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刚刚在宫女的伺候下换上朝服,就听见了小黄门的声音,这段时间,皇太极自己也是心神不宁。一方面是按照上次跟多尔衮商议的结果,秋天要动兵入关,如果按照西洋历法,现在已经是八月初,眼看着秋天就要到了,大军万事俱备,只等着皇太极一声令下,就能分兵入关。
所以这段时间,皇太极一直在操心这个事情,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虽然是奇袭关内,但必要的准备不可少,他现在已经是大清帝国的皇帝,万事都要操心,更何况此次出兵还是豪格给多尔衮当副将,皇太极如何能百分百放心。
另一方面,就是高丽的东江军,阿济格还在他们手上呢,已经过了三个月时间,虽然他依然活着,可恰恰是因为阿济格活着,才给大清国带来了更多的耻辱,堂堂大清宗室王爷,就这么被明军俘虏,是可忍孰不可忍,可为了入关大计,他不忍还不行。
“外面怎么回事?”皇太极皱了皱眉头道,显然对小黄门大呼小叫很是不满。
宫女立刻出去查看,不一会,便回来禀报,说是有前线急报。前线急报?皇太极一愣,这段时间还算是平稳,他一直在调兵遣将,辽东处于对峙状态,没有战争哪来的急报。
他立即让小黄门进来,小黄门上气不接下气道:“皇上,高丽急报,咱们,咱们。”
皇太极懒得跟小黄门废话,一把将他手中的折子抢了过来,上面赫然写着鳌拜的名字,高丽的急报怎么是鳌拜来写,不应该是萨穆什喀吗?打开一看,瞳孔猛然一缩,这上面每个字他都认识,可是组合成句子他怎么就不认识了。
忽然,皇太极紧紧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混账!”皇太极从牙缝中挤出一个词,向后栽倒。宫女和小黄门惊叫成一片,立刻冲上去扶住了皇太极。
崇政殿上,大臣们一阵骚动,皇太极此人有个优点,那就是从不迟到,他们每次早朝入场完毕,皇太极一定会在皇上驾到的声音中准时出现,可今天没有,倒是让众人一阵惊诧。因为入关备战的缘故,多尔衮、豪格、阿巴泰等大将都不在盛京,本次早朝,武将是塔瞻领衔,文臣自然是范文程领衔。
见皇太极迟迟不到,范文程身后的鲍承先有些站不住了,他小声问道:“范大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自从皇太极登基,改元崇德之后,大清国的文武班子算是正式建立起来了,范文程作为清初最为重要的汉人文臣,几乎受到了皇太极百分百的信任,他就是实际上的文臣之首,就算是满人文臣也无法动摇范文程在皇太极心中的地位。内秘书院大学士,光听这个官职就知道范文程乃是核心中的核心,跟后世的军机大臣差不多,而鲍承先也被封为大学士,在汉人文臣当中地位仅次于范文程。
范文程回头看了鲍承先一眼道:“稍安勿躁,想必皇上是有什么事情。”
范文程开口,鲍承先也不好多说,那边塔瞻也在看着范文程的眼色行事。这么多年过来,满人大臣们也习惯了,范文程确实有两把刷子,皇太极信任也不是假的,哪怕是多尔衮在范文程面前也要拱手叫一声范先生。这在清初这种满贵汉贱的政治生态下倒是一个异数。
塔瞻年过四旬,按照当时人的寿命来说,年纪也不小了,但是他其实刚刚上位才一年,虽然塔瞻个人能力很强,但是在此之前,大清国除了宗室之外,要说武将之首,还真就是他老子扬古利。舒穆禄扬古利,乃是大清国开国元勋,隶属正黄旗,是努尔哈赤的女婿,满清老将中的老将,六十有五还征战在一线,就在去年,跟随皇太极攻打高丽的时候不幸阵亡,皇太极封他为武勋王,由第二子塔瞻继承爵位。
所以当多尔衮等人不在盛京的时候,武将就是由塔瞻领衔。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一名小黄门适时出现,来到范文程面前道:“大人,皇上请大人去清宁宫一叙。”说完,又在范文程身边低语了两句,范文程点头会意,小黄门这才喊道:“皇上有旨,散朝。”
众人一阵惊愕,早朝还没开呢,这就散朝了?但皇上有旨,众人又不能不听,正当大家转身的时候,范文程叫住鲍承先和塔瞻道:“二位大人留步,皇上有请。”
“奴才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清宁宫之中,皇太极已经换了便服,斜靠在椅子上,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经过太医的诊断,又开了宁心静气的方子,皇太极已经没什么事了,但他心中还是异常恼火,鳌拜的折子所包含的信息让他抑制不住愤怒。
萨穆什喀这个蠢货,不上报就带兵南下全罗道,结果跟满达尔汉一起命丧高丽,还搭上了几千八旗马甲,这不是蠢货是什么。而更加让皇太极担忧的是,高丽到底怎么了,东江军为什么会在全罗道出现,那在铁山郡对峙的优势什么人?这些消息组合起来,让皇太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见三人进来,皇太极才稍稍打起精神,“平身吧。”
三人这才起身,看见皇太极脸色蜡黄,范文程连忙道:“皇上,您这是?”
皇太极指了指桌案上的折子,“都看看吧。”
范文程小心翼翼上前一步,拿起了折子,另外两人凑过来一起观看,折子是满文写的,但是在清廷当官,范文程和鲍承先等人自然认得满文,众人只看了一眼,便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鲍承先更是脱口而出道:“这难道不是私自动兵,葬送了高丽的大好局面吗?”
鳌拜的折子虽然写得较为委婉,但实际上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萨穆什喀这家伙为了抢攻,竟然私自调兵,关键还落了个几乎全军覆没的下场,自己也兵败身死,还连累了满达尔汉,如此一来,在高丽的清军实力大减。说穿了,再怎么着,清军也是以满洲八旗为核心,现在满洲八旗损失惨重,光靠高丽兵和汉兵这些仆从军,怎能成事?
“萨穆什喀的事情不说了,朕自然会惩处他,即便是死了,他的家人也要流放宁古塔,以儆效尤。朕现在担心的是,东江军怎么突然恢复了战斗力,竟然能在全罗道生事,这是不是意味着明廷在辽东有新动作?朕不相信光靠东江军那三瓜两枣能干这么大事情。”皇太极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
确实,以当时人的理解,光靠皮岛这么点兵力和人力,不可能干出这么大事情。那可是三千满洲八旗骑兵和一万多高丽兵啊,火炮火铳齐全,还是在高丽境内作战,怎么看也不可能输,就算输也不会输的这么惨,现在皇太极也糊涂了,到底有多少明军进入了高丽。
只能说因为赵成这个穿越者的到来,以领先四百年的见识好好的戏耍了皇太极一把,他们根本想不到,这还真就是赵成自己干出来的,根本没有什么大明在背后的援助。
皇太极话音刚落,三人对视一眼,范文程躬身道:“不知道皇上的意思是?”
皇太极道:“朕担心,高丽的局势恐怕不好控制啊,这对我们的影响太大了。”
皇太极说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他们三人作为高层核心还能不知道吗?别的不说,光是粮草调动,这段时间就一直是鲍承先在负责。
塔瞻是武将,既然皇太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塔瞻要是再不说话就不是他的风格了,只见塔瞻上前一步道:“皇上,奴才阿玛就是在高丽战死的,皇上仁慈,放了高丽人一马,可现在,全罗道水师竟然跟明军同流合污,很难说背后有没有高丽人暗通明国,奴才愿意领兵奔赴高丽,杀他个片甲不留。”
塔瞻目光坚定,但范文程却抬头瞥了一眼皇太极,只见皇太极的脸上阴晴不定,似乎有犹豫的表情,作为皇太极最信任的文臣,说是大清国第一谋士也不为过。私下里,皇太极常常以诸葛亮和刘备的关系来比喻范文程和自己。
满清的高层从小就接受汉学教育,所以自然对中原文化了如指掌,皇太极尤其爱看三国,总是痴迷于三国时候的明争暗斗,觉得这才是计谋的最高体现。所以作为皇太极的诸葛亮,如果连皇上的心思都不能猜透的话,范文程还当什么大学士。
只见范文程上前一步道:“皇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切不可因小失大。”
听见范文程的话,皇太极瞬间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道:“范先生说说看。”
范文程道:“数月以来,皇上一直在谋划再伐明国的事情,如今,多尔衮、多铎、豪格、阿巴泰等一众大将已经整装待发,我大清满蒙汉十数万健儿枕戈待旦,此时岂能因为高丽的变数而叫停计划,汉人有句话叫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我们切不可做这种傻事。”
皇太极频频点头,实际上他内心也是这样的想法,只不过东江军在高丽蹦跶,乃是心腹之患,有这颗钉子在,皇太极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所以他迟迟下不定决心,如果这时候再攻高丽,势必会耽误攻打明国的计划。
但范文程的话,坚定了皇太极的信心,听他这么一说,皇太极来劲了。范文程接着道:“东江军在高丽搞事情,诚然是个麻烦,但高丽国现在也是举棋不定,恕奴才直言,光靠一个东江军,即便是明国有所支援,想要重新恢复毛文龙时代的规模,基本不可能。既然如此,我们暂且放他们一马,将铁山郡的兵力全部移出,由鳌拜带领,直接进入王京,控制住高丽朝廷,就控制了高丽,东江军再厉害,总不能攻打王京吧。”
鲍承先接话道:“皇上,范先生所说不错,王京城池坚固,三顺王火炮不少,加上汉兵和高丽兵辅助,坚守王京不成问题,鳌拜将军的人作为督战队,控制高丽王室,只要王京和周围几道不丢,问题不大。东江军就那么点人,撑死了在高丽南部闹腾,我们形成对峙局面,等入关大军胜利班师,再收拾他们不迟。”
塔瞻还想再说两句,皇太极却一摆手道:“好,好一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范先生言之有理,秋季动兵的策略不能变,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只要我们把入关这一仗打好了,高丽的事情自然好解决。”
皇太极这还真没说错,多尔衮当初给清军设定的目标是除了劫掠财富之外,还要往回带五十万人口,五十万人口对于大清国来说可以解放大量青壮,将这些人充实到军队中来。
随着大清国不断征战,地盘越来越大,皇太极深感兵力不足,光靠满洲八旗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要大力发展汉军和蒙古八旗,按照计划,皇太极准备将蒙古八旗配置齐全,同样达到六万人以上的规模,除此之外,还需要增加外藩蒙古兵,至少还有三四万人的规模。
汉军以三顺王和辽东降军以及原有的本地汉兵为骨干,扩充为汉军八旗,不仅如此,跟外藩蒙古军一样,同样要增加汉兵仆从军,另外高丽已经是藩属国,也要征召相应的部队配合作战。如此一来,下阶段目标至少要将整个清军阵营扩充到二十五万人以上。有了五十万百姓增加劳动力,达到这个目标应该不难。
定下了调子,大清国如同一架战争机器,立刻运转起来,鳌拜接令之后,调动大军前往王京,李倧只能将金尚宪秘密送出城隐蔽起来,防止被清军杀害。而铁山郡撤防,无疑给东江军创造了更好的机会,为下阶段发展提供了大量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