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南圭连铠甲都来不及披挂,只戴了一顶钵胄盔,就提刀冲了出去。院子里已经乱作一团,虽然他在院子里布置了一两百人,但高丽的军衙规模跟大明的军衙完全没法比,明代的县衙或者军衙,从大门开始,里面有甬道、仪门、一堂、二堂、三堂后院等等,如果按照进来划分,少说五进起步。
而高丽的军衙,就是三进的院子,跟大明乡镇地主家的院落差不多,这时候里面还有一百多人,显得格外拥挤。但是在金南圭的命令下,军队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他们用圆木顶住了大门,不少弓箭手披挂整齐,准备上围墙作战。
轰轰轰,就在这时,摄人心魄的重炮轰击声响起,金南圭大惊失色,这炮声显然不属于高丽军装备的任何一种火炮。他猜的不错,海面上,看见城内火光四起,喊杀声大作,赵成立刻下令炮舰靠近开火,装备了十几门红夷大炮和数十门大将军炮的炮舰抬高炮口,朝着岛山城北侧就是一轮超越射击。
以现在火炮的精度,这种盲射对于杀伤敌人的效果几乎等于没有,但赵成要的不是产生多少杀伤,而是对高丽军进行震慑。向高丽人宣布,这边有重炮,完全可以在你们的天字铳射程之外吊打你们。
轰隆轰隆,即便是盲射,炮弹的威力那是实实在在的,虽然没有具体目标,但重炮炮弹不论是落在建筑上还是击中城墙,所产生的效果都是非常恐怖的。一栋靠近城北的木质建筑仅仅挨了一发炮弹,就轰然倒塌。北边城墙被一发十斤炮子结结实实打中,虽然没有穿透城墙,但巨大的震动还是让守城的兵丁站立不稳,摔倒了一片。
岛山城南北并不宽,重炮可以完全覆盖,也就不用担心打到城内的自己人。借着炮火的震慑作用,突击队士兵们对高丽守军实施骤然打击。
“快!快去支援!”街面上,一队上百人的高丽兵在一个百户的带领下朝着军衙的方向猛冲,想要去支援金南圭。可是刚刚转过街道拐角,只见前方的街面上,数十名敌军紧密排成了数排,一个横排大约十个人,粗略看一下,大致有五六个横排。
“预备!放!”砰砰砰,在一名总旗官的命令下,数十名东江军火铳兵依次开火,岛山城的街道本来就狭窄,高丽士兵们几乎避无可避,火光和白烟闪过。噗噗噗,弹丸打入人体的沉闷声响起,高丽军的前部腾起一片血雾,因为距离近,不少士兵直接被铳弹打得倒飞了出去。
惨叫声不断响起,死了的人倒是轻松,一时不死的人根本无法忍受铅弹在身体里碎裂的痛苦,不少人痛苦地翻滚在地,口中吐出血块,那是内脏被铳弹搅烂的象征。
百户大惊,但依然硬着头皮喊道:“他们要装弹,冲上去,冲上去!”话音未落,只见在火光的映照下,空中出现了点点寒芒,距离越来越近,嗖嗖嗖,箭支破空的声音响起,数十支羽箭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一头扎进了高丽军的队伍中。
原来,在数十名火铳兵的后面,还有几十个全罗道神箭手,为了保证火力的持续性,防止意外情况发生,基本上火铳兵后面都配置了一定数量的弓箭手。
“再放!”砰砰砰,恐怖的火铳声再次响起,百户和剩下的高丽士兵彻底傻眼,他们还没从刚才箭雨的杀伤中回过神来,对方的火铳竟然又响了。“怎么会这么快?”这是百户脑海中最后一个想法,只见他的胸前爆出数朵血花,不知道三颗还是四颗铳弹直接命中了他的身体,百户打着旋栽倒在地,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本能地抽搐起来。他想要说话,可是一张嘴,便是大量鲜血涌出,意识渐渐模糊,最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大街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高丽士兵的尸体,在东江军疾风骤雨一般的打击下,这一队一百多人的高丽士兵几乎被全部歼灭,仅剩的十几人精神崩溃,嚎叫着四散奔逃,隐入了街道的拐角,即便这些人运气好能活下来,恐怕一辈子也会活在阴影之中。
岛山城打成这样,整个蔚山自然不可能没有反应,几乎是炮击开始的一瞬间,大量士兵就冲出了营房,扭头看向了岛山城的方向。蔚山防御的主将是兵马使郑德浩,虽然是蔚山的主官,但是他知道岛山城金南圭的真实身份,能用这个身份来地方驻军的,肯定是执行秘密任务,金南圭来的时候,带来了大量的木箱子,里面肯定装着什么东西。
只是郑德浩不敢乱猜,训练院执行任务,地方军将无权管辖。但郑德浩不傻,他知道一点,如果岛山城出了事情,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自己。
“将军,将军,岛山城,岛山城被偷袭了。”一名传令兵火急火燎前来报信道。
“是什么人有这么大胆子。”郑德浩一边披挂铠甲一边问道。
“这,这小人还不清楚。”传令兵结结巴巴道。
“混账东西,打到现在还不知道敌人是谁,浑蛋。”郑德浩一脚将传令兵踢翻,抄起佩刀就喊道:“集结兵马,随本将立刻去岛山城支援。”
岛山城内,金南圭集结手下人马顶住了院子的大门,一名胆子大点的士兵爬上围墙查看外面的情况,随即就看见了骇人的一幕,只见大街上全都是死人,至少有数百高丽士兵死在军衙外围,层层叠叠的尸体铺满了街道,血流漂杵,那种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不断散发出来。
“将军,东面清除!”
“西面清除!”
“北面清除!”一个个士兵前来向毛谦禀报,说军衙四周的敌军已经被全部清剿。
毛谦一声令下道:“火铳兵、弓箭兵掩护,突击队炸开大门!”
根本没有后世电视剧里面的那种劝降环节,打的就是速度,两百火铳兵和一百多高丽弓箭手立刻站成三排,朝着围墙就是一阵轰打,弓箭手则将箭支抛射进院子之中。
一些防守的高丽弓箭兵刚要露头放箭,就被迎面打过来的铳弹直接爆头。人的头颅在燧发铳的铳弹面前是如此脆弱,不少人的军帽直接被掀飞,头颅如同西瓜一般直接碎裂开来。红白之物飞溅,喷洒了周围人一身。
“放箭,快还击!”院子里的弓箭手张弓搭箭,胡乱射出了手中箭支,这种漫无目的的抛射对于进攻部队来说基本上没什么效果。两个身形敏捷的倭兵抱着两个炸药包,飞速冲向了军衙的大门。他们将手中的炸药包安放在大门的台阶上,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直接点燃了引线,然后向本阵狂奔。
里面的人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至少二三十个高丽兵挤在大门后面,死死顶住圆木,生怕对方直接破门。
“蹲下!都蹲下!”毛谦大喊着。士兵们依令刚刚蹲下,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炸药包直接引爆,剧烈的红光和一朵黑色的蘑菇云闪现,冲击波将东江军士兵的耳膜震得生疼。这种炸药包可是用来对付城门的,爆炸威力巨大,对付这种军衙的破门,简直是大材小用。
只见军衙的大门连同两边的半截围墙直接原地消失,红光之中,二十多个高丽兵直接原地消失,而被炸碎的木门和围墙化成了无数碎片,就像是锋利的箭支一样朝着四周扩散,院子里猝不及防的高丽士兵被这种密集的如同霰弹一般的碎片打得死伤无数。
一段木头尖端锋利,直接穿透了三个高丽士兵的身体,他们痛苦地栽倒在地,一时不死,扭曲着蠕动着,如同旱厕里的蛆虫一般。又有一块砖头飞出去,直接迎面将一个高丽兵的胸骨砸断,整个胸口凹陷下去,他大口吐着黑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炸药包的爆炸,直接带走了院子里一半的人,再加上前面别火铳和弓箭杀伤的敌兵,院子里一百多人此刻只剩下了四五十人。
后方的金南圭大惊失色,他根本没想到这帮倭兵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
“开火!”
围墙和大门消失,军衙暴露出巨大缺口,毛谦指挥士兵朝着缺口射击,火铳兵和弓箭手立刻朝着缺口的浓烟处攒射,大量弹丸和箭支顺着缺口射入了军衙之中,又是不少高丽兵倒下,至死也不知道打死自己的铳弹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志村拔出太刀大吼道:“杀给给!”
“板载!”上百名武士嚎叫着,发起了对缺口的突击。
“将军,里面的人被我们斩杀殆尽,就剩下这个大将了,此人想要负隅顽抗,被倭兵砍断了手臂,这才被俘。”几名士兵如同拖死狗一般将金南圭给拖了过来。
原来,志村领兵攻入之后,在对马武士面前,这些高丽兵连一个回合都顶不住,他们的战斗力极差,哪里是倭国武士的对手。金南圭倒是想抵抗,但是志村一刀就斩断了他的手臂,战刀也跟断裂的手臂一起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金南圭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志村立刻招呼左右绑了此人,虽然他没有穿铠甲,但是此人钵胄盔上高耸的缨枪证明了他的身份不一般,至少是个高级军官。
“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毛谦蹲下来恶狠狠盯着金南圭道。对于这种人,不需要浪费时间,他不说,就立刻用刑。金南圭一愣,对方怎么说的是汉话,作为训练院的将领,能听明白一些汉话不奇怪,这在高丽上层被视为雅言,而高丽那种圆圈方块的文字则被称作彦文。
毛谦懒得废话,直接撕开了自己的黑色外罩,露出了里面的明军甲衣,金南圭大惊失色,“明军?”
毛谦道:“明白了吗?快说,你是什么人,官居何职?”
金南圭咬紧牙关,虽然对方是明军,估计是全罗道那帮家伙引来的,可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自己决不能吐露这里的秘密,因为这是高丽王室的私产,不是他金南圭一条贱命能抵得了的。
毛谦摇头道:“还挺硬,但是你落在我手上,多硬我都能把你的嘴撬开。”
毛谦直接用手指戳进了金南圭手臂断裂处,金南圭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叫声。“还不说吗?你知不知道大明还有一种刑罚叫做凌迟!不仅是你,我要把所有的高丽俘虏全部凌迟!”
毛谦的表情仿佛是地狱中的恶鬼,金南圭知道,眼前这个人真的能说到做到。毛谦掏出了短刀,架在了金南圭的耳朵上,金南圭怂了,他指着地下道:“下面,下面,你们要的东西在下面。”
毛谦一愣,好家伙,他刚才明明问的是对方的官职姓名,可是没想到对方直接撂了,这倒是意外之喜。“带我们下去。”毛谦吼道。
金南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志村立刻上前在他胸前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出了一把小钥匙,随即他们押着金南圭来到了后院的书房之中,金南圭努努嘴,志村上前一脚就把书柜踢翻,果然在后面见到了暗门,随即将手中钥匙插入门锁中用力一拧,志村便回头对毛谦喊道:“地道,下面有地道。”
“走,下去看看。”毛谦一挥手,数十名士兵便跟着金南圭一起往下走。
与此同时,城外,两千多蔚山城的士兵在郑德浩的组织下火急火燎冲了过来,可是刚到北城下就遭到了骤然打击。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被东江军全部歼灭,东江军立刻占据有利地形,控制了北面城头。最关键的是,因为蔚山防线的主要防御方向是北面,所以北城上有十几门天字铳、地字铳,此刻正好被东江军利用起来。
东江军火铳兵在占据垛口位置,将火铳伸出去,瞄准了下方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