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眼前的大王子太小了。
崇应彪双手叉腰看看殷郊的脸。
北崇世子摇摇头,表示不太行。
大王子年龄太小,脸盘子都没有长开,两腮带着奶奶的婴儿肥,远不及天幕里吸引人注目。
崇应彪一双虎目扫扫殷郊的身形。
北崇世子再次摇摇头,表示一样不太行。
这位王子的身高在同龄人中,绝对的鹤立鸡群。但是殷郊站在黑山一般的崇应彪跟前,就像林间小花鹿撞上了肥了一夏的巨熊。呦呦鹿鸣,可爱归可爱,塞牙都不够,肯定吃不爽。
在崇应彪眼里,殷商大王子就是小鸡仔一个,这般身段实在谈不上风流,更谈不上风韵之美。
牡丹的花骨朵,也是花骨朵,哪里能与绽放后的牡丹一般国色天香?
崇应彪对父亲崇侯虎越发地信服了。
花朵,彻底绽放后才是最美的。
殷郊在崇应彪嫌弃的打量目光下,黑了脸色。
他的第六感一定是对的,这北伯侯世子绝对不是好人。
与眼前的黑山相比,“姜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都显得那么清新脱俗。
殷郊很愤怒。
崇应彪很失望。
崇应彪重重地叹了口气。
崇应彪非常迅速地收拾好了心情。既然年幼的殷商王子还不能算作他倾慕的人,他转个身就把这位王子丢在了脑后。
北伯侯世子胸中有成算:来日方长,他再等等。
等殷商的大王子在西岐姬二的爱护下真正成长起来,他再来摘桃子。
嘿嘿嘿。
崇应彪扭头,咧着嘴冲西伯侯嘻嘻发笑:“西伯侯,这位殿下可是您老未来儿媳呢。父亲将大王子请在这间住着,可是大好的心思,让殿下多孝敬孝敬您,叫您老坐牢的日子好过一些。”
殷郊当即脸色黑得发青。就是一向好脾气的西伯侯都被这话语里的轻佻、恶意气到大声喝止:“住口!大王子乃天家子。无论如何,他是君你是臣,你如何能说出这等亵渎的话!”
崇应彪冥顽不灵,将这番道理听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丝毫不在意西伯侯这位长辈的怒意。
笑死。他可是堂堂北伯侯世子!几个死死得罪大王的阶下囚,他何惧之有?
崇应彪大摇大摆地出了天牢。
殷郊狠狠地踹了一下牢门。崇侯虎的儿子虽然没对他说什么,但殷郊敏锐地察觉自己被深深地羞辱到了!
看着愤怒至极的大王子,姬昌终于找到机会,与殷郊说了很多安抚的话语。
殷郊扭头,久久一言不发地看着姬昌。直到姬昌说尽了安慰话,他才开口,询问这位侯爷:“西伯侯,你老实与本王子交代,你对大商可有不臣之心,想要取而代之?”
西伯侯没想到这位殿下会这么直接。姬昌连忙赌咒发誓:“老臣但凡有过一日对大商不忠,可叫天打五雷轰,膝下诸子皆无!”
西伯侯顿了顿,十二万分发狠道:“并叫姬发千刀万剐、油煎火烹、厉鬼分食!”
殷郊俊气的脸庞,在姬昌恶毒至极的誓言里狠狠地抽搐起来。
西伯侯这老头子,是个狠人!
殷郊心头百感交集。他觉得姬昌对姬发的诅咒太过分了。但是一个对大商忠诚的臣子,恨不得被天幕揭发的造反头子深恶痛绝,又似乎情有可原。
但是这誓言真的太恶毒了。
姬昌为人父亲,未免失了慈悲。
姬昌甚至连带其他儿子一起诅咒了。
殷郊不禁联想到了自己。他的父王何尝不是和姬昌一个路数,被天上邪物迷惑,为流言、名声而与自己一手栽培的儿子离心?
殷郊忽然很唏嘘,很可怜姬发。先前来救人,姬发其实是想要将姬昌一同救走的。
姬发可曾想到过,姬昌为了自证清白,会这样恶毒地诅咒他?
那么自己呢?父王是否一直在诅咒自己这个“吃里扒外”的儿子不得好死?
殷郊心中苦涩,即便不去思考也知晓答案。
被纣王下令投入天牢的时候,殷郊忽然明悟:一旦被纣王抓到姬发,他们母子三人的死期就到了。
他们两兄弟与东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只有纣王一个父亲,但是纣王绝不会认为自己只能有他们两个儿子!今日外祖姜桓楚已经死在朝歌,纣王还能放过他们的母亲,放过他们吗?
妻子死了再娶,儿子死了再生。
殷郊苦笑,笑容中的苦意,直接喂进了他的心底里。他们父子两人都不是会后悔所作所为的人。嫌隙已生,覆水难收。今日之后,无论世情如何变化,纣王都不会悔恨今日所为,只会对他们母子——东伯侯的至亲斩尽杀绝,以堵悠悠众口,不必防备他们来复仇。
正如殷郊所料,纣王根本没有留给两个儿子在天牢偷生的时间。
现在的纣王一心要除去姬发这个心头大患。哪怕是闭月羞花的苏妲己都不能让他抛却这件烦心事。
纣王对黄飞虎下达命令后,不过一个时辰就迫不及待起来。纣王一连派出三波最信任的宫人去寻黄飞虎,查看抓捕的进展。
宫人都没有带回好消息。黄飞虎分别询问了苏全忠与殷破败。但是二者对姬发被带去哪里毫无头绪。
宫人回报时,纣王正在寿仙宫里与新宠爱妃苏妲己温存。得了这消息,纣王一把推开爱妃,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苏妲己小意温柔,知情识趣又不失大方。她见纣王焦急要走,丝毫没有羞恼造作,反而立刻唤来宫人伺候,亲自为大王穿衣着戴,恭送纣王离开寿仙宫。
纣王看到苏妲己这般体贴、大气,心中对她的喜爱更上一层楼。
御驾抵达天牢的时候,子时刚刚过去半个时辰。北伯侯世子刚刚踏出天牢没一刻钟,就听到他父亲呼喊他的姓名,让他一起去接驾。
崇应彪立刻意识到,这是大王等不及武成王“慢慢”搜罗姬发,要来寻殷郊、殷洪这两位王子的晦气了。
崇应彪微微倒吸凉气。他虽然对大王子的稚嫩很不满意,到底觉得殷郊未来可期。崇应彪走出天牢的时候,就在暗暗盘算,日后自己能搭把手便搭把手,助大王子成长。
但是当他同父亲一起跪在大王脚下,被天威压迫得抬不起头时,这所有的想入非非都化作一道凉飕飕的风,从崇应彪的头顶刮过,迅速烟消云散。
此时殷洪正在呼呼大睡。
纣王走进天牢,还没靠近就嗅到了酒臭之味。这是人醉酒后,酒气从鼻腔溢出后特有的臭味。
纣王本就是憋着怒意,到天牢来审问两个孽种。若非着急审问姬发下落,只这一点酒气就能立刻引爆纣王的火力。
纣王脸上恼意更加显出三分,没有立刻发作。崇应彪紧跟在大王亲卫之后,浑浑噩噩没有机会察知天颜。他根本不知道因为先前一点玩心,递给殷洪的那一壶火烧酒,险险就要了他的身家性命。
殷郊察觉到天牢外动静,本是坐在殷洪身边照看王弟的他,第一时间站了起来,警惕地望向天牢大门。
隔壁姬昌皱了皱眉,紧跟着站起身,半途还踉跄了一下。他本就年老,又在天牢里被殷破败磋磨了一年,其实身体早不如在西岐时。
姬昌隐隐有种感觉,因着天幕的出现,世上一切运转已经非是过去格局。自己可能熬不过这场本该能度过的七年牢狱之灾。
只是希望此衰彼长,长子伯邑考能够因此获益,莫如他在卦象中所见,年纪轻轻身殁于朝歌。
纣王走进天牢里来。大王抬眼首先见到的便是那个不中用的嫡长子殷郊,第二眼是躺在殷郊脚边上,憨醉如死猪的次子殷洪。
纣王脑门登时烧起一把旺火。
纣王回瞪殷郊,也不问这一年里这两个儿子在外过得怎般日子,一味就问殷郊要姬发的下落。姬发身份曝光已近一年,却久久抓捕不到这个乱臣贼子。纣王的耐心已经告罄!
殷郊哪里知道姬发被带去了哪里?拼命压下对纣王的不满与愤恨,殷郊勉强脸上平静。他只摇头如实作答。
纣王心头万般急切和火热,迫切想要抓到姬发,铲除逆臣,恢复昔日尊荣。纣王本就被殷洪醉死的形状恼得不轻,现在更加没有耐心去哄骗殷郊,去分辨殷郊是不是在扯谎诓骗他这个父王。
纣王见殷郊竟然给不出他想要的答案,再也压制不住那股邪火。纣王望着嫡长子,脸上露出凶狠的笑容。
就听纣王一声令下,侍从们遵照王命,匆匆从隔壁拎来三桶冰水。
殷郊看到六名宫人拎着三桶水回来天牢,脸色大变。这六名宫人,走进牢房,对殷郊焦急、惊慌的喝骂丝毫不理。殷郊上前妄图阻拦,却有佑圣上将军晁田并其弟弟晁雷立马钻进牢房,死死拦住殷郊。
六名宫人将三桶冰水一股脑往殷洪脑袋上、胸膛上,还有双脚浇去。
天牢中“哗啦啦”一阵水花浇落的声响。殷郊双眼立即通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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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沁出嫣红的血来。
正是寒春的时候,三桶冰水下来,殷洪醉得再死也得浇醒了。
殷洪大叫一声,睁开双眼。意识到自己受了怎样的刑罚,殷洪立马跳将起来,张口就要叫骂。
殷洪这是以为崇侯虎心有不甘,回头来报复、磋磨他们两兄弟呢。待两眼往纣王那边一看,殷洪陡然一惊,到嘴的咒骂顿时被咽了下去,变成诚惶诚恐。
殷洪缩了缩鼻子,躲到了王兄殷郊身后。冰水渗透麻布,潮湿了肌肤。殷洪后知后觉,被冻得瑟瑟发抖。他意识到,这冰水是他父王命人拿来浇到他身上的。
此时节已经入春,万物复苏,天气虽冷,却不至于让河水结冰。这冰水分明是王室储备,本是用于今夏时对亲近贵族的封赏。
殷洪模模糊糊地想起,储存冰块的地窖就在天牢旁边。这里阴气重,最适合储冰。
殷洪双眼迅速泛红。他吸了吸鼻子,委屈到了极点。殷洪此时才发觉,所谓父子之情,在他们的父王眼里,根本不值一文。
二王子心中不禁生出恨意。他用力地抹了把脸,就想要站到殷郊身边,甚至打算顶到殷郊前头去。
殷郊最是了解殷洪的心性,他一伸手,预判着将殷洪拦在了自己背后。
殷郊冷冷地盯视纣王。愤怒到了极点,怨仇到了极点,此时,殷郊眼里所见已然是一片血红。所有父子亲情早就在纣王独断专横将他们兄弟投入天牢时,就不剩多少了。
纣王这三桶冰水,更是将殷郊心底仅剩的一点火苗浇灭得一干二净,连余烬都浇得透透的。
纣王瞧见殷洪脸上凶狠与殷郊眼中怨恨,立即明了这两个孽障早将父子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小惩大诫,竟然引出一双狼心狗肺来!
这就是两个畜生!
纣王不由得冷笑连连。也不多废话,纣王再次开口,审问姬发的去向。
殷郊不由得心头发笑,纣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竟然还想从他们口中得知他的政敌的下落!
呵哈哈,呸!他便是知道,也绝不告诉老东西姬发的去向,就是要这老登日日夜夜恐慌惊怖,寝食难安!
但凡能让老东西吃不下一顿饭,他就原谅姬发对他们兄弟近一年的欺骗!
殷郊毫不犹豫嘲笑出声。正是触底反弹,殷洪无疑是殷郊的逆鳞。此刻殷郊的情绪变得异常高亢。他毫不犹豫地当面讽刺纣王:“大王如何来问我这个?殷郊日后与那姬发什么关系,大王眼睛不瞎,不是看得清清楚楚吗?”最信这件事的,不就是你这个老东西吗?
天牢里里外外一圈儿人,谁能想到虎落平阳的昔日太子,此时胆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上至两位伯侯,下至王宫侍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殷洪更是瞪大了一双眼睛,扭头看向殷郊。他完全不知道自家王兄与那姬发,他们两个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深厚了。
崇应彪面露惊恐之色,一阵儿无声唾弃姬发实在变态,竟然对这般年幼的小孩儿出手。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他崇应彪就坚决不干这种事。借用诸侯夸赞西伯侯世子伯邑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北伯侯世子如玉端方,正人君子!
殷洪恍恍惚惚,好不容易明白过来,自家兄长是在讽刺、激怒纣王。殷洪不禁偷偷咽了咽口水,他的心底却在生出无边的惊恐,肌肤上的冰水寒气渐渐渗透进了他的骨髓里。
殷洪心惊胆颤,唯恐纣王一怒之下,立时将他们兄弟推出午门斩首。小殿下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兄弟俩在纣王眼里,早就是一对不该生出来的死人。
纣王的反应较之幼子不知道快了多少。饶是清楚殷郊是在讽言刺语,挑衅帝王之威。纣王还是动气。纣王双目赤红瞪向殷郊,抬手指着这个膝下身份最尊贵,也是叫他坍尽颜面的儿子。
纣王喝声责骂:“逆子!你竟如此忤逆父王!不忠不孝的废物,焉有做过一件令孤满意的事情?”
殷郊是何等胆大的人?他见纣王竟然还有脸叱骂于他,毅然顶了过去:“父王所作所为,何曾令儿臣满意过?”
殷洪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忍不住瑟瑟发抖。
从古至今,何曾有子如斯质问父亲焉?
一直弓着身子贴在崇侯虎身侧的崇应彪猛然抬头,一双虎目光华大绽。他禁不住,止不住视线紧紧黏在牢狱中大殿下的尚且稚气的脸庞,贪婪地妄图汲尽帝王之子眼眸里的朱红。
犹如饕餮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