淡的、可能是她唇膏的甜香,和一种更纯粹的、属于她本身的、雨后草木般的清冽气息。还有她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他心脏骤停。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然后,本能接管了一切。


    他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踉跄起身,脸色瞬间从惨白转为涨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血液在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甚至不敢去看还半坐在地上的张,不敢去看她此刻是什么表情——震惊?愤怒?还是和他一样,一片空白?


    嘴唇颤抖着,他挤出一句破碎的、几乎听不清的“失……失陪!”,然后转身,近乎逃跑地挤进人群,消失在舞池另一端的阴影里。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在抖。


    没注意到哈利·波特正站在不远处的墙边,手里的南瓜汁杯已经捏得指节泛白。


    他只想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而Eva还半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粉晶色的旗袍在刚才的摔倒中有些凌乱,领口歪斜了一些,露出更多的锁骨和肩颈线条。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表情——纯粹的、猝不及防的错愕。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正好与哈利隔空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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