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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不卖的地与育苗的难

作者:文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林大公子的“风水”


    萧砚辞出征半月后,庄子上的平静被一阵突兀的马蹄声踏碎。


    来的是永宁侯府的大公子,林弘文。二十出头的年纪,锦衣华服,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模样的人,还有两个看着像是风水先生打扮的老者,一路招摇过市,径直到了庄子前。


    门房老赵头认得永宁侯府的徽记,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禀。


    沈清禾正在暖棚里,和宋师傅对着那几畦迟迟不出苗的“紫玉茄”苗床发愁。种子播下去快十天了,别的菜苗都该破土了,这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拨开浮土看,种子倒也没烂,就是静悄悄的,让人心焦。


    听到老赵头的回禀,沈清禾蹙了蹙眉,拍拍手上的土,对宋师傅道:“您老先琢磨着,我去看看。”


    她没换衣裳,依旧是那身便于劳作的青色细布袄裙,袖口挽着,沾了些泥点,就这么素面朝天地走到了庄子门口。


    林弘文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传闻中“种地的将军夫人”。见她一身村妇打扮,容貌虽清秀,却无半分贵气,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轻蔑。他并未下马,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萧夫人,久仰。”他声音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疏淡倨傲,“本公子今日前来,是为了一桩小事。”


    “林公子请讲。”沈清禾语气平静,站在门前的石阶上,并未请他进门的意思。


    林弘文似乎对她的态度不甚满意,眉头微皱,但想到此行目的,还是耐着性子道:“听闻夫人在此置办田庄,颇为清雅。本公子近日请高人相看,贵庄后坡那块地,风水极佳,有蕴秀藏福之相,于我林家前程大有裨益。因此,想与夫人商议,将那块地……转让于本公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价钱嘛,自然不会让夫人吃亏。比市价高两成,如何?”


    沈清禾心中了然。什么风水极佳,不过是看上了后坡那片地罢了。宋师傅刚在那里安顿下,整好了地,预备开春大干一场,这人就闻着味来了。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或是想借此与萧砚辞扯上关系,或是单纯看这片地顺眼想占。


    “林公子恐怕误会了。”沈清禾抬眼,目光清凌凌的,不卑不亢,“后坡那块地,是庄子的一部分,不单卖。而且,我已与人有约,将地借与他人试种新苗,恐不便转让。”


    “借人?”林弘文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夫人,这田产大事,岂可儿戏?与人借地,能得几个钱?不若卖与我,银货两讫,岂不干净?”


    他身后的家丁也跟着哄笑,那两个风水先生也捻着胡须,摇头晃脑,一副“妇道人家不懂事”的模样。


    沈清禾神色未变,只是声音冷了些:“林公子,地是我的,借与不借,卖与不卖,我自有主张。不劳公子费心。若无他事,恕不远送。”


    “你——”林弘文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也沉了下来,“萧夫人,我好好与你商量,是给你面子。你一个妇道人家,守着这庄子田地有何用?萧将军远在边关,怕是也顾不上这些琐事。识相的,拿了银子,大家都便宜。否则……”


    “否则怎样?”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回头,只见宋师傅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沾泥的小铲子。他佝偻着背,眼神却锐利,直直盯着马上的林弘文。


    “否则,你还想强买强卖不成?”宋师傅哼了一声,“老头子我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这地,夫人说了不卖,那就是不卖。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个道理!”


    林弘文被一个老花匠当众顶撞,更是恼羞成怒:“哪里来的老东西,也敢在此放肆!给我……”


    “林公子。”沈清禾上前一步,挡在宋师傅身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将林弘文的话打断,“这庄子是御赐的将军府产业,地契在我手中。买卖田地,需得双方情愿,官府备案。公子今日若想以势压人,只怕是打错了算盘。传出去,永宁侯府强夺出征将军的田产,这名声,怕是不太好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弘文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丁,又道:“再者,庄子上虽都是些庄稼人,可也都是登记在册的良民。若真闹将起来,惊动了官府或是……兵部,公子面上须不好看。”


    林弘文脸色变了变。他敢来,多少是觉得沈清禾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好拿捏,却忘了这庄子背后是萧砚辞,是那个在军中威名赫赫、如今正得圣眷的镇国将军。真闹大了,他未必占得了便宜,反而可能给家里惹祸。


    他盯着沈清禾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她身后那个一脸倔强的老花匠,以及庄子里闻声陆续聚拢过来、手里拿着锄头铁锹、面色不善的雇工,终究是怂了。


    “哼!不识抬举!”他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调转马头,“我们走!”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仓皇离去。


    看着那一行人消失在尘土中,宋师傅松了口气,对沈清禾道:“夫人,这些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沈清禾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微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地,是我们的,谁也拿不走。”


    二、不发芽的种子


    赶走了不速之客,沈清禾的心却并未轻松多少。后坡的地暂时保住了,可眼前育苗的难题,却实实在在摆在面前。


    她和宋师傅又回到了暖棚,蹲在那几畦沉默的苗床边。


    “怪了,真是怪了。”宋师傅抓了一把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捏了捏,“土是好的,温度也够,水也适中,这种子……怎么就是没动静呢?在南边,这‘紫玉茄’虽说娇贵些,可也不至于如此啊。”


    沈清禾也百思不得其解。她种别的菜都顺顺当当,唯独这寄予厚望的新种子,给了她当头一棒。


    “会不会是种子……路上受了潮,或者存放不当,失了活性?”她提出一种可能。


    宋师傅摇头:“这种子我保管得极其小心,油纸封着,放在石灰缸里防潮。带来之前,还特意试过几粒,是能发芽的。”


    两人对着几畦土,一筹莫展。暖棚里温暖如春,可心却有些发凉。投进去的银钱和期望倒在其次,关键是若这种子真种不出来,后续的计划就全打乱了。


    “夫人,您看这样行不行,”宋师傅沉吟半晌,道,“咱们再等三天。若三天后还不出苗,我就把这土轻轻扒开,看看种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若是种子本身的问题,那……咱们也得认。我再想想别的法子,看能不能从南边弄到新种,或者,试试别的菜式。”


    沈清禾点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接下来的三天,沈清禾几乎每天都往暖棚跑好几趟,恨不得眼睛能穿透泥土,看看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那几畦苗床,依旧安静得令人心焦。


    庄子里其他人也知道了“新种子不出苗”的事,气氛有些沉闷。赵伯和几个雇工私下里嘀咕,觉得夫人到底年轻,怕是让人用假种子骗了。这些话虽没传到沈清禾耳中,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笼罩在庄子上空。


    三、池塘里的“新客”


    育苗不顺,沈清禾便将更多精力放到了池塘上。开春后要放鱼苗,现在得把池塘彻底收拾好。


    她让赵伯带人将池塘边缘用萧砚辞后来让人送来的青石板仔细砌好,又清了一次底,确保池水更清澈。还在池塘向阳的一角,用竹竿和苇席搭了个简易的小凉棚,夏天可以在这里歇息,看鱼。


    这日,她正和春桃在池塘边清理去年留下的枯荷梗,忽然听见“扑通”一声轻响,像是什么小东西掉进了水里。


    “什么东西?”春桃吓了一跳。


    沈清禾循声望去,只见靠近岸边的浅水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水底似乎有什么黑影一闪而过,很快藏进了新移植的睡莲根茎丛里。


    “好像是……青蛙?还是水鼠?”春桃不确定地说。


    沈清禾摇摇头,青蛙和水鼠的动静不是这样。她蹲下身,仔细看着那处水面。过了一会儿,只见几尾不过手指长短、浑身黝黑、只有脊背上一道金线的小鱼,从莲根间灵巧地游了出来,在清澈的水里摆着尾巴,悠闲地觅食。


    “是鱼!”春桃惊喜道,“池塘里自己长鱼了?”


    沈清禾也笑了:“不是自己长的,怕是顺着溪水从上游溜进来的。这鱼我认得,叫‘金线鲃’,溪流里常见,长得慢,但肉质细嫩。没想到它们倒自己找来了。”


    这几尾不请自来的小鱼,给因为育苗不顺而有些低落的沈清禾带来了意外的惊喜。她让春桃取了些碾碎的麦麸,轻轻撒在水面。小鱼们立刻聚拢过来,争相啄食,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看着它们活泼的身影,沈清禾忽然觉得,生命自有其韧性和出路。种子暂时不发芽,或许是时机未到,或许是哪里不对。但总会有办法的。就像这几尾小鱼,不也找到了属于它们的池塘吗?


    四、夜雨与破土


    第三日夜里,下起了开春后的第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敲打着暖棚的苇席和油纸,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沈清禾睡得不踏实,心里惦记着苗床。天刚蒙蒙亮,雨停了,她便起身,轻手轻脚地来到暖棚。


    棚内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植物生长的清新味道。她径直走到那几畦“紫玉茄”苗床边,蹲下身。


    晨光微熹,透过蒙着水汽的油纸照进来,有些朦胧。她凑近了,仔细看去——


    忽然,她的呼吸一滞。


    在那深褐色的泥土表面,似乎……有几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嫩黄色?


    她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几乎趴在了地上。


    没错!不是幻觉!


    在那细细的土缝间,几点顶着种壳、颤巍巍的嫩黄小芽,正努力地向上探出它们纤细的脖颈!虽然只有寥寥几株,且极其弱小,但它们确实破土而出了!


    沈清禾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开旁边的浮土,很快,又发现了另外几处同样顽强冒头的小生命!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她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几乎就在她发现的同时,宋师傅也披着外衣匆匆赶来了,显然也是一夜惦记。


    “宋师傅!快看!苗出来了!”沈清禾指着那几点嫩黄,兴奋地压低了声音。


    宋师傅连忙蹲下,眯起老花眼仔细瞧了又瞧,脸上渐渐绽开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深深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出来了!好!好啊!”他连连点头,语气激动,“我就说,这种子没问题!怕是不服北地的水土,憋得久了点!这场夜雨来得及时,地气通了,它们就肯出来了!”


    两人就着晨光,数了数,大概有十几株苗破土了。虽然比起播下去的种子数量,这出苗率低得可怜,但对于几乎要放弃希望的他们来说,这十几株嫩苗,不啻于绝境中的甘泉,黑暗里的曙光。


    “得小心照料着,”宋师傅立刻进入了状态,“刚破土的苗最弱,受不得强光,也怕冷风。这油纸先别全揭开,留一层遮着。水也不能多浇,保持土润就行……”


    沈清禾认真记下,看着那几点稚嫩的、却充满无限生机的嫩黄,心中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希望填满。


    育苗的难关,似乎迈过了第一道坎。而永宁侯府的觊觎,兵来将挡便是。


    地是她的,苗是她的,这日子,也是她沈清禾的。谁也别想轻易夺走,谁也别想看她的笑话。


    晨光渐渐明亮,驱散了夜雨的阴霾。暖棚里,新生的菜苗和重新燃起希望的人,一同迎接着这个崭新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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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紫玉茄”苗虽然稀疏,却在沈清禾和宋师傅的精心照料下顽强地活了下来,慢慢舒展开子叶。与此同时,边关终于有消息传回,是一场不大不小的胜仗,萧砚辞无恙。沈清禾悬着的心稍安,更专注于田事。然而,永宁侯府那边并未死心,林弘文换了个方式,开始暗中收买庄子附近的土地,并对庄子的水源——那条小溪,打起了主意。一日,赵伯慌慌张张跑来:“夫人,不好了!溪水上头被人堵了,咱们池塘快见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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