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击,又见面了,不知道这次来有何贵干啊。”数日后,小西已经于前几天启程前往对马岛。八板右卫门则留下来设计新式火铳,实际上,小西也知道,他们恐怕没有太多的选择,跟阿济格见面之后,小西想通了一些东西,从本质上来说,不管是荷兰人还是女真人,他们都不属于文明世界,都是一群强盗罢了。
当然,在赵成看来,倭人也是强盗,有小节而无大义,只是用东方文明包装而成的强盗罢了。但是那时候的倭人和高丽人可不这么想,后世有句话叫做大唐在扶桑,大明在高丽,可以说,假如哪一天华夏这个巨人不在了,他们两个国家能为谁是华夏正统而打起来。
岂不知高丽自称为小中华,可见百年前,他们就已经有偷文化的习惯了。这时候的倭人心态也是如此,他们自诩为文明人,而把西洋人称作蛮夷,至于建虏,当小西见到阿济格的第一眼,就认定这是野蛮人,要是跟他们合作,无异于引狼入室,还是赵成这种正统的华夏人看起来舒服。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小西曼乔说什么也要试试,只要大明从手指缝中漏一点给他,不说推翻幕府,至少在九州岛站稳脚跟没问题,甚至重新组建西军,讨伐幕府也不是不可能。
掌握了这一点,小西曼乔重拾信心,立刻出发去见叔父。而八板右卫门自从听了赵成的想法之后,兴奋得几天没睡觉,也许,重振八板家威名的梦想就要在自己手上实现了。
大家各自忙碌,皮岛却又迎来了不速之客,说是不速之客,其实这人赵成认识,正是上次前来代表清兵要人的陈游击,耿仲明麾下的汉军甲喇章京。
原来,自从上次赵成拒绝了将阿济格交换的提议之后,萨穆什喀不得已上报盛京,皇太极却将此事给按了下来,当然,萨穆什喀还不知道这是为了更大的军事行动做准备。只是多尔衮实在是不放心哥哥的安全,不管怎么样,就算是被明军关押起来,他也要保证哥哥活着,不能死在明军手里。
所以多尔衮秘密写信给萨穆什喀,让他隔一段时间就派人去看看阿济格的情况,如果阿济格死了,皮岛的牌也就没了,多尔衮会立刻向皇太极建议,先攻击皮岛。
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在了陈游击的身上,此人地位不高,汉兵的甲喇章京,在满人眼中就跟一只小蚂蚁差不多。主要是从阿济格这件事情看来,赵成这家伙不讲武德,说好的放人竟然反悔,所以去看望阿济格的人级别不能太高,比如萨穆什喀本人肯定不能去,三顺王也不行,万一赵成继续不讲武德把人给扣下,岂不是更加头疼。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陈游击出面比较好,这么个小蚂蚁,就算赵成一刀把他砍了,萨穆什喀也无所谓。
萨穆什喀和满清的高级将领无所谓,陈游击可是胆战心惊,皮岛现在跟大清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陈游击也知道,不管阿济格最后是放还是不放,恐怕大清剿灭皮岛这一仗不可避免,自己上次去就已经硬着头皮,耿仲明下命令,自己不去也不行,可是第二次还派自己去,这不是欺负人吗?万一皮岛的明军把自己砍了,这多冤枉啊。
但是萨穆什喀眼睛一瞪,陈游击不去也得去,这家伙,自己不去恐怕萨穆什喀现在就能把自己拉出去砍了。没办法,陈游击乘船磨磨蹭蹭再次来到皮岛。
得知清兵再次派人来的消息,赵成立刻赶到了北面的码头,用屁股想也知道,这家伙是来探听阿济格情况的,防止阿济格死在自己手上,不过没关系,建虏想看随他们看去,只不过自己要利用这个机会套点情报出来。
现在皮岛最缺的就是情报,本来孤悬海外,获取情报的难度就打,现在高丽又被清兵占领了,想要登陆高丽,从高丽的官员或者军将口中获得情报也是难如登天,就皮岛现在的情况,赵成也没能力安排探子去盛京一带活动,探听皇太极的动静。
辽东那边信息也不通畅,自己派人往返一趟要花费很长时间,那些军将还不一定待见自己的人,获得的情报真实性有待商榷,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想办法,今日就要从这个陈游击的身上套话。
陈游击一下船,就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上次来要人的时候,赵成和军将们都是怒目而视,好像要生吃了自己似的,但是这一次,明显不同了,赵成等人不仅没有敌对的姿态,竟然不知道从哪搞来个锣鼓班子,敲锣打鼓貌似是欢迎自己过来似的。
刚踏上陆地,赵成就迎了上来,还主动跟自己打招呼。陈游击连忙抱拳道:“赵大人,叨扰,叨扰了。”
赵成压压手,示意锣鼓声停止。陈游击还有些发懵,指着锣鼓队道:“赵大人,这是。”
“打仗归打仗,礼仪归礼仪,有道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一般人的话,第二次可不一定敢来,陈游击敢来,说明也是条汉子,我东江军对有胆识的人还是佩服的。”赵成看了一眼陈游击道。实际上,按照官职,应该叫他章京才对,不过赵成可不管这些,依然用明军的官职称呼他,这样也拉近了一些距离。
此人是辽东汉人,原先也是辽东军的军官,如果能拿下他,自己也算是开拓了一个情报来源,赵成不要多,只要能大致知道清军的动向就行。
跟小西曼乔谈完之后,赵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完成对耽罗岛的布局,至少三五个月时间,如果这三五个月清兵按捺不住猛攻皮岛的话,耽罗岛计划就要破产了。伟人曾经告诉我们,不打无把握之仗,赵成必须把情况弄清楚才行。
陈游击被赵成一顿夸,老脸一红,这他娘的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赵成打仗的时候凶狠无比,这会弄得这么客气,让陈游击更是后背发凉,这家伙不会是鸿门宴吧。
陈游击连忙抱拳道:“不敢当不敢当,只是公务在身,不得已前来打扰罢了。此次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是看下王爷的健康,赵大人也知道,盛京那边,不放心啊。王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都不好交代。”
赵成一听盛京二字,心中已有计较,立刻道:“既然如此,这样吧,陈游击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大家都是汉人,好说话,我现在就带你去看阿济格,只不过丑话说在前面,阿济格肯定还要在我手上放一段时间,至于你们要是想看他是不是还活着,可以随时前来。”
陈游击连忙摆手道:“不会不会,我估摸着,一个月能来一次就差不多了,总是来,也太麻烦赵大人了。”陈游击可不希望经常来,这可不是什么美差。
赵成先办正事,让他们确认下阿济格的死活倒是没什么,想要拿捏清军,阿济格可不能现在就死。来到监狱,看见阿济格被关在铁笼子里,陈游击神色尴尬,赵成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武英郡王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不严加看守不行啊。”
陈游击不说话,而是立刻上前跪地道:“奴才汉军甲喇章京陈金参见殿下。”
阿济格看了他一眼,“你们还知道来看本王,怎么,皇上怎么还不发兵来打皮岛,本王的生死不重要,你们打过来,灭了这帮尼堪,本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陈金立刻道:“不不不,王爷这是什么话,萨穆什喀大人上报盛京,睿亲王亲自写信给萨穆什喀大人,派奴才前来看望殿下,并且转告殿下,请殿下放心,我们一定想办法把您救出去。”
“嗯?你是说多尔衮写信给你们了。”听见多尔衮的名字,阿济格的精神一振,不管皇太极怎么想,至少自己的弟弟是关心自己的,就算是为了弟弟,自己还真不能死,死了,多尔衮就少了一条胳膊。
陈金磕头道:“正是。”
“信里写了什么内容?”阿济格急切道。
陈金扭头看了一眼赵成,“这。”
赵成耸耸肩道:“不好意思,阿济格,我可不能走,否则你们搞小动作怎么办。不如说出来,我也想听听多尔衮写了什么。”
“浑蛋!”阿济格冲到笼子边,抓着笼子的钢筋猛烈摇晃道。
赵成一拍笼子道:“他妈的,阶下囚还敢跟老子叫,信不信老子砍你一条胳膊。”赵成凶相毕露,倒是把阿济格的气势给压下去了,陈金拼命磕头道:“殿下,殿下息怒,奴才一定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我们一定想办法救殿下回去。”
阿济格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摆摆手道:“你走吧,回去告诉睿亲王,我没事。”
“嗻。”陈金退了出去,赵成扭头对阿济格道:“老实点,别在我面前耍花招,你的死活我真不在乎,你死了,建虏要打我们,放你回去,也要打,你活着,他们也不可能有太多耐心,真到了那一天,你是死是活不重要,跟皇太极的战略比起来,任何一个人的生死都比不上整个大清国的前途。”
“你。”阿济格的脸色冰冷,有些颓然的坐下,这些天他也想明白了,赵成扣着自己的原因实际上就是拖字诀,利用这段时间修复皮岛的军备,后面肯定要打一仗,赵成心知肚明。
“哎呀,赵大人,你这是做什么,王爷我也看到了,还是赶紧回去复命吧。”出了监狱,赵成便说要留陈金吃个饭,陈金立刻推辞道。
“呵呵,吃个饭不耽误功夫,是人就要吃饭,莫不是怕我下毒?”赵成笑道。
“哪里,赵大人言重了,毒死了我,谁回去复命呢。”陈金拱拱手道。
“哈哈,有道理,这样吧,就一顿便饭,既然来了,我也有些事情想要讨教一番。”赵成道。
陈金一愣,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估计别有用心,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自己直接拒绝肯定不好,以后还要打交道,总不能撕破脸皮。陈金抱拳道:“恭敬不如从命。”
“陈将军,怎么样,饭菜还合胃口吧。”赵成道。
陈金连忙道:“甚好甚好,这海鲜无比鲜美,确实美味。”
“美味就好,这都是渔民今天上午捕捞的海鲜,洗净之后直接切片,用酱油佐餐,可以吃到食物的本味。”赵成指了指面前的鱼片道。
陈金道:“没想到赵大人还是个美食家,受教了,受教了。”
赵成道:“还有最后一道主菜没上。”
“还有?实不相瞒,我已经吃饱了。”陈金道。
“我看,陈将军还是看看吧,这道菜,哪怕是吃饱了的人,也会再吃一口。”赵成道。
陈金一愣,实际上这顿饭到现在,赵成都在东拉西扯,按理说,赵成留他吃饭,肯定有用意,比如从自己口中获取一些铁山郡的情况之类的,但是直到目前为止,赵成一句话都没问,这倒是让陈金有些惊讶,他就这么沉得住气?
“那好,我今天就见识见识。”陈金抱拳道。
赵成拍了拍手,立刻有卫士端上来一个加了盖子的餐盘,放在了陈金面前,赵成努努嘴道:“陈将军不妨打开看看。”
陈金立刻揭开了盖子,当看到盘子中的东西的时候,陈金一下子愣住了,浑身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接僵在当场。陈金喃喃道:“这,这,这。”
盘子里的不是其他,竟然是一叠会票,而且是满汉双语的会票,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皇太极上位后,在关外自己铸造钱币,仿照天启大钱铸造了天聪通宝,作为大清国的钱币。清仿明制,这经济制度也差不多,也使用会票,只不过不论是会票还是天聪通宝,都是满汉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