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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休夫成功【关键章节】

作者:纸上一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柳如烟,你说的,是陆峥,偷了我半数嫁妆?”


    众宾客,嗅到了一丝特别的意味,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厅内四寂。


    “是,都是侯爷一人所为。”


    崔俪兰缓缓站了起来,步履从容,朗声质问:“我崔俪兰幼承庭训,学的是闺训,守的是族规,自然知晓,为女子当是要遵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是以三年来,陆峥,从未踏足我的屋中,我依然毫无怨言地掌管中馈,拿着自己半数嫁妆贴补侯府。”


    “可我没想到,府中居然出了‘硕鼠’,搬空了我的嫁妆,去贴补一个外人。”


    “呵,那当日跪地求娶,又算什么情深。”


    “若是,因我无子,纳妾休妻我都毫无怨言。”她顿了顿,面露苦笑,现场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她脸上。


    “直到,前些日子,陆峥,带了一个有孕的外室进府,还让府里不得外传此事。”


    她自嘲一笑:“我在这府里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一气之下,我就回了娘家。”


    这里她故作愁苦:“我本以为,陆峥会改,他倒好,让自己母亲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却躲在后面逍遥快活。最后,却不情不愿地负荆请罪,好似谁逼他似的。”


    崔俪兰颔首,忽然偏过来,目光冷然地盯着陆峥:“陆峥。”


    陆峥被这一眼盯得脊背生寒,大夏天好似吃了冰。


    崔俪兰偏过身来,缓步往前逼近,背着光,她好似一个全身发着光的复仇使者。


    可那身姿却挺拔如竹。


    “当初违背两家百年之好的明明是你,你怎么好意思,都推给我,说是我的错。”


    她忽然摇着头,荒唐一笑:“你明明身有隐疾,为什么还要求娶我?欺瞒我?”


    崔俪兰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气势节节攀升。陆峥本就理亏,心下又心虚,被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柳如烟仍瘫软在地,直不起身。陆老侯爷捂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已是摇摇欲坠。


    众人又闻到了八卦的气息,纷纷竖起耳朵仔细听起,那神情好似恨不得抓一把瓜子吃瓜。


    崔家众人早已一脸激动,崔母和林舅母眼含热泪、红了鼻尖;康王皱着眉不知在思索什么,一直坐局外人的康王妃也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静静看着崔俪兰陈词,表情怪异;裴元瑾紧紧揪着雍王的衣摆,雍王也没出声哄他,只是手中把玩着一只酒盅。


    【天呐!陆峥居然身有隐疾?】


    【我一直追剧我怎么不知道此事?】


    【女主宝宝好可怜,好心疼 ~】


    【崔俪兰居然吃了这么多苦,天杀的永宁侯府】


    “我都已经。”她顿了顿,抿嘴惨笑,发出嘶哑气音,那么轻、那么小声,却像针一样刺在众人耳中,“妥协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她嘶吼出声,“你们要钱,拿去就好了,我只想活着,就连这样,也不愿意让我活?”


    “这就是你说的死生契阔?这就是你说的世家体面?这就是你说的相夫教子?”


    陆峥一惊,往后一退,绊到腿边的板凳,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身旁的吃瓜人士慌张地往旁边闪避。


    崔俪兰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睥睨质问:“还是说,在你们永宁侯府眼里,人命贱如草芥,钱财就比命根子还重要?”


    陆峥满脸血地抬头,仰视着她,一个劲地摇头,目光呆滞地抹了把脸,哑口无言,却没有一个人来扶他。


    崔俪兰收回哀痛之色,面色平静:“陆峥,你宠妾灭妻,纵容柳氏偷盗主母嫁妆、构陷于我;你伙同奸人,侵吞我的嫁妆,残害于我;你治家无方,纵母行凶,意图毒杀发妻。”


    “种种罪行,令人发指;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陆峥浑身剧烈颤抖着,整个人都有些惊惧。


    “今日,便请两位殿下与在场诸位,为我崔俪兰做个见证。”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酝酿了三年,压抑了三年,挣扎了三年的一句话,终于冲破所有枷锁,释放在永宁侯府寿宴的华堂之上。


    “我要,休夫!”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休夫+1】


    【休夫+2】


    ……


    【休夫+10086】


    崔俪兰面无表情。


    她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懦弱的男人,看着这个她曾真心仰慕、曾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此刻他狼狈、仓皇、面目可憎,比世上最丑的怪物还丑陋。


    她以为自己会痛快,会如释重负,会畅快淋漓。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只觉得。


    累。


    好累啊。


    还有,从未有过的释怀。


    “陆峥。”


    陆峥被这一声唤得还是浑身一震。


    “休书写在何时、何处、何种情境,我设想过很多次。”


    她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纸是上好的玉版宣,墨迹早已干透,显然备下多时,“在锦兰苑,在崔府,在公堂之上,还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恨,也没有怨,唯有平静而已


    “唯独没想过,是在你母亲寿宴的此刻。”


    陆峥喉结滚动,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


    崔俪兰将休书举起,对着两位王爷的方向,对着崔家女眷的方向,对着这大厅内的诸多宾客。


    “依《大周律·户婚》第十三条:夫有恶疾,妻可求离。”


    “依第十七条:夫盗卖妻财、侵吞嫁妆价值逾三百两者,妻可求离,并追还三倍。”


    “依第廿一条:夫纵人诬告、陷害发妻,致妻名节受损者,妻可求离,官府当究其罪责。”


    “依第卅五条:夫宠妾灭妻、纵妾凌辱正室者,妻可求离,妾当受笞刑发卖。”


    她每念一条,陆峥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刚起身的他几乎站不稳,踉跄后退,有一次撞翻了身后的圆凳摔倒在地。


    “这三年来,你身患恶疾,欺瞒于我,是为不诚;你挪用嫁妆,侵吞妻财,是为不义;你纵容柳如烟偷盗、构陷,是为不公;你明知母亲毒计却不阻止、甚至默许,是为不孝;你宠妾灭妻、冷落发妻违背婚约三年,是为不仁。”


    “如此不诚、不义、不公、不孝、不仁之人,岂堪为夫?”


    “陆峥,你已然五德俱丧,五伦尽失。”


    “就你这样的人,”她一字一顿,“也配做我崔俪兰的丈夫?配做妻子的天?”


    她将休书砸到他面前。


    陆峥鼻青脸肿地看着面前的一纸休书缓缓落下,傻愣愣地摇了摇头。


    “签字。画押。”


    陆峥拿起那纸休书,浑身发抖,看着那纸上力透纸背的字迹,正是崔俪兰的亲笔。她写得一手极漂亮的簪花小楷,此刻那一字一句都好似风霜刀剑般,剜在他脸上,刻骨生疼。


    “俪兰……我。”


    “你我夫妻三载,这是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崔俪兰没工夫听他狡辩,甚至不屑看他,重复道,“签字。画押。”


    青霜早已端了笔墨印泥上前,没好气地摔在地上,溅了他一脸一身的墨水。


    崔老太君拿起龙头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不容置疑道:“兰儿叫你签,你便签吧。还能留一个体面。”


    陆峥面无人色,垂着头,颤抖着手,伸向那笔墨处,终究没能握住,反而缩了回去,嘴里魔怔似的喃喃道:“崔俪兰岁(是)爱我的,崔俪兰钟情于我,崔俪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是假的,这都是假的,我在做梦,对,都是做梦。”


    陆峥突然状若癫狂地扑了过去,抱住崔俪兰的小腿,红着眼睛哭喊道:“崔俪兰,崔俪兰,我爱你啊,我真的爱你,我和柳如烟根本就没有什么,是她,都是她勾引我的,我新婚前段时日。有一次,喝多了酒,醒来就在她床上了。”


    崔俪兰正要挣脱,却被陆峥拽得更紧,她气急之下,一脚踹在心口正中。


    陆峥被踹翻了个跟头,“哇”地吐出好大一口血,他袖口随意抹了一把,捂着生疼的胸口,挣扎着匍匐到崔俪兰脚边,卑微地笑着乞求道:“ 崔俪兰,求求你,听我说完。”


    “我脏了,我被她玷污了清白。我配不上你了,因这件事,我心里总是过不去,我收着你给我绣的香囊,打的络子,我心里真的好欢喜,可我也发现自己不行了。”他夸张地张着口,额头青筋暴起,红着眼睛,眼神空洞,神色莫名:“可我,不能失去你。”


    他紧抿着唇,眼含热泪,吸了吸鼻子,缓缓抬起头,眼睛往上瞧去:“后来,她怀孕了,我只想着,你做我永宁侯府的正妻,将来柳如烟的孩子记在你名下,也不错。”


    “崔俪兰,是她。柳如烟强了我,我才会不行了,我对不起你,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求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说完了吗。”崔俪兰语气平淡,古井无波,“说完了,就把字签了。”


    陆峥自嘲一笑,猛地抬头,看向两位王爷所在,匍匐着前行几步,死命磕头,好不凄惨地祈求:“雍王爷,康王爷,求您们大发慈悲帮帮我,救救我。”


    康王烦躁地挪着身子,换了一边,不去看嗑得额头青紫的陆峥。


    陆峥心中一凉,惨笑着。


    “陆侯爷。”雍王看不下去了,他的声音清冷如冰坠寒潭,却好听得好似声击玉缶。


    “男儿家,就该拿得起,放得下,当初是你有负于崔氏,沉湎于外室美色,今日又何必遮遮掩掩,这般惺惺作态。何不洒脱些,认了这罪名,甘为弃夫,也还算是个男人。”


    陆峥面如土石,狠狠朝崔俪兰磕了三个响头,被她避开。


    颤抖的手抬了三次,才终于握住那支笔。


    他缓慢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比此生任何一次书写都更沉重。


    艰难地放下笔,颤抖着蘸了朱红印泥,将拇指按在那两个名字之间。


    ——从此夫妻缘尽,恩断义绝。


    “当年,山中一见,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他强忍泪意,眼中水汽氤氲,不知是为失去的爱,还是为了即将失去的前途和钱途。


    崔俪兰视若罔闻,收回休夫书,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折起,收入袖中。


    她转身,向雍王深深一礼。


    “谢殿下今日为妾身做个见证。”


    雍王看着她,眼底光芒复杂难辨。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崔夫人,不,崔姑娘,此去前路,珍重。”


    崔俪兰颔首谢过,又转向崔老太君与崔母,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是女儿家对长辈的、带着些许撒娇的、真正的笑意。


    “三叔祖母,娘,舅母,各位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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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兰儿的事办完了。咱们回家吧。”


    崔母早已泪流满面,连连点头:“回家,咱们回家。”


    崔老太君拄着龙头杖站起身,拍了拍崔俪兰的手,没说一个字,但那掌心的温度,胜似千言。


    陆峥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了永宁侯府霸占儿媳嫁妆,侯爷甚至拿正室夫人的嫁妆赠送小外室的事实‘永宁侯府陆老夫人残害子嗣嫁祸正妻的丑闻;永宁侯府意图鸩杀发妻的罪名。


    此等丑闻,明日必将会传遍整个盛京城。


    更是很难不上达天听。


    顿时,永宁侯府一众渣滓耳边充斥着的俱是不堪入耳的议论之声。


    思及此,老侯爷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白姨娘顿时哭天抢地。


    陆峥总算明白过来了,他永远失去了崔俪兰,失去了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此生挚爱”,也失去了他的荣华富贵和青云之路。


    他此时已失去全部气力,手也抬不起来,捂着胸口的手颤颤巍巍。


    陆峥面如死灰,徒劳地想解释:“我没有,想害死你,都是她胡说的,是她满口谎言。”


    可谁还信他?


    他思及此,仰天长笑,声音回荡好似可以穿透长夜。


    宾客们看着这彻底失控的场面,看着晕倒的老侯爷、撕打的、崩溃的陆峥和口出惊人的柳如烟,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只是这笑声在这喧闹荒唐的氛围里,透着几分诡异。


    不知是谁带头说了一句:“侯府今日想必事务繁忙,我等就不叨扰了。”


    “对对对,告辞告辞。”


    “愿老侯爷。嗯,早日康复。噗……”


    宾客们纷纷起身,如同躲避瘟疫一般,争先恐后地离席,脸上还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好好一场寿宴,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以这种史无前例的荒诞方式收场。


    柳如烟瘫坐在地,看着瞬间空空荡荡的宴客厅和满地的一片狼藉,还有不远处脸上胸口一片模糊血迹面色凄苦的陆峥,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得逞了的幸灾乐祸。


    她好像终于把这个家,彻底搞散了。


    也终于实现了自己踏入侯府以后,一直梦寐以求的夙愿,“赶走”正室夫人。


    可为什么,她看着崔俪兰潇洒离去的身影,半分喜悦也没有。


    【hhh】


    【如烟大帝:这个家没我散不了】


    【宾客:这瓜太大太馊了,噎住了,先走一步】


    【老侯爷:这寿宴办得很好,下次别办了(安详晕倒).jpg】


    【值回票价】


    【贺礼换回了这么多现场 PPT、 PDF 值了】


    【原来今天不是来吃席而是吃瓜来着】


    崔俪兰转身,迈步,脊背挺直如松柏。青霜紧随其后,在崔家女眷们的簇拥下离场。


    她们穿过满地狼藉的花厅,穿过混乱至极的回廊,穿过人群四散的庭院,直到踏出永宁侯府那扇大开的大门。


    康王妃神情复杂地叫住崔俪兰:“崔俪兰。我今日不找你的茬,可不是怕了你了。”


    “谢过王妃娘娘。”


    康王妃眼里多了点异色,别扭出声:“恭喜。”


    “谢了。”


    这次是真心的。


    崔俪兰头也不回地走了。


    康王妃身边的丫鬟问道:“娘娘,崔氏女还是这般目中无人,您就是太心善了。”


    康王妃哼了一声:“你懂什么?我这也不过是物伤其类罢了。”


    康王妃抬头望天:“或许,不嫁入皇家才会自由些呢。”她吩咐丫鬟,“告诉车夫一声,不用等了,我们先回王府了。”


    崔俪兰抬首望月,一行清泪从她的脸颊缓缓流下。


    起风了,吹得人青丝缭乱,衣袂翻飞。


    此时,暮色四合,月朗星稀,清辉洒满人间。


    门外,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候着。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那人眼中有着未散的担忧,更有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欢喜。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崔俪兰看着那手,看了片刻,破涕为笑。


    她没有立刻握住,而是从袖中取出那纸休书,迎着月色,将它高高举起。


    她不顾闺训,呲着牙笑了,笑得牙不见眼:“我做到了,成功休夫。”


    晚风轻拂,暖意上头。


    裴及安温暖的大手瞬间覆盖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


    “恭喜你,我的大英雄。”


    裴及安眼带笑意,由衷的恭喜着崔俪兰,揽着她上了车,还笑意盈盈地用手护着她的头。


    姐姐,恭喜你获得了自由,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当夜,崔俪兰便彻底搬离永宁侯府。


    她的嫁妆装了整整十车,在夜色中驶向崔家别院。


    马车驶过长安街时,崔俪兰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永宁侯府的方向。


    那座困了她三年的牢笼,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从此,天高海阔。


    她放下车帘,对青霜道:“明日,去宋大家府上,商量女学章程。”


    青霜笑着应下。


    车窗外,月色正好。


    永宁侯府兵荒马乱无人收拾,无人主持,而现在唯一还清醒的主子便是老白姨娘,只是她左等右等不见都宝贝儿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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