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封止看这情形眨了眨眼，不知不觉和鹿侃的对上，原本打算死盯着他的眼神在此刻异常收敛，鹿侃甚至觉得，他那双眼睛里甚至还泛滥出了几分非常容易察觉出来的同情！
鹿侃心中冷笑几声，奈何眼前的公主还没下文，他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鹿公子生了这样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却连个美妻也没讨到吗？”
这话一出，鹿侃好像瞬间就知道这位殿下在说什么了。
他面上僵硬的扯了个不算笑的笑，回道：“殿下说笑了”
康乐轻哼了一声，没再接着调侃鹿侃，他的事，就算自己要插手，也得先问过侯府姐妹的话，若真是有缘人，甚至都用不着她插手。
鹿侃能出现在萧封止的靖玄司她并不意外，虽是刚才揶揄了他两句，但想留下还是想离开，康乐还是随着鹿侃选，不过她也能猜到，几乎是鹿侃心事重重的再次望过来时，就已然读明白了桌上的氛围，马不停蹄的拖着他那本就不算硬朗的身子跑了。
“啧……”康乐望着鹿侃的背影，没忍住咂咂嘴。
“萧令使眼光倒是不错，能把鹿侃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算是个不可多得的重将”
康乐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她虽然没经历过改朝换代，但也知道一国得以稳定也不只是全然靠着龙椅上的国君，忠良臣子，勇猛将士，齐心百姓，均是关键。
萧封止挑了挑嘴角，顺着公主的视线看了过去，直到那抹白消失在视野里，才说：“既是人才，属于靖玄司，自然也是殿下的人”
“哦？”康乐耸耸肩，不认为萧封止是那种喜欢说恭维话的人，所以肯定别有深意，只是她现在并不想谈及萧封止想要谈及的那个话题，于是笑侃：“我要他有什么用？放在公主府当驸马吗？我倒是喜欢热闹……萧令使喜欢吗？”
萧封止勉强地在康乐的注视下撇起一抹冷淡的笑意，眼里似冰似霜，干硬吐出了几个字：“不喜欢”
康乐故作遗憾：“那可真是可惜”
两人的口舌之争以康乐的胜利作为结束，只她能看见的若霜拘谨的站在她身边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到康乐扬着眸子找她：“先坐下”
若霜怯生生的看了眼对面的萧令使，根本想不起来这人看不到自己，强忍着畏惧咽了咽口水后，若霜终于贴着石椅坐下，只占了一条小边。
萧封止从闭嘴之后便不再抬眼，接下来的事他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垂下眼皮时不时的喝喝茶，再或者是盯着桌上的某一处发呆。
大概是看眼前这位地狱令使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若霜短暂的松懈下来，但还是半个身子都朝着康乐那边倾斜。
“若霜，我今日来问你一些事情，你定要如实回答”
若霜点头：“殿下尽管问，奴婢知道的，不会有所隐瞒”
“好”康乐正色：“你既是替我母后鸣冤，故我母后逝于你之前？”
“是。在皇后娘娘被害后不久，中元节奴婢为娘娘放灯祈求真相大白时，被人推进水中……”若霜抖了下，想：“奴婢会水，只是，只是那个人的手力道实在是太大了，女婢出不了水面，就……”
康乐拧了下眉，接着问：“那在此之前，我母亲遇害时，你在不在？”
“不在”若霜摇头：“只是奴婢离开的那不久时间，娘娘便出了事，是奴婢回来之后才知道的，若不是娘娘给奴婢求情，奴婢或许根本不会活着回到京城”
“你是去做了什么？就、当时的场景，你快快说给我听”康乐无法想象那样的具体，只好花些时间多了解了解。
萧封止不知道什么时候向着她看过来了，康乐也无法察觉，在他的视线里，殿下的眉头越拧越深，他听不到那个叫若霜的人说了什么，但事关亲生母亲的性命，相当于现在有个人坐在他边上向他讲他的父亲到底是如何遇害的那样。
“现在来算，约么是十八年前，殿下刚出生不久，宫中不知是谁提议，长安城外的花开的极好，若是能挑个好日子出去赏一赏，也并非不是件趣事”
“当时正直娘娘气郁，已经好久没出过宫，所以听了这事，也是欣喜的很，接连几日精神都好了起来，圣上见此也是欢喜，于是就着人操办此事，日子，定的就是中元节前不久”
“或是想着一到中元节各部都有的忙，所以趁此机会犒劳朝中有名威望的臣子，于是，那天一早就出了宫门，奴婢记得当时马车走了很久，娘娘刚生产不久着实不该如此劳累，趁着中间休整的时候，娘娘就要下来”
“其实娘娘期待的也不是花，就是能出来走走便好，当时就在河边上，距河岸石子近的几米地方水也不是很深，所以娘娘差奴婢去马车上取水时奴婢便也没很担心，且当时太夫人与德妃他们都在，奴婢这才一时大意”
“等奴婢从马车上刚下来，就远远的听到一声呼救声，跑过去才得知，德妃和娘娘不知道怎的一同落了水，好在很快就被救起……”
“等等”康乐冷声突然打断。
若霜眼睫忽的闪了下，瞳孔一抖，恰巧这时对面的萧封止也像是能看到她似的，一动不动的向着她盯过来，沉默打量。
“我父皇当时在做什么？”
康乐在若霜的描述中发现，自始至终，他父皇都没有出现在母后身边。
“圣上……圣上当时被小王爷叫去了，奴婢只记得当时圣上不在娘娘身边”
“小王爷？”康乐疑惑出声，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哪位小王爷？”
“两、两位小王爷”若霜嗫嚅出声。
“沈祁和沈新霁？但我母后不是被救出来了吗？就算我父皇不在，她又怎么会有性命之忧？”
“受、受了凉，刚被救出来没多久，便撑不住了”若霜声调有些许的哽咽，康乐拧了拧眉，哪怕是现在知道了前因后果，也想不通。
父皇从不和她说母后的死因，倒是常常追念起年轻时候的那几年缱绻时光，康乐每每想问，都开不了口，她知道这是父皇心结，但现在，恐怕是不得不问了。
沉思数时，康乐的眸子从最先开始的凝肃变得黯淡无光，等到她终于再次开口时，她说：“你暂且在这靖玄司待一段时日，不会有人知道你的存在，换装梳洗，你既也是个年轻姑娘，自是看中样貌的，走吧”
她不等若霜回答，便自顾自转身，故意放慢脚步跟在萧封止的身后，由他带着去到一个合适的房间里。
若霜心里琢磨不明白，现在只有公主一个人能看到她的存在，为何不直接把她带到宫里去，非要让她留在这时时刻刻充满阴森的靖玄司里。
但总归是不敢言说，若霜跟在最后，因为注意力不集中的缘故，她也没记着路是怎么走的，直到前面的人都纷纷停下来，自己才抬眼。
屋子虽不算大，但也简洁明朗，能用到的东西也添置的齐全，若霜作为已逝之人，若不是因为康乐能看见，许是也没有地方可去，以前的林府现在早已成了人去屋空的荒凉地方，康乐自觉她应该也不愿独自一人去那。
“你暂且先在这里就好，若我有事，会到这里来找你”
若霜不做拒绝，只是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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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着点点头。
“臣送殿下离开”萧封止的声音幽幽的从半空中传了过来，话虽是这么说，但眼神却有意无意的朝着门口的方向瞟。
康乐看了他一眼，不做声，冲着若霜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萧封止的身边，两个人的肩头就这么挨着蹭过一瞬，萧封止很快反应过来，两人齐整着走到了靖玄司的大门处。
“殿下，不可全然信她”萧封止淡声开口。
“为何？”康乐并不意外他说的这句话。
“不知道”萧封止微眯着眼，看向了门前街道上的大粒尘土，说：“不论是对谁，殿下都要谨慎些才是”
“我都把她放在靖玄司了，还不够谨慎？”康乐皮笑肉不笑，嘴巴没动，边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边扭头往回看。
萧封止很小幅度的耸了下肩膀：“臣可没有那双赋有天赋的眼睛”
康乐：……
两人并肩朝外走着，走到小街的拐口处，人影婆娑时，康乐突然说：“萧令使的意思，是想本公主屈尊，住在靖玄司？”
这时不知道是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还是他们二人走在一起本就惹眼，数双眼睛纷纷投向他们，没等萧封止回个一言半语，就听不远处夫妻拌嘴似的逗闹。
“这公主贵为公主，但身为女子，整日这样抛头露面总归是不好，更何况，她去的还是靖玄司，这往后婚嫁，若是萧令使不答应，谁又会同意做驸马”
那男人佝偻着背，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所以刚开始时，康乐根本就没锁定到底是谁在发牢骚。
直到‘梆’的一声。
康乐慢半拍按住了想要上前的萧封止，同时，也终于找到了替她做主的话事人。
男人身边的女人应是他的妻子，姣好面容，叫人根本注意不到她那有些暗色的衣裳，她手上拿着盛水的葫芦瓢，专门等男人说完，上去就是在头上毫不留情的锤了一下。
康乐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的脑袋也有点痛。
“你做什么打我？难道我说错了？”
那妇人见状也不输气势，双手叉腰，雄赳气昂的瞪着眼，说：“什么叫抛头露面，你现在这就叫抛头露面！你自己都没能耐养活一家老小，现在还有那闲工夫去关心人家公主的婚事，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吃不成，被天鹅一嘴子给啄傻了”
男人欲言又止，妇人根本就没给他张嘴的机会：“还有，我们女子不抛头露面，又怎么会教出不耻于抛头露面的男子？难道你是打你爹肚子里就学会的吗？”
“我告诉你，这个月要是还不能把生意做起来，我们好聚好散！”
妇人把葫芦瓢扔进了水缸里，转身就朝着屋里走，男人在原地愣了一下，深深地叹了口气后，拿着做事的家伙边往屋里走边喊：“诶呀我就这么一说！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个起急，相公我是真错了，下回我要说什么，先提前给我妻听一遍，可好？”
那声音仿佛四里八乡听不见似的，屋子里的声音往外传，外头站着的人只顾着抿嘴笑了，也不敢出大声。偶尔还能看见被当做反例怒目而视的局促丈夫，康乐终是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样连带着那些原本只敢抿嘴笑的也终于放开了，笑声一片，康乐在这笑声里转眼问：“萧令使听到了吗，若你不为驸马，这长安城里竟无人敢嫁我了”
萧封止垂眼而立，似是没听到这话似的，康乐半天没得到回应。
她微微弯下身，仰头，从下而上的看，正好占据萧封止的整片视线。
萧封止陡然回神：“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