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俪兰退后一步,作势避开,以手掩鼻,轻声道:“哎呀,这位夫人,您不是说女子当以德行为重么?”
那妇人见崔俪兰这个小辈非但避开,还敢出言质问,更是火大,顿时口吐芬芳,端的是吐沫横飞。
“你、你、你还敢躲?”
“这位夫人,四德也是德,妇容乃其一,您这般激动以致唾沫飞溅,是否有碍观瞻?”
那老妇人一噎,随即破口大骂:“你个不知礼、礼数的小娼妇,仗着家世就欺压长辈,还在我们老人面前顶嘴?我看就是你崔家教女无方,养出你这等目无尊长的东西!今日老身便替你爹娘好生管教你,看你还敢不敢在外头撒野?”
门外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哦?老身倒要看看,是谁要替崔家管教女儿?”
众人回头。
只见一位手持蟠龙乌木杖的老夫人缓步而入。她身着深青色织金万寿纹裙,面容清癯,目光如电,正是崔府辈分最高的三叔祖母崔老太君,也就是崔俪兰祖父的弟媳。
崔母和林舅母一左一右搀扶着她。
身后,跟着崔家二房夫人、三房夫人,以及五六位与崔家交好的世家夫人,乌泱泱一片,顿时将暖阁挤得满满当当。
崔俪兰眼睛一亮,上前行礼:“孙女儿给三叔祖母请安,给母亲、舅母、各位婶娘请安。”
她姿态标准,落落大方,看得旁观的几位夫人连连点头。
崔老太君却并未立刻叫起,目光扫过暖阁内众人,最后落在李老夫人脸上。
“方才,可是你说我崔家‘教女无方’?”
李老夫人脸色一白,哪敢对上这老封君,强撑道:“崔、崔老太君,老身只是见令孙女对长辈无礼,一时说了气话。”
“无礼?”崔老太君挑眉,缓缓走到主位坐下,龙头杖轻点地面,“俪兰,你来说说,如何无礼了?”
崔俪兰垂眸,施了一礼,语气平静:“回三叔祖母,孙女儿方才在此奉茶,几位老夫人议论‘为人媳妇当端溺壶侍疾方为孝道’,但孙女儿念及女子当娴静故而未曾接话。李老夫人便讽刺孙女儿‘眼里没婆婆、心里没夫君’,又举例别家女因嫌弃婆婆腌臜被休弃等事。”
她满脸委屈:“孙女儿只问了一句:‘若为人媳妇的道理,便是当众议论别家儿媳是非、编派故事含沙射影,那这道理,不学也罢。’李老夫人便斥孙女儿顶嘴,伸手就要替崔家管教孙女儿。”
她说得条理清晰,不添油不加醋,却把李老夫人那番粗俗比喻、指桑骂槐全摊在了明处。
几位新来的贵夫人早已皱起眉头,当着人家媳妇的面说“端溺壶”,确实过分。更何况她们自个儿也带了媳妇来,未免有点过了。
崔母心疼道:“三叔母,此事,怕是怪不得俪兰。”
她看向众人,以帕拭泪,眼圈微红:“我家兰儿未出阁时,最是知礼守节。晨昏定省从未缺漏,侍奉长辈更是体贴入微,闺中姐妹谁不夸她温婉娴静?便是宫里出来的教习嬷嬷,也赞过她‘举止合度,堪为闺范’。”
她语带叹息:“唉,可自她嫁入永宁侯府这三年,鲜少见她回府,偶尔得见也是眉间郁色深重,行事也愈发拘谨畏缩。原以为是新妇羞涩,如今看来,不然也。”
她看向陆老夫人,困惑道:“亲家母,不瞒您说,兰儿自小在崔家,便是嬷嬷们手把手教着‘以和为贵’,从未与人红过脸。如今她行事拘谨,许是新妇初来乍到,还未全然适应贵府的规矩?只是方才李夫人这般说辞,倒让我想起前几日兰儿私下垂泪,说‘怕自己做得不好,辱没了两家门楣’,想来是在贵府处处谨慎,反倒落了个‘无礼’的名声,实在叫人心疼。”
【绝绝子】
【翻译:我女儿原来很好,嫁到你家后变了,是你家规矩有问题?还是被你家教坏了?】
【熟悉的剧情,熟悉的味道】
林舅母冷笑一声,接过话茬:“何须费力揣测?我昨日来看兰姐儿,正撞见一出好戏。”
坏了。
本就脸色不好的陆老夫人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目光扫向陆老夫人:“昨日,我也算是初次登门,贵府的老夫人,见了我反倒像老鼠见了猫,不迎反逃。我倒不知,客人上门,主人家不得闲不见便也罢了,撞见了连声招呼也不打。”
众人闻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她又看向坐在陆老夫人身边的柳如烟。
“还有这位柳、姑、娘。我来的那日,她正坐在主院亭子里吃果子,见我们和兰姐儿路过,非但不起身见礼,反倒翻了个白眼。怎么,贵府的妾室,见了正妻不必行礼?这也是永宁侯府的规矩?”
柳如烟脸色煞白,慌忙低头。
陆老夫人急道:“那、那是如烟身子不适。”
“身子不适?”林舅母挑眉,“身子不适?巧了,昨日我随行的丫鬟婆子,也亲眼见着了。不仅如此,柳姑娘当时还扔了颗果核在兰姐儿脚边,笑道‘主母怎的这般小气,见了我吃些果子也眼红’,这话可让人听得一清二楚,在场还有镇国公府的两位婆子可作证。再说,今日柳姑娘迎客时精神奕奕,见了我这舅母不行礼也罢,反倒与身边丫鬟说笑,这便是贵府‘身子不适’的规矩?哦,我忘了,听说这位柳姑娘还没敬过茶,不算贵府的妾,一个外室,或许真不必行礼呢。”
【哈哈哈,解气】
【兰兰大舅妈,嘴借我】
崔老太君静静听完,手中龙头杖又一点地。
她看向李老夫人,语气平淡:“李夫人,现在你可明白了?”
“我崔家的女儿,嫁入你口中‘须端溺壶方为孝’的人家,三年下来,非但没学会如何‘孝顺’,反学了这等别致的规矩,才好惹来这等‘无礼’骂名。”
她缓缓站起,目光如炬:“这究竟是我崔家教女无方,还是某些人家,根本无规矩可教、无德行可学?”
“轰——”语出惊人,如天雷降落。
一时间,满室哗然。
那几位跟来旁观的夫人已忍不住低声议论。
“是啊,崔家诗礼传家,养出的女儿怎么会差?”
“倒是陆家,外室敢对主母翻白眼,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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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真是祖传的没规矩。”
“难怪崔氏女嫁过来后‘变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府中这般乌烟瘴气,好人也要学坏了。”
李老夫人面红耳赤,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老夫人又羞又气,浑身发抖,想出声辩驳,却被崔老太君那威严的目光压得开不了口。
崔俪兰此时,忽然向崔老太君及众长辈深深一礼。
她抬头时,眼中已含了薄泪。
“三叔祖母,母亲,舅母,各位婶娘,是孙女儿不孝。”
“嫁为人妇,未能恪尽孝道,反惹婆母不悦、引来外人非议,累及崔家清誉。”
她转向陆老夫人,语带委屈:“母亲,儿媳若有不是,您尽管教导。只是、只是。”
“只是方才李老夫人说,女子当以德行为重,儿媳深以为然。德行德行,先有德,方有行。若家中无德可依、无范可循,儿媳实在不知该向谁学、该如何行。”
她眸中含泪:“这‘无礼’之名,儿媳认了。只求诸位做个见证,莫要因此牵连崔家百年清名。”
【陆老夫人,“你家没德可学‘’,让人学毛线啊】
【兰兰这般维护崔家名声,更反衬陆家不堪】
【女主这般“委屈却懂事”,连我都要心疼了】
【xswl,祖传的规矩就是没规矩,hhh】
几位年轻夫人低声议论:“崔夫人真是可怜,一代才女,出生名门,竟嫁到这种人家。”
一位年长夫人扶额叹息:“陆家这规矩,啧啧,难怪养出那样的妾室。”
与崔家交好的夫人扬声安慰道:“崔老太君莫气,咱们都看得明白,俪兰这孩子分明是被拖累了。”
有人故意高声问:“陆老夫人,您府上真是妾室不必向主母执妾礼?还是说外室更尊贵些?”
陆老夫人被质问地冷汗涔涔,只一个劲地以袖扶额,不能言语。身边的柳如烟和陆珊也是三缄其口。
众人见状,议论纷纷。
“怪不得前段时间永宁侯府闹出那些笑话。”
“这明明是崔氏女无辜,陆家家风不正。”
“这永宁侯府做事属实不够地道。”
“是啊,是啊,崔家可是名门,男堪配天子之师,女可为一国之后,怎会有失教养。”
“哎呀,你们没听说前段时间永宁侯府的事吗?”
“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那人压低声音,“可不是吗,笑煞我也。”
此时,厅中永宁侯府众人如坐针毡,陆珊抱着不高兴扭动着的小胖墩,说了句“带孩子出去看看”,边逃也似的溜走了。
庭外,管事正在门口唱名,声音一声高过一声,突然一个激动,高声唱诺。
“康王府到——”
闻言,陆峥面上也是一喜,就连正在与人寒暄的陆老侯爷也坐不住了,连忙带人要去门外迎接。
厅内管事疾步传报:“康王府到——”
陆老夫人如蒙大赦,先前的窘迫惶急一扫而空,忙扬声吩咐:“快!大开中门,随我出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