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急促的鸣金声响起,正在熟睡中的士兵们一跃而起,迅速往防守位置集结。只能说高丽军队本身实在是太菜,军事行动都是磨磨唧唧,赵成早就让李硕挑选一些水军将士化妆成当地百姓在全罗道各处查探,特别是光州附近的几条官道,都有水师士兵的身影。
本身朴武郎军中就有不少士兵是当地人,只要脱下军服,换上百姓的服装,就跟普通平民没有任何区别,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也为他们掌握高丽军队的动向提供了便利。
所以这几天,赵成等人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按照高丽人的行军速度,估摸着也就是这几天。
一千五百火铳兵冲向了战壕,然后立刻蹲下,隐蔽身形。这次火铳队的总指挥是高盛,经过皮岛一战,这家伙也算是有战阵经验的将领了。毛谦当他的副手,两人相互配合,互相弥补。
火炮队的指挥是李硕,李硕本就是高丽边军将领,对火炮的使用自然有些心得,反正这些火炮都是固定炮位,只要李硕不出岔子、按部就班,基本上不会有大问题。
剩下的人马当中,水军归朴武郎指挥,支援的对马岛武士当然是志村来指挥。小西因为要留守耽罗岛,所以没有跟过来,耽罗岛那边,赵成这次只带了高盛和徐世两员大将,他将徐世留在岛上,倒不是说不信任小西,毕竟大家现在坐在一条船上,小西不可能做对东江军不利的举动,但是多上一道保险也没什么不好,这样赵成也能亲自指挥全罗道的战斗。
赵成居中指挥,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吼道:“全军稳住,让敌军先攻击。”
倒不是赵成托大,而是高丽军队在清军序列中应该是吊车尾的存在,早在壬辰倭乱期间,明军水师总指挥陈璘就对高丽兵有总结,说他们只会结呆阵,打呆仗,也就是说,他们的战术呆板不知道变通。
想来也是,后世倭国、高丽、安南这些小乐色,都以偷窃华夏文明为荣,但是这些燕雀安知我华夏文明内涵之丰富,不过只是学个皮毛罢了。便若现在的高丽将领,不少人都能说一些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的典故,但是真正能应用到实战的,又有多少人?
赵成认为,既然对方来攻,那就让对方先打好了,自己这边正好省省力气。
崔相佑的大军陆续到达指定位置,在距离全罗道水师大营往北五里的地方扎下大阵,崔相佑举起崔鸣吉赏他的千里镜,一眼就看见了全罗道水军的大旗在营地中高高飘扬。他冷哼了一声,对身边的申宰贤道:“申将军,看见大旗了吗?”
申宰贤打起手帘,眺望了一下水军营地,“启禀都元帅,小将看见了。”
“那好,既然你是前线指挥,就是我大军的先锋官,斩将夺旗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崔相佑放下千里镜道。
“小将遵命,请都元帅放心。”申宰贤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回头看看己方军阵,人们常说,人数满万,无边无沿,这一万两千兵在明清战场上不算什么,但是在高丽这种规模的小国战场上,已经是了不得的规模了。
“对了,前锋军的早饭吃了吗?”崔相佑问申宰贤道。
“启禀都元帅,将士们说了,拿下珍岛港,在水师大营里开饭。”申宰贤躬身道。
“哈哈哈,好!有股子气势!”崔相佑用力拍了拍申宰贤的肩膀道。
申宰贤一挥手,上千名士兵推着各式火炮就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高丽军队的火炮装备率其实不低,主要是在质量上跟明军有很大差距,最大口径的火炮也不过就是仿制的大将军炮,就这,还比较稀有。至于红夷大炮这种超级重型火炮,高丽是没有的。一个武备废弛的国家,对于新式武器的使用往往是后知后觉,所以,明清战场上早就普及的红夷大炮,他们没有也不奇怪。
不过这一次,崔相佑倒是征集了不少火炮,各部人马至少都携带了十门以上的大小火炮,本阵人马从王京出兵,崔鸣吉为了力挺崔相佑,特地从王京拨付火炮四十门给他,天地玄胜各式火炮都有,所以其火炮总量达到了上百门。
嘎吱嘎吱,火炮的木轮在地上滚动,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崔相佑朝左右点了点头,随着火炮的推进,高丽军大阵也跟着火炮一起移动。
高丽军的火炮逐渐进入射程,但是水师营地一点动静没有,也没有看到人影闪动,仿佛营地里无人一般。
崔相佑轻蔑道:“我看,这些水军都吓破了胆,像老鼠一样躲在帐篷里瑟瑟发抖吧。”
“哈哈哈哈。”他的话引起了周围将领们的一片笑声,虽然并不好笑,但大家还是假笑了一番,这让崔相佑的感觉很爽,原来都元帅的感觉是这样的啊,权力果然是世界上最迷人的东西。
“都隐蔽好,谁也别露头,他们要开炮了。”营地之中,赵成躲在一处掩体后方,对士兵们喊道,他放下了千里镜,众人已经看见了在高丽军阵前一字排开的近百门火炮,虽然口径不大,但数量不少,赵成立刻提醒众人躲避。
朴武郎的神情非常严肃,显然是比较紧张,也难怪,朴武郎虽然是水师副将,但是他还没经历过一场像模像样的战争,清军攻打高丽,也是势如破竹,水师没起到什么作用。他在全罗道水师打的最大规模的仗基本上就是平定乱兵,可乱兵与正规军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赵成道:“放松,放松,别看他们人多,但是我们的准备很充分,只要躲好,不暴露自己,他们的炮弹奈何不了我们,就当是放烟花了,听个响就成。”
赵成对营地的工事非常有信心,这就是穿越者的好处了,他直接拿来主义,按照后世我军的放炮标准来建造工事,削弱炮弹的表层土、坚硬的石墙、浸湿的沙袋、火铳队战壕里的猫耳洞,应有尽有,这可是防御后世火炮的,对于现在这个普遍应用实心弹的时代来说,颇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意思。
不仅如此,在一些关键节点上,还加装了掩蔽部和硬木制作的顶盖,除非是直瞄打击,否则基本上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李硕和朴武郎等人当然对这种东西不理解,不过不理解不要紧,他们只是觉得上国的将领就是厉害,懂得就是多,而完全想不到赵成是开了金手指。
“开炮!”随着申宰贤一声令下,轰隆轰隆,数发炮弹重重砸在了营地各处,掀起了巨大的烟尘,虽然这些高丽炮兵的操炮技能并不是很好,但是营地这么大目标,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把炮弹打进防御圈里去。
方才是一轮试射,主要是用来调整射角,现在射角确定,所有火炮一起扬起了炮口。轰轰轰,隆隆的炮声淹没了战场上的一切声音,无数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头扎向水师大营。
那些显眼的拒马成了最好的目标,这次崔相佑领兵过来,一万两千人之中竟然还有一千骑兵,要知道,骑兵在高丽军队之中可是稀罕物,哪怕是最鼎盛的时候,高丽军队的骑兵也不到两万,这是全国骑兵的数量。丙子胡乱之后,边军被清军杀的一败涂地,骑兵几乎被系统性摧毁,现在的高丽,全国能集结一万人的骑兵就顶天了,这其中十分之一都被崔相佑带来了,而且还是王京骑兵,可以说崔鸣吉为了他也算是倾尽所有。
申宰贤命令炮手们对着拒马猛轰,只要能把拒马给摧毁,骑兵就能顺着一马平川的地形杀上去了。
高丽军的火炮不停开火,但是显然,战术素养不怎么样的高丽炮兵射速并不快,虽然对拒马防线造成了一定的破坏,但受限于火炮口径,效果并没有想象中的好。
赵成靠在掩体后面,双手交叉,闭目养神。这让朴武郎和志村等人赞叹不已,朴武郎感叹道:“不愧是天兵大将啊,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太让人敬佩了。”
志村虽然勇猛,但倭兵不习炮战,火炮这玩意对武士的震慑力还是很大的,看见赵成竟然还有闲情雅致闭目养神,作为一名武士,对强者往往是非常敬重的。志村暗叹道:“滋高一!”
朴武郎试探问道:“大人,我们的火炮不反击吗?”
赵成睁开眼睛,气定神闲道:“反击什么,将士们都躲好了,只要不出去送死,敌人的火炮对我们无可奈何,最多是摧毁一些工事,那些拒马,损失也就损失了,对大局没什么影响,我们的重头戏还在后面,现在不打,是故意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要的就是他们全军压上,你们记住了,打仗,从单一战斗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杀伤对方有生力量。”
赵成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这时候根本就没有步炮协同的战术,在当今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支部队懂步炮协同是怎么一回事,现在一般军队使用的火炮,其精度和射速也不能满足步炮协同的需求。
步炮协同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战术概念,若是非要用通俗的语言来大致解释,就是要做到步兵能踩着炮兵的炸点往上冲。明清时期的炮兵和步兵完全就是两个分开的兵种,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才是常态。所以赵成丝毫不担心敌军发起攻击,至少在火炮停止射击之前,高丽人的骑兵、步兵不会冲上来。
未来,赵成的目标就是把东江新军打造成一支近代化军队,提升武器装备性能,让步兵可以按照火炮的覆盖路线往上冲。
轰轰轰,炮火不断轰击,崔相佑对手下人的要求就是尽量多轰击几轮,直到火炮需要散热打不了为止。水军营地里,石块、木屑飞溅,不少拒马和工事被火炮炸得七零八落,但是守军依然安静,任何还击动作都没有。
轰轰轰,又是一轮火炮打完,一个高丽炮兵将领对申宰贤道:“大人,火炮需要散热,不能再打了。”
申宰贤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要不是都元帅有令,他早就率领部队全军突击了,还用得着火炮。那营地里区区两千水兵,还能是他如狼似虎陆军的对手?高丽军的火炮暂且退下降温,炮声渐渐停止。
掩体后面,赵成猛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好了,他们的火炮停了,该我们干活了,全军战斗准备!”
呼拉一下,壕沟里的火铳兵全部起身,一杆杆黑黝黝的鸟铳伸出了壕沟,瞄准了前方。幸好今天不下雨,如果没有火铳,赵成是断然不敢这么打的。手握钢叉的全罗道水师将士们也全部起身,猫着腰躲在各类掩体的后面,随时准备冲上去搏战。
东江新军这边做好准备,那边高丽军发动了,打头的正是高丽火铳兵,前面是一群盾牌手用来掩护,火铳兵的后方是弓箭手。这也是高丽人的传统战术,高丽人善射,先用远程火力覆盖一波也很正常。但他们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他们的火炮打完了,水师的火炮还没动呢。
实际上,方才他们开火的时候,全罗道水军的火炮也能够得着对方了,只是赵成觉得放近一些更好,才忍着没有开火。
他半蹲着展开千里镜,心中默默测算着双方的距离。
“一里半,一里,半里,一百步!”赵成的眼睛猛然瞪大,放下千里镜大吼道:“开火!”
轰轰轰,隐蔽在各处的五十门大小火炮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前方埋设好的火炮更是投射出无数的碎石散炮子,在百步的距离上,这本来应该是火铳的射程,使用散炮子打击的效果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一时间无数的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横扫高丽军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