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李镇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枪声撕裂,紧接着是日军92式步兵炮沉闷的怒吼。几发炮弹精准地落在土匪窝点的寨墙上,瞬间腾起几团黑烟。
佐佐木站在一处土坡上,举着望远镜,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热身赛,剿灭这群乌合之众的土匪,根本不需要动用太多兵力。
“林桑,看来你的判断有误。”佐佐木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林默说道,“这些土匪,恐怕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住。”
林默神色平静,目光却投向了战场侧翼的一片树林。按照原计划,张铁头应该会从那里逃跑并被周志远截住。然而,此刻的树林方向却异常安静,林默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寨墙被轰开后,张铁头并没有选择正面突围。作为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老匪,他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在炮火覆盖的混乱中,他带着小老婆、几个最心腹的死党和一箱金银,钻进了卧室床板下的地道暗门。
地道幽深曲折,直通镇外的芦苇荡。当张铁头带着人从出口钻出来时,虽然满身泥土,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妈的,总算逃出来了!”张铁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回头看着那片火海,心有余悸。
他身边跟着五六个亲信,还押着哭哭啼啼的小老婆。几口沉甸甸的箱子虽然累赘,但那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
“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一个小弟问道。
“去投奔忠义救国军!”张铁头咬着牙说,“那边有我以前的把兄弟,只要到了那边,就算是日本人也动不了我!”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芦苇荡里穿行。然而,随着路程的推进,队伍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张铁头平日里凶残暴虐,动辄打骂手下,如今大势已去,这些亲信们的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一个叫老四的亲信,看着张铁头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几箱沉重的金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凑到另一个亲信二愣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二愣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就在队伍走到一处僻静的岔路口时,老四突然停下脚步,猛地从腰间拔出枪,对准了张铁头。
“老四,你干什么?”张铁头一惊,厉声喝道。
“大哥,对不住了。”老四冷冷地说道,“跟着你,只有死路一条。我们想活命,也想享福。”
张铁头还没反应过来,二愣子和其他几个亲信也纷纷拔出枪,对准了他。
“你们……你们想造反?”张铁头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背叛会来得这么快。
老四冷笑一声,给手里的驳壳枪上了膛:“大哥,这年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带着你这累赘,我们谁都活不成。不如把你献出去,还能换兄弟们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说时迟那时快,老四使了个眼色,几个叛徒一拥而上。张铁头虽然凶悍,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还惦记着那箱金银,不肯丢下包袱搏命。一番扭打之下,他被老四用枪托狠狠砸在后脑勺,顿时眼冒金星,被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他那小老婆吓得尖叫,也被二愣子一把捂住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
梅李镇的枪声已经停息,可是张铁头却向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就在日伪军加强搜查时,命运的转折往往出人意料。
芦苇荡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只见几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正推搡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张铁头跌跌撞撞地走出。张铁头满脸淤青,嘴角渗血,想来该是经过一番打斗才变成现在这样。此人正是本该逃出生天的张铁头。而押送他的人,竟是他平日里最倚重的几个亲信。
“长官!我们来投诚了!”领头的叛徒老四满脸堆笑,像献宝一样将张铁头踹跪在地,“这狗日的平日里作恶多端,我们兄弟几个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为了向皇军表忠心,我们把他绑来了!”
张铁头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动。往日的匪首威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佐佐木和林默,求生的本能让他彻底抛弃了最后的尊严。
“太君!饶命啊!”张铁头猛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是被逼的!我也是良民啊!是这几个逆贼陷害我!”
他身后的几个叛徒闻言大怒,一脚踹在他腰眼上,骂道:“死到临头还嘴硬!”
张铁头被踹得一声惨叫,却顺势转了个方向,膝行几步扑向林默,一把抱住林默的腿,嚎啕大哭:“林长官!林爷!我知道您是大人物,您行行好,给太君求求情!只要留我一条命,我什么都能干!”
林默厌恶地抽回脚,冷冷地看着他。
张铁头见状,又转向佐佐木,眼神慌乱中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谄媚。他突然回身,一把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老婆拽了过来,像扔垃圾一样将她推到佐佐木面前。
“太君!这女人给您!她年轻漂亮,身子干净!”张铁头为了活命,已然丧尽天良,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卑微地笑道,“只要太君高兴,让我干什么都行!我还能给您去抓新四军,我去当诱饵,把他们骗出来……”
那小妾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失声痛哭。周围的日伪军发出一阵哄笑,那笑声中充满了鄙夷与嘲弄。
佐佐木居高临下地看着张铁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在他眼中,这种为了活命连尊严和女人都能随意献出的废物,比蝼蚁还不如。
“八嘎!”佐佐木突然拔出军刀,刀尖直指张铁头的鼻尖,“无耻的支那人,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张铁头看着寒光闪闪的刀刃,瞳孔骤然收缩,他张大了嘴巴,似乎还想说什么求饶的话,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砰!”
开枪的是林默。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枪,看着缓缓倒下的张铁头,淡淡地说道:“佐佐木君,这种人死不足惜,别脏了您的刀。”
佐佐木愣了一下,随即收刀入鞘,满意地点了点头:“林桑,干得漂亮。这种垃圾,确实不配死在我的刀下。”
林默转过身,指着那几箱金银和老四等人,高声说道:“把这些人带下去!箱子里的东西,你们每人一份,不得私吞!”
老四等人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忙磕头谢恩:“谢长官!谢长官!”
至于张铁头的那个小妾,佐佐木在当晚玩了一夜后,觉得索然无味,便像丢弃一件旧玩具一样,把她扔给了林默。
深夜,林默来到关押那女子的帐篷。女子蜷缩在角落里,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眼中充满了绝望。
“你叫什么名字?”林默轻声问道。
女子抬起头,看着林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我叫小翠。”
“小翠,别怕。”林默柔声说道,“张铁头已经死了,你自由了。”
小翠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我还能去哪里?”
林默沉思片刻,说道:“我送你走。我会安排人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以后,好好过日子。”
小翠看着林默,眼中充满了感激,泪水再次涌出:“谢谢……谢谢林长官。”
林默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帐篷,安排手下将小翠悄悄送出营地,送往附近的村庄。
回到自己的帐篷,林默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暗道:这场战争,何时才能结束?这些无辜的人,何时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