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我的人
魏冰燕约的是一家私房菜馆。
位置在城西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院子中间有棵桂花树，树下摆着几张木桌。
颜萱到的时候，魏冰燕已经在等着了。她坐在靠里的位置，穿一件浅绿色针织衫，头发披着，看见颜萱就笑着招手。
“颜老师，这儿。”
颜萱走过去坐下。
“这家店挺难约的，我托朋友才订到。”魏冰燕给她倒茶，“尝尝，这是他们家自己炒的桂花茶。”
颜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很香，有点甜。
“挺好喝的。”她说。
魏冰燕笑了：“颜老师真会说话。”
她放下茶壶，看着颜萱。
“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聊聊学长的事。”
颜萱没接话，等她继续。
魏冰燕叹了口气。
“我跟学长认识很多年了，大学就认识。他这个人吧，看着冷，其实挺重感情的。只是不太会表达。”
颜萱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魏冰燕看了她一眼，继续说。
“你们结婚的事，我知道得比较晚。当时还挺意外的，学长突然就结婚了。”
她笑了笑，低头喝茶。
“不过也是，他家里催得紧，找个合适的也不容易。”
颜萱听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魏冰燕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睛。
“颜老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学长这个人，你得多担待。他工作忙，有时候顾不上家里，但他人不坏。”
颜萱把杯子放回桌上。
“魏小姐，”她说，“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魏冰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颜老师真是个爽快人。”她顿了顿，“那我就直说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喜欢学长很多年了。以前他没结婚，我觉得有机会。后来他结婚了，我也认了。但是……”
她看着颜萱。
“但是我听说，你们这婚姻，是家里安排的？”
颜萱没说话。
魏冰燕笑了笑。
“颜老师，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拆散你们。我就是想说，如果你只是完成任务，那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颜萱问。
魏冰燕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能不能对他好一点？”
颜萱愣住了。
她想过魏冰燕会说什么。想过她可能会挑衅，可能会炫耀，可能会阴阳怪气。
但没想过她会说这个。
魏冰燕继续说。
“我知道学长对你可能不够好，但他就是那样的人。他心里有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对谁这样过。那天签约，他本来不用去的，是他自己说要去看你。”
颜萱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所以，”魏冰燕抬起头，“我今天约你来，不是想跟你争什么。就是想跟你说，如果你不爱他，就别吊着他。让他死心，或者对他好一点。别让他一个人在那儿难受。”
颜萱看着她。
魏冰燕的眼睛里有点红，但没哭。
“你说完了？”颜萱问。
魏冰燕点点头。
颜萱站起来。
“那我说两句。”
她看着魏冰燕。
“第一，我和叶恒枫的事，是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第二，他对我好不好，我自己知道。用不着别人来告诉我他其实对我好。”
“第三，”她顿了顿，“你说你喜欢他很多年，那你应该比我了解他。你应该知道，他最讨厌的是什么。”
魏冰燕脸色变了变。
颜萱继续说。
“他最讨厌别人替他做主。你替他来跟我说这些，你觉得他会高兴吗？”
魏冰燕没说话。
颜萱拿起包。
“茶挺好喝的，谢谢。”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桂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黄浩。
他穿一件深灰色休闲西装，手里端着杯茶，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颜老师，真巧。”
颜萱看着他，没说话。
黄浩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怎么，看见我不高兴？”
“高兴。”颜萱说，“就是有点意外。”
黄浩笑了。
“意外什么？意外魏冰燕是我表妹？”
颜萱没说话。
黄浩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她跟你说什么了？”
“跟你没关系。”
黄浩点点头，退后一步。
“颜老师，你把我拉黑了，这不太好吧。我又没得罪你。”
颜萱看着他。
“黄总，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回你消息，是因为害羞？”
黄浩愣了一下。
颜萱笑了。
“不是。是因为我看不上你。”
黄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颜萱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颜老师。”黄浩在背后叫住她。
颜萱没回头。
“你这样，不怕我在圈子里说你点什么？”
颜萱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黄浩。
“黄总，”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做起来这么快吗？”
黄浩没说话。
“因为我背后有人。”颜萱说，“你想试试吗？”
黄浩的脸色变了几变。
颜萱笑了笑，转身走了。
出了菜馆，她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了。
是叶恒枫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
颜萱看着那三个字，打了几个字：“外面。”
“具体位置？”
她刚想把地址发过去，又一条消息进来了。
这次是张截图。
有人匿名发给他一张照片。是她站在菜馆院子里，和黄浩说话的画面。拍的角度很刁钻，看起来像是她在笑，黄浩在凑近。
下面配了一行字：“你老婆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颜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她给叶恒枫发了个定位。
“这儿。”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路边等。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叶恒枫下车，快步走过来。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着，额头有点汗。
“你没事吧？”他问。
颜萱看着他。
“你怎么来的？”
“开车。”
“闯了几个红灯？”
叶恒枫被问住了。
颜萱指了指他身后的车。
“你车停路中间了。”
叶恒枫回头看了一眼，走过去把车停好。
回来的时候，颜萱还站在那儿。
“那个照片，”他说，“我知道是假的。”
颜萱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叶恒枫顿了顿。
“因为你说过。”
颜萱愣了一下。
“你说过拉黑他了。”
颜萱没说话。
叶恒枫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我来不是问你怎么回事。”他说，“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颜萱看着他，忽然想起魏冰燕刚才说的话。
“他心里有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没事。”她说。
叶恒枫点点头。
“那回去？”
“嗯。”
两人上了车。叶恒枫发动车子，开得很慢。
颜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她问。
“魏冰燕发的消息。”叶恒枫说，“她给我发定位，说你在这儿。”
颜萱没说话。
叶恒枫沉默了一下。
“她找你干什么？”
“聊天。”
“聊什么？”
“聊你。”
叶恒枫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说什么了？”
颜萱转头看他。
“她说你喜欢我，让我对你好一点。”
叶恒枫愣住了。
车子差点闯了红灯，他踩了刹车。
两人都往前倾了一下。
颜萱笑了。
叶恒枫看着她，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你笑什么？”
“没什么。”颜萱说，“就是觉得挺有意思。”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她还说什么了？”叶恒枫问。
“说你不会表达，让我多担待。”
叶恒枫没说话。
颜萱看着他。
“她说得对吗？”
叶恒枫沉默了很久。
车子开到她家楼下，停住。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说得对。”他说，“我是不会表达。”
颜萱等着他继续。
“但我不是心里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好像用完了所有力气。
颜萱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车里的空调开着，嗡嗡地响。
“叶恒枫，”她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结婚吗？”
叶恒枫愣了一下。
“家里安排的。”
“对。”颜萱说，“那你觉得，我需要什么？”
叶恒枫没回答。
颜萱看着他。
“我需要一个家。不是房子，不是钱，是一个真正把我当家人的家。”
她打开车门。
“你慢慢想。想明白了再说。”
车门关上，她进了楼道。
叶恒枫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说“我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又想起刚才，她说“你慢慢想”。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问他下午还回不回公司。
他看了一眼，没回。
坐了很久，他发动车子，离开。
颜萱回到家，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还放着叶恒枫昨天买的草莓，已经吃完了。
她盯着空盒子，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手机震了，梁若柒发来消息。
“今天怎么样？”
颜萱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魏冰燕约我见面，黄浩也在。”
梁若柒秒回：“什么？！你没事吧？”
“没事。”
“他们想干嘛？”
“不知道。可能就是试探。”
梁若柒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
“你小心点，这两个人凑一起准没好事。”
“知道。”
颜萱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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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很好，楼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些事。
那时候魏冰燕也是这么笑着接近她，说话客客气气的。后来那些事，一件件发生，她都没往她身上想。
现在她知道了。
但她不恨魏冰燕。
恨太累了，她不想把时间花在这种事上。
手机又震了。
叶恒枫发来的消息。
“我想过了。”
颜萱看着那三个字。
“想明白什么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想明白我以前有多差劲。”
颜萱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以后不会了。”
颜萱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手机上，屏幕有点反光。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知道了。”
还是那三个字。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晚上，叶恒枫回来得很早。
六点不到就进门了，手里拎着菜。
颜萱在剪片子，听见门响，没出去。
他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站在那儿。
“晚上想吃什么？”
颜萱看着他，愣了愣。
“你买什么了？”
“鱼，还有虾，还有一些青菜。”
颜萱站起来，走到厨房。
案板上放着一条处理好的鲈鱼，还有一盒基围虾，几样青菜。
她转头看他。
“你会做？”
“不会。”叶恒枫说，“你可以教我。”
颜萱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
她系上围裙，开始做饭。叶恒枫站在旁边，她说什么他做什么。洗葱，剥蒜，切姜，动作很慢，但很认真。
“你那个鱼，”颜萱说，“要划几刀，好入味。”
叶恒枫拿起刀，在鱼身上划了几道。
“这样？”
“太深了，浅一点。”
他又划了一条。
“这样？”
“嗯。”
颜萱把腌好的鱼放进蒸锅，开始处理虾。
“虾要去虾线，你会吗？”
“不会。”
“看着。”
她拿起一只虾，用牙签在背上挑了一下，虾线出来了。
叶恒枫接过来，试了一下。第一只没挑出来，第二只挑断了，第三只终于成功。
“学会了。”他说。
颜萱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晚饭做了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青菜。两人坐在餐桌前，对着吃。
叶恒枫夹了一块鱼，放进她碗里。
颜萱看着那块鱼，愣了一秒。
“谢谢。”
“嗯。”
电视开着，放的是新闻。
吃到一半，叶恒枫忽然开口。
“我今天想了一天。”
颜萱抬头看他。
“想什么？”
“想你问的那个问题。”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需要什么，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颜萱没说话。
“你说想要一个家。”他说，“我给你。”
颜萱看着他。
“怎么给？”
叶恒枫想了想。
“每天回来吃饭。周末陪你。你的事我都知道。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他说得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
颜萱听完，沉默了很久。
“叶恒枫，”她说，“这些话，你以前怎么不说？”
叶恒枫看着她。
“因为以前没想过。”
颜萱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那你现在为什么想了？”
叶恒枫沉默了一下。
“因为怕来不及。”
颜萱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吃完饭，叶恒枫去洗碗。
颜萱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
手机震了，是秦晓东发来的消息。
“姐，明天拍什么？”
她回：“老地方，十点。”
发完她把手机放一边。
叶恒枫洗完碗出来，坐在她旁边。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
“颜萱。”他忽然开口。
“嗯？”
“以后那种人，别单独见。”
颜萱转头看他。
“哪种人？”
“魏冰燕，黄浩，那种。”
颜萱看着他。
“你是担心我，还是不放心我？”
叶恒枫被问住了。
他想了一下。
“担心你。”
颜萱看了他几秒。
“知道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叶恒枫。”
“嗯？”
“明天我想吃红烧肉。”
叶恒枫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门关上了。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
电视里还在放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
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