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后来就是叔叔只干了四个月就因为袁崇焕的事情被弹劾,随即告老还乡,离开了朝堂,两年前去世。而我,则在高丽待了五年,原本就是作为鸿胪寺的储备官员,虽然并无官身,但高丽的对接官员也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为了熟悉高丽风土人情,反正我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便在高丽各地游历,结果不幸碰到了建虏入侵的事情,然后的事,大帅应该就知道了。”成玄道。
赵成点点头,如此说来,倒是能自圆其说,“可是既然如此,先生为什么不回去大明,如果先生想走,我可以安排船只,想办法送先生回去。”
“哈!大帅莫要说笑,大明现在什么德性,我回去了又能有什么用。”成玄朗声道。
“先生莫要声张,这话,恐怕不应该说吧,先生就不怕隔墙有耳,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赵成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
成玄捋须道:“要说大逆不道,还能有大帅自领总兵大逆不道吗?”
“你。”赵成猛然瞪大了眼睛。
成玄道:“总兵官职,必须是皇帝亲封,东江军跟建虏战斗刚结束不久,就算是捷报传回去,还要兵部议定,司礼监拟旨,皇帝御批,这当中还有讨论的各种过程,毕竟总兵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外放最高官职的实权武将。且不说这时间往返对不上,就算是我,看到大帅如此年纪,资历必定尚浅,总不能大帅十岁就在军中杀敌了吧。所以这总兵之位,断然不可能给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赵成有些发愣,本来他还想揶揄一下成玄,可是没想到成玄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倒是让赵成非常尴尬,同时更加觉得成玄不是一般人,竟然能一语道破天机。
成玄起身躬身道:“大帅,今日鄙人之所以直接来找大帅,说句实在话,本人也是赌上了身家性命,鄙人虽然是白身,但也有一腔热血,也有一番远大志向,但是在大明,实现不了。可谓是胸怀大志,未逢明主。大帅虽然年轻,但是敢于主动抗击建虏,还能取得大胜。在大明武将之中已经是佼佼者,更不要说拯救数万百姓,这又是慈悲为怀,正所谓修罗场中证菩提,大帅可不是一般人啊。”
赵成被夸得有些脸红,自己做这些一方面是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能不能用自己的力量让华夏避免这场浩劫。
为什么后世明穿往往大受欢迎,其实原因无他,就两个字,遗憾。明朝再怎么垃圾,那也比野蛮人高几百倍,明朝最起码是一个封建王朝,野蛮人那就不是封建社会,而是倒退回奴隶社会。无论遗老遗少怎么给野蛮人招魂,也不能改变奴隶社会的性质。
甚至统治者还能说出宁与友邦不与家奴,量华夏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话来。简直无耻,丧心病狂。这种疯子统治华夏几百年,让华夏沉沦了几百年,百年的耻辱根源就是他们。所以当后面倭国入侵的时候,华夏有识之士才会喊出勿复南明旧事的话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当年建虏入侵,他们降了,结果被黑暗统治了几百年,如果再投降倭人,华夏将永无出头之日。
当时的人没有这个概念,但赵成不一样,赵成从后世而来,知道建虏统治华夏的结果,既然如此,就要尽自己最大努力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成子龙道:“大帅,不管你是朝廷的总兵还是自封的总兵,这东江已经是孤镇,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我倒觉得大帅这一招,妙!短时间内凝聚了人心。这也就是我主动求用的原因,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应当有一番作为才是,鄙人观大帅言行,虽然年轻,但异于常人。正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大帅若是有心成就大业,鄙人愿意倾力相助,以毕生所学出谋划策。”
“这,成先生。”赵成不知道如何回答。
成玄道:“别看我只是白身,但鄙人自幼一直热爱兵法,古今各种兵书不敢说倒背如流,也是牢记于心,当然,正因为如此,才放下了八股取士那些东西,导致屡试不第,到现在也不过是个半拉子举人。”
赵成点点头,“这一点倒是无所谓,东江军用人,不论出身,关键是要有真才实学。”
成玄当然明白赵成这话什么意思,自己虽然熟读兵法谋略,但是读书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一回事,若是不能说出个所以然,岂不是纸上谈兵。
成玄道:“我有三步走方略,献给大帅。”
赵成眼前一亮,“怎么个三步走。”
成玄不紧不慢,虽然大帐里没有地图,但成玄实际上多年来一直在脑海中不断演练兵法,对于辽东这一带的地图可谓是了熟于心,他对赵成拱手道:“大帅,可否借纸笔一用。”
赵成立刻将纸笔递了过去,成玄也不墨迹,立刻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辽东地图,将高丽、大明和建虏几方势力范围大致标注了一下。成玄道:“大帅请看,这就是如今的辽东形势图。大明的辽东镇已经剩不下多少了,就这么点地盘也是岌岌可危,对建虏的牵制作用有限。说实在话,如果我是皇太极,下次攻入大明,都不一定非要从辽东走。”
赵成点点头,这倒是,皇太极后面几次入关,确实没从辽东走,而是从其他地方入关,可以说,辽东如果不能主动出击,对于皇太极的震慑作用等于没有,反而是皇太极的人马一出动,辽东军就如临大敌,龟缩在城内不敢出动。
不过成玄的方案重点倒不是在辽东镇,只听成玄道:“第一步,方才我已经说了,一旦皮岛的百姓移居耽罗岛,皮岛把空间全部腾出来作为军城,那么我们就应该想办法集中力量,先拿下蔚山,取得高丽王室的物资。”
成玄进一步道:“若是在以前,攻打蔚山倒是比较困难,蔚山三面环海,地形上跟全罗道水师大营差不多,当年明军从北向南攻击,在陆地上吃了亏。但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如今高丽水师颓废,我军水师则士气高昂。且高丽守军战斗力跟当年的倭兵不在一个层面上,我军从海上夜袭蔚山,成功把握很大。”
“拿下了蔚山,取得了物资,我军就可以招兵买马,招兵造炮,扩充军队,这第二步,就是要拿下前哨基地,皮岛就算成为军城,最多也就能覆盖高丽北部,这远远不够,若我军想要继续发展,必须再进一步。”成玄道。
“往哪里再进一步?”赵成反问道。
“这里!旅顺!”成玄斩钉截铁道。
“旅顺?”赵成一时不解其意。
成玄道:“旅顺必须拿下,大帅有所不知,如果将整个辽东镇形容为一盘棋,那么旅顺就是棋眼。当年毛文龙毛帅占领旅顺,跟建虏打得有来有回。为什么,就是因为拿住了旅顺,旅顺作为辽东半岛的最南端,进可攻退可守,特别是背后就是山东,海运便利,可以得到大后方的支持,所以为什么朝廷将登莱划入辽东防区,正是此意。”
成玄讲的口干舌燥,喝了口茶,正好口感苦,提神醒脑,便接着道:“若是放在以前,旅顺不好拿,可是现在不同,旅顺是建虏的地盘,我们从建虏手中拿下旅顺,说白了,那是收复失地,道义完全在我们这边,朝廷就算是不想承认,也得捏着鼻子认了。旅顺军港条件优良,有了旅顺,什么皮岛,什么耽罗岛,那都不值一提。”
说到这个,赵成可就不困了,旅顺但凡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清末可是著名军港。俄军太平洋舰队的停靠港口,日俄战争期间,双方围绕旅顺展开了殊死拼杀,倭人还拍了个电影叫做二百三高地,赵成小时候还看过,那叫一个尸山血海。原因无他,旅顺港的位置实在太奇葩,躲在高地后面,拿不下高地,从陆地就打不到军港,就不能阻断来自海上的增援。
而二百三高地极其险要,不是一般的易守难攻,倭兵尸横遍野才拿下,这还是双方武器没有代差而且罗刹军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若是换成东江新军来守,那就要问问皇太极他娘的有几个师。
成玄又道:“拿下旅顺,不仅仅是军港这么简单,而且对东江军的事业有极大帮助。大帅所缺最主要的是什么,除了金银物资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人口啊。东江镇民生凋敝,多次大战,青壮损失惨重,光靠侨民,短时间是能扩充兵马,但上万也就是极限了,即便吸收倭国的侨民,人数也不会太多,没有人口,我们的整体形势就会向下,但有了旅顺就不一样,拿下旅顺,我们连接登莱,若是局势有变,我们可以选择一个点登陆,吸纳大量百姓。”
赵成心跳加速,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如果真能把手伸到大明陆地去,那可就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作为穿越者,明末历史他当然知道,后期流贼攻入河南山东,清军也打进来,还有各种军阀混战,崇祯在京师上吊,整个长江以北地区就跟人间炼狱没区别。
赵成根本不用担心流离失所的百姓不跟他们走,因为真到了那时候,就是一碗饭换一条人命的事情。只要自己把东江镇经营好,到时候一宣传,就会有无数百姓愿意跟着走。什么,朝廷不愿意,行啊,那就试试东江军的火铳答不答应。
对于明廷,赵成也没有一点好感,在他脑海中,华夏不应该遭受建虏的劫难,那指的是亿万百姓不应该有这样的浩劫,而明廷腐朽,党争频繁,哪有朝廷的样子,这种朝廷,灭了才好。
赵成的脸色有些泛红,显然是把成玄的话给听进去了,这倒是个好机会了,以旅顺为立足点,还可以把毛谦的人从海路放到大明腹地,这对他们情报部队的发展有大作用,好处就是,东江新军再也不是聋子瞎子,而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成玄道:“这第三步,就是可持续的扩张。”
“可持续的?”赵成一脸惊讶地看着成玄,这话可不像一个明末人能说出来的。若不是刚才成玄自我介绍了身世,他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也是个穿越者。毕竟这个可持续可就有些前卫了。
不过赵成明白,古人的智慧并不比后世人差,甚至很多老祖宗提出的概念,千年之后仍然在使用。
成玄点头道:“就是可持续的,到了这个地步,我们的水师应该已经建立的颇具规模了,水师费钱不假,但我们再苦不能苦水师,水师必须排在所有军种之前。造船造炮乃是当务之急。”
赵成表示明白,确实,海上霸权的来源就是强大的水师,不管是西班牙还是英吉利还是荷兰人都是以强大的水师作为背书的,要不然所谓的大航海时代从何而来。
成玄道:“一旦有了强大水师,我们就需要一个稳定的产量地,耽罗岛面积就在这里,人口一旦扩张,粮食问题就来了,高丽南部倒是适合种植粮食,但是毕竟跟建虏地盘连接,容易受到威胁,我军不能分出太多兵力去保护粮食产区,这样得不偿失。所以只有一个地方合适,不近不远,气候宜人,且本身就是产粮地,那就是九州地区。”
赵成猛然一拍大腿,这他奶奶的,不是想到一起去了吗?他阵营里的小西可是做梦都要杀回九州,可以说这本来就在东江新军的方略之中,只是成玄这么一说,更有条理性了。
赵成盯着成玄,整理一下衣服,郑重拱手道:“先生大才,请受我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