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得很快。
苏林婵躺在床上，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看着窗外那最后一丝橘红色的晚霞落下，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时间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变得模糊，像窗外那些看不真切的风景。
她只知道自己一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白色的吊灯，看着光影在天花板上缓慢移动，像无声的潮汐。
后来她起身了。
那个动作很慢，坐起来，双脚落地，站起来，走出卧室，穿过客厅，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白色的橱柜，不锈钢的水槽，电磁炉，抽油烟机。
一切都那么干净，那么整洁，那么没有烟火气。
她打开冰箱。
门开的那一刻，冷气扑面而来，带着蔬菜和水果特有的清新气息。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鸡蛋，牛奶，青菜，西红柿，鸡胸肉，还有几盒她叫不出名字的本地食材。
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精心布置过。
她拿出几样。
青菜，鸡蛋，西红柿，还有一小块肉。
她把它们放在料理台上，关上冰箱门。
然后她开始做饭。
水龙头打开，她把青菜一片一片掰开，在水流下冲洗，手指触碰到冰凉的菜叶和自来水，那触感真实得刺骨。
菜板放在料理台上，刀落下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她把西红柿切成片，把肉切成丝，把青菜切成段。
每一刀都切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四十分钟后，两菜一汤端上了餐桌。
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还有一小碗紫菜蛋花汤。
冒着热气，散发着家常菜的香气，和她在那座北方城市里做过的无数顿饭一模一样。
苏林婵在餐桌前坐下。
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
她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吃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完成吃饭这个任务。
餐桌对面，空无一人。
那套餐具，那套餐具她拿出来了两副。
一副自己用，一副放在对面，整整齐齐。
可对面那个位置，始终没有人来坐。
很快，她吃完了，自顾自放下筷子，站起身，收拾碗筷，端进厨房。
洗碗，擦桌子，一气呵成。
一切都做完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间干净整洁的公寓，看着那张空荡荡的餐桌，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城市灯火。
然后她转身，走回卧室。
再次倒在床上，整个过程，她像一个木偶。
夜深了。
窗外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这栋楼的隔音很好，听不到邻居的任何动静。
苏林婵躺在床上，睁着眼。
身体很累，累得像被碾压过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
可大脑却清醒得可怕，无论怎么入睡都无法成功。
到最后，凌晨三点，她翻了个身，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那个新手机。
屏幕亮起，惨白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主界面很干净，通讯录是空的，相册是空的，消息记录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像她现在的生活。
她盯着那块空白的屏幕，手指悬在半空中。
悬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指落下去，落在搜索栏上。
打下两个字。
“霍绍闻。”
那两个字跳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
搜索结果瞬间跳了出来。
满屏都是新闻。
第一条，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霍氏集团婚礼现场惊现丑闻，新郎涉嫌商业贿赂被警方带走】
配图是他被警察带出酒店时的照片，西装凌乱，脸色铁青，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眼神冷得像淬过冰。
第二条：【霍氏集团股价暴跌，一日蒸发数十亿】
第三条：【知情人士透露，霍氏多名高管被约谈，或面临全面调查】
……
她一条一条往下滑，每一条都看得仔仔细细，每一个字都落进眼睛里，落进脑子里，落进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
然后她看到了最后一条。
标题很长，字体加粗，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霍氏集团股价暴跌，霍绍闻或面临牢狱之灾。】
她盯着那行字，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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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刀，一字一字刺进她眼睛里。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自动亮起。
然后她笑了。
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可那个弧度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她笑着笑着，不知为何，眼泪就流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无声地滑落。
一颗，两颗，三颗，划过脸颊，滴在手机屏幕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哭他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还是哭她亲手把他送进了深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着那行字，她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心不知为何，好疼。
那种疼痛尖锐而沉重，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剜进她最柔软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以为自己可以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以为自己对他只有利用，没有别的。
可此刻，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牢狱之灾。
是她亲手把他送进去的。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
远处隐约传来夜航飞机的轰鸣声，那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苏林婵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握着那部陌生的手机，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
那些她以为可以忘记，可以抛开，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的画面。
可它们却一直在这里，在她心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地方。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慢慢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泪痕。
然后她关掉手机，把它放回床头柜。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湿了一小片。
可她没有再哭。
只是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虚空。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现在，在做什么？
次日，霍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霍绍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左侧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
屏幕里是一个女人的背影。