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在一旁候了好久了，久到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目光一直都在萧封止的身上放着，那眼神说起来倒不算是多么忧心怅然，倒像是从刚开始盯在萧封止身上自然而然的转成了发呆那样。
看着眼前氛围安静了不短时间，柳雪用被殿下挡着的那只手戳了戳身前的人，康乐终于回神。
她猛吸了一口气，将身前身后人的注意力也全吸引了过来，看着纷纷投向她的目光，康乐懵懂的眨眨眼，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康乐”文祯帝拧着眉叫了她一声：“无其他事，便先回宫歇着吧”
康乐不置可否，只说：“女儿稍后回”
至于稍后是多长时间，文祯帝暂不可知，反正现在的字面意思，就是肯定要在他这个君主回宫之后才肯回去，文祯帝念及人多，终是忍住了对康乐脏猫一样的调侃，看了她一眼就回去了。
康乐抿着嘴角，最终目送着自家父皇离开后，才又将目光转回萧封止的身上。
只是刚想怨他两句的嘴还没张开，便开始酝酿出了压不下去的笑意。
萧封止困惑的瞥了她一眼，问：“殿下笑什么？”
两人自始至终也没觉得这么多人看着有什么不妥，康乐耸耸肩，正色：“笑你都快成了爱钻炉灶的猫儿了”
几道浅浅的不易分辨的嗤笑声从百姓中不约而同的传出来，萧封止一时有些懵懵的，脸上也没了什么凌厉神色，就算在这极深的夜里，也能看出来几分温柔。
“殿下也差不多”萧封止无从计较，望着康乐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也同她调侃着。
慢慢的，人群中又开始有人互相指着另一个人的脸说脏脏猫，年龄小的小孩子就更避免不了了，小短腿跑着跑着就躲在了康乐身后，那些人见着了本欲往前，他们纷纷抬眼去看康乐的神情，只见这位不可一世的公主殿下，满心满眼都在自家孩子的身上，于是更不打算走进，随着自家孩子同殿下嬉闹了。
这次的中元节过的比以往都要充实，但无疑都是用惊心动魄换来的。当夜，靖玄司和户部都临时出来做工，将那些被烧毁的房屋以及里面的东西换算成真金白银，折算到了受难的人身上，又带着他们安排好了住处，上下打点好一切。
没有百姓受伤是真的，那三名官员的死也是真的。
街上再也不见百姓时，萧封止和康乐并肩站在中央，听着刚才一直不见人影的闻征汇报着他所查到的情况。
“按理来说，官员出现在街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商贩中也多有年老腿脚不便的，他们都能成功避难，但那三名正值壮年的官员却死了，所以属下怀疑，起火时，这三人恐怕已经没了生息”
闻征微微前倾着身子低头，思索着皱着眉：“属下排查了出入宫记录，这三名死者的身份已经查清，一个是科举考试的主考官张博士，一个是手上管着几队士兵的龚将军，最后一位是刑部的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官，姓薛”
“但属下看不出这三人之间有何关系”
话音刚落，闻征等着萧封止的定夺，只见自家主子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眯了下眼，浅浅哼笑一声，连带着一旁的公主殿下表情也很微妙。
“这三人在朝中，是绝对的景熙王一党”萧封止无关痛痒的说，但还是在后半句中咬住了几个字节，声音发狠。
储位之争向来不似表面上那样简单，况且现在也只有两位王爷，谁出了事，不难分辨。
只是若这件事是韩王做的……
韩王虽说是在中元节前一天思过时间就已经结束，但在闭门不出的这段时间里，他就算想要筹划，又怎么能算到那三个官员什么时候会行至什么地方，又或者说，是怎么算好起火时这三位官员一定不会跑。
现在一切线索都指向和景熙王不和的韩王，可这一切行迹又栽赃陷害的太过于明显。
康乐无声地叹了口气，强撑着已经缓缓下沉的眼皮，说：“有人要沉不住气喽”
萧封止缓缓地向着身边转头过去，盯着康乐公主那双已经开始抖着的眼睫，轻声对闻征说了句：“把那三名官员的尸体送去验尸，此期间无关人员不得入内，尤其是刑部的人”
“是”
闻征作揖，先行离开，只剩下自家主子和公主殿下，以及站在身后长久没什么声音的银枝和柳雪两人。
“臣送殿下回宫”
康乐刚应了句“嗯”，但随后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忘掉了什么事，又说：“先去靖玄司一趟……不对，先不用，还是回宫吧”
柳雪知道她去靖玄司是因为什么，但听着她又说不去，一时想不明白：“殿下不去找那个若霜？”
康乐轻摇头，说：“明日先查一查宫中名册，确认这个若曦的身份后再做定夺”
她走在前头，就快要到了自己出宫是坐的那个轿子，又突然转过身，神色疲倦的看向萧封止：“我让若霜先行在靖玄司待着，萧令使介意吗？”
萧封止没停，扶她上轿子，等她坐稳了之后才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子道：“殿下想做什么便做，臣不会介意”
康乐掀开半边帘子神情缱绻的看着他，没说话，直到马车终于有了动静，她这才把帘子放下，在萧封止的目送下安全进宫。
天边眼看就要有着缓缓变白的趋势，萧封止遥遥远望了一会儿，抬脚走回靖玄司。
一夜时间，竟叫全京城里的人都像是掰成了两半过一样，昼夜颠倒，作息紊乱。
清早的大街上罕见的不见人影，大多数还在自己的床踏上，有些习惯了早起的也受不了睡得时间少而导致的脑袋懵胀，又选择折返回去，好好的睡上一觉。
商贩铺面，像是商量好似的，都一同向后延了几个时辰，等临近正午的时候才陆陆续续开张，就算开早了也没个客人，这天，长安街的商铺老板们还都高兴地给了自己店里的伙计赏头。
若换做往常，这一场大火之后，百姓心中沉闷才是常态。但昨夜这一场火不仅叫他们近前看见了一国公主的淑容，竟还亲眼见着了当今皇帝！实乃一生之所兴。
就这样，长安街再次热闹起来时，百姓好似是全然不记得昨夜有过一场大火，而全是一些打心底欢喜的喜事了。
至于昨夜不幸殒命的那三人，始终都没有个告示张贴，或许也和他们无甚关系。
因着死者其一和刑部有关，刑部尚书避之不及，唯恐牵扯到自己身上，所以对萧封止切断刑部插手这一事的可能时，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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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尚书还松了口气。
有关储君之争，验尸结果在第二天上午出来时，闻征就站在自家主子旁边，不知道他现在为何沉默。
萧封止从三具烧焦的尸体上略过，淡然的想，这件事有没有告知公主殿下的必要。
只是刚巧，还未得出论断时，下人就已经来报，说是公主殿下到了。
若霜在这儿，康乐公主怎么也要来的。
萧封止抬眼看了看大概的时辰，吩咐了闻征先去准备好午膳再去做事，之后便抬脚向着靖玄司门口的方向迎接。
他看不见若霜，自然不知道那女子会待在哪里，抬眼看到康乐一进门就寻找什么的视线时，萧封止无声的行过礼，将一些能看到他们的人都屏退了，只留下殿下身后的银枝和柳雪。
“若霜？”康乐左看右看，但没在挨着门口的地方见着她。
自昨夜回宫后，她就差专人去查过了当年母后身边所跟着的所有人，确实有个叫若霜的，文籍上面的样貌也没差，康乐才得以产生对她的信任。
现在周边没了太多的人，有的也是知道她能看见若霜的那几个，康乐和萧封止对了一眼，没说什么。
她先是顺着视野宽敞的廊道找寻若霜的身影，在靖玄司内走了几乎大半，才在树木寥寥无几的那一小片花园里找到若霜。
“公主？您来了”若霜总不爱站着，要么就是找个还算平整的地方坐下，要么就是蹲着，见到康乐时想也不想就跪到了康乐面前，又给她磕了一个。
这没什么外人，康乐扶着她站起来后，向着周边环视了一圈想找个适当的房间，但只看到了四周都透风的走廊。
“萧令使”她刚张嘴，便听萧封止应她：“殿下随我来”
若不是被萧封止亲自带着，康乐还不知道，这靖玄司后面，还别有一番天地。
池子里的莲花被养的很好，还能看见几只鲤鱼的身影，从矮桥上面走着，能感受到自己置身氤氲水汽中，怡人凉爽，对撞着吹过来的风都集中在了小亭子的中央，康乐裙摆翩翩，一抬眼，结果看见个白衣皎皎的俊秀男子，康乐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精光，她抬着步子就要做到那人的旁边，又被身后的萧封止一把给拽了回去，强行把她按到了那名男子的对面。
……
康乐脸上摆着假笑，咬着牙睨了萧封止一眼，现在突然觉得他有点多事。
望着那名白衣男子不疾不徐的起身向他行礼，康乐面色泰然，问：“你姓鹿？”
“回殿下，是，微臣鹿侃”
鹿侃语调中平，无惊无喜，也算得上是清风朗月，皓月无暇。
“鹿公子婚配否？”
因着他没有具体什么官职的缘故，又或者就算有但康乐也懒得过问，只好称呼他为鹿公子。
身边刚坐下的萧封止在康乐的余光处顿了顿，随后有些怨怼的看向康乐，康乐全数忽略，至于身后的那两人，她们大概知道其中原委，所以也不算太过于惊讶。
“……回殿下，还未”鹿侃一时摸不准这殿下是什么意思，但又不能撒谎，只能小心谨慎的应着。
“哦”康乐抽了下嘴角，似是有些朽木不可雕的意味，略有些嫌弃的睨了鹿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